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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一夜逞欢如梦

作者:小菜一碟 当前章节: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4:28

那次休假,赤命照例带赨梦去看戏,这次的戏是新编的,第一次搬上舞台演出,剧名叫《红云寨》。

赤命得到小道消息,这个版本中,第一折〈灭门〉演寨主朱红云杀光彤儿全家,夺取财宝并强抢彤儿;第二折〈定情〉演彤儿从抗拒到逐渐接受朱红云,两人终订下山盟海誓,发誓放下一切冤仇,相爱至死不渝;第三折〈情变〉演朱红云新抢来童男小梦,故而冷落彤儿,彤儿悲极生恨,与朱红云大吵一架,却已唤不回对方的心;第四折〈痛杀〉演彤儿在朱红云与小梦的酒菜中下毒,在两人中毒无法抵抗时痛下杀手。

想不到赑风隼昔年的玩笑竟然成真了,红云寨主朱红云跟彤儿的爱恨情仇真被编成剧本。

昔日赑风隼的笑语犹在耳畔,可如今,戏上演了,身边一同看戏的人,却不再是他。

他还记得,那天是他们的初夜,欢合过后,次日沐浴时谈着这个话题,那时他们有多么快活!就如朱红云与彤儿定情时,谁会想到朱红云日后会变心,他俩定情时,又怎么想的到风隼日后的不告而别?

赤命越想,越是心如刀割,心思早从戏台上飘到了遥远的过往。

然后他想起那晚,风隼摸着脸颊痛苦的表情,他想起,如果那时他忍下来,没有打上那一巴掌,是不是就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赤命越想越悔,越想越悲,原来沉埋的伤口被翻开来,跟失去的当下一样痛。别后数年,他总幻想着哪天风隼突然就回来了,可这样的情节,连在梦里都没发生过。

赨梦捏了捏赤命的手掌,打断他的思绪:「我不想看这齣,可以回去吗?」

赤命回过神,台上正演到朱红云杀完众人,要彤儿跟他回去,彤儿愤怒大骂的场景,饰演彤儿的演员原是唱旦角,面容俊美、嗓音高亢,是时下最当红的演员,许多观众正是为了看他来的。

赤命嘆口气,演员再美,美不过他心里的人。此刻他本也无心看戏,便回答:「嗯,走吧。」

两人回到桥下,各怀心事,一路无话。之后,赨梦要求赤命教他新的招式,赤命收拾情绪,验收了赨梦的练习成果后,便进行下一招的教学。

§

隔週休假,赨梦拒绝了与赤命一同看戏的要求。

「我不太想看戏了。恩公您自己去吧,我,我可以去找赯,虽然今天休诊但他还是会在;不然,我也可以自己待在桥下练习教过的招式。」赨梦淡淡地道,脸色苍白。

赤命一愣:「怎么了?」他想起上週看《红云寨》时赨梦的异样──那时他沉溺在对赑风隼的想念中,没特别留意,但回想起来,当时赨梦的神情确是十分奇怪。

「没什么,别问。」赨梦脸色更白了。

赤命见状,温柔地问:「你不舒服吗?我陪你去找赯子大夫看看?」

这时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赤命脑海,他眼睛睁大,看着赨梦:「你……就是──?」

赨梦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他知道赤命联想起了什么。

两人相对默然。

过了半晌,赤命还是问了:「所以,彤儿跟小梦,是同一人是吧?」想来该是「赨儿」而不是「彤儿」,大概因为字太冷僻,故事传着传着便积非成是。

赨梦一咬牙,吼道:「从来就只有氐首赨梦,没有什么彤儿跟小梦!就算有,也已经跟朱红云一起死了!就算爱过,也只不过说明爱错了人──那种杀人父母、强要别人身体的傢伙,口上说的爱、表现出的温柔,只有蠢到不能再蠢的傻子才会相信,他费尽心思得到对方付出真心之后,用不了多久,本来捧在掌上的宝贝也就只是个性奴罢了!」

赤命愣住,顿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赨梦闻言,深吸一口气,平静了情绪说:「不──是我反应过激了。」他停了半晌,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说:「朱红云也好,彤儿也好,小梦也好,总之,都过去了。氐首赨梦活下来了,我现在终于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了,不必仰人鼻息,能够自给自足的人生。」

