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白……衣……哇……痛啦……”
3
隔天早上,暗踪起来时,身旁的白衣早就不知去向,随意洗把脸,就匆匆的赶往白衣的房间。
“呃……早啊!”他门都还没敲下去,白衣就开了门。
“一起用膳?”白衣跨出门槛。
“好。”高兴地领他至饭厅,却见到桌上已有几碟小菜,“她们还真周到。”这么快就为他们准备好早膳。
“嗯。”现在的酒楼静悄悄的,姑娘们大都回房就寝,是谁如此细心,还为他们准备早膳?
“暗踪……”细致的嗓音,突兀地插入。
暗踪愣了一下,望了望来人,万般尴尬地搔搔头,“芙……雪……?!”天啊,他压根忘记有这号人物。
人如其名,出水芙蓉,冰肌胜雪,芙雪端了盘小菜,款款移动莲步,“我就猜想你会在这时起身用膳。”嫣然笑道。
见暗踪沉吟许久,“不开心见到我?”她再问,星眸流转,无一不是风情。
“当然……不是。”只是……他该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
“那就好。”雕琢的粉脸,益发灿烂,“先吃吧,别客气!”翩翩落座,先为暗踪添碗稀饭。
正想顺便替白衣服务,“我自己来就行。”白衣有礼的挽拒。
“暗踪,这位公子是?”很面生呢,是暗踪新交的朋友吗?
觑了白衣一眼,“就是……结拜大哥。”很是无措的回答。
话语一出,白衣夹菜的动作,随即一震,又马上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
“那我不就也要尊称您一声大哥。”反正她迟早都要嫁给暗踪,这样叫才不会太失礼。
白衣微点头,并未答腔。
对白衣的冷淡,她不甚在意,转头再对暗踪询问,“你这十个月都去了哪?”
“随便逛逛而已。”有点无力招架她的问题。
“那……你还会再离开吗?”不安的揪着裙摆。
“呃……我……”他目前心里没有个底,不能给她很明确的答覆,但他知道,无论最后他的决定如何,
都会有个人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他。
“暗踪……我是你的未婚妻,希望你下次要走时,能知会我一声,或者……带我走,不要让我傻傻的等待。”她正视她自己爱他的心,也正视着她是他未婚妻的身份,
所以她希望他也能以相同的方式对待她。
怪异的气氛顿时笼罩四周,她的话语像雷一般劈进白衣的脑海,扼住他的呼吸,让他完全无法动弹,她……竟然是暗踪的未婚妻!
暗踪半晌才支支唔唔地说,“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白衣绷紧的气息,他的心全搅成一团。
“很难回答吗?”坚定地覆上暗踪的手,她明了他想逃避,但她并不会为此而退缩,她的幸福,她要自己去追,“不然……你今日可以陪陪我吗?”
暗踪直觉想要抽走自己的手,她却像是洞悉他的举动似的,主动反握着他,“我……”他该拒绝的,他打算鼓起勇气,一口回绝她。
“我先走一步。”不稳的放下碗,白衣起身,飞也似的逃离现场,远远抛下暗踪的叫唤。
白衣疾走在大街,混乱的思绪,使他愈走愈慌,愈走愈急,他不敢听暗踪的回答,不想看他未婚妻对他的一往深情,所以他像个懦夫,逃离他们的视线,逃离有他们在的地方。
跑到了荒郊,白衣就近找了棵树,颓然的滑坐在地,在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抓到了幸福之后,现下,苍天又跟他开了个大玩笑,是不是他这十八年来的等待,根本就是一场空?!是不是,他根本就要在十八年前的那天死去?!
白衣撑着额,黯然苦笑着,如果他死了,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一切就都会不一样,暗踪不会忆起他,他也不必苦等十八年。
对暗踪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个外人,他没有参与他之前的生活,不明白他十八年来究竟过得是什么样日子,所以暗踪有些事宁愿瞒着他,也不愿跟他说。
如今,他未婚妻的出现,是否意味着,该是他放手的时候!
他已不是十八年前的暗踪,他没有任何理由绑着他,他也没必要延续自己与十八年前暗踪的一场错爱。
如果历史可以重演,他倒宁愿暗踪从没爱上他,这样他就不会死,他可以好好的活着,然后当上魔剑道之主,接着娶妻生子,那他就可以安心的去退隐,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可是……他无力挽回,他只能抱着他尸体,疯狂的想念他,“暗踪……”他已分不清,现在叫的是谁?
