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许多年以后,还会想起十一岁那年的那个遥远的傍晚。影山茂夫本该离“性别分化”这个词尚且还很远,他双手扶着书包带,一步步走在楼梯上,从没想过他会推开一扇完整地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门。
“不好意思……”
影山茂夫不止拥有五感。
神永远在云层以上。神所拥有的平等的慈爱看上去向来不会偏袒,祂赠与影山茂夫与生俱来常人所无,似乎只是一个微小的、无伤大雅的破例,就好像看到可爱的猫狗心生怜爱的人类,不会使天平倾斜微乎其微。
影山茂夫知道:神还给了他别的东西。他的第六个感官埋藏在鼻底,出生为止都没能发挥效用,像阑尾与外附耳肌,是个无功无过的累赘。
“我看到外面的招牌——”
“来了来了,有什么事……啊,小鬼吗。”
相谈所内的金发男人刚刚吐出的一口烟雾未消,眉峰挑起。
年幼的影山茂夫摸了摸鼻子,感到什么东西一霎时松动,像乌云乍破,天光倾露。
于是他超乎常识地、在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闻到了信息素。
属于灵幻新隆。
影山茂夫于是知道,神是赋予了他一个崭新的器官,接起他尚幼嫩的腺体,让他过早的嗅到十八岁分化第二性别以外的鲜活。他知道舌用来尝、眼用来看、鼻用来闻,在他第一次食、视、嗅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印证在了他对人类的基础认知中。所以他自然知道了这新的器官的作用。像他出生起就该有的,与超能力何尝不同。
“什么事?小朋友。”
年幼的影山茂夫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对他来说高大的男人掐灭了烟从座上起身,裹着一身的淡淡烟味走到他面前,他看到细小的包裹山麓一样的云雾,与夕阳斜照的光一并流淌在这金发男人的身上。
课本上常描述信息素的味道,写被倾慕的Omega在爱慕者闻起来如甜糖或蜜柑,蜂蜜或羊奶。一切美好。小孩子总无法想象得到,总对他们的十八岁充满期待——期待自己分化成人群中的10%而非Beta,得以感受这许多美妙。
影山茂夫从没期待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他往后合该分化为Beta。
他却感受到了。
那是烟混糖茶、冰块融化,属于面前的男人。经由抑制的信息素竟没能逃过影山茂夫那时新生的稚嫩的感官,凫动、上涌,他茫然贪甜,猝不及防地做了人生的某个尤其重要的第一旅,像一勺蜜之于蚂蚁,浓稠地洒在更远的地方。这味道香甜而浅淡不明,恍若盛放在玻璃制的罐子里,碎光浮沉如切片的彩虹。他在那时就明白它必将伴他一生梦萦。
于是他坐在沙发上握住了那杯本该倾倒的茶,烫过猫舌的褐绿透明液体被倒流归位在杯里平静。他无意间对灵幻衣领包裹的后颈腺体的注视宛如人类察觉曙光;影山茂夫从此知道了他正确的未来的第二性别,经由他尚在发育的腺体,信息素会在他十八岁那年流遍他的血液。他该是一个Alpha。
他被神偏爱着。
这算是他漫长的暗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