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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己如我 当前章节:14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4:51

忽然,我提着袋子的手感到温暖,冉静语温暖纤长的手紧紧着握住我的手,使我心头猛然一紧!在路人频频投来的目光中,脸渐渐羞涩发烫。

“你干什么?”

“怕你累,帮你提着。”

冉静语稍稍用力,将我的手里的袋子向上提了提,以表明帮忙的用意。

“要不你提着。”

我更加紧张羞涩,低头轻声说道。

“我在提着啊!”

“可是你还没有松开我的手。”

“为什么要松开?”冉静语有些赖皮。

“这样走路你会不舒服。”

“你会不舒服吗?”

我不知为何,被这样柔声细问心里竟暖暖的,轻摇了摇头。

两人毕竟有身高差,冉静语将两人手上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腾出手搂住林可心的肩,提着袋子的手继续“帮”我提东西,头轻轻地靠着我的身上,被完全压制的我只能暗暗叹着气,我对冉静语身上的香气越发无法抵抗。

两人就这样一高一低,别扭的走在校园里,无视身边投来讶异的目光!

☆、五

“302冉静语,有你的包裹!”

刚进宿舍楼大门,舍管阿姨不耐烦的声音从窗口传出。

冉静语这才松开了林可心的手,从袋子里随手拿出两包零食塞进窗口,

“阿姨辛苦了!”

舍管阿姨一改刚才的厌烦态度,满脸堆笑的说

“这这么好意思啊?”

却将零食紧紧的按在手下。

“没事,您吃吧!”

“这姑娘真是又漂亮又懂事啊!”

听着故作的夸奖声,冉静语回以笑脸,将包裹夹在手臂下,对着我做着鬼脸,我们嬉笑着上了楼梯!

回到宿舍冉静语将零食分给大家吃,拉着我坐在床上拆包裹,里面有两个盒子,一盒巧克力,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双漂亮精致的高跟鞋,。

“冉浩宇真够意思,说18岁送给我一双高跟鞋,果然没有食言!”

胡静、赵一曼边拆着巧克力塞进嘴巴,边艳羡的称赞不已。

冉静语开心的将鞋子换上,原本就婀娜的身姿显得更加玲珑有致。

这就是高跟鞋的神奇之处,否则也不会成为万千少女心中的梦想的成人礼物。

冉静语娇柔造作的扭动着,回眸一笑着千娇百媚,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张一曼和胡静都跃跃欲试,冉静语摇着修长的手指,

“小心儿来试试吧!~”

我被怂恿着穿上一只鞋子,冉静语还未来得及将另一只鞋子脱下,张一曼便急切地拉着我起身走路。

我刚迈出一步身体便失去了平衡,向一旁倒下去,冉静语快步扑过去搂住她,我吓得紧闭上双眼,却跌楼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睁开眼却发现冉静语躺在我的身下,而我整个人跌落在她的怀抱里,我连忙起身却发现冉静语手臂擦伤,渗出鲜血。

张一曼吓得连忙向后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帮冉静语擦拭伤口,冉静语生气的瞪着张一曼,张一曼被吓坏了,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静语,别生气,大家闹着玩的,她应该不是有意的,你还有哪疼吗?”

冉静语看了看我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又白了张一曼一眼,不再追究。

刚想要起身感觉脚腕疼的无法用力,又跌坐在地上。

在奋不顾身救我的时候,她穿着高跟鞋的脚扭到了。

我连忙扶起冉静语,胡静也上前帮忙,一旁吓呆的张一曼被叫到名字才回过神,上前帮忙,三人合力扶着冉静语到了医务室,还好只是扭伤没有伤及骨头,做了包扎,定期换药即可。

这次的小意外却让冉静语名正言顺的以行动不便睡在了我的床上,而且坚定的拒绝我睡到上铺,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了一张小床上。

冉静语睡觉时喜欢握着我的手,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为防止林可心掉下床,我们总是紧紧的抱在一起,虽然床很小,睡觉会不舒服,但我们都睡得很安稳。

“心儿,我要喝水~”

“心儿,我饿了~”

“心儿,我背后痒,你帮我抓抓~”

“心儿,你请假陪我吧!一个人好无聊啊!”

