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赤命先赨梦一步醒了过来,意识朦胧、将醒未醒之际,见到赨梦白皙的背嵴,一瞬间竟有种将他认成赑风隼的错觉。赤命蹭了过去,想给个早安吻,定睛一瞧,却见对方一头黑髮、面容柔美,与英姿飒爽、白髮如雪的赑风隼截然不同,赫然意识到,昨夜与自己欢爱的是赨梦,而三贝,早已离去多年了。
赤命捏捏自己的脸颊,彻底清醒之后,才勐然发现,自己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他冲动之下居然真要了赨梦的身体,他们竟然发生了那样的关系。
赤命突然间涌上一股愧疚的情绪,感觉自己背叛了三贝,也背叛了赨梦,成为众多欺负赨梦之人中的一人。但他转念一想,是三贝当年先离开他的;而赨梦昨晚对自己并没有一丝拒绝之意,都是你情我愿的。所以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算是他鬼方赤命的错。
赤命在这层意义上宽恕了自己,但心里总是有些不大舒畅,与赨梦的肉体关系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在这之后,他心理上要怎么面对赨梦?又要怎么面对三贝?
就在赤命纠结之时,赨梦悠悠醒转了过来,嘤嘤地呻吟了两声,伸个懒腰想爬起来,突然却「唉唷」一声又倒了下去,赤命回过神来,连忙过去关心,问他怎么了,赨梦闻言,却是红了脸,低声说:「想是昨夜太激烈,腰痠得厉害……恩公,你可以帮我按一按吗?」
赤命一愣,他尚未解决自己内心的挣扎,突然面对赨梦的撒娇,感到有些尴尬,但对上赨梦似带些期待、又带些羞涩的眼神,实在不忍拒绝,就上去为他按摩。可按到痛处时,赨梦的每一声呻吟,都充满了诱惑之意,看着鬼方赤命的眼神,与从前带着尊敬、甚至不敢挺身正眼相看的、看待恩公的眼神完全不同,现在的赨梦,眼里全是柔情,甚至有些荡意,完全就是个初夜过后、和情郎撒娇的小情人了。
赤命一边按着,一边被赨梦的叫声弄得心旌摇荡,若非昨夜已然发洩足够,几乎光听着就要硬了。可他一边心乱如麻着,这真是他想要的关系吗?可就算不是,他难道能跟赨梦说,他们不是这种关系,昨夜只是个意外?
总之待赤命为他按摩得差不多了,就出发去工作──面临与赨梦出现超乎预期进展的苦恼,被骗走一笔钱突然就显得是件小事了。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工作把钱赚回来,并好好釐清这千头万绪的内心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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赨梦对赤命的纠结自是一无所知──首先他根本不知道赑风隼的存在,以及此人在赤命心中的位置。此刻的赨梦,完全就处在一个,告白成功、与心上人一夜春宵后,恍恍惚惚、如梦似幻的,极端兴奋及幸福的情绪。
直到赯子上山採药并把他接去医馆时,赨梦都还处在这种情绪之中,赯子察觉异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赨梦只是红着脸,摇头着微笑说「没什么」,他感觉这个快乐是只属于他和赤命的,就算是对赯子,也不想把这份喜悦分出去,好像说出来了,喜悦就会减少了似的。
赨梦不说,赯子初时也不愿多问,只是心里有个梗,禁不住就越来越在意,况且赨梦接下来洒扫时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叫他都慢半拍才回,赯子就有股气从中来,还是逼问了赨梦,于是赨梦最后也还是说了。
「所以我说,你今天一脸喜色,又老是恍神恍神的,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赯子一边调着药。
「唔,你一定要知道吗?」赨梦一面把赯子交待要磨的药磨成粉,只是不抬头。
「你今天这样的工作状况不太好,我名义上还是个雇主,总得知道原因吧。」赯子想到要拿一罐在柜子顶部的药材,拿了个椅子踩上去,「然后──以朋友的角度来说,说不上是为什么,就这件事上,我不希望你瞒我。」
赨梦垂下眼帘,说道:「你说的也对,我是不该瞒你……唔,其实是……」他嚥了嚥口水,接着说:「其实是,我跟恩公在一起了。」
砰的一声,一罐药掉在地上砸碎了,可赯子却浑然不觉自己碰掉了药罐子,只愣愣地问:「什么叫做,在一起了?」
赨梦羞红着脸说:「嗯,就是,恩公他抱了我,亲了我,然后我们就,嗯,就做了……唔,其实我真的,很开心,老实说,我喜欢恩公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敢跟他说,就连对你也不好意思讲。」
赯子的声音在颤抖:「别……说了。我知道,我早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薄薄的,像是一折就要碎了一样。
隔了一阵距离,赨梦自是听不见赯子的低语,突然一阵浓郁的甜香传了过来,赨梦便叫道:「什么味道这么香呀?啊,这里砸破了一罐药。」他直觉要起身收拾,突然觉得视线有点模煳,以为是贫血,扶了一下桌子,却又不见好转,视线似乎越来越不清晰了,却也不觉得晕。
赯子回过神来,惊叫道:「你赶快把刚刚磨的药包一包拿出去!我刚刚调的也是,别让其他药材跟这气味混了被影响──赶快拿出去给风吹吹,趁药效混在一起之前吹吹就没事了,这边我来收拾就好。」
赨梦赶忙依言做了,赯子接着又叫赨梦在香味散尽前别进来,免得太浓的气味进到身体里不好──任何药物都一样,一下吸得多了都会伤身的,赨梦听了急道:「那你怎么办?还是我进去帮忙让你能赶快出来……」赯子又把他赶出去说:「你身子不好,我神农尝百草早习惯了──怕的是你的身体好不容易养起来又伤了,我要花多少心力治?你还是乖乖在外面复习如梦剑令的心法吧。」赨梦只得妥协。
