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战打响的头半个月里,柯西每天都行走在崩溃边缘,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比如目睹善良被饥饿吞噬,比如亲朋好友陆续反目、倒下,比如等不到的帝国援兵,和终于等到、却只有十五人的特攻队。
四月十七日,古浪星守军苦守满十二个宇宙日,只等来由十四台中级机甲和一台高级机甲构成的小分队,附赠一个鼎鼎大名的格伦.萨西尔。
“别担心,他们就快到了,”格伦平静叙述,并下达了命令,“我留了一周的份量。上尉,你最近跟着我。”
柯西扯着嘴角,诚实道:“希望我们活着看到那一天。”
“会看到的,”格伦难得地笑了笑,“很快就能看到了。”
被誉为夫兰帝国之刃的格伦.萨西尔还很年轻,他与柯西同岁。那双沉静的黑眸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或许就像首都花边小报所说的那样,哪怕是硝烟纷飞的战场,只要看着他,你就会感到安全。
他的唇边和眼角都有并不明显的细纹,说明主人相当爱笑,但古浪星守备军上尉柯西.柯塞冬并能没从日常生活中发现这一点。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格伦微笑。
“你简直是根儿木头桩子。”柯西给出第二道评语。什么上下级观念之类的劳什子东西,他原本就没有。
可惜这回格伦没理他。柯西朝他的光脑看了一眼,险些跳了起来。
“你疯了么?你在发送消息?!这颗星球周围到处都是豪斯星系的接收器和屏蔽仪,你这是在自投罗网!”
格伦又笑了:“冷静点儿,上尉。”他拍了拍柯西的肩膀,“这是帝国最新搞出来的密码......我们正在测试。发不出去也不吃亏。”
说着,他调出发送记录给柯西看了一眼。
柯西:“......”这他妈的不是一首情诗吗?!
柯西的目光非常复杂:“少将,我感觉你在骗我。”
格伦:“......”不,我没有。
宇宙时十二点,正午,豪斯帝国发动一个月来最猛烈的攻势,银白色的高级机甲以一敌百,仅存几百人的队伍仍以残酷的速度后撤。
不是每个人,每台机甲都能以一敌百啊......柯西咬紧了牙关。
在他近乎绝望地想要开启自爆模式时,无垠的星海尽头突然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点,美丽炫目的光点匀速变大,逐渐逼近。
夫兰帝国蔚蓝色的巨鹰王旗和赛琳星系艳烈的火红蔷薇旗帜平展在星舰船头,将豪斯帝国的机甲阵型撕开了一道裂口。
柯西停在红色按钮边的手抖了抖,两行热泪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
夫兰帝国数量庞大的援军,在古浪星争夺战的第二十一天姗姗来迟,背后诸多波折,在多年后被一部莉莉丝小公主投拍的纪录片如实记录。
——第三银河纪元3003年,豪斯帝国以两万精锐机甲兵迅速包围古浪星。柯塞冬男爵自距离最近的雪地星要塞率军赶来,战死,次子柯西统领五千军士死守十五日。
——其时,夫兰王储约书亚以三十年瑮石免税出口为代价,向赛琳帝国第一女大公借兵三万。帝国之刃格伦.萨西尔孤身潜入古浪星,与王储里应外合。
——六日后,四万机甲兵和两艘宇宙级星舰直面豪斯帝国的两万机甲兵,战局彻底扭转。
柯塞冬男爵夫妇共有四个子女,柯西是活下来的最后一个。柯西.柯塞冬上尉咬着嘴唇,在机甲驾驶舱里无声地开始嘶嚎。
......战争,这就是战争。
瑮石被称为机甲之铠,常被用于制作高级机甲的外层保护,古浪星就是这么一颗完完整整的瑮石星球。
自从亚特尼斯战役后,豪斯星系沉寂三载,又为了为豪斯国王研制的宇宙级机甲再次踏上了夫兰国土。
用于保护的珍宝最终成为杀戮的诱因,听起来多么可笑。
瑮石星球表面空气稀薄,众人降落后都带起了轻薄的供氧面罩。柯西颓然靠坐在一块巨大的瑮石上,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睡眠,暂时不想参与任何热闹。
他看见夫兰号星舰的升降梯缓缓降下,挺拔严肃的军人鱼贯而出,一抹穿着王室军礼服的身影走在众人队列最前。
那就是约书亚殿下,柯西不太上心地想。还真是个漂亮的Omega。
然后他看见不远处已经无比熟悉的银白色高级机甲从舱室中跃下一个人——帝国之刃格伦.萨西尔,柯西.柯塞冬发自内心尊重的战友和朋友。
他的朋友步伐稳健,带领着无一伤亡的十四名队员与王储率领的军部众人遥遥相对。
真像是个严肃的时刻。
但格伦.萨西尔笑了,他步伐轻快,沉稳的气质也随着笑声轻快起来。这位黑发黑眸的年轻少将爽朗地笑着,将隐隐颤抖着的帝国王储拥进了怀里。
柯西上尉默默合上了大张的嘴巴:“......”