“心儿,你别走,让我再抱一会~”

“心儿,~~~~~”

302寝室被各种“心儿”的叫喊充斥着。

虽然张一曼和胡静也很乐意帮忙,但冉静语似乎只需要我。

换过几次药,冉静语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她还是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脚没有见好,脸却越来越圆润了,笑起来也越发可爱了。

夜晚,我们躺在床上,冉静语把玩着我的手,

“小心儿,你的手真软,细细长长的却肉呼呼的,握着真舒服,”

冉静语现在已经习惯了握着我的手才能睡得着。

“我的手肉?也不看看你最近胖了多少!脸都圆了”

我轻轻捏着冉静语的脸,

“变成大胖子看谁敢要你!”

我们两人额头相抵在一起,

“还不是我的小心儿照顾的好吗?没人敢要我,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冉静语撒娇的撅着娇艳的红唇对着林可心,与我的嘴唇只有毫厘的距离,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触碰到。

我愣住了,随即尴尬的转过头,强装安定的笑着说

“我可养不起你。”

“我养你啊!只要你愿意,我所拥有的一切你都是你的。”

林可心回头看到冉静语认真的神情,竟有些感动,玩笑道

“知道你对我好啦!可是朋友不是这样当的,你这样对我我就很满足了!”

她是个善良的人,出于同情才对自己这样好,她不需要再付出什么,只要这样真诚的眼神就足够了。

“你好重啊!快点起来,你该减减肥了~”

楼道里,林可心一手拎着袋子和脸盆,一手搂住冉静语越发有肉的腰,大喘着粗气,肩上的冉静语将整个身体的重心都依靠在我单薄的肩上,对我的话不以为意,还不时偷笑着。

刚走到二楼转角处,我便体力不支,弯腰扶着扶手停下休息!

冉静语却没好气的讽刺着

“小心儿,你这小身板才该练练呢!这么柔弱,我下半辈子还指望你照顾呢!这样这么行啊!等我有时间了,一定要好好锻炼锻炼你!”

我缓着气,撑着要,瞪大了眼看着旁边得意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冉静语,你够了,你不是身体好吗?扭个脚快两个月了还没有好,还好意思说我身体差,我再差也不会像你这样娇贵啊!”

从小被家人宠爱长大的大小姐,听惯了娇生惯养的评价,可是这样的话从我口中说出来竟有种嘲笑的讥讽,恼怒的冉静语站直了身体,大步快走的下楼梯,脚用力的踏在台阶上,楼道里回荡着声响,仿佛要把台阶踏烂了一样。

“冉静语~!你干什么呢?你慢点,脚会疼的,刚好别走得那么用力!”

我担忧的追下去,手里的袋子、脸盆碰得“叮当”响,着急地喊着。

冉静语似没有听到,大步向前走去,我一急忙快跑着也没有追到。

跑下楼时,冉静语已经走出大门了,我三步并两步跑出大门,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到了,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冉静语转身飞扑过来接住飞扑而来的人,无奈的摇头笑道“小笨蛋,还是让我来照顾你吧!”

接过我手中的袋子,另一只手将人夹在胳膊下,潇洒的继续向前走着。

“走那么快脚不疼了吗?”

“早就好了,从小在军营练过几年,磕磕碰碰这些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你竟然骗我?什么时候好的?你骗了我多久?”

“好久了!哈哈哈~~~你这么笨,没有我在身边可怎么办啊?”

夕阳西下,微风徐徐,夹杂着暖意洋洋的花香,远处女孩被高个子那女孩紧紧揽在怀里,密不可分的照不进一丝光线,斜阳照在地上的影子渐渐拉长,两人渐渐变成了一个人!

“心儿,我的戒指找不到了!”

一回到宿舍,冉静语一脸焦虑的对我说

“哪个戒指?”

“就是你送我的那个啊!”

我将床铺,柜子,桌子,整个宿舍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戒指,

“这些天你都没有出过门,这么会找不到呢?你再想想放哪了?”