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假如……假如……你没死……会有多好……多好……暗踪……
白衣靠着树,怔怔的望向天际,一坐至深夜。
4
静寂的内院,与酒楼外的喧嚣,形成一个动静对比强烈的空间,彼此互相依存,互相守护着这个天地。
白衣藉着黑暮,来到暗踪房外的门扉前,犹豫万分地考虑是否该敲下门去。
“公子,您找少爷吗?”来人拎着灯笼,俏皮的笑开。
是她,那位名叫晓红的姑娘,“嗯。”
“少爷正陪着芙雪小姐呢,可能是太久没见到少爷了,芙雪小姐今天可缠得紧哩。”没发现白衣微变的脸色,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他们以前就是这样腻在一起,所以夫人才会作主替少爷订下这门亲事,没想到成亲的前几月,却逢老爷夫人骤逝,少爷伤心之余,就从此不知去向,芙雪小姐便替少爷尽人子之道,这阵子,也真是苦了她,我看这次少爷回来,一定是要与小姐成亲,以慰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
“多谢。”没打算再听下去,白衣往回走入自己房里。
“啊……公子!”她都还没说完呢,他怎么转头就走,跺跺脚不依地娇嗔。
抵着门板,白衣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去在意,脑里却清晰的想像着暗踪与他的未婚妻相依相偎的情景,“够了……够了……”为什么这些景象在他的脑海里萦回不去,白衣捧着头低吼,猛地回身,拍开门,扬长而去,只剩下独自抚着胸口,惊吓不已的晓红。
“呼……”暗踪叹了口气,抚着额际,芙雪可真够缠人,今天净跟他聊天,也没想想他急着要去找白衣,直到方才,她才肯放人,“唉……”他已经能想见白衣会有多气。
推了推前头的晓红,“站在这儿干嘛?”当雕像吗?
“少……少爷……”彷佛又被吓了一跳般的瞪大双眸。
“咦……”瞧瞧白衣的房门,是开的?!“另一位公子呢?”这么晚了,他不会还没回来吧?!
“他又出去了。”指着外头的方向。
“出去?!”不会是因为他回来没见到他,所以又跑出去了吧?!“我……去找他。”
“少爷!少爷!”唤不回已走远的身影,晓红独自思忖着,这两人……很奇怪喔……
★★★
清晨,正是大地苏醒的时刻,鸟语轻鸣,艳蝶飞舞,落花时叩窗槅,飒爽的气息,浅浅漫开,一条身影,颠簸的走近。
白衣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整晚待在郊外的溪涧,盼冰寒的溪水,能洗去他满脑的幻境,结果不但没什么助益,反而在吹了风后,染上风寒。
头似爆裂般的疼,白衣蹙着眉,走至房门外,却见暗踪蹲坐在地,还打着盹。
“暗踪……暗踪……”试着摇醒他,“回去,别在这儿睡。”像他一样染上风寒,可就不好。
“唔……”揉揉眼,睡意朦胧的张眼,“白……衣!”暗踪倏地跳起,拉着他的臂膀,“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好担心你。”昨晚他找了一夜,也找不到他,天快亮时,才回到这儿等他。
“我没事。”拉下他的手,“我先进去休息。”推开门,欲进门时,又被扯住。
“我跟你一起进去。”白衣……有点不对劲。
“不用。”他现在染上风寒,对他,还是保持点距离。
“可是……”
“大哥,您回来啦,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共用早膳?”芙雪从后头走出。
“谢谢,你们先用,我先入内休息。”不着痕迹地甩脱暗踪的手。
“大哥……您是不是不太舒服……您的脸很红呢!”看他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两道英眉紧锁着,是染上风寒吗?
“白衣……你不舒服?!”暗踪连忙想要摸他额头。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挡下暗踪的手势,深深望了他们一眼,转身进屋。
“芙雪……我入内照顾他,然后你帮我请个大夫来看看白衣。”暗踪说着说着又要往屋里去。
“等等!”看他止住了入屋的势子,“我们先让大哥休息一会儿,厨房里有些去风寒的药材,我等会儿再拿来煎。”
“我不放心。”在他能忆及的范围里,白衣几乎不生病的。
她觉得暗踪对大哥的态度,有点……超乎寻常的关切……“你忘了你跟我说过,大哥习过武吗?或许他真的休息一会儿就好,我们不用太打扰他,如果真的不行,晚点,我就马上请大夫可好。”
“嗯……那我先去煎药。”
“暗踪……你不先用膳吗?”芙雪有点无奈的问。
“你先吃。”唔……等下要先请教厨娘要怎么煎药。
“我……我跟你一起去。”
“要就快!”