狗屁密码!那特么果然是首情诗吧?!
......
第二天一早,约书亚在和煦的光照下苏醒。
星河度假村的位置距附近的星系较为遥远,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
王储殿下低吟着扶上太阳穴,试图在按摩下缓和被迫短暂发情的后遗症。一双熟悉的大手代替了他完成这项工作,力度相当适宜。
约书亚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微微翘起嘴角:“我不是想要瞒你。”
王储殿下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格伦松开手,走进客厅给他兑了一杯温水。
“我相信你,但你只有这一次补救的机会。”
约书亚的嘴唇离开上将送到嘴边的茶杯,放松地仰靠在床头:“我和特蕾莎的婚约是权宜之计,赛琳的国王陛下最近情况不太好,至于那位王储......”
一位喜欢涂脂抹粉、恋爱脑、神经质、脾气暴躁的男性Omega。
约书亚每次想到都有种深以为耻想为Omega清理门户的冲动。
“特蕾莎担心一旦国王驾崩,赛琳好不容易稳定的时局就会彻底崩溃。”
“她要夺-权?”格伦终于笑了笑。
约书亚颔首:“赛琳的军部这几年被她管理得相当出色,她很了不起。”在不面对你的时候,“婚约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让那位王储陛下自以为可以把他的情敌一脚踢到夫兰来。时机一旦成熟,特蕾莎会把他架空。”
王储殿下挺想讲讲那位“情人”的,可惜格伦缺乏八卦心。
“你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格伦直接略过了情感故事。
约书亚失望地咬了咬舌尖,在口腔里。
“是的,豪斯那位陛下的三年制更年期综合症又犯了,他在朝津律星伸手。如果赛琳内乱,王储登基,我们将失去最强有力的盟友。”
格伦深以为然。
——每隔三年就要冒出来给夫兰找点儿事儿,可特么不是三年制更年期综合症么?
“至于夫兰国内,”约书亚笑了笑,“都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我和我的未婚伴侣完成标记了......我还真是挺好奇的,谁会这么害怕我们分开。”
那瓶红酒是度假村赠送给王储和特蕾莎大公的礼物,至少曾经是。
格伦的神色有些奇怪,他沉思一晌,摸出了睡衣兜里关机的通讯器。
“我猜你应该看看这个,约书亚。我有个不太好的,有点大胆的猜想。”
-TBC
☆、Chapter.5 全帝国都觉得上将伤得深
夫兰首都星是一颗宜居星球,王城都兰四季如春,道路两旁种植不同灌木,一年四季都有花朵盛开,在星系间拥有“春之都”的美誉。
以城中央的王宫与政务区为界,都兰城南是夫兰最繁荣的销金窟,这里商铺林立,娱乐场所繁多,各大家族的产业也大都聚集在此;都兰城北则是居住区,零星点缀着美术馆、博物馆、国立图书馆,和大大小小格调雅致的小店。
道路尽头,几棵高大的风琴树支起了一栋漂亮的树屋,原木色招牌上拿颜料写着变形的花体大字——林地咖啡馆。
名字通俗易懂,这儿确实处在一片宽大的林地边缘。它供应品质上佳的咖啡和甜点。
格伦.萨西尔戴着黑框平光眼镜,穿着普通的黑色帽衫和牛仔裤,交叠着双-腿坐在一张角落靠窗的桌前。忽略过分英挺的五官和标准到完美的身材,他看起来就像个等待恋人的普通顾客。
当格伦需要的时候,他总能很快混进人堆里。这是十八年平民生活带给上将大人的附加技能。
这世上有的人生来即有锋芒,而格伦的锋芒源于打磨,源于痛苦、孤独和战场,他时刻铭记这一点。
格伦摸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数字停在12:29:59。
几乎同时,通讯器振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很高兴看到您准时赴约,我的仆人将引领您来到我的面前。 From:Miss.Black”
穿着女仆装的漂亮侍者微笑着停在格伦面前,格伦起身,毫不犹豫地跟上。
两人从树屋的后门沿梯而下,沿小径走进茂密的风琴树林。
格伦熟知王城的地形,他在内心估算了一下。他们即将走到另一条主干道附近,军部众人曾经约在附近喝酒。
但女仆侍者的步子突然停了,她娴熟地走到一颗“风琴树”旁,按下了仿生植物上的开关。
——草皮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地道。
格伦暗自心惊,轻挑起半边眉头,跟着侍者继续向地道下走去。
“上将大人,”女仆侍者关上地道入口,声音甜美动人,“主人说过,地道墙壁上悬挂的都是最美丽的艺术品,希望您细心欣赏,不要将注意力放在没用的地方。”
格伦仰起下巴,随意地瞥了一眼墙壁。
这儿灯光昏暗,但不影响他辨认出照片里的人物——是约书亚和特蕾莎,女Alpha的手抚在约书亚金色的发丝上,两人正姿态亲密的用餐,可惜......