冉静语摇着头悠闲的躺在床上看小说,显然她并没有很在意,我心里很难过,一个戒指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可以丢弃的饰品,但对我而言,那是妈妈辛苦捡废品,做手工积攒了很多天才存下俩的辛苦钱,是我第一次买学习以外的东西,也是我唯一送给冉静语的礼物,是对我极珍贵的东西,就这样丢了或许并不是她的错,但是这样的满不在意也着实伤了我的心,难过的不过只有我一个人。

我认真找了两天,对一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东西变得极其敏感在意,可终没有结果。

正午刺目的光线照得人头晕目眩,趴在桌子上,眼睛转着暗红发黑的晕眩,慢慢的视线才能恢复。桌角处一点闪着白光的明亮,以为是自己最近太过敏感而出现的幻觉,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冉静语推门进来躺在床上,我睁开眼,那个亮点还在,而且轮廓越发清晰,是戒指!没错,是那枚我送给冉静语的戒指,我惊喜的捡起来,开心的叫着

“我找到了,静语,你看,我找到戒指了!”

可是这里早就找过了,没有发现,现在这么会忽然出现。

冉静语笑着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兴奋惊讶的表情。

我高兴地拉起冉静语的手,想为她戴上,可是却发现食指上闪着银光的不正是与手中的戒指是一对的男戒吗?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刚啊!幸好没有卖掉,你知道的我喜欢这个款式,就是有些大了,戴在食指上正好,好看吧!”

她高举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戒指在阳光中反着闪亮的光辉,真是相得益彰。我淡淡地笑了笑,用力握了握手心里那枚戒指。

冉静语停下灿烂的笑脸,

“怎么办?我总不能戴着两枚戒指吧!那个就送给你了,来,我帮你戴上”

冉静语起身站在我面前,将戒指郑重其事的戴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轻轻抚摸着我的手指,与我十指相扣举在半空中,

“好看吗?是不是很般配!”

冉静语淡淡地笑着眼中闪着晶莹,

“答应我,永远不要把它摘下了,好吗?”

她有些哀求的神情让我心口隐隐发疼。

☆、六

我将作文比赛第一名的奖状递给母亲,她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这是对女儿的奖励,仍欢喜的笑着将奖状认真叠好,收在红色木箱子里。

那是父亲亲手做的木箱,无论走到哪里她总会带着,不曾离身,她将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里面,比如我从小到大的奖状,比如她辛苦挣下的每一分钱。

母亲很开心,扬声要为我做些好吃的以作奖励,她将火堆烧得旺旺的,冒气的黑烟呛得她剧烈咳嗽,久久不能停止,

“妈,你最近咳嗽的越来越严重了,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上前心疼的拍着她的背。

“没事,老毛病了,前~前段时间着凉了,咳··咳··一直没有好,不··咳··咳不用去医院!”

又一阵咳嗽,母亲猛地向前喷出一口鲜血!她连忙掏出手绢擦拭嘴角的血,我拿过手绢看到上面已是血迹斑斑,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尽量压抑着,声音仍在颤抖。

“没~没事,小毛病,不用在意!过段时间就好了。”

“都咳血了!怎么能是小毛病呢?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我知道母亲向来为了省钱,即使身体不舒服也强忍着。可是这次不一样,相对于钱母亲的身体更重要,在我苦苦哀求下,母亲终于同意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得到的结果却让人震惊,是肺癌,需要马上手术,治疗费大约5万,对于她们这样的家庭,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母亲当即做了决定,不接受治疗。

但如果不接受治疗,她最多只有几个月的生命,这样是结果是沉重的,即使平日里总对自己的身体满不在乎的母亲也慌了神,她颤抖的看向我,用力咽了咽口水,暗暗舒着长气。

我一时陷入慌乱,想要给母亲治病,可昂贵的治疗费该怎么办呢?

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治疗,正到想着如何顺服母亲的时候,急切的她起身准备离开,因常年营养不良又加之情绪激动,刚起身便昏倒了。

我在医院贴身的照顾了两天,母亲恢复了基本体征,检查一步步进行着,她也积极配合着,让我稍稍放了些心,可是把家里所有的积蓄拿出来,最多只够术前的检查,我表面表现的一切不用担心,但私底下默默抹了几次眼泪。

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两天,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我回了学校洗澡换衣服,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一下,本想立刻回医院,可想到手术费整个人无力的摊倒在了床上,泪流不止,刚碰到枕头便体力不支,闻着枕头上熟悉的清香,安稳的沉沉睡去。

“我的小心儿,你这两天去哪了想死我啦!~”