结果,他们俩个蹲在厨房前,煎了一早上的药,因为不是水太少,就是太多,要不然就是药煎到干掉,所以等到他们将热腾腾的药,端来白衣门前时,已经是晌午。
“我端进去就行。”她端着碗,示意暗踪替她开门。
“我端就好,你先去休息。”他还想跟白衣聊聊呢,暗踪从她的手中接过碗。
微点臻首,芙雪先敲了下房门,“大哥,我们送药过来了。”
白衣站在窗前,远睇厨房前的那端,酸处在心里翻搅着,就在刚才,自行调息后,他烦心的开了窗,一眼就望见,暗踪与她开心的笑闹着,是因为取笑对方笨拙的煎药举动吗?!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断地深问自己,暗踪与自己在一起时,曾这么开心过吗?
他好累……这么久的等待……这么久的逼着自己……不能忘……不能忘记……属于他们的记忆……可是……他倦了……他厌恶充满妒意的自己……他惧怕……他等到的人……不是“暗踪”……
轻笑一声,他本来就不是原来的“暗踪”,这点,他自己本身很清楚,一位已经转世的人,能冀望他,保有多少记忆。
“大哥?”她再敲了敲门。
白衣迟疑了一会儿,开了门,“有事?”避着暗踪目光。
“我送药过来。”暗踪细细的观察他的表情。
“谢谢。”说着便想从暗踪手中接过瓷碗。
“我……”暗踪欲说的话,被白衣打断。
“还有事吗?”淡淡瞄了他一眼。
“白……衣?”他真的很不对劲,他在生他的气吗?
“没事的话,可以先将药端给我吗?”对他,他很客气,也很生疏。
暗踪愣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我……”
“我很累了。”硬是将暗踪手里的瓷碗接过,不由分说,当着他的面前阖上门。
盯着门,暗踪咬着下唇,委屈地大步离去。
“暗踪……”她弄不清楚他们之间那种诡异的感觉,究竟,他们瞒了她什么?
5
岑寂暗夜,骤雨初歇,残叶轻点柳陌,暗踪闷坐在亭里,他不明白白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气他瞒着他芙雪的事?还是气他陪芙雪太久?
指尖陷入发中,暗踪整个心乱哄哄的,他没见过白衣这副模样,他也想解释,可是白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无所适从。
等下,他再跟他解释清楚。
“暗踪。”芙雪抱了个孩子,巧笑倩兮。
“嗯……”翻翻白眼,她实在很会选时间出现。
“这是厨娘的小孩,可爱吗?”她看他不开心,想说带个小孩来逗他。
“是很可爱。”红扑扑的巴掌小脸,圆滚滚的身体,白嫩嫩的皮肤,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直往他瞧,嘴巴还咿咿呀呀的叫。
“给你抱抱看。”不等他答应,就往他怀里塞。
“我……”有点手忙脚乱,不过还是将娃儿,稳稳抱好,一会儿,逗逗他的嘴,一会儿,玩玩他软软的手,一会儿又搔搔他肥乎乎的小脚。
看着娃娃咯咯笑开,她站在他们面前,泛着浓浓的笑意。
“你喜欢小孩?”带着好奇,逗弄娃娃的他,温柔的不可思议。
“挺喜欢的。”他还怨叹好久,自己没生做女儿身,替白衣生个娃娃。
“那……你想有几个娃儿呢?”万分腼腆地低下头去。
“两个。”最好一个像白衣,一个像他,暗踪想到这儿,就笑得更开怀,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男的女的都行。”
“那……为兄的……就先在这边恭喜你。”亭外,雪白人影迎风而立。
“让大哥见笑了。”嫣然回身,满脸娇柔。
逗弄的动作,蓦然而止,偏着头,无声的询问,犹然在亭外的他。
他那句“恭喜”是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请为兄喝喜酒?”轻拂的笑意,却传不到他眼底,在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他全身的温度,顿然降至冰点。
将娃儿丢回她怀里,步至亭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左一句“为兄”,右一句“恭喜”,现在又扯到“喜酒”,他到底想说什么!
“早点定下来总是好的事。”拍拍他的肩,“我……明日就回西漠,宴客时,再通知我。”言不由衷吗?!他强压满腹的苦涩,站在他面前,说了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话。
欲爆发的火气,却因听到他要回西漠,化为满腔的慌乱,“你要回西漠?为什么这么快?”
“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像早知道他会问这一句似的,毫无犹豫的脱口而出。
他骗他,他在骗他!“我跟你一起回去。”捉住他的手腕,坚决的说道。
挤着无可奈何的笑,“别孩子气,你还有未婚妻呢。”
“我从没跟她说过要娶她!”暗踪对着他大吼,他知道他很介意,但他从没说过他要娶她啊!
