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黄少天打开了喷头,冷水极速冲喷在他的脊背,湿透的囚服紧贴住皮肤。
喻文州重新踏进浴室就看见这一幕,走过去按住他的手,把阀门拧到热水:“小心感冒。”
黄少天低着头抵在瓷砖墙上,打湿后的发色变深,服帖地黏在额头和耳鬓。明明浑身湿透,也才刚被人算计,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下依然像迎风生长的枝叶,坚韧有力地扎根在雨水之中。
热水很快替代了冷水落在他身周,腾腾雾气浮起,黄少天睁开眼,刚才车间喻文州怀里那个“脆弱”的部分一扫而光。不知道是不是有水汽的缘故,瞳孔深而润,看着喻文州:“郑轩出去了?”
“嗯。”
他打了个手势:“可以……?”
喻文州迅速get到:“说话没问题。”
黄少天呼出一口气:“幸好幸好,不然我要想怎么跟你转述,同在一片屋檐下还要发送密码,也太苦逼了。”
喻文州笑了笑,把手里的瓶瓶罐罐放到洗漱台上。也不知道是自带结界还是怎么的,黄少天身上的水好像一点也没溅到他身上,连蒸汽都绕着走,强行衣冠楚楚。黄少天内心啧啧两声,想了想还是拔掉喷头,冲喻文州扬过去。
水柱在他衬衫背后斜画出一道长痕——好似被湿润的刀砍过,喻文州回头,黄少天耸耸肩膀:“搭档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喻文州居然也不生气:“抱歉不能和你一起发情。”
“……”
“如果你一定要讲同甘共苦。”喻文州走过去把黄少天按入浴缸,下一秒自己也跨进来,“这样可以了吗?”
黄少天吹口哨,看看他打湿的胸口:“很好很好。”
喻文州浑身湿透坐在浴缸里看上去也居然一点都不落魄狼狈,这人不知怎么的总天生一派我自悠然的气场,好像尴尬二字从未在他方圆一公里内出现过。他就像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样坐在积了大半缸并持续水位上涨的浴缸里,与黄少天面对面:“那么,少天现在可以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你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假装出被迫发情?”
“我看起来像装的?”黄少天抱胸,歪着头笑笑,“你也闻到……哦抱歉我忘了你们Beta闻不到,换个例子,楚云秀闻到了,信息素爆炸是事实。”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喻文州丝毫没被他影响,“第十局的特警培训结果表明你可以应付绝大多数的特殊情况,包括诱导发情,一个战士在他的目标眼前露出弱点,要么有所图,否则就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他的这段话挑开了长长的沉默,黄少天的身体像不由自主地往浴缸里又滑动寸许,膝盖和小腿碰到喻文州的。
好一会儿,他捋了把额发,把它们推起,露出分明又饱满的额头:“因为我发现,事情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们都以为深海与坦克不对付,而深海更像接近答案的那个。事实上,他的确是个突破口,并且是一箭双雕。”
时间倒回几小时前,坦克并没有放过深海,执着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带黄少天过来?”
“我以为你很明白。”深海摊开手,“我们已经在下一个阶段的路口迷失很久了,是时候寻找一个突破点。”
“他?”坦克嗤笑,“一个Omega?”
“一个Omega。”深海点头,“未标记、信息素纯粹、足够强大到拒绝标记的Omega。”
“我还是没听明白。”
“你看,宝贝儿,”深海对黄少天感叹,“大块头就是容易分散营养,他的脑袋可比他的肱二头肌小多了。”
“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我也很惊讶。”黄少天和他保持着警惕的距离说。
“这个嘛……事情很复杂。有一句话我想你也该听过: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共同利益。”
“你的意思是你们有共同利益?”
“算是吧。”深海看了坦克一眼,“我和他就好像现在的你和我——有需求,哪怕之前再深恶痛绝,也不得不走到一起。”
“深海。”坦克发出警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好吧、好吧。”深海举起手,“我们按照顺序来。”
“首先,Omega,我知道你又要说了,Omega有什么用。Omega当然相当有用,你记得那些荡妇——她们现在全部被标记了,永恒地。这难道不是一件神奇的事吗?她们的‘丈夫’已死,研究所的那帮人甚至很难找到匹配的Alpha基因来消除标记。作为试验品,她们已经非常成功且稳定地展示了我们的研究成果。是的,Omega在这一环里至关重要。”
“至于今天我为什么带我们落日里最宝贝的Omega来到基地……”深海从另一名手下那里拿过一管针剂,“‘他’说,我们永远不能满足于片刻的成功,停滞不前与退步没有区别。我们的目的不只是标记那些Omega,我们更要变得强大,从别人那里获取力量,从自己身上获取力量,甚至通过‘链接’,从Omega身上获取力量。”
“当然,宝贝儿如果你配合和加入,我们也会让你感受到Alpha的力量。”他撕开针剂包装,眼都不眨地把那一管液体扎入自己颈后的腺体中,“这是一场伟大的变革。”
“你是疯子。”坦克冷漠地说。
“时代与变革需要疯子。”深海伸了个懒腰,说。
“我需要解释。”黄少天警惕地后退一步。
深海脸上带着某种虔诚的、疯狂的、邪教徒式的表情:“你不需要。”
“因为你很快就会感受到。”
“他指的是现在你身上发生的部分。”喻文州说。
“嗯……”黄少天有些心不在焉,他在习惯第十局特工训练之前先习惯的是自己Omega的体质。从少年时期提早发情开始,在成年前经历的每一次发情期都如同一次战役。他的父母并没有对自己儿子的Omega身份提出过任何意见或抱怨的话,他们总是尽全力帮助他渡过发情期的窘境,然后告诉他这是天赋的赠与,黄少天不需要为这件事感到任何羞耻和自卑。
他也是带着这样的信念进入第十局。特警训练让他更深入了解自己的性别特征,与之和解。他开始习惯自己在发情期时种种反应:后穴湿润、身体发热发软、欲望强烈。同时它也是黄少天的武器,反过来削减Alpha们天生的体能优势。
这是属于Omega们的控制技。
但归根结底,强制发情的感觉并不好,荷尔蒙与信息素容易影响情绪以及判断。在以前黄少天更乐于运动发泄或找人打一架。但现在,他坐在浴室里,面对自己的同事——也许喻文州不是同事会更容易些——不能发泄、没有出口,反自然的燥热烘得他的心脏都发干,好像五脏六腑的水分都流到了下身。
喻文州一定发现了。
“后来呢?”