冉静语整个人连带着波浪长发一起扑了下来。

“心儿,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精神也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起身摇了摇头,自顾嘀咕着,

“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我从安心的清香中恢复了意识,起身收拾衣物,准备回医院。

冉静语拉住慌乱的我,满眼的担忧。

“出什么事了?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我真的不想再麻烦你了,”

“快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否则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她有些生气,她就是这样霸道,想知道的事是不会容许别人有所隐瞒的。

“能不能别问了,也别再管我了。”

我累了,不愿与她纠缠。

她没有再阻止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现在除了我,你还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我停住了脚步,蹲下来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现实需要面对的问题不是你不去面对就可以视而不见的,而且母亲的病情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

“好心儿,别哭,快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冉静语轻轻地将我揽入怀中,小心安抚,我向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轻易示弱于人前,可是这次真的伤到要害了。

“静语,你能借钱给我吗?要很多。”

“多少?”

她没有丝毫犹豫,坚定的让我看到了希望,我知道她家很有钱,可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低下头,诺诺的说,

“五万。”

冉静语没有回答,拉起我就想楼下跑。

“喂,陈叔,送来五万块钱,立刻,现在就要···什么这还要请示我爸,你现在就问,立刻恢复我,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冉静语从舍管阿姨那里搬来椅子,扶着我坐下,蹲下来,单膝跪地,抬起我的脚放在她腿上,温柔的为我将跑开的鞋带系出漂亮的蝴蝶结。

抬起头,眼中无限温柔,

“放心,有我在,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别怕~”

修长的手指为我拭去脸庞的泪水。

“你就不问我借钱要做什么?还要借那么多?”

“你想说自然会说,我不会勉强你的,再说只要能让你开心,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感动的眼泪直流,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这世上除了母亲,从未有人对我这样毫无代价,毫无计较的好过,让我一时除了感动,再没有别的反应。

冉静语心疼的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淡淡的笑着,

“好心儿,别哭了,事情都会解决的,我保证!”

“我妈妈住院了,是很重的病,医生说要做手术,而且风险很高,可能···可能···可如果不手术,只有几个月的生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冉静语心疼地抱住我将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记住,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

陈叔拿了钱过来,将我们送到医院。

刚下车,看到不远处人头躁动,渐渐散去,地上有未干的血迹,唏嘘的讨论声不断传来,

“没钱治病,跳楼自杀了。”

“母女两相依为命,真是可怜那孩子了。”

······

言语如利剑般刺入我的耳朵,有种不好的预感充斥着我的心。

我转过头,发了疯的向楼上跑去,唯一希望的就是妈妈仍安稳的躺在病床上,偶尔侧头看向门口,等着我拿钱回来给她治病。

终于跑上楼,迎来的是值班护士,她哭红了眼拉着我不断道歉

“对不起,可心我就离开了一会,回来你妈妈就···”

我不相信听到的一切,用力的摇晃着她,歇斯底里的喊着

“我妈妈呢?我妈妈呢?”

“医生及时抢救,可是,你妈妈她···还是···”

眼前情绪悲伤的护士继续说着什么,我没有听见,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身体无法支撑,失去意识前感到被一双大手紧紧环住。

昏暗的灯光里,周围冰冷的一切,我空洞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前方,木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里躺着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她的一生都在奉献,把所有的爱与希望都赋予了我,现在连选择离开都是为了爱我。

她再也不会在寒冷透风的狭小空间里将唯一的棉衣披在我的身上,不会看到成绩单时展现欣慰的笑容,不会在砖头堆砌的火堆上为我做热气腾腾的饭菜了,不会用红肿开裂的双手忙碌不停的赚取少得可怜的加工费了,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永远的离去了。

现在的她反而轻松了,不再忙碌,不再奔波,不再恐慌。

冉静语让陈叔处理了后续事宜,自己则一刻也不曾离开我的身边。

☆、七

在冉静语的陪同下,我回到了山村安葬母亲,小山村的习俗夫妻死后是要合葬的。

高耸的大山阻断了汽车的进入,我们在坎坷崎岖的山路间走了很久,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只扶持的那双大手,无声的表达着疼惜和支撑。