望着亭内的芙雪俏脸煞白的模样,白衣沉下声,“可是她是你未婚妻。”
“你应该很清楚我爱的人是谁!”瞪着他,握紧他的手腕,愈发用力。
“别说了!”他怎么能在他有了未婚妻后,再跟他说这些话。
“那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说叫我娶妻!”无法克制的颤抖,他气他不懂他的心,气他的自以为是,气他……气他……
“你……不是暗踪……”凄然的凝视着他,他不是……不是……他等的那个暗踪。
“你……你说什么……”狠狠的震骇,“你……刚刚……说什么……”
“你不是暗踪!”他等的暗踪……不会回来了……
放开他的手腕,夹着庞大的不安和愤怒,完全不留情的甩了他一巴掌,“你……很伤……很伤……我的心……”暗绿的瞳眸,迅速浮上泪雾。
他很讶异,不是因为他打了他,而是他根本感觉不到痛,白衣深吸一口气,“你记得……为什么……把你我的发……用红丝线系紧……放在香囊里吗?你记得……你为什么……最爱紫檀木吗?你记得……你在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吗?你……记得吗?”这些日子来,他不问,因为他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想起一切,但,现在的他,觉得一切都开始乱了。
很模糊,前世的记忆,对他来说,有些很真切,有些很迷离,可他,就算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他还是记得他爱白衣,记得要回来寻他,“我……”突然语塞,他不知道他是因为真的忘记了,还是因为白衣咄咄逼人的态度。
为了他的迟疑,为了他为难的神色,他觉得他以前的痴等,简直就是一场可笑的闹剧,“那你说……我还在等待什么!我还在奢望什么!你根本不是暗踪!根本就不是!”他又笑了,笑得悲切,笑得轻渺,是气话吗?!恨他忆不起他们的回忆,恨自己早就应该在十八年前死去,恨苍天为何如此捉弄他们!
“我是啊!我是啊!”要怎么说他才会相信,他慌了,没见过白衣这么决烈的神情,暗踪决堤的泪水,倾泄而下。
肩,无力地垂下,“但是……我累了。”不再去看他令人怜惜的泪眼,不再去看他令人眷恋的身影,
白衣毅然转身,“保重。”没有多余的字句,只有那心碎的旋律,回荡在再一次空寂心房。
暗踪跌坐在地,瞠着双眸,抽噎的吐不出完整的字句,一步步的看着他,走出他的视线,走离他的世界。
6
尘烟漫漫,黄土对坏,山下,只见马儿像流星一般划过,马背上那趴伏的身影,摇摇欲坠。
从那晚他连夜离开京城之后,他便策马狂奔十数日,马不停蹄的情况下,累瘫了数匹马,也让他的病情,有转剧的趋势。
白衣蹬了蹬马肚,让马儿轻巧地上山,昏沉的神智,涣散的眼瞳,在见到木屋旁墓冢的同时,“暗……踪……”他,回到了,可以让他心安的地方。
强撑已久的意念,顿然松懈,手一松,眼一阖,在剑理剑痕的惊叫下,翻身,滑落下马。
★★★
“剑理,少子怎么还没醒过来?”唉呀,都已经昏睡了五日了呢。
“我怎么知道!”大夫说早该醒了,可少子连醒的迹象都没有,叫人怎么不担心,剑理坐在床沿,为主子换上重新拧过的毛巾。
“连太子也不知到哪去了?现在也还没回来!”剑痕不停地在房里踱步。
“他们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一个人重病,一个人未归。”早知道如此,说什么他们俩兄弟死赖活赖也要跟去。
“我看明儿一早,我还是动身去找太子。”整天在屋里等也不是办法。
“也好……”剑理头也不回地对剑痕说道,“去将药端来,好让少子喝药了。”
“喔。”剑痕搔搔头,望了望床榻,“咦?”揉揉眼,眨也不眨地再看一次。
“你在发什么愣啊?”也不想想自己瞪大眼,张着嘴的模样,有多吓人。
眼珠子转向剑理那方,“少子手指刚有动一下。”
“真的?”压低身子,细细地观视着主子。
四颗眼珠子,就这样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床榻上的人。
过了许久……
“你八成眼花了。”就说他蠢,他还不承认。
“是吗?”但是他真的有看到少子动了一下嘛,剑痕垂下肩,往门外走去。
“暗……踪……”
幻听,一定是幻听,剑痕自我摧眠后,要打开门的那一刹那……
“暗……踪……”
“你无聊喔!”
“你无聊喔!”