......看衣饰这还是在星河度假区的时候拍的。
格伦努力地调整面部表情,试图表现惊讶。
女仆侍者似乎非常满意,含笑道:“这样的艺术品还有很多,希望您能够喜欢。另外,密道里所有的楼梯方向都有不同,您不必枉费力气分辨位置了。”
格伦继续调整面部表情,试图表现愤怒。
侍者:“......”这是嫉妒到五官扭曲了么?
两人在弯曲的密道中上下行走了约十五分钟。
格伦没有想到,这条长路的尽头会是一间花房,一间地上的玻璃花房。
密密匝匝的盆栽极富设计感地摆放在一起,花草中央有一处圆台,阳光从顶部的玻璃棚顶缓缓倾泻,照在蓝眸少女乌亮笔直的黑发上。
格伦呼吸微窒,缓步走上前去。
“Miss.Black”手里捧着白色的烤瓷咖啡杯,优雅地回过头,露出与约书亚七分相似的五官来,笑容明媚。
“格伦上将,您看到我好像并不惊讶。”
“不,我很惊讶。”格伦摇了摇头,平静落坐在少女对面:“维多利亚公主殿下。”
这是实话。
锲而不舍的匿名发信人Miss.Black。夫兰王室第二顺位继承人、约书亚殿下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维多利亚公主殿下。
当这两个形象归于同一个人所有时,没有知情者能做到毫不惊讶。
哪怕他是格伦。
于是维多利亚掩着红唇吃吃地笑了起来:“好吧,我相信你。可你刚才看到我王兄的照片时,表情可比现在惊讶多了。”
格伦:“......”
维多利亚公主的长相肖似她的哥哥,蓝眸深邃动人,她的目光在格伦脖子上悬挂的军牌上顿了顿,轻声道:“上将大人,被爱人背叛的滋味很痛苦吧?”
......
“中将先生,你还没好么?”米兰达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
“没有。”格伦无奈地耸了耸肩。
总在三年期爆发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帝国开始进行自上而下的军队整顿。
王令由陛下亲自颁发。第一项是将散乱的军队整合为三大军团,第二项就是整理在籍军人的身份信息。
格伦如今被萨西尔家族记为养子,军牌、身份信息全都需要更新。
米兰达负责信息收集,工作量惊人,火爆脾气的女少将整个人濒临暴走,空气中满是刺鼻的□□味儿:“只是给你原来的信息改个姓氏,你还要考虑多久?!萨西尔它有一百八十个字母吗?”
她板着脸走到桌边,拎起格伦的旧军牌点开触控电源。格伦没有拦住,军牌中储存的紧急联系信息被清晰地投影在空气里。
米兰达看清了上面的照片和姓名,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天啊......”
格伦揉了揉太阳穴,平静解释道:“当时我刚入伍不久,王储殿下也还小,我是被迫的。”
米兰达在原地跺跺脚,鄙夷地斜了同僚一眼:“秀恩爱可耻。”
格伦:“......”
约书亚到军部领了自己的新军牌——他是少将军衔,状似无意地从格伦的办公室门前路过。米兰达留下的□□味激得他皱了皱眉头。
他敲了敲门板:“我能进来么?”
格伦从还没填好的表格中抬头,浓黑瞳孔染上一丝笑意。
“你怎么来了?”