闭塞的小山村对于忽然闯入的漂亮女孩报以极大的好奇,带着善意。

尤其对虽衣着朴素却无法掩盖妩媚艳丽的冉静语更为惊奇。

在村长和乡邻的帮助下顺利的合葬了父母,山里礼仪简单,加之家里只剩下孤女,便简洁且快速的结束了事宜。

冉静语以我的名义留了钱,要村干部分给村民。

我再次回到温存着整个童年记忆的地方,那里早已破败不堪,房顶漏了很大的洞,使房间里显得明亮空荡,门板斜躺着腐烂了大半,窗户早已锈迹斑斑,房内的物件破烂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我想起那个暴风雨席卷的夜晚,经不起风吹的微弱烛光,震耳欲聋的雷声,闪电光亮中母亲绝望是眼神,在这破旧陌生的空间里显得悲怆却又疏离。

我仓皇的逃离了那个让我每每梦魇的地方,逃离了那个暴风雨夜带来的恐惧与绝望。

回到车上我一直陷入昏睡,禁锢所有的痛苦与悲伤!

梦中我再次回到废品厂那间狭小的空间里,门口照进的微光,母亲双手利落快速的对折粘合一个个完整的火柴盒整齐摆放,偶尔拨弄额前的碎发。把饭菜放在简易的木板桌上,将筷子在衣服上擦去水渍递过来,脸上期待有带些羞愧的神情。

她抚了抚凌乱的头发,将破旧的零钱一张张铺展开用力压平整齐地放入红色木箱里,露出满足的笑容。

忽而光线变得明亮刺目,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时光,母亲肩扛着锄头,坚定地走在田埂上,身上有着用不完的力气,那时淳朴的她认为只要肯卖力气就一定会得到满意的回报。

光线越来越亮了,母亲背对着越走越远,我害怕的大喊着“妈妈”,伸出手用力的向前抓着,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成为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我向着母亲消失的方向拼命奔跑,拼命想抓住她,身体慢慢变得越来越轻,如同云朵般轻柔,漂浮起来飞向空中,随风飘荡,没有力气,无法控制,飘了很久很久,那是一个极漫长又无力的过程,我甚至已经有了想放弃的念头,直到感觉到有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出现,身体被用力的向下拉,快速下沉,直至落地。

身体有着被托住的踏实感,猛然惊醒,眼前苍白的一切慢慢变得真实,变成了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输液瓶不断的低落,提醒着我这里是医院。随着意识渐渐恢复,感觉到手被捂得黏腻,冉静语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的憔悴取代了平日的光鲜亮丽,我轻轻抽出手,轻抚着柔软的卷发。

窗外的阳光明媚,绿树葱郁,鸟儿自由欢快,轻柔的风拂动枝叶,这样的风吹到脸上应该会很舒服。

春天是多么美好富有生机的季节,在这个春天我失去了最爱的人,这是个悲伤是季节,一切的美好都与我无关。

沉睡的冉静语手指动了动,忽然惊醒,看到我时紧张的神情转而欣喜,

“心儿,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高烧一直不退,把我吓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医生说你的悲伤过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愿醒来,我多怕你真的会醒不过来啊!我就这样一直握着你的手,不断的叫着你,小心儿,快醒过来吧,你还有大好的人生等着你去享受,还有···还有一个傻傻的人需要你的陪伴,我···我很害怕,真的很怕···”

冉静语神情哀伤的望着我,眼睛湿润。

“你一直陪着我?”

我开口,声音干涩嘶哑。

“嗯,你一会哭,一会叫的,我不敢离开半步。”

“谢谢!”

我低下头没有再看她,她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也会一辈子记得。

“刚醒来,别说太多话,我去叫医生。”

看着她跑去的欢快背影,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在乎着自己。

春风掠过茂密的嫩叶,沙沙作响,翠绿的青草已长出半指高,雨后湿润的草地散发着淡淡地泥土气息。

我独坐在长椅上,旁边暗红色的小木箱,有些陈旧掉色,打开盖子最上面是作文比赛的奖状,下面一张张成绩优异的成绩单,信封里一张张一寸照片,从小学到高中,只有学校需要我才会照相,这些便是我仅有的成长记录。

箱子最下面垫着报纸,中间好像有突起,报纸打开后仍是报纸折叠地四四方方,里面包裹着摆放整齐的钱,整整三千,着是母亲多年来辛勤劳苦积攒下来的钱,用于大学的学费,模糊的双眼仿佛又看到了妈妈坚定地说着,