两人同时对着对方大声嚷嚷。
“这样捉弄人很没品耶。”剑理冲下床指着剑痕鼻子骂。
“明明就是你喊太子的名还说我?!”见鬼了,真是。
“暗……踪……”断断续续的喃音从床榻上传来。
“是少子!”两人同手同脚奔回床榻。
“少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剑理好声好气地询问。
“少子,你肚子会不会饿,我熬点粥来给你吃。”剑痕眼中闪耀着感动的光辉。
“暗踪呢?”白衣睁开眼眸,环视一室,见不到想要见的人,却彷佛又忆起一切似的,倦极地阖眼。
“少子,太子呢?”剑痕小心翼翼地探问。
“他……不会回来了。”原以为已经心死,可为什么心头还隐隐泛着刺痛。
剑理和剑痕忽地噤声。
白衣撑起身子,就要下榻。
“少子,你身子还虚的很,先休息一会儿。”剑理劝着主子。
“对啊,先休养比较重要。”剑痕发现少子根本不听劝,穿了鞋就要往外头去。
“少子,你要去哪里?”剑理干脆搀着主子。
“我……想去看看……暗踪。”踩着微颠的步伐,执意要到他的墓前。
剑理剑痕交换了怪异的眼神,便一个扶左边,一个扶右边,将主子带到太子的墓前。
到了墓前,白衣挣开他们搀着他的手,弯着身子,轻抚墓碑,“我回来陪着你,好吗?”他笑得缅邈,顺着势子,缓缓地挨紧墓碑坐靠着,半阖的眼,无限依恋地偎着他曾经最常流连的地方。
剑理和剑痕只是沉默地,立在墓前,伴着主子又再次陷入无法自拔的往事追忆中。
这时,马声嘶鸣破空而来,哒哒马蹄,扬起尘烟漫漫,不等剑理和剑痕回首,墓前的白影,旋即飞身接下从马背上落下的黑影。
“太……子?!”果真是天生一对,连下马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剑痕怔了半晌,才惊讶地叫道。
“我们还是先进去。”看见这副情景,他想他们还是识相点,躲回屋里看还比较实在,剑理扯扯剑痕的衣袖。
嗯嗯,是时候就定位了,“老地方?”
“废言。”整个木屋就那儿视野绝佳,不然还有哪儿,两人兴冲冲地进屋。
“暗踪?”怀里的人儿双眼紧闭,白衣急的拍拍暗踪脸颊,“暗踪,你没事吧?!”眼看他丝毫没有反应,不经思考,白衣慌忙的欲下山找大夫。
7
大步迈开,完全不管自身不适,也忽略怀里的暗踪,噙在嘴角的一抹诡笑,“白衣,你走慢点,我头很晕呢。”暗踪懒洋洋地睁眼,咧嘴冲着白衣笑开。
“你?!”领悟到是他的恶作剧后,白衣板起脸来,“你骗我!”脚步骤止。
“你,还是担心我的。”修长的细指,点着他的心口,“这里,可以证明。”手掌摊开,抵在他的心口,脉动间,传递着心焦的频率。
被一语道破的难堪,白衣选择将视线眺向别方,不去理会他的促狭的笑意以及愈渐放肆在他胸口的骚动,“下来。”
“我偏不。”好整以暇地圈住他的颈项,“如果你敢把我摔下来,你可真的就得下山找大夫了唷。”想方才,他是赌白衣会接住他,才咬牙从马上摔下,哼哼……他就不相信白衣现在会舍得将他抛下。
“有什么事吗?”白衣僵着身子,冷硬地问着他。
“我要成亲了。”一转戏谑的态度,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心,陡然漏了一拍,“恭……喜……”硬是从牙缝挤出这二字。
“可我对成亲的规矩不太了解,你可以帮我吗?”再过几日,就是他爹娘死去满一年的日子,那日期就定在……爹娘忌日后一个月,嗯……还得请人挑个黄道吉日才行,暗踪细细地盘算着。
蓝眸闪过一丝错愕,“帮你?!”他是什么意思?!他还不愿放过他吗?!