约书亚微笑:“来领新的军牌。我刚刚路过时听见米兰达抱怨,你的表格还没填好?”
格伦把笔一扔,仰靠在办公椅上,点了点头,淡淡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我并不希望他们联系我在萨西尔家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对你不好?”
“不,不......他们对我很好。”格伦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有的事情只需要经历一次。”比如白发人送黑发人时令人心碎的丧葬。
约书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过去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格伦没有睁眼,他勾起唇角,声音无比温和。
“嗯,你十四岁的时候闹了一个晚上,非要做我的紧急联系人......就在那次事故不久之后吧?还绝食了二十四个小时。”
“是啊,”约书亚神色轻松,“但我不后悔那两天饿的肚子。”
格伦愣了愣,坐直了身体。
约书亚深邃的蓝眸弯着,漂亮非常:“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继续把我登记为紧急联络人。”
“为什么?”
“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永远不必面对这种情况,”约书亚的声音异常轻柔,“但如果真的......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第一个知道你的消息的人是我。”
格伦的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梦境。
“很久以前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你是个孤儿。如果你在战场上无声无息地死去,没有人会悼念你,没有人会难过,你那时觉得这样很好。”
约书亚笑了起来,语气却有些悲伤:“但我希望你今后记住,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会非常难过,非常愤怒,我会认为格伦那个蠢货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但我会亲手埋葬你,悼念你,并永远记得你。你是格伦.萨西尔,帝国最优秀的将领......你还是约书亚.古斯塔夫的引路人,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挚友。”
......
“林间咖啡馆”的约会结束三日后,王室与军部联合召开发布会。
帝国第一上将格伦.萨西尔,与陛下之女、夫兰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维多利亚.古斯塔夫宣布订婚。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一部分民众认为,格伦.萨西尔上将对待爱情不够忠贞,决心就此粉转路人/粉转黑。
另外一部分民众则认为,是王储殿下背叛感情在先,导致上将大人心灰意冷,决定随便找个人凑合一生。
上将大人!别怕!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接下来的三天里,社交网络上的热搜第一名稳如泰山:
#夫兰居然有个公主#。
......
“砰”地一声。
夫兰的公主维多利亚殿下,摔碎了又一台掌上终端。
-TBC
☆、Chapter.6 全帝国都觉得上将不想分
“我这条裙子好看么?”维多利亚温柔地挽上未婚夫的手臂。
她穿着紫罗兰色的曳地长裙,裙子露肩收腰,胸口堆叠的花朵很好地修饰了少女身材的不足,显得主人优雅非常。
格伦诚实地颔首:“很美。”
王储殿下的未婚伴侣特蕾莎阁下今日抵达首都星,夫兰王宫设盛大晚宴招待。
从王宫宴会厅一直铺到主路的精致丝绒地毯,约书亚殿下亲笔题写邀请函,依特蕾莎阁下喜好布置点缀的火焰花,每一处细节都昭示出夫兰王室对这场联姻的重视。
格伦是帝国一等上将,兼又在一个月前同王室订立姻亲,邀请函上白纸黑字写明携眷出席——约书亚亲笔。
彼时格伦当着管家和信使的面,把那张可怜的纸质邀请函一点点撕碎,动作慢条斯理,气势冰冷得吓人,连躲在门后偷窥的维多利亚都被波及,惊骇地抖了抖肩膀。
但他还是来了。
格伦的女伴自然是他的未婚妻,帝国公主维多利亚殿下。
自从订婚后,维多利亚就搬去了上将府居住,俨然情意正浓,此时见两人相携走进宴会厅,都兰的贵族们纷纷围上来问好:
“上将,公主,祝二位拥有美妙的夜晚。”
“谢谢,您也一样。”
“公主,您的裙子非常衬您,您看起来真美。”
“谢谢您,它是格伦特意为我挑选的呢。”
维多利亚羞涩地低了低头,而格伦英俊的五官始终挂着微笑。
......