“心儿一定要考上大学,这是你爸爸和我的心愿。”

距离高考没有多少时间了,前段时间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我必须抓紧时间追赶。

除了短暂的睡眠时间,我几乎书不离手。

午休时间,我啃着馒头认真做习题,冉静语将饭盒放在桌上,夺过我手中的书压在屁股底下,表情严肃。

“现在是吃饭时间,你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吃饭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吃馒头就行,快把书给我,我答应过妈妈一定要考上大学的。”

“要考大学也不能以这种自虐的方式啊!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真累病了怎么办?你妈妈也不会想看的你现在这个样子的,听话,快吃,吃完了就把书还给你。”

我了解她的蛮横霸道,只好妥协。

“我现在吃饭,你把书还给我,我一边吃一边看,不想浪费时间。”

“不行,其他好商量,吃饭睡觉必须认真对待,”

她斜抬着头,目光坚定。

我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吃饭。

冉静语高兴的趴在桌子上,手里不停转动着笔,长长的手指中笔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你有没有想过出国留学呢?”

她说得漫不经心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的反应,以至于手指忘记转动,笔掉落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一味地将饭菜塞进嘴巴,这是太过遥远的不切实际,我没有任何反应。

“心儿,问你呢!”

冉静语再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我吞咽着含糊说道,

“那是你的世界,离我很遥远的。”

我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家庭,成长背景,未来都与自己不在同一界限。

“如果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你和我一起去英国,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来的,你只有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冉静语起身离开宿舍,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和拒绝的机会。

周末,由不得我的反抗冉静语坚持把我带回了她的家。

绿树成荫的道路,车子驶过高大宽阔的铁门,一进门,偌大的喷泉水池,天使样貌的硕大雕像傲立其中。

房子是一幢雄伟壮丽的高大建筑,我被眼前的一切震惊的不知所措。

车子刚停稳,冉静语便拉着我跳下车,精致的欧式木门被推开,进入高亮宽阔的客厅,装饰华丽,处处反着金灿灿的光亮。

佣人拿出拖鞋,恭敬地等着将两人换下的鞋子收好,一切的顺其自然如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不断震慑着我的心,呆傻着惊讶于一屋子的华美,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冉静语拉着跑上楼梯,楼梯盘旋着至很高的远处,顶楼吊着的硕大的水晶灯目测有几米长。

冉静语欢快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我们在二楼拐角处停下,推开门进入,宽敞明亮的客厅,阳光温暖的阳台,碎花点缀的落地窗帘,转入卧室,漂亮的公主圆床上躺满了各种漂亮的毛绒玩具。冉静语拉着我跌入了柔软的毛绒玩具世界,弹性极好的床垫将我们上下弹起落下,优质面料的床单贴在脸上很舒服,有着令我安心的清香,这是我躺过最舒服的床,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床还会舒适到让人无法离开,只想深深陷入,沉睡不醒!

我们快乐的翻滚着,头抵着头,面对着面,开心的笑着,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由此,我进入了可以成为宫殿的地方,也进入到里另外一个世界,冉静语的世界,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世界。

☆、八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

冉静语起身开门,进来教之前门口佣人稍年轻的女子,眉清目秀,目光灵动,对着水果盘和牛奶进入,放好了东西对冉静语说“小姐,老爷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嗯,知道了,他到了就来叫我,出去吧!”

“是”

年轻女子恭敬点头,离开前目光扫过我,不解的挑着眉,面露疑惑,稍纵即逝,低头关门离开。

“是你爸爸要回来了吗?”

“嗯,上次见他还是两个月前的事,这次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家多住两天。”

冉静语用叉子扎了块苹果递给我,神情有些落寞,让人有些心疼,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快乐!

“算了,不说了,走,带你去看看我的衣帽间。”

“衣帽间?”

我心生疑惑,衣服帽子还需要专门的房间吗?自己四季的衣服只要一个箱子足矣。

但眼前的景象再次冲击着我的世界观,所谓衣帽间完全与卧室一样是大小,镶嵌在墙壁上的衣柜挂满了琳琅满目色彩鲜艳的衣服,配饰,包,还有一整面墙的鞋子。

我再也不会对她从未重复穿衣服而奇怪了,曾经惊讶过全宿舍的三个大箱子和这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惊叹于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奢华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我忘了现实生活里也是有公主的,比如眼前的这个人!