“对啊,你是新郎倌呢,不帮忙怎么行?”那他就委屈点当新娘噜。
白衣还没从他的话语里反应过来,就又听到他埋在他胸口传来的闷闷轻语,“我是暗踪……永远都是……不管是十八年前,还是十八年后,我只是……忘了一点点事情而已……”暗踪像似想起什么,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急切地说道,“你……上次问我的……我真的没忘记……你那天……吓到我了……我才说不出来的……”
贴着他的心口,嗅着他最熟悉的紫檀香气,缓缓地诉说,“我最爱紫檀木,是因为它与你身上都有著令我安心的味道,而爱上你是什么时候呢?”暗踪沉吟了一会儿,“如果认真说起来,应该是小时候。”双颊颇难为情的泛起晕红。
然后怯怯地瞄了白衣一眼,见他没有取笑的意思,才又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你的发是银白色的,我的发是暗黑色的,再用红丝线紧紧系好,你说……我是什么意思呢?”从怀中取出他遇见白衣后,白衣送还给他的香囊,拉开束带,将系紧他们的发的红丝线解下,“我不要它绑着我们的发,我要它绑紧我们的心。”稳稳地将红丝线绑上自己的小指。“你愿意让我绑着你的心,愿意与我─白头偕老吗?”熠熠的目光锁着他,他们的心,都跳的好快,“怦怦”的鼓动声,荡漾在似乎只有他们俩个空间,益发响亮。
沉寂的气氛,无形的压迫,躁动的不安,他……在等他的答案……
“你先下来。”白衣率先打破寂静,不打算在此时对他有所回应。
“你快回答我。”他读不出白衣的眼里传递的到底是什么讯息,他仍然是一贯冷然,完全看不出他情绪的波动。
“下去!”臂膀作势要放开,语气已是刻不容缓。
万般不愿地踏上地面,“白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握紧手中的香囊,咬着下唇,战抖抖地问他最不敢想像的事实。
白衣扫了他一眼,便将眼光调向那端的墓冢,“我……累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哽咽的哭音,无法承受打击地掐着心口的衣襟,悲愤的将香囊丢向他,回头冲去墓前,指着墓大声喊道,“里面躺着的人,也是我啊……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跪坐在地,黑瀑的发丝垂下,细指捂着嘴,却抑止不住阵阵的抽泣。
立在哭得伤心欲绝的人儿面前,“别哭了。”
怎么办……白衣……不要他了……他不要他了……那他该怎么办……暗踪只是一劲儿沉浸在自己的哀愁里。
白衣干脆跟着跪坐在他面前,“别哭了。”抚着他的肩,柔声地安慰。
“走开。”他不要他的同情,打掉他的手,继续埋头哭泣。
“我走了,你就没有新郎倌了,那你……还要我走吗?”拨开他的发丝,露出他泪痕满布的脸。
这次换暗踪呆在哪儿,小嘴愣愣地微张,“你……你刚说什么?”他有没有听错?
牵起他的手,将他尾指红丝线的另一端,同样系在自己的尾指上,“白头偕老。”
忍俊不住地傻笑起来,“呵呵……呵……哇……”暗踪扑身过去,恰恰给白衣接个满怀,“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红通的泪眼又眨落几颗泪滴,“可是……你不是说你累了?”
“咳……我没说过不要你。”装咳一声,想要忽略不自在的尴尬。
“真的?”暗踪仔细地端详着他。
“嗯。”抹去他颊上的泪痕,“那……你的未婚妻呢?”他们,注定这辈子欠她。
“她啊,听到我们那天的谈话后,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小脸又窝在他胸口轻轻地微蹭,“她还告诉我她正值芳华,一定可以找到疼惜她的夫婿,所以劝我回来跟你……求亲。”微醺的情意,浅浅漫开来,“不然,你都这么老了,没人爱怎么办。”半开玩笑地闹他。
“暗踪!”别在他面前说那一个字!
低低的窃笑,“不说不说……”等下他脑羞成怒,又不要他了怎么办,“呼……我从京城赶回来可累得很,胸膛借我一下。”伸伸懒腰,钻回他怀里。
“进屋里睡。”掬起他的发,藏不住的怜爱,透过指稍,款款送进他心底。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起……很多很多的……”迷蒙的神智,喃喃地说道,“我可不想天天跟墓碑抢相公……”温柔的白衣……又回来了……他好高兴……好高兴……“我们……一起……白头偕老……”环着他的手……是那么呵护……他……睡着了?!凝视着他沉沉的睡颜,白衣悬空的心,终于落了地,期盼幸福的眼溢出了点点晶莹,纠结的思绪,随着旭日霞彩飘染清空,渐渐淡去,紫檀醉人的香气萦绕着静谧的两人世界,“好……我们一起……白头偕老……”历经种种分离,转身的寻寻觅觅,在这一刻,回眸的瞬间,他,等到了,让他梦寐以求的幸福,他……真的好爱好爱……他……
暗影小语:
暗踪:为什么你刚才硬是要叫我从你怀里下来?
白衣:因为……我的手……很酸……
暗踪:…………
暗影继梦番外之 一生
皓白雪地内,一抹几不可辨的人影独立。
双拳紧握,指尖狠狠刺入皮肉之中,不一刻,又是松了开来。
皑皑白雪飘然而降,落在发上,落在肩上,落在、墓碑上。
动也不动地,默然看著雪瓣堆积。
最终,他伸手拂去。
尽在咫尺的距离中,他们追求天涯海角。
而在天涯的遥远中,他们渴望咫尺相伴。
一丝苦笑逸出唇角。
「暗踪,你可知我┅」倏然住口不语。
抿紧唇瓣,他闭起了眼。
暗踪的一生,太短;而他的一生,太长。
长得快要令他忘了痴的怨的嗔的怒的到底是什麽了。
***
于是他自梦底惊醒。
那一身的白,险险让他以为是何方妖孽索命来著;怎麽,上辈子还不够赔吗?