格伦和维多利亚一路回礼,穿过喧哗热闹的人群落座,唯有皇室才拥有在这宴会正中落座的资格,格伦也难得享受了一次。
他的座椅被安置在维多利亚身旁。
这一对儿毕竟是帝国新晋热门夫妇,座位被安排在一起也似乎天经地义,可惜两位当事人都不这么想,格伦更是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维多利亚亲昵地捏了捏格伦的手指,柔声道:“上将,我今天已经见过特蕾莎阁下了。”
格伦礼貌的笑意瞬间消失,周遭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维多利亚浑然不觉似的,拈起一朵餐巾上用做装饰的火焰花,继续道:“特蕾莎阁下的礼裙是王兄斥重金去木织星订做的,火焰一样的颜色、和火焰花的花纹,连我看到都颇为心折,只恨自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哦,对了,我还听说王兄今天佩戴的礼冠是特蕾莎阁下亲手打造的,特蕾莎阁下真是个不错的Alpha,不是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格伦平静道。
维多利亚漂亮的蓝眼睛闪烁着笑意,看起来像个陷入爱河的小女孩儿,殷红薄唇吐出的字句却让格伦心神不宁:
“记住这种感觉吧,我的未婚夫——他们那么相爱,却唯有你孤身一人。记住这种嫉妒的、痛苦的、求而不得的感觉吧。”
格伦的嘴唇动了动,宴会开席的钟声在这时准时敲响。
王储约书亚殿下穿着红白配色的皇室礼服,头戴一顶华美的王储冠冕,同身着大红色礼裙的特蕾莎大公手牵着手走进王宫宴会厅,不时相视微笑。
后来有花边小报报道,说这两位殿下为入场时携手的姿势争论了很久,约书亚是夫兰王储,未来的帝国掌权人,而特蕾莎大公是赛琳帝国最高贵的女Alpha,两人谁都不愿意做以弱势姿态挽着对方的那一个,差点儿打了起来。
但至少现在在人前,他们十指相扣,看起来活像是一对街边热恋的小情侣,人群爆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
与在网上仍被不时恶意攻击和质疑“夫兰居然有个公主,是克隆人吗”的维多利亚不同,同样是拆散了夫兰国民CP的一方,特蕾莎大公的待遇可就高多了。
夫兰网民的态度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哈哈哈哈哈果然女神的魅力无人可比,连格伦上将都输在了女神手里,女神万岁”;另一种是“呜呜呜呜呜咋整啊,男神他男朋友都被人抢走了,可是特蕾莎大公好帅哦,男神请原谅我吧我爬墙去了!”
被特蕾莎追在屁股后头扒过衣服咬过耳朵舔过手指袭过胸的格伦围观后表示:
“......”
夫兰帝国的国王在娜塔莎王后去世后深居简出,鲜少出现在人前,今天也不例外。招待宾客,宣读开场词之类种种的任务全都担在约书亚肩上。
约书亚先陪同特蕾莎入席就坐,才走上宴会厅正中的高台。
格伦平静地看着,手中捏着一杯红酒,黑眸里情绪如烟如海。
约书亚今天容光焕发,像是个沉浸在爱河中的小伙子。这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幼苗,从半大的小屁孩儿,长成了人人信服的王储殿下。如今他即将成婚,有一个自己的Alpha,为对方生儿育女......
格伦安静地转着念头,听王储温和而富磁性的嗓音通过耳侧的声波传送器抵达每一位宾客耳朵里:
“我仅代表个人向诸位致以真诚的感谢。感谢各位欢聚在这里,迎接我的爱人、我未来的伴侣,特蕾莎.阿加西。”
维多利亚察觉格伦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一抹愈加甜蜜的笑容。
“古浪星作战时特蕾莎亲自领兵相助,自那时起,她的英姿就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里。我本以为那只是对于一名强者的敬仰,而今多年过去,我发觉那是爱情。所以,我选择主动向她求婚。”
人群中有人吹起口哨,气氛十分热烈。
约书亚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对比肩安坐的格伦和维多利亚两人笑了笑。
“除了我们,也希望各位祝福我的妹妹,维多利亚,和我的挚友——格伦.萨西尔。”
格伦没有笑,他的手指收得更紧,维多利亚忍不住轻轻环上他的左臂,暗示性地拍了拍。但约书亚的目光没有移开,王储话音一转,向格伦眨了眨眼睛。
“前些日子,我听过一些关于我和格伦上将的流言。坦白说,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和格伦固然亲密,但他只是我最好的战友,我成长路上的明灯,我甚至把他当做兄长来尊敬。”
“——你们会亵渎自己的老师、战友和兄长么?”
人群沉寂几秒,气氛突然凝固,谁都拿不准约书亚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对流言表示愤怒么?可这表情、神态、语气,反倒像对流言真的有兴趣。
但王储殿下不是爱着特蕾莎大公么?
难道这是王储殿下独特的八卦技巧......八卦自己?!
