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沈巍的话让赵云澜不觉疑惑，他转向李公子，问道：“李先生，除了您，还有人来过这暗室吗？”
李先生犹豫了一下，说：“有是有，但是……”
赵云澜静静地看着他。
“他已经死了……”李先生小心翼翼地说。
赵云澜的眼睛在omega里不算特别大的，但有神，且自信清亮。现在omega打扮的风尚都往萌系和妖媚系整，但赵云澜还是维持酷哥本哥自成一系的现状，玫瑰花一枝独秀，浪起来满龙城都能癫狂。
他眯着眼睛冲着沈巍笑的时候像小狐狸，审讯犯人的时候像小豹子，怒不可遏的时候……
玫瑰是跳动着的魂火，恣意而辉煌，燃烧起来更是势不可挡。
赵云澜听到李公子的话的时候没反应几秒，那个年轻男性beta家境的描述一条一条飘到他脑子里。
赵云澜是真的生气了，他强压着怒火，转向李公子，语气中居然染上了一丝阴凉，像昆仑山上凛冽的寒风那样席卷着吹过来。
他道：“你和那个死去的酒保，是什么关系？”
他早该想到的，他本该想到的。
在这富二代明明都知道他是特调处的处长、是个警察，还敢在明面上就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
这样的人，不管男女，不管他的第二性别是alpha，beta，还是omega，只要是他喜欢，他哪个不会动手？
李公子本就在一边唯唯诺诺地站着，听见赵处长这阴森森地口气，硬是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和他……我我我……”
李公子结巴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反倒是暗室的灯突然全都熄了下去。
外边这次没再打雷，但屋子里摆设的那些给小孩子的玩意儿却像地震了一样，无风而启，都突然震颤了起来，婴儿凄厉地啼哭声骤然响起，飘荡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屋子里本来就因为灯的熄灭而漆黑得难见五指，混合着婴儿惨绝人寰的哭声更显得血淋淋的渗人。
李公子尖叫一声，跟着婴儿的哭声也开始鬼哭狼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赵云澜感觉耳朵都要在这悲剧二重唱之中被震聋了，却有一双不算暖和的手附上他的耳朵，为他把这些惨叫隔绝在外。
赵云澜心道自家老婆体贴，趁着这会安静，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来开了手电筒，并回过头，示意沈巍也照做。
两只手机亮起来，但没了沈巍帮忙屏蔽声音，尖锐的叫声又开始回荡在赵云澜耳边。赵云澜啧一声，拿手电筒照向李公子，然后一脚把抖成个筛子的李公子褥到了墙角。沈巍抬眼看他，赵云澜点点头，于是沈巍挥了挥手，那李公子就脑袋一歪，睡着了似的摊在了墙角。
惨叫二重奏终于只剩下一层，但这一重……
普通婴儿的吱哇乱叫尚且足够让人心烦，更不要提这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每一声啼哭里都带着山呼海啸的痛彻心扉。地下伸出一只小手，带着鲜血把人往下拉，似乎都能看见骷髅头脸上可怖的表情。
赵云澜和沈巍又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一起拿手机的手电筒照向了金色的娃娃泥塑所在的位置。
那泥塑已经不再是泥塑了，原本憨态可掬的宝宝微笑扭曲得不成人形，根本不像是泥塑，反倒像是一坨纠结起来的腐肉。黑洞洞的眼窝那里竟径直流下两条血泪。
赵云澜骂了一声，心道这可真是够恶心的，他看一眼沈巍道：“一会我贴个条子把它逼出来，你看是把它直接收了还是怎样。不管姓李的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先把这破事解决了。妈的，白天吃的亏老子必须得报了，不然太丢人了。”
沈巍不觉笑他计较这个，简直是小孩子脾气。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这样阴森恐怖，带着婴儿啼哭的BGM里侧脸吻了一下赵云澜：“小心一点，不要让他伤到你……不行的话，万事有我。”
虽然这并不是个适合抒情和表白的场合，但赵云澜还是嬉皮笑脸开来，暂时缓解了这阴郁的气氛，他凑过去回亲沈巍一下，道：“用不着美人动手，看老公来给你展示一下男人风采。”
沈巍：“……那你小心。”