之后赨梦问赯子那是什么药,怎么气味这么香?赯子回答是麻醉剂。赨梦说,他总觉得在哪里闻过那个味道,但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赯子只说,可能他用在哪个病人身上时赨梦在旁边闻到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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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赨梦回到桥下时,赤命还没回来,赨梦只好一边练剑一边等着,想到昨夜的欢爱,赨梦又忍不住露出微笑。人逢喜事精神爽,赨梦想起每次他武功有所进步时赤命的称赞,练剑练得更加精神了,练至酣处,居然没发现赤命回来了。
赤命远远见到赨梦的身法,开心赨梦功夫、体能越来越好,但想到两人突然发展至此的关系,又忍不住心烦意乱──这纠葛毕竟不是一日内就能釐清的。于是他在旁边一面看着,心中半是赞赏半是烦恼,终于赨梦发现了他,叫道:「恩公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恩公,我方才这套剑法使得好吗?」
赤命连忙说:「使得好极了!你这段时日进步很快,着实令人欣慰。」
赨梦红着脸微笑道:「都是托了恩公的福,若不是恩公一直带着我练体能,督促我练功,我只怕连一式都练不起来。对了,恩公工作回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咱们一同去沐浴吧,我可以帮你刷背……」
他们从前都是分开洗,可赨梦如此提议,加上昨日的性事,鬼方赤命实在想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虽感到十分尴尬,但也只好强笑着答应。
沐浴时,赤命起初刻意不去看赨梦,但赨梦却在此时对他吐露衷肠,言道自己喜欢恩公很久了,一直怕被拒绝而不敢说,能够跟恩公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愿意一生陪伴恩公永不离弃云云。赤命越听越尴尬,却也越听越不忍,事到如今,他又怎能辜负赨梦一片深情?他抱住赨梦,想说些体己话,视线却停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
那是他和三贝的誓约树啊。
昔日种种,恍若昨日。他还记得,他们初夜过后一同沐浴,刚开始是戏言,但他们对待誓言的态度是很认真的:一誓不可在对方不愿时强求对方的身体,二誓往后不可背弃任何答应对方的承诺,三誓任一方若违了前二誓中的任一誓,将如红云寨主朱红云一般惨死──此树为证。
红云寨主朱红云,那不是之前欺负赨梦的人吗。赤命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命运真是讽刺。
他突然想到,怎么誓约就订得那么简单呢?没有规定谁不可以不告而别,也没有规定谁不可以爱上别人、跟别人做爱。原来他们根本没有答应彼此什么,原来赑风隼是那样地有权离开自己──他突然好恨,为什么当初没加上这样一条?通常情人间不都会发些相爱至死不渝、毕生不离不弃之类的誓言吗?他们怎么没发过这样的誓!
可转念又想,若真发了个胆敢离开对方者死的誓,三贝就不会离开了吗?而面对违了誓的赑风隼,他是宁愿他在异国飞黄腾达,还是宁愿他惨死异乡?他心中暗嘆,就算三贝永远不回来了,他果然还是,希望他至少要活得好好的。
是啊,三贝现在一定过得很好,搞不好早就有了新的人,现下搞不好就在谁的床上跟谁翻云覆雨着……三贝不会回来了,就算自己再爱他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他鬼方赤命干嘛那么傻,去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人,辜负面前这个深爱自己的人?
所以他吻上了赨梦的唇,赨梦也热切回吻。赤命发觉彼此胯下的坚硬,便将赨梦拦腰抱起,赨梦轻吟,搂着赤命的颈项呢喃耳语着:「恩公要多少都可以……我生是恩公的人,死是恩公的鬼,我的整个身体和灵魂都是恩公的,任凭恩公享用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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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命和赨梦自此感情日渐升温,两人只羡鸳鸯不羡仙,有着爱情能量加持,不论是赤命的工作或赨梦的练功,都越来越顺利。但另一方面,赯子的精神却变得有些衰弱,对此赨梦自是关心,但赯子对他的态度近来却有些忽冷忽热,像是有什么心事,可赨梦问起,赯子只说是最近比较累,过一阵子自然就好了。
只是过了很久赯子的精神也没有好起来,赨梦做为朋友也有些担忧,但赯子总以「我身为大夫,自己身体状况如何自己可以掌握,不必为他忧心」之类的话语来回覆,于是赨梦也很难再说出口什么关怀的话了。
另一方面,赨梦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烦恼。
除了赯子以外,赤命对他的态度也有些不太对劲了──首先是常常看着他就发起了呆,彷彿透过他在看一个遥远的彼端,眼神流露出空洞、虚无的感觉;还有就是,跟赯子一样,有时莫名就哀声嘆气了起来,一旦问起却又拿别的话题带过。
仔细想来,初认识恩公时,恩公好像就会这样了,但他那时没有多想──当时他对恩公只有敬畏,不敢也不会想去揣测任何恩公的心思。但今日不一样了,现在他们是情人的关系,赤命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而这不是一个对情人该有的态度──有一段时间恩公过得很快乐,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但为什么,为什么恩公最近,看起来这么空虚?
另外还有一件,令赨梦更加在意的事。
他隐约听到,赤命在梦呓中,在高潮时,时不时地,口中会发出一个奇特的词,而那个词重复出现过已不下数次。
那个词的音,听起来,隐约是「三倍」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