“这些都是国外的一些品牌当季的新款,还有鞋子,都是哥哥寄过来的,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式的,所以就都买了一些,好多都没有穿过,他的眼光,我真的不敢恭维。”

冉静语修长的手指一件件划过,最后停止了一件白色棉质长裙,袖口和裙身带着蕾丝边,让简单的款式显得设计感十足。

“这件好,这种淡雅素净的最适合你了,快去换上!”

我被推着进入到一面大镜子后面的试衣间,面料良好的触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面对她的一切,我总是不知所措!

镜子里的少女白净、纯洁、精致的无与伦比,细腻的肌肤在温暖的光线中反着洁白的光晕,我试着笑了笑,确认那是我。

冉静语呆站着看了好久,不敢上前,

“小心儿,你可真是天上掉落的天使!”

冉静语随手将束缚我长发的皮圈拉下,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展开滑落,窗口一缕春风吹来,将长发轻轻拂起,我羞涩的看向冉静语。

她呆然的看着我,忽然走来将我的头发又重新扎起。

“答应我不要让别人看到你把头发散下来的样子!”

我对她的话我很不解,但她神情严肃,再次强调,

“记住了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同意!

“小姐,老爷回来了。”

年轻女子走进来看到换装后的我瞪大了眼睛,难掩惊讶,暗自点了点头,似之前心中的疑问有了答案!

高大沉重的黑色木门,让人感到压抑,冉静语推开了门,打断了里面人的谈话。

房间里传统中式的装饰,低调端正,格调雅致,考究的木质家具饱含了深邃的文化底蕴,但压抑的光线让我感到背后有阵阵凉意,我低着头拘谨的慢步跟着,连呼吸都变得轻缓,只怕发出一点声音都会打扰了这份凝结的静谧!

正座的男人冉振海,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他背后偌大的油画自画像中冷峻的目光坚定不移,虽弃军从商多年,但军人果断坚韧的气质仍未减。

男人冷漠的表情在看到冉静语的刹那瞬间转变,灿烂的笑容,眼中是满满的慈爱。

冉静语绕过书案走到冉振海身旁,拉着他的手笑得满脸甜腻,父女俩笑着交谈着,一幅父慈女孝的画面,温馨的让人心生羡慕。

其他人各自推开,留出了空间给父女俩。

冉静语提及到我,冉振海才抬头看向安静站在远处的我,收起了温暖的笑脸,平静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以后要好好照顾小静。”

我如同绵羊般温训的连连点头,

“你先出去吧!”

冉振海不愿浪费第二眼的时间。

冉静语灿烂的笑着向我点头。

我暗暗送了口气,退出了房间。

经过走廊时,被一个半掩着的门引起了注意,从门的缝隙中看到房间很是空荡,不似有人居住的样子,这样的大房子里空的房间应该很多,我之所以被吸引,是因为墙壁上的一幅油画。

画中是老人穿着紫罗兰缎面旗袍,气质高贵典雅,长长的脖子上挂着温润的珍珠项链,年近暮年依旧保养的很好,目光淡定从容,极具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优雅沉静。

后来我知道画上的人是冉静语的祖母,她是名门千金,油画造诣极高,享有很高的声誉。

在抗战时期曾劝诫父亲将家产悉数捐赠,自己也参加了战后方支援,工作中遇到了坚韧挺拔的军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这样的爱情不能长久,却至死不渝。

冉静语给我看两位老人的结婚照,那是爷爷在上战场前匆匆拍下的,是唯一的纪念,爷爷也是出身富贵,早年留过洋,上过正统的军校,知道奶奶是需要这样的仪式感。

出国前在冉静语的陪同下,我们再次回到了偏僻的小山村。

我跪在抚摸的墓碑前哭得泣不成声,冉静语紧紧地抱着我无声安慰。

墓碑在贫瘠的小山村是奢侈的,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村里才会集资请乡里的老师傅刻一个,这是冉静语留下的钱,老支书请人来刻的。