不过说实在,那眼神,倒也挺像的。
所以勾了自己的神哪魂哪每夜每夜尽往那山上跑?
真是活见鬼了!
「这是啥?」接过友人手中听说叫做藏宝图的东西,暗踪叼著一根草挑眉笑问。
「藏宝图啊!你不是一直很想要这种东西?别说兄弟不给你照顾喔!」硬将藏宝图塞进暗踪怀里,所谓的好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准不准?不要害我白跑一趟,省得到时光耀门楣没作成,变成有辱家风!」撇撇嘴,暗踪倒是半信半疑。
「你问谁来著?」好兄弟回头问。
「谁给我这东西我就问谁棉?」扬了扬手中的藏宝图,暗踪没好气道。
「我要知道真的假的还用得著给你?」 了一口,好兄弟摆了摆手後潇洒离去。
「当是一场梦吧,兄弟!」
又来了又来了┅
眼前白影依旧独自伫立,惹得暗踪每每都想上前狠狠拥住他;只是,无论他怎麽追、怎麽奔、怎麽跑,却始终接近不了。
「暗踪,你可知我┅」
见他抿唇,瞧他闭眼,看著他的一举一动,彷佛熟悉、彷佛陌生。
那眼神可以勾魂慑魄,那声音可以焚骨蚀心,那一切的一切┅┅都让自己心痛。
於是,他又自梦底惊醒。
脑中梦境散若飞尘无迹可寻,而那白色身影却依旧深深烙印眼底、心底、脑海底。
肯定肯定肯定,自个儿上辈子是欠了他不少东西,不然,怎麽从小烦到大?
「呼┅呼┅┅这什麽劳什子儿的鬼玩意儿!」气喘吁吁地将手中藏宝图撕了撕後丢在地上踩一踩,暗踪破口大骂。
那,现在怎麽办?
转头四望,暗踪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还真是白得漂亮┅白的路、白的雪、几颗被雪埋成白的树和草、偶尔头上飘过几朵白白的云,满视界都是白的。
不意,脑中竟是浮起白衣男子的形象。
他也是一身白,白得好纯粹、好纯粹┅
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表示看不到他了?
「白衣┅咦?」有炊烟?
飞快忘了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名字,暗踪提起脚步便是往那唯一的救星跑去。
这是┅紫檀木?还有┅两座坟?
「┅暗┅踪┅┅?」同样的名字,却是不同人之口。一方愕然,一方却是讶然。
「白┅衣┅┅」没来得及意会,泪水已是沿著颊畔滑下。
「暗踪、我的暗踪!」一个拥抱,强而有力,满溢著浓浓的爱恋、深深的思念、还有密密实实的温暖想愿。
「白衣┅」颤颤地在他背上环上自己的手,颤颤地在他胸膛中埋入自己的脸,颤颤地以鼻子汲取属於他的体香。
┅隔了十八年啊┅┅
「暗踪,你可知我┅等了你一生┅┅」他的一生太长┅长得令他都要忘了那些痴的怨的嗔的怒的究竟是什麽了。
「对不起┅」於是,他不再自梦底惊醒。
因为,那一身的白现在就在他眼前,抱著他、吻著他。
爱著他。
原来,梦里那人真是索命来的。因为上辈子,他要了他的一生,所以,这辈子,换是自己给他一生。
白衣的一生,太长;而他的一生,太短。
短得令他来不及抓住那些痴的怨的嗔的怒的到底是什么。
***
紫檀木上歪歪斜斜的二字,似乎正预告俩人情路走得坎坷。
于是,他自梦底惊醒。
那昏暗不清的交界,晨曦透过树叶洒在俩人身上的早晨。
他的暗踪睡在他的怀里,安详得彷若无忧;而他,只是持续以那发颤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
近在咫尺的距离中,他们迷失彼此的脚步,只是一味追寻天涯海角。
而在天涯的遥远中,他们努力踏著彼此的脚步,渴望咫尺相伴的幸福。
闭起眼,听着雪落在屋顶的声音。
掌心的温暖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忘不了。
白衣的一生,太长。
长得快要令他忘了痴的怨的嗔的怒的到底是什么了。
但终究,他忘不了。
黑衣的一生,太短。
短得让他来不及抓住痴的怨的嗔的怒的到底是什麽。
但终究,他的掌心握住了温暖。
碧落黄泉系列——轻别
吵,好吵,蜷缩在大石角落的身影,微微皱眉。
过了很久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儿忽冷忽热的天气,实在让他吃不消,现下,又有人在他的耳边嗡嗡直叫。
到底是谁?真吵,剑理倦极的睁眼,模糊的神智让他一时看不清眼前的景像。
一抹身影,提著灯笼,藉由点点的烛火,抱紧罈罐在黑暗中移动著,一会儿蹲,一会儿站,一会儿翻翻黄沙,一会儿又像捧著珍宝似的将找著的东西,放入罈罐。
『是他!』他的那位活宝哥哥,这麽晚来这儿,偷偷摸摸的不知要做啥?
