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泱见李拓今日也是一身戎装,腰间一把崭新的佩剑, 胸甲上银光闪闪, 加之他本是一副好皮囊, 与席间的王孙贵族们相比也豪不逊色, 顾如泱知道李拓对昭阳从未死心, 便讨厌此人之极,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
“正要说他呢。”曾世接着道:“他挺受朝廷那些大臣们推崇的, 现在礼部、吏部那一群文臣们都希望他能在这次祭月节中收得昭阳……呸!收得主母……“
曾世想了半天,还是换了个顺口的称呼:“都希望他能收得小狐狸的芳心。”
“礼部?”顾如泱的目光不由的放在了黄苑身上, 这个大周所谓的肱骨老臣正与他的同僚把酒畅饮着, 而那位同僚不是别人,正是李拓之父, 吏部尚书李研。
“礼部不是昭阳一派的吗?”顾如泱问道。
“这也由不得小狐狸吧。”曾世道。
顾如泱转念一想,这万世港都由不得自己,当初昭阳离开显然就是受了自己属下的逼迫, 看来在这念归城昭阳也是如此,若再深想, 怕那时安插细作, 妄图向万世港收税可能也并非是昭阳的初衷。
“所谓忠良,也有误事的时间。”顾如泱收好桌上的匕首, 对曾世说道。
“可不是吗。”曾世自然附和道:“尽误事。”
“我说的是你。”顾如泱不忘把手一刀扎在曾世的裙边上,都是群误事的家伙。
曾世尴尬的笑着,将顾如泱的刀送了回去,他又指着秦无庸那一处:“这祭月节怕是要开始了, 我看小狐狸还没到,不过当家的,你可还是要好好表现啊。”
果然曾世话毕不久,场地的四周各进了一只队伍,每只队伍不过五六人,衣着华丽,并非常服,跟着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鼓乐声悠扬,那四只队伍的姑娘随着乐律踩起了拍子,这都是宫廷中的舞伎。顾如泱虽然没在这宫廷中生活过,但从昭阳一言一行也知宫中生活严谨自律,但看今日舞伎的动作却多有些风尘之姿,丝毫不见宫人伎人应该有的大气。再看一旁曾世,果然已是目光直视。
顾如泱往曾世的大腿用力一掐,问道:“可是好看?”
曾世摸着腿,回答道:“好看,这宫里的姑娘确实是漂亮。”
顾如泱又往右则看看,那些来宾的眼光也毕露无疑,除了李拓与李随,多数人的目光都与曾世没个两样,毕竟这些舞伎曾是北陆最美丽的姑娘。这对男子来说颇有吸引力,顾如泱原本就是一女子,若说倾心又只许给昭阳一人,自然坦然处之。
两曲作罢,舞伎又一齐退下,鼓乐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曾世还有些意犹未尽,想来与曾世一般的人也不会是少数,接着马上出场的便是黄苑了,他倒是一身朝服,像是今日主持大局之人,想来监管此事也是非礼部莫属。
黄苑走到会场之正中,先是手持圣旨将秦无庸择婿之意一一下达,顾如泱听的仔细,秦无庸这圣旨写得颇为极为手段,昭阳与自己这一段婚姻大致一提,却未说自己半分坏处,最后竟一笔带过到慈父可怜长女无伴,愿在天下贤士之中求一人为婿,不过圣旨之中却又没有提及这择偶的标准,只说单凭昭阳之意。
顾如泱听着圣旨被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处发作,虽说最后还是看昭阳的心意,但这个祭月节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足够质疑她二人之间的感情了。
顾如泱压着脾气接着看下去,黄苑退后又对身边的一位侍郎说了几句,一会又见一队小内侍鱼贯而入,他们手中各呈一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他们一一将盘递到来宾跟着,顾如泱的身前也放了一个。
曾世接过卷轴递到顾如泱手中,顾如泱挑起眉毛将卷轴打开,里面只写了二个了:海月。
顾如泱看看曾世,又往右看去,看了看其它的来宾,好像都对卷轴上的字不知其解。
“这是何意?”曾世问道。
顾如泱摇摇头:“不知道,且听黄苑怎么说。”
“这位姑娘?”
顾如泱右侧坐着的一个男子忽然从他的席上起来,竟蹲在了顾如泱身边。
“你谁?”不待曾世开口,郎显宁就先开了口,他到了太平岛多年,但是口音还是是充满了胡味。
“我是隔壁桌的,哦……不,我是阮南丞相的儿子,黎昌。”
顾如泱打量着阮南人,这哪是个男子,分明就是个男孩,看样子与秦寰安一般大小,也不知道阮南派这人过来干什么。
“你,什么事!”曾世恶狠狠的说,阮南本就是小国,曾世多次去阮南都是由阮南国王接待,这地方虽然叫国,但比万世港是比不得的。
那小孩扰扰头,将自己的卷轴递了出来,向顾如泱问道:“姑娘,你这卷轴上写得什么啊?”