在冉静语的安抚下,我渐渐的平复了心绪。

“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爸爸去城里打过工,回来就特别支持我上学,说一定要让我考上城里的学校,不许我像村里其他女孩一样,在村里的学校读了两年书,认识几个字便在家务农,等着长大嫁人,一辈子窝在这大山里,受尽劳苦贫穷。为了多挣钱,他才下了矿井,结果在那个暴风雨夜···他被捞上来时,身体已经僵硬了。我当时虽小,可也明白,爸爸的离开对我们这个家以为着什么,那种情况下,妈妈依旧没有让我放弃学习,目不识丁的她做着所有繁琐沉重的工作,收入微薄,朴实的她总认为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她本可以找个男人再嫁,但她不愿有任何成为我上学障碍的可能性,她活得很辛苦而倔强,从不允许别人的怜悯,她也是这样影响我的。所以,静语,我刚才在父母墓前发誓,一辈子我不敢保证,我要用十年的时间来回报你对我的好。”

见她没有反应,我眼神坚定继续说道,

“十年不够就二十年,这是我能给你的承诺。”

冉静语疼惜的将我揽入怀中,两人额头相抵在一起。

“傻瓜,我对你最大的好就是不需要你做任何回报。”

“我是认真的,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五年吧!五年之内陪在我身边,不许离开。”

“嗯嗯!”我用力点头郑重承诺。

夕阳下,我们两人紧紧相拥,眼中满是柔情,却各怀心思!

我想着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冉静语习惯自己的存在,让她无法割舍。

冉静语却想着用五年的时间找到理由顺服自己不再如此深爱,可以放我自由离开。

这一年,我18岁,冉静语18岁。

我们边走着,我边讲述着这座充满童年回忆的大山,不远的小山丘,常与邻居家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玩耍,十几年过去,山坡还是那样的小山坡,而我们已经长大了,邻居的哥哥姐姐们想来早已结婚生子了吧!

对于农活繁重的山村,及早的成家生子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们来的并不是时候,秋天的大山才是最瑰丽的,也是人们感受丰收的季节。

秋收时节,山里成群的山鸡、野兔会出来偷取农民的劳动成果,老支书便会组成打猎队,进山猎野味,打回来的东西会被放在村口的溪边一边支起大锅一边剥杀,香喷喷的煮上一个下午,大家开心的分享着吃,一派热闹气象。

那时的肉真多很香,笑声也传得很远,很远。

我闭上上眼感受着初夏的暖风,回味着那时的一切美好。

冉静语轻捏着我的鼻子,笑道,

“小馋猫,以后跟着我少不了你的肉吃。”

我指着半山腰处

“那里的果树最多,万亩小时候经常爬上树上摘果子吃,我小时候老爱肚子疼,在杨梅成熟的季节,妈妈就会淹些杨梅,足够我吃上一年的。”

说着我鼻头再次泛酸,冉静语揽住我的肩膀,我抬起笑脸让她安心,又指着远处说,

“记得有次跑得太远,天黑了,村里人都出来找,最后还是老支书家的老黄狗找到我们,那只狗可不像老支书那么与人为善,凶得很,找到我们时‘汪汪’直叫,吓得我们爬到树上不敢下来,看到妈妈后委屈的‘哇哇’直哭呢!”

冉静语笑着看我,抱着我的手却更加用力了,让我紧靠着她的肩头,仿佛在告诉我,若以后我受了委屈她便是我的依靠。

“山里的生活虽然穷苦,繁重,但人心淳朴,心思单纯,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与同学间无法融洽相处的原因。那是另一种相处方式,鱼龙混杂的人际关系是我应付不来的,我不想去附和也不愿被改变,成为另外一个人,那就不是我了!”

“放心,以后的生活你不需要改变,就做你自己,那个单纯,美好的你。”

望着远山,纯净的空气,纯净的民风,才能养出纯净的人,可我们要怎么才能保持这份纯净,不受沾染呢!~~

☆、九

回到学校相对于冉静语的大箱小包,我只有几件衣服,一个包里装着妈妈的小木箱。

宿舍离别的气息只在胡静的身上有所体现,她哭着抱着我不停叮嘱我要注意安全,张一曼哀怨的望着窗外,她仍想不通在她眼中这个从偏远小山村里,注定庸碌一辈子毫不起眼的女孩,甚至一眼能看到生活的尽头,竟还有命出国留学,那是她这种生长在城里家境不错的孩子都没有办法想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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