“后来你不是知道了吗。”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喻文州说,“深海做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黄少天掐了下手心,“他注射的那玩意——我不确定什么成分,不过我猜有许多其他Alpha的合成信息素或基因之类的,或许还有Omega——这么说很奇怪,但你知道Alpha是没有发情期的,他们只会在Omega信息素刺激下被动发情。但深海身上却主动散发出一种类似于Omega发情期信息素发生方式的Alpha信息素,而且是爆炸性的。”
Omega很少有被Alpha释放的信息素诱导发情的情况,那需要非常纯粹强大的Alpha的力量。他们会在发情期因为信息素阶级被影响,但在非发情期,除非药物,Alpha也不能通过信息素释放来控制Omega。
而黄少天闻到的是一股令他极为恶心的信息素味,它并非纯Alpha式,更像添加了某种诱导剂一般,强制渗透入他的身体,把信息素因子引拉出来。
打个更贴切的比方,如果Alpha的信息素是油,而Omega的信息素是水,深海释放的信息素就像某种中和剂,让油溶于水中。
“你现在让我回想都要浑身起鸡皮疙瘩。”黄少天厌恶地搓搓脖子,“我当时怎么就没吐出来。”
“我猜是因为你立刻假装虚弱摔倒了。”
“哦对。”黄少天点点头,“深海是个极端的慕强和权力信奉者,我发现示弱更能引他多吐点内容。”
“他说了什么?”
“你看,不管多强的Omega,还是会倒在食物链上。”深海提着裤腿在黄少天面前蹲下,“多么不可思议,连黄少天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
“觉得挫败吗?”他伸出手,看见黄少天警觉后退的样子笑笑,举起来,“放心,今天我不碰你。我比较喜欢心甘情愿……你懂的,我今天只是想让你看看,真正的Alpha释放出他所有信息素时的样子,没有Omega能够拒绝,也没有Omega会拒绝。”
“你们的性别决定了你们只配在床上张开双腿,被我们插入、灌满精液、不停生孩子。那是所有Omega的宿命,是刻在你们骨子里的使命,我很遗憾绝大多数的Omega没有领会到。经历过这一次,我希望你可以尽早想开,我的牢门永远对你敞开。”
深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少天:“最起码跟了我,你还能够拥有比其他Omega更荣誉的使命,而那个医生——他姓什么来着,喻?”
“Beta。”他摇摇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但如果你喜欢,我倒是可以允许他在床上贡献他一点微薄的存在感,或许能成为我们之间不错的‘保险套’,他长得还不错——这点我承认,这座监狱里可不止你一个对他有兴趣。”
这是深海最后说的一段话。
“少天?”
“啊?抱歉我走神了。”黄少天捧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发现浴缸的热水已经接满,“需要关水龙头吗?我是说这么看着还挺浪费的……”
他伸出手,被喻文州一把按住。黄少天愣了愣,喻文州握着他的手腕,紧紧地,他扯了一下没扯开,心里暗地吃惊:这个Beta居然这么有力气?
喻文州握着他的手腕,专注而严肃地注视着他,浴室里无比安静,只有热水在不停地继续放。黄少天被他看得背都毛了:“干嘛?”
“你生气了?”
“啊?”
“刚才你的眼神有杀气。”
“是吗?让我想想哈……”
喻文州突然一笑:“是因为深海最后说我的那段吗?”
“我靠喻文州你脸也太大了,万万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喻文州突然向前倾,热水涌动,淅淅沥沥地从浴缸边缘蜂拥而出,好像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堪的事,多一秒也不愿和他们挤在一起。
这个姿势改变太过措手不及,黄少天想自己大概是被热水熏晕了,才没反应过来,让喻文州趁虚而入。
他甚至没察觉喻文州什么时候放开他的手腕,只知道什么时候改变成握住了从被他抱起后就一直硬挺滚烫的器官。
在这么温暖潮湿的方寸天地中,黄少天依然口舌发干。他看了眼洗漱台上的药:“我以为那些是要给我用的。”
“只是拿来摆场面给别人看。”喻文州慢慢贴近他,“我才是来给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