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行北送到医务室， 程烬俩人一通逼问， 他才回答。
说是最近晚自习都没来，不是因为别的，是他自己偷偷摸摸跑去工地给人干建筑，为了攒那几个生活费。
身上的伤都是当时干活不小心给弄的，只为了一个小时挣那十五块钱。
“我说，你他妈就不能干点别的吗？”程烬又气又觉得心酸，“你是傻逼吧。”
行北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周薄杉给他上药， 一边嘶嘶吸气， 一边皱着眉头说：“我哪来那么多时间？晚自习的空当跑去干两个小时， 一天饭钱就够了。”
周薄杉给他上了点碘伏，新伤落旧伤， 见他胳膊上不少印子。
“行北你也别干这个了，我认识一个人， 做淘宝评价兼职的。你这身材应该还可以，空闲的时候就拍拍照， 也能赚不少钱。”程烬扬了扬手机， “我把他微信给你， 到时候拉你进群， 你发几张自己的照片，记得要有全身照那种，这样才能通过审核。”
周薄杉扔了手里的棉签，抬起头看了程烬一眼， “行啊你，还兼职过淘宝裸拍模特？”
“裸拍你大爷啊。”程烬说，“一单也能赚个三四十，比在工地搬一下午的砖强多了。”
行北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今天晚自习你就给我好好回来上课吧。”程烬拍了拍他肩膀。
没成想晚自习的时候，仨人正坐在教室里写卷子，张楷突然给行北发来一条信息说：“救命！！！”
后面三个感叹号打得触目惊心。
行北心想，这货肯定被什么社会青年给劫道了，于是就问：“咋了兄弟？”
张楷：“我在万达，快来救我，找多点儿哥们儿，我快完犊子了。”
行北一听赶紧拉上周薄杉和程烬，以及班里几个大高个儿，趁晚自习下课翻墙出去，打车跑到万达。
哥几个手里全都拿着钢管或者铁棍，准备血拼一场。
结果一到地儿，全懵逼了。
张楷被一群女的团团围住，他女朋友就站在正当中，叉着腰把他骂得跟孙子似的，说到激动的地方还拿小包砸张楷的头，旁边张楷女朋友的闺蜜也拉拉扯扯地正在指责他。
这，跟想象得不一样啊。
程烬打过无数次架，可他从没见过这情况，不过只用了几秒的时间他就反应过来了，搭着周薄杉的肩膀说：“哎，这看着怎么搞的跟电视剧里出了名的场景——打小三现场似的。”
很快，那帮子闺蜜团也发现了他们这群带着武器的二愣子，一个女生率先问了一句，“你们想干嘛？”
对面都是女生，他们也不可能动手，这两拨人就这么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感觉非常尴尬。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氛围，行北把身旁那个最会来事儿的哥们儿给推了出去调节气氛。
这哥们儿放下手里的钢管，拍了拍手说道：“既然都在场，也不能白来，不如大家交换一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吧，在座各位差不多都单身……”
程烬：“……”
于是一场血拼就这样变成了一场联谊会。
关键是还真的有人看上了行北，加了他微信后，天天对他嘘寒问暖。
幸亏周薄杉跟程烬当时撤得挺快，不然也会被纠缠。
事后张楷才老实交代，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他跟一个女生去逛街，结果没想到半路上碰到了她女朋友跟她闺蜜。
跟他一起逛街的女生，压根不知道他还有女朋友，他告诉他女朋友说是上晚自习去了，其实却背着人去约会，一经了解，女生们迅速结成同一个阵营，都开始痛骂他是个渣男，拦着不让他走。
行北加上人以后，被那妹子给撩得七荤八素，他刚开始也挺高兴的，起初两天一得空儿就跟程烬他们炫耀，“这个妹子又给我发她自拍了，我觉得还挺萌的。”
照片让程烬看了一眼，程烬点点头说：“还行吧，就那样吧。”
行北没能得到他的肯定，转过去又去问周薄杉，周薄杉摇摇头，“这不是我的菜。”
程烬一听，侧了侧脸问：“那你爱吃什么菜？”
周薄杉道：“屎。”
程烬转过身就去掐他脖子，“你骂谁呢。”
周薄杉笑着躲了一下，“马上期中成绩一下来，我就得去集训了。”
“那你去多久啊，老师说了没？”程烬问。
“估计最短也要一个月吧，紧接着就美术联考了。”周薄杉低着头翻了两页书，“我想考的那个美院，校考在年后。”
“你去年的分数是不是过了？”程烬记得他好像没跟自己提过这事，不免有些好奇。
周薄杉摇摇头，眼底似乎藏了点落寞，“没过，评分老师给的分数挺低。”
程烬还想继续问下去，问他为什么没过，就算是他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周薄杉的功底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牛逼不少。
但是他却换了个话题，问：“哎，英语老师说辅导资料要做到第几页来着？”
“168页。”
程烬见他不想说，然后也没问。
隔天就是周六，晚自习不用上。
程烬陪着周薄杉去了趟画室。
画板拎着还挺沉，程烬问他，“你来回来搬不麻烦吗？”
“不正好锻炼臂力。”周薄杉做了个健美的动作，勾起唇角坏笑着说，“来，用我的麒麟臂帮你撸一发。”
“滚犊子。”程烬佯装要踹他。
周薄杉眯着眼睛道：“我前天还看渡边淳一在书里写呢，在青春期压抑自己欲望的青少年，成年以后容易性无能。我帮你释放释放不好吗？”
“你还看渡边淳一呢。”程烬瞥他一眼，俩人到了门口。
画室老师一看见周薄杉就冲他招手，“赶紧进来，我找你好一会儿了，我跟你讲讲你昨天的作业。”
周薄杉见到老师，正了正校服，然后就低头往里面进。
程烬跟在他的身后，一起接受画室里学生目光的洗礼。
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只要跟周薄杉一起，无论是在哪儿，都会成为聚光灯的焦点。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回头率本来就挺高的了，再加上周薄杉，俩人回头率更高，说是百分之百都不带一点夸张色彩的。
画室的老师拿着周薄杉的画，看了半天，然后才开口说：“周薄杉你怎么回事儿？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程烬用余光扫了一下，这幅画整体非常抽象，画纸上有一个面部扭曲的男人，长着一张亮红色的脸，他正在往自己肚子里掏着什么东西在往自己胳膊上套，程烬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胳膊上那层明黄色的袖套，就是这个男人的大肠。
老师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唉。我知道你很有想法，但是你这种色彩处理方法太艺术化了，在考试中是不会得高分的。忘记去年你是怎么被刷下来的了吗？”
周薄杉低头不语，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知道了老师。”
他拿回自己的画，走到了画架前，开始画起了自己最不喜欢的石膏像。
程烬就坐在小马扎上陪着他，掏出一本五三，垫在膝盖上做题，等到画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周薄杉，发现周薄杉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
“累了吗？走吧。”程烬伸了个懒腰。
画室里的白炽灯灯光很亮，周薄杉把脸凑过来说：“要亲亲。”
程烬亲了他一口说：“我觉得你画的非常好，以后也一定会得到更多人的肯定，他们觉得不好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懂，你想表达的意思我都明白。”
程烬眼神亮亮的，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因为我是你的天才。”
周薄杉笑笑说：“你是我的高更，我的毕加索，我的梵高，我灵感的喷泉。我每次画人体的时候，都会想象成是你，然后……”
程烬站起来把画室的门给关了，三盏灯只留下一盏。
他把外套扣子解开，然后不假思索脱了上衣，长裤，□□地站在周薄杉的面前，“你才是我的毕加索，我是你的人体模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