赵云澜一边说着，他已经叼着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另一只手打开了钱夹，他在一堆纸符里找了半天，掏出一张黄票票，迅速贴到泥塑娃娃的眉心。
……然后符咒消失，什么也没有发生。
赵云澜哟呵一声，看来这小鬼还挺厉害，倒不愧是养了好几年的。
他又掏出一张不同样式的黄纸，以同样的姿势又贴到泥塑娃娃的眉心。赵云澜保持着这个姿势，念了三遍“无方灵魂，听我诏令”，房间里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
随后一团蒙蒙的黑雾倏地涌了出来，滚滚如硝烟，随之而出现的，还有一声嘶哑刺耳，让人难以名状的尖叫声。
沈巍眯了眯眼睛，伸手在灰色的雾气中一抓，烟雾顿时散去，一个小小的婴孩的骷髅趴在墙角李公子的身侧，散发着一股子尸体的恶臭。
赵云澜上前一步，看那婴孩出人意料的反常，按沈巍刚刚说的，他应该对这富二代公子哥有恨意，但此时却像犹豫忌惮着什么，不敢上前。
赵云澜还没动作，那小鬼却已经改了主意似的，转身面向他那个方向，像饿了八百年一样扑了上来。
沈巍在一旁叫一声小心，他太担心赵云澜，唯恐这小鬼伤他分毫。斩魂刀已经化形在他手里。
但赵云澜比他更快，不足眨眼的功夫，没人见他是从哪里拔出手枪，镇魂鞭又是如何出现在他手中的。他那特制的手枪已经连发两枪，弹无虚发，命中那小鬼。
小鬼中了枪，凄厉地叫了一声，声音震得人耳朵都要轰鸣，他意外的有毅力，中了两枪却还不罢休，仿佛被仇恨附体，能力更上一层楼一样，闪电一样再接再厉地扑向赵云澜。
赵云澜没有形象地大叫：“卧槽我什么都没干这玩意跟我有仇的吗！干什么只冲着我来！欺软怕硬的东西！”
他后退一步，脸上是认真和狠厉，赵云澜朝沈巍喊了声接着，镇魂鞭化成一条明艳弯曲的光路，迎合着小鬼卷了上去。鞭子碰到小鬼甚至迸发出一道火星子，接着就是劈了啪啦烤肉一样的火花，赵云澜使劲拉住那小鬼用力一抛，烤糊的鬼身子再也没有力道挣扎，顺着他鞭子的力气被投向沈巍。
沈巍会意地迎合上去，斩魂刀挥舞之间，小鬼便又化成黑雾，在悲哀的呜咽之中，被一刀截成两段。
赵云澜掏了个瓶子把小鬼剩余的魂魄收到瓶子里，学着林静的样子像模像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待本施主回去给那林大师把你超度了，你便不要再出来祸害人间了。”
沈巍看他这样子，不由自主便笑。
屋子里的黑雾都被压缩到赵云澜手里那个小小的瓶子里，灯火复原，但屋子里原本看着很温馨的童趣装修却已经变成修罗地狱，被火烧过一样焦灼一片，凄惨诡异而又可怕，被开拓成鬼屋景点都不为过。
不过也确实是鬼曾经住的屋子……
两人走到李公子面前蹲下，暂时还没有叫醒这公子哥的打算。
赵云澜偏头，把李公子的脑袋压到另一端，对沈巍道：“你看见没，刚刚那个小鬼居然没有攻击他。”
“看到了。他身上应该有东西。”沈巍回答，他伸手在李公子的几个口袋里摸了摸，都没有发现什么。他想了一下，突然把李公子的领口拽开来，从中摸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连接着一个碧绿碧绿的……。
赵云澜凑过去看，竟是一尊……佛像。
似是玉制，质地良好，一看便属上乘，那佛也雕刻得栩栩如生，表情祥和，像是真的要来普度众生。连赵云澜这样不信神佛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沈巍把这小佛像在手中摩挲几下，定论道：“这个护身符是真的，不仅开过光，效果甚至不亚于林静。”
赵云澜看了眼那富二代，在心中啐了一声，嘲讽道：“原来是这样，这人渣还真是走了狗屎运。明明做了那么恶心的事，到最后居然还不是他自己受罪。”
沈巍疑惑地看他一眼，赵云澜道：“你说了，和这小鬼建立联系，用血来喂养它的人并不是这草包……”
“……那还能是谁呢？”
赵云澜最后几个字声音放得很轻，他眉头压下去，眼皮也耷拉下去，虽然还是那副不严肃的，似笑非笑带着点嘲讽的扑克脸，沈巍却莫名看出他脸上带着些悲切。
“……是那个酒保？”沈巍问。
赵云澜有些沉重地点点头，道：“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小鬼杀人，几乎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被主人要求，去杀特定的人，另一种便是主人无法实现他的愿望，或是不再喂养他，他先反噬了主人，再无差别地去攻击任何人。
而这案子，养小鬼的人不是李公子，酒保见过那泥塑娃娃。而后酒保死了，再是一个小姐受了伤。
饲养这小鬼的人，除了那个酒保，还能是谁呢？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