贵族们一头雾水。
而后话题中心突然传来一声玻璃制品破碎清冽的脆响,和维多利亚焦急的一声惊呼。
发生了什么?众人纷纷伸长脖子。
没等他们交头接耳,舞台上约书亚就总结陈词似的朗声道:“最后,祝各位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我在此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王储迈着轻快的步子坐到了特蕾莎大公身边。
音乐奏响,灯光变暗,托着各色菜品的侍者在人群中穿行起来,但这可不足以阻挠八卦的传播。
流言蜚语以爆炸式的速度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听说了么?约书亚殿下刚才在未婚伴侣面前和上将撇清关系,气得格伦上将握碎了一只酒杯,手指受了伤。所以流言是真的吗?他们真的曾经是一对?”
“宇宙神在上,这是真的吗?我果然慧眼识奸......不,是真情。但殿下和上将现在各自都有未婚伴侣,这是在搞些什么?”
“别提了,看起来是约书亚殿下背叛了格伦上将,可怜的小格伦,唉......”
“难道殿下就真的不爱格伦上将了么?如果不爱他,那么高贵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被人临时标记?他们可相识十一年了!”
“幼稚,你没看先前的八卦报纸么?殿下和大公阁下外出旅游回来时带着咬痕,说不定已经和特蕾莎大公完成标记了呢?现在的遮盖剂和抑制剂那么发达,万一是真的呢?”
“萨曼莎,我真的不想相信。如果这是真的,格伦上将该有多伤心啊......”
......
宴会厅后门外,维多利亚像个体贴的未婚妻那样,用仿生绷带仔细地包扎起格伦手上的伤口,表情变换不定,最后定格为愉快。
“真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维多利亚语气愧疚,笑容却毫不掩饰。
“不,我早就想到了。”
“可你还是弄伤了自己,你在妒忌?”
“那是愤怒,”格伦直起腰背,神色冷淡,“他们在羞辱我。”
“你现在怎么想,决定放弃了吗?”
“放弃?”
格伦浓黑的瞳孔仿佛燃起两把火焰,俊朗眉目搭配起唇边极富侵略性的笑容,看得维多利亚都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不,我不会放弃。”格伦冷笑,“就像你所说的,我才是三大星系最强的Alpha。王储又如何,特蕾莎大公又如何?我会亲手把他抢回来,他是我的Omega,无论他是否曾被别人标记过。”
“他只能是我的。”
-TBC
☆、Chpater.7 全帝国都觉得上将瞎认真
“他只能是我的。”
格伦说这话时语速很慢,与平时说话的腔调没有太大分别,可惜Alpha自发散发的信息素暴露了他。
空气中雨后潮湿泥土般的气息愈加浓重。
维多利亚原本是个不会受威压影响的Beta,但她甚至感觉自己正在溺水。
“很好,上将大人。”维多利亚微笑,“就像先前我承诺过的那样,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他总会属于你。”
“你需要我做什么?”格伦面无表情,面部轮廓被月光照得更加刚毅。
维多利亚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因罪恶交易带来的窘迫感:“我已经相信了你的决心,但你还需要取信我的盟友们。”
“盟友们?”
维多利亚颔首,她松开右手,扶上胸前佩戴的宝石项链。
——那块光彩夺目的紫罗兰色宝石发出“咔”地一声轻响,从中央均匀裂开,露出一枚做工粗犷的信鸽勋章。
格伦的脸色倏然一变。
“你勾结了灰鸽子海盗团,”格伦用了陈述句,语气冷得能冻出冰渣,“这是叛国!”
一阵风摇动了风琴树的枝叶,沙沙的响声掩盖了两人的交谈。
维多利亚神色淡然,好像叛国也不过是件吃饭睡觉一样的小事。她并不在乎格伦此时的看法,她胜券在握。
“上将,”维多利亚微笑,“知道为什么我的王兄能够肆无忌惮地抛弃您、背叛您么?因为他是王储,他是夫兰帝国未来的君王。这个国家的每一片国土,每一个人,都归属在他名下,包括您本人。如果不把他从云端拉下来,您就永远不可能得到他。”
“我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他。”格伦紧咬着牙关。
“你别无选择。”维多利亚声调挑高。
“我猜过了今晚,王兄和特蕾莎大公就会对你有所防备,至于你的军部......”少女轻嘲道,“他们可比你忠诚多了。格伦.萨西尔,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帮助一名Alpha夺取他人的Omega,你只能选择跟我同流合污,强取豪夺,要么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投入他人怀抱。难道你不感到憎恨么?”