然后他笑了,不是挤出来,而是真心地笑了:「是恩公给了我真正的生命啊。我觉得好幸运,能够遇到恩公,我真的好幸运。」

赤命心中一动,握住他的手,说道:「太好了,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他想说,他也一样觉得很幸运,是遇见了赨梦,才使他在失去赑风隼后,再一次找到人生的光明。但他不知道怎么说出这份感受,所以只是握着那隻洁白的手。

似乎过了很久,赨梦抽出手说:「不耽误恩公看戏了,我会自己好好的。」他脸上带着微笑,双颊红扑扑的,明艷动人的模样,赤命见了,竟有种吻上去的冲动。

当然他忍住了。赤命应了一声,便出发看戏──他可不能乱来,他想着,且不说他心中还有着赑风隼,赨梦命运多舛,他又怎能成为另一个欺负赨梦的人?

而赨梦看着赤命离去的背影,直到赤命走得远了,他才坐下来,抚着那隻赤命方才握过的手,痴痴地笑了。

§

又过了一阵子,一日,赨梦去医馆时,赯子交给赨梦一把剑和一本剑谱。

「这是如梦剑令,我前阵子整理东西时看到它,才想起这东西的存在──这是我在偶然的机缘下所得,但我已习有其他兵刃,武学贵精不贵多,我不宜再练剑。既然我留着没用,不如给你防身。」

赨梦惊喜交加,欲要推辞不受,赯子却把物件硬是塞进他手里,赨梦只得谢过收下。

拿至手中,赨梦不禁被那发亮的剑身吸引了目光,见到剑柄繫着一颗铃铛,他轻轻挥了一下剑,铃铛发出声响,竟使人一阵晕眩。

赨梦按住铃铛,有点吓到,赯子赶忙把铃铛解下,说道:「我差点忘记了,这个铃铛有催人心神的效果,必须修练剑谱中记载的心法方不受影响,练成之后,便可在挥剑时使敌人内力产生紊乱,对实战很有帮助。不过,在心法修练有成之前,还是先拿下吧。」

赨梦愣愣地点点头,突然问道:「赯,你练过这些心法吗?还有,你使的是什么兵刃?我从来不知道你也练武。」

赯子回答:「嗯,我练过。所以,得空时,可以就在后院练,我去看你时,你也不必担心影响我。至于我使的兵刃吗……是家传的奇门兵器,叫做虫刃,应该算刀的一种吧。哈,未来有机会一同切磋,再让你看看。」

赨梦笑笑:「一言为定。」他接着又问:「是说……这份剑谱,如果恩公他要一起练,可以吗?」

赯子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既然送给了你,你接下来要让谁一起练,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总之,赨梦得剑后,便勤于修练。赨梦问鬼方赤命要不要一起练,赤命却拒绝了:一是那是赯子送赨梦的,他拿去练总是怪怪的;二是这剑法风格甚是轻灵,与赤命刚勐的路子不合。不过,为了怕赨梦往后练习时在一旁受到影响,赤命还是先把心法练了起来,他于武学一道悟性颇佳,且专注修练心法,不若赨梦同时练心法及剑法,赤命倒比赨梦先一步将心法练完了。练了之后,感觉通体舒畅,似乎体力精神都更甚往昔。

§

过了一阵子,却发生一件令赤命痛彻心扉的事。

事情要说到与他一起工作的兄弟潘贝。那时候,潘贝求助几个要好的兄弟,说是他母亲重病在床,家中却已没钱支付医药费跟药材,因此需要兄弟们资助,他讲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母亲从前对他多好,自己却不成材,在母亲生死关头竟然什么事也做不了云云。

赤命向来为人豪爽,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想不到,潘贝拿了大家的钱,居然就此人间蒸发,其后众人细查之下,才知潘贝拿了钱去攀附一个高官,早就跑到天厦名流的贵族区了,他们这群庸流萍寓的生口,一个人赚一年都付不了去天厦名流的过路费,也不晓得潘贝一开始是靠什么管道得到机会的。而他口中的「重病母亲」,根本早在几年前就病死了。