顾如泱心里嘀咕着,难道每个人的内容还不一样了,她将卷轴递给那少年,果然内容不同,顾如泱自己的是海月,而这小孩的卷轴上写得则是花月。
“果然不同。”那黎昌又对顾如泱说道:“姑娘你也是来招亲的吗?”
“叫姑奶奶!”曾世一拳头扔在黎昌头上,将这小孩的侍从都引了过来。
顾如泱不想太过招摇,便把曾世喝退了,又向黎昌问道:“我是来招亲的,你可知道这卷轴是何意?”
黎昌打量着顾如泱,有些好奇的道:“你一个女子来招什么亲?”
“好好说话!”曾世在顾如泱背后恐吓着:“问什么你答什么。”
黎昌毕竟少年,人在异国也有些害怕,于是老实答道:“这卷轴上是题目,让我们以题作诗一首,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谁?”顾如泱问道。
“黄苑黄大人。”黎昌回答道:“昨日午时礼部的员外郎们便将这消息送过来了,你们没有收到?”
顾如泱确实没收到,不过她也能猜到这定然是黄苑的意思了。
“那谢过小兄弟了。”顾如泱还是习惯性的拱拱手,郎显宁识趣的将那少年打发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这是要对诗了?”曾世问道。
顾如泱又往右看去,有的人在摇头晃脑,有的人冥思苦想,有的人胸有成竹,她又看了一下自己的题,若是作诗自己倒是学过一些,但若真要与这些王孙公子比较,怕还是吃不到甜头的。
“嗯。”顾如泱应了一声:“若是比这个,还真让我有些为难了。”
“那我让隔壁桌阮南那小子帮你写?”曾世说着就已经准备将黎昌拉过来。
“你也不知道他是何水平,你不如安静点让我自己想想。”顾如泱又望着右边一路来宾,她排在最末尾、最不受重视的地方,但同时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应对。
曾世见顾如泱闭目开始苦思,也不敢再打扰,他、尤二娘都与顾如泱一块长大,舞文弄墨做学问都是由杜咏亲自教授,而众多孩子中学的最好的便是顾如泱,兵书诡计倒背如流,就连什么《九章算术》都是顾如泱答的最快,不过做诗杜咏好像也没有深教,只是大概提了一下李太白、杜少陵,就算顾如泱底子再好,让她当场做诗似乎也有些为难。
顾如泱努力回想着杜咏所教,诗要工整,要讲平仄,是重要的还要有足够的想象,这海与月的景致她自己是百看不厌,海上有月,海中也有月,海上月为实,海中月为虚,若是将此景画出来倒也能画出它的风采,但若做诗,顾如泱只觉得大脑空空,连个能用的词也提不出来,想来自己文采在一群海贼中拔尖,好像也没有多厉害。
顾如泱握紧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这题倒是百思不知其解。
“朦胧马背眠,残梦伴月天边远。”
坐在角落另一头的人已开始坐答,那人身着倭人的衣服,但与那东速浪不同,想来应是东瀛其它国的来客。跟着他又向黄苑揖手报名道:“越前国义景,题目乃残月。”
黄苑早闻东瀛绯句,义景所答并非诗,正是东瀛绯句。
“虽是缺了些工整,倒也是个好景。”黄苑答道,他又向义景左则之人问道:“不知琉球国王子是何题目。”
黄苑所问的琉球国王子叫作尚轩,看样子年纪过了四十,他对黄苑说道:“我的题目为弦月:如今已过中秋夜,缺月已似挂帘勾。”
尚轩话毕,倒是引来不少笑声,这诗真是过于通俗,全无诗之意境。
顾如泱在一旁皱着眉,她闭紧双眼不让自己分神,那些对尚轩的嗤笑完全不能影响她的思绪,她努力的集结着大脑里所有的词汇,希望可以拼凑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尘中见月心亦闲,况是清秋仙府间。凝光悠悠寒露坠,此时立在最高山。”
“好诗。”
“不愧是李公子,真是有才,有才!”
顾如泱看已到李拓了,而且众人对李拓的认可似乎也是极高,更觉得有些心烦,此时却觉得身边人有进了自己的席间。
“老翁作梢欲行船,不忍激浪扰广寒,坐蓬赏月嫦娥曲,独留江心秋月白。”只听那人轻声一笑:“如泱以为如何?”
顾如泱猛得眼开双眼,只见身边坐了一个异服姑娘,与她一样带着面纱,不用猜顾如泱也知道是谁。
“你……你怎么来了?”顾如泱又想拥抱住对方,但又只有抑制住此时的激动。
“怕你不会作诗把我弄丢了,所以我先来找你了。”昭阳说着一把抓住顾如泱的手:“我的时间不多,你可要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