格伦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陷入挣扎之中。
他用余光瞥见黑影一闪而过,等定睛看时,又发现只是斑驳的树影。
格伦叹息一声,平淡地摇了摇头:“我并不信任你,维多利亚。”
黑发上将斜靠在墙壁上,难得地点起了一支烟,样子颓唐又性感。
“我想不明白——或者说,我找不出您憎恶约书亚殿下的理由。您的立场耐人寻味。我当然可以同您合作,但信任总是建立在秘密的交换之上的,殿下。”
维多利亚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是约书亚杀死了我的母亲。”
格伦手中燃着的烟蒂忽然落在了地上。
风停了,晃动的树影也不见了。
......
维多利亚公主的身世格伦曾经听说过,那是个相当狗血的故事。
在位的古斯塔夫陛下一生只迎娶了一位女性Omega——过世的娜塔莎王后,都兰城迷人的百合花。
帝后一生伉俪情深,是各大八卦报纸津津乐道的模范夫妻。
可惜娜塔莎王后身体孱弱,产下约书亚后便开始了漫长的静养。
维多利亚的生母莫娜夫人就在这时翩然登场。
莫娜.盖尔特最初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Omega,依仗一手绝妙的绣花手艺,被性格喜静、爱好手工的娜塔莎王后请入宫中授课。她身世相当可怜,少女时代曾被人强迫标记,至今独居,每个月还要花大量金钱购买专用的抑制剂规避发情。
娜塔莎王后心地善良,对莫娜十分关照,将她当做亲生妹妹看待,时常予以接济赏赐。
谁知三个月后,单身的莫娜被察觉怀孕。又过了八个月,莫娜夫人产下一位拥有黑发蓝眸的女婴。
那双象征夫兰王室血统的蔚蓝色眸子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切割上娜塔莎脆弱的神经。从维多利亚降生开始,娜塔莎王后拒绝再见王座上的男人哪怕一面,即便陛下百般恳求,娜塔莎的大门再也不曾为他打开。
这噩梦至此尚未结束。
抑郁和愤怒摧毁了王后的求生意志,约书亚刚满九岁时,娜塔莎王后便薨逝了。
更具传奇色彩的是,莫娜夫人也在四年后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段风流韵事说法颇多:
有说莫娜夫人是因愧疚自尽的,有说陛下自始至终只爱娜塔莎夫人一个、生下维多利亚殿下不过是酒后乱性的,还有说莫娜夫人才是陛下一生中最爱的白月光的......要知道,连格伦这根无心八卦的木头桩子听过的,都有十七八种版本。
如今维多利亚公主殿下又给这往事提供了新的面貌——仇杀。
格伦突然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可惜他不能。
维多利亚唇角上翘,语气讥诮:“陛下并不爱我。我的母亲之所以怀上我,是因为她对陛下用了诱发剂。哦,对了,我的母亲也不爱我,因为我没能让她飞黄腾达。”
格伦沉默着没有接茬。
“至于我的王兄,”维多利亚歪了歪头,样子天真无邪,“他应该恨透了我和我的母亲。毕竟如果不是那个疯女人,王后不会早逝,陛下也不会深居简出得像个宇宙神教徒。他同时失去了完美的父亲和母亲,还真是挺可怜的。也难怪他会动手。”
又一阵风吹过,树影摇曳,地上的烟头熄灭了。
“你怎么知道是格伦杀死了莫娜夫人?”
“是他亲口承认的。”
“什么时候。”
“他十三岁的时候,我母亲死后的第二天。”维多利亚笑了笑,“他告诉我,他恨她,但他愿意照料我。”
格伦忽然觉得礼服有些薄了,他的胸口微微发冷。
“我是不被期待的孩子,我诞生于混乱,上将。”维多利亚轻声道,“所以我热爱混乱,我依赖混乱。”
“你到底想做什么?”格伦低声问。
“我不知道,”维多利亚很平静,“可能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别人好过,谁知道呢?”
她并没有等待格伦回复。那双和兄长八分像的蓝眼睛弯了弯,再次挽上未婚夫的手臂,语气轻快:“走吧,我们离开得太久了。是时候回去秀个恩爱了,上将,您说呢?”
......