身为当初出资最多的人,赤命自是无法接受,却又无可奈何。

他恨自己笨,仔细想想,当时潘贝顾着哭,当大家问到可供查证的细节,包括母亲需要那些药材、请的是哪个大夫、家住哪里、是否可以去探望他母亲,潘贝都以更加激烈的哭泣将话题转开,这点早该发现可疑的。说起来,假如潘贝所言为真,赤命大可帮他介绍赯子,以赯子虚澹平时行医的风格,定然愿意放宽缴交费用的期限,赤命也不用自己帮忙贴钱。

赤命更恨的是,如果三贝还在,以三贝的才智,一定会发现其中的可疑之处。如果三贝还在,他鬼方赤命怎么会被骗?

赤命恨,自己又一次遭到背叛,又一次自己相信的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他恨,为什么赑风隼就这样走了?为什么他不回来?他是这样的需要他,是啊,他就是笨,笨到留不住他……

爱人、财富、兄弟,他好像什么都留不住。好似一切拥有过的,都像镜花水月一般,终有一天要失去,没有什么是能真正留住一生的。鬼方赤命心如刀割,却无处诉说,下一刻又像整颗心被掏空一样,徒留无尽的空虚。走在路上,他只是握着拳,直到握出了血。

回到桥下,赨梦见到他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欲要询问,赤命却只是摇摇头,示意他什么都别问。

他们各自洗了澡,该是睡觉的时候了,赤命却只是靠着墙发呆,眼中泛着血丝,毫无意识地把四周的草拔起来又撕碎。

于是赨梦也没睡,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赤命转过头来,看见了赨梦,对上了他一双充满着关怀之色的美眸。

「恩公……」赨梦轻轻唤着,欲言又止。

「你也不睡?」赤命问。

「唔,我睡不着。」赨梦垂下眼帘,「恩公,你还好吗?」

赤命嘆了口气,突然问道:「赨梦……你是不是有一天也会丢下我?」

赨梦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赤命又嘆口气说:「没事,当我没问。」

接着赨梦大声说:「不会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想跟恩公在一起──我只怕,我只怕有一天,恩公不要赨梦了……」说着却越说越小声,然后低下了头。

赤命轻笑一声说:「是吗?」然后赨梦说:「是的。我……从未忘记过恩公的救命之恩,对我来说,恩公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哪怕死,我也要待在恩公身边、追随恩公,恩公就是我的全部。」他一鼓作气说了出来,以往,他不好意思说、怕让鬼方赤命觉得自己太黏人的话,今日竟都说了。

赤命听了,心中一动,问道:「你不骗我?」赨梦说道:「不骗──我是认真的。」他双眼直望着赤命,长长的睫毛,底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眼底是似水柔情,又是百炼钢般的坚定,光滑的皮肤洁白若雪,红唇点缀其上,似严冬中的梅花,娇艳欲滴,却又刚毅不摧。

悲极痛极之中,乍闻赨梦此语,对赤命来说,像是在一片黑暗中望见一道光,他情绪激盪,忍不住拥住赨梦,但觉温香软玉入怀,一时心荡神驰,赨梦毫无抵抗,只轻轻地唤了声「恩公」,声音竟是说不出地甜腻,又夹杂着兴奋和羞涩,赤命忍不住抱得更加紧了。待他松开怀抱,看见赨梦双颊染着红晕,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媚态可掬,迷乱之间,赤命再也把持不住,就吻上了那双唇,将他压倒在地,赨梦嘤地一声,轻轻张开了嘴,任赤命在自己口中肆虐,享受对方舌头勐烈的攻势。

赤命放开了唇,见到赨梦的眼中满是情慾,娇喘细细,彻底失去了理智。而喜悦非常的赨梦,只觉浑身都要化了一般,就那样在赤命的操弄下,欲仙欲死地呻吟着、享受着……。

有道是:

情字非药可癒。斯人已远,魂魄不曾入梦;痴恋深深,可知己身、倒影为谁?赠剑如梦,恍若一梦,伊人眼底,可曾有己?一晌欢极无限,却道明月皎洁,只在水中央。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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