剑理不明所以,看著剑痕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走近他面前,嘴中念念有词。
他终於明白烦扰他睡眠的噪音是什麽,『你在干嘛?很吵耶。』
咦…没反应,剑理颇为困难的起身,在剑痕身後站直,推了他一把,『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啊?』默视他到这种程度,真过份。
剑理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穿透剑痕的身躯,『差点忘了…我…已经死了…』敛眉,黯然苦笑著。
西漠一战,为主子挡下那一掌,使得自己魂断沙场,他…会恨吗?
不会,因为少子值得他来牺牲,他…会怨吗?
也不会,他只希望在他心中最放不下的人,可以好好的活著。
谁,是他心中最放不下的人?少子?太子?还是…剑痕?
都是吧,他想,不过,与他们生死两隔,他…
身边细细碎碎的杂音再现,剑理不知怎麽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恸,蹲下身躯,想在最後的一段时间里,就这样,静静的陪著他。
微微的探著头,『他在干嘛?』忽明忽灭的烛火,伴著狂风,为夜深的西漠,带来悲凄的惆怅。
剑理看著剑痕不停的翻土,每翻弄一次黄沙,他口中便冒出一大串话,语调极轻极细,让剑理好奇的倾听。
「剑理,别躲著我,让我带你回家。」剑痕十指陷入黄沙拨弄著,「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儿,瞧,我特地还提了灯笼来,省得你怕黑,不知道回家的路。」
剑痕的话语,含糊不清,却仔仔细细的传到他耳里,望著剑痕被烛光映照的侧面,『是你自己怕黑吧!』即将溃堤的悲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下,吐出违背心思的字句。
毫无预警,剑痕突然一震,跪倒在黄沙上,颤抖的双手,忍不住紧握,难掩丧亲之痛的他,压制的低泣,声声锥心泣血,泪水和著黄沙,流至剑理的脚下。
他的哥哥,哭了…哭得…好丑…
泪雾浮上眸子,转了几圈,剑理硬是不让泪流下。
「对…不起,哥哥…送你的香囊,没能…保佑…你…」埋在黄沙里的香囊,在这一刻,被剑痕圈紧,贴在他的心头。
『傻瓜…』他的…傻哥哥,泛滥的泪雨,顿时倾泄而下。
烛火渐熄,意视到时间不多的剑痕,连忙起身,将掌中的香囊,放入罈罐里,「剑理,要紧紧跟著我,不然跟丢了,会回不了家喔,然後…要记得去投胎,我们下辈子…还要再当兄弟…」剑痕用袖口抹完泪水,提起灯笼,捧著罈罐,不忘的叮嘱著。
罈罐里,放的是他的尸身,剑痕溜出来大半夜,为的就是要找齐他的尸骨?!那散乱一地的血肉残骸,是他,一块一块的将它们拣齐的!
『哥…好…我们一同回家…』
漫地的黄沙,再也阻止不了他回家的路,到今日,他才了解,原来,鬼也会流泪…
碧落黄泉系列-殊途
剑理…他的…好弟弟…
剑痕提著灯笼,藉由点点的烛火,抱紧罈罐在黑暗中移动著,他半夜从魔剑道偷溜出来,为的就是替剑理找齐他的尸身。
「右护法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儿。」剑理就是在这大石旁,肢体碎离。
剑理…一定很疼…剑痕提著灯笼的指尖不自觉的陷入掌心,渗出滴滴血丝,心中跟著泛起苦涩的刺痛,他…曾是最爱和他一同打闹的人啊…
剑痕嫌灯笼碍事,便将它和罈罐一起置在黄沙上,接著蹲在大石旁,靠著昏暗的烛光,开始细细的搜寻,「剑理,快出来,我好带著你回家。」十指轻拨黄沙。
黄沙上有著深浅不一的血渍,大石旁微微的突起,吸引了剑痕的注意,「剑理,别怕,别怕喔。」双手掬起不知是哪个部份的肉块,吹走上头沾满血污的黄沙,极为小心的放入罈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