特蕾莎大公懒洋洋躺在树杈上,饶有兴致地摇晃着两边细瘦的枝叶。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或许吧。”
这是个含糊的答案,约书亚没有正面回答。
特蕾莎挑起长眉,善意提醒道:“或许你有难言之隐,但男神明显很生气。他走的时候都不看我了。”
“嗯,我知道。”
约书亚面色苍白,眉眼间满是疲惫:“其实他早晚都会知道,归根结底都一样。”
特蕾莎嗤笑一声:“都一样?”
女大公一手揽过好友的腰杆,从高大的风琴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那朵小白花倒是挺有她母亲的风范,装得一手好可怜,说个话都跟作诗似的。她真是个Beta么?不过就我男神那种老处男,没准一时心软就被迷惑了,到时候帮着人家反过来对付你,你可别哭。”
“你怎么天天盼着我哭?”约书亚扬起眉头,表情和缓不少,“他没那么傻。”
特蕾莎:“......呵呵。”
约书亚迟疑了一会儿,又道:“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维多利亚想要叛国,对他来说,这比我谋杀一万个莫娜夫人都更严重。”
特蕾莎拎起红裙裙摆,不以为然地扯着约书亚向宴会厅的另一道门去,淡然道:“约书亚,你在害怕什么?”
“......”约书亚无奈地笑了笑:“机会只有一次,我怕输。”
-TBC
☆、Chapter.8 全帝国都觉得上将鬼上身(上)
“我再问一遍,是你谋杀了莫娜夫人么?”
“那我也再重复一次——你是在替未婚妻伸张正义么,上将?”
“约书亚,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帝国的普通将领无权质问我。”
“......你真令我失望。”
古德安静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的老板实在是个不好伺候的女人,就单说那些骇人听闻的爱好——食肉植物、异种蜘蛛、斗兽......随便扯出一项就够其他Alph1a、Omega退避三尺。
也难怪她看自己的未婚夫看得那么紧,格伦上将真是个真正的勇士!
维多利亚飞速阅读过今天格伦的通讯记录,似有若无地笑了笑。
“你做的很好,确定没有遗漏么?”
“没有。”古德眸光一闪。
遗漏自然是有的——
那位以沉稳大气着称的帝国上将,私下里竟然和同为有妇之夫的王储殿下每天互寄情诗!言辞极尽火辣!
要知道,夫兰帝国有半数男性都是格伦上将和约书亚王储这对最佳战场拍档的脑残粉,古德不幸也是其中一个。
两位男神都找了那么吓人的未婚伴侣,互相排遣一下寂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自认为掌握了惊天大八卦的古德十分同情地想。
男神,请放心,我会为您打好掩护的!
维多利亚没有怀疑,她手头的通信记录一直非常连贯,联络频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降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手下把帝国最昂贵的私人侦探带出了公主官邸。
形势终于变了。
这些年来约书亚对她一直有所防备,尽管下了十二分力气,维多利亚的势力与关系网依旧发展缓慢。尤其是格伦和柯西分别主持的第一、三军团——那几乎是两块铁板。
但现在不一样了,谁能想到约书亚.古斯塔夫和格伦.萨西尔竟然有形同陌路的一天呢?
她微笑着将浓黑的头发盘成眼下时兴的发髻,慵懒地拨出一通电话。
“喂,莱卡先生,请问我的机甲研制进行到哪一步了?”
......
格伦最近异常清闲,特蕾莎的欢迎宴会上那出闹剧结束之后,工作莫名少了很多。
而相反的,米兰达最近再次陷入暴走边缘,格伦总担心哪天有人点根烟就把军部基地给炸了。
接到语音电话时格伦正和柯西玩儿新出的一款模拟战斗游戏,他的宇宙级星舰已经到达柯西的老巢门口,正是决胜关头。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显示的名字——挂断。
五分钟后,象征着格伦阵营的红色鹰旗就成功插在了柯西要塞的最高点上。
上将大人赢得神清气爽,心平气和地回拨过去。
“维多利亚,有事么?”
“是的。”
维多利亚接通得很快,声音带着笑意,“你刚才在做什么?我拨了好几遍都无人接听。”
格伦看了看写着SSS评分的终端屏幕,淡定道:“刚刚在开会。”
柯西:“......”直男。
屋子里仿佛下起一场雨,柯西嫌弃地皱起眉头。他咬紧牙关,平静地把这场大雨搬上了海面。
“我会准时到场。”格伦语速平缓地说。
......
入夜,都兰南城已然被月色熏染出睡意,都兰北城却依旧灯火通明。这儿是夫兰最庞大的夜生活场所,夜夜笙歌不下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