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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义结金兰

作者:小菜一碟 当前章节:4533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4:28

劳累了一整周,迎来了期待的休假日,鬼方赤命此时本该兴沖沖地往戏臺看戏,尤其这天要上演的,又是他最爱的《斩龙》,可这时的他,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昨天他工作的地方,来了个新人。

本来新人也没甚么大不了的,正确来说,昨天来的新人根本不只一个。聘用赤命的商人要盖新分店,这几日一直在招揽工人,鬼方赤命属于他招揽的第一批。妖市虽不乏几刻间就能弄出一间房的能人异士,但普通商人建屋,还是得依赖奴隶。

鬼方赤命的生活,大概也就是这样,在各处打打零工,挣些钱偶尔买买酒,一週一日的休假日则去戏臺边,站在最后排看免钱的,在演员谢了幕来讨赏之前快快开熘。他喜好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不将自己卖断给谁,哪儿有工作才去哪儿。

他想着昨天见到的那名新人。

庸流萍寓生口大多是歪瓜劣枣,鬼方赤命长得不算特俊美,在其中都已算少见的美男子了。可昨日见到的那人,不只是远胜其余诸生口,简直可说是惊为天人。

那人一踏进工地,所有生口都惊呆了,一双双眼直紧盯着那张绝美的容颜,像被下了咒,怎么也移不开。

细细长长的眸子似瞇非瞇,勾人心神,眼波流转间,却透露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肤是雪肤,髮是白髮,可两撮浏海竟是血一般的艳红,鲜明的对比映着瓷颜──那是一种慑人的美,美得令人目眩、令人发狂、令人不敢亵渎。

工程发出的诸多声响全被那样的美震慑成了沉默,偌大的空间里,唯有那人的脚步声响着。

然后他开了口,话声中气十足且富有磁性:「在下赑风隼,三个贝的赑,清风拂面的风,鹰隼的隼。今日起和诸位一同工作,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众人闻声才回过神来,也才意识到这人是人不是仙,才留意到他穿的粗布衣裳,然后,他也跟大家一样,只是个奴隶。一时间百感交集,有的想同为奴隶怎么有人生得这么出色,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有的想算了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有的想听说当今皇帝的弟弟蚁裳顾命龙戬号称妖市第一美男子,不知跟这人比之如何;有人则盘算着如何和他结交。

鬼方赤命属于最后一种。赑风隼吸引他的倒不全然是美貌,而是眼神中饱含的企图心,那股不同凡俗的傲气。只可惜过没半晌头家便来监工,没机会前去搭讪,且赑风隼站的位置离他颇远,工作要紧,来日方长。

这位头家採专业化责任制,每人每日分配固定工程,需要合作的部分则一早先分好队,先完成且验收合格的个人或小队可先行休息,如此使工程效率提高不少。

结果因为这番心思使鬼方赤命不时分心,原先工作进度总能超前的他,直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才把负责的那堵墙砌完。眼看妖籁又响,他素日不喜与其他奴隶同住工寮,而选择较远处的桥下作为居所,当日挣扎了一下是否为赑风隼破例,但想想还是算了。

§

次日便是休假日,鬼方赤命难得有点不太想休假,不过既然下午要演《斩龙》,索性把关于赑风隼的事抛一边,享受戏曲要紧。

他依例站了最后排,没料到甫站定,竟见到不远处站了个人影,雪肤白髮、目光如电,却不是赑风隼是谁?

鬼方赤命大喜,挤开人潮站到赑风隼身侧,那时才在奏序曲,有段古筝的独奏,赑风隼倒没留意鬼方赤命,只凝神倾听着每一个音节,手指轻轻在大腿上敲着节拍,鬼方赤命见到他认真的模样,便没敢打扰他,也将心神放回台上,序曲奏毕,演员登台,一个亮相,观众便掌声如雷。

到了换幕的时候,鬼方赤命才在赑风隼的肩上拍了两下,赑风隼转过来,笑道:「是你。」鬼方赤命哈哈一笑:「你也认得我?」

赑风隼回说:「兄台形貌伟岸,见之难忘。昨日观察,兄台无论搬砖、涂泥、移动、踪跃,动作皆甚是俐落,若非偶有分神,比之寻常生口估计可以早上近一个时辰完成负责的部分。」言至「分神」二字时,嘴角微微勾起。

鬼方赤命一笑,眼看下一幕已要开演,便不答,只把眼神放回戏台。

到了下次换幕,却是赑风隼先开口:「尚不知兄台名姓?」鬼方赤命把姓名的写法说了,赑风隼听了喃喃自语:「鬼方赤命、鬼方赤命……好个霸气的名字,当真人如其名!」

鬼方赤命听了大快,笑说:「赑风隼、赑风隼,好个贵气的名字,三贝为姓,未来定当大富大贵!」

赑风隼坚定地道:「我发誓,我虽出身低贱,但日后定要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得权得利,再也不受位阶与贫穷所困!」说着握紧了拳头。

鬼方赤命闻言便道:「我也一样!即便现在的我们只是奴隶,但只要好好打拼,必有翻身的一天!」二人对视一笑,下一幕即将开演,且是全剧的高潮,二人便不约而同转回戏台专心看戏。

曲终有尽。

演员谢幕时,二人便先离开了。路上边走边聊戏,竟是十分投缘,聊起斩龙之初二位主角的凌云壮志,均是热血沸腾;谈及最后的悲剧结局,均是感慨无限;说道演员的唱腔身段,二人亦均有独到见解,赑风隼对伴奏的音律敏感度尤高,鬼方赤命则对武戏的场景编排有许多高论。

二人越聊越觉相见恨晚,鬼方赤命嘆道:「虽然咱没钱打赏演员,为他们的财务做出贡献,每次不敢留到散场就离开,但对戏的了解,我敢说能比过咱二人的生口不多。」

赑风隼言道:「我亦有同感。不过,我不喜留到散场,除此之外另有原因。」

鬼方赤命好奇问:「那是为何?」

赑风隼轻嘆:「曲终人散,太过凄凉,我不爱看。《斩龙》这齣,我爱看二人结义、爱看斩龙,虽说每次仍忍不住看到最后,但最终一幕的兄弟反目,实在太过悲哀,令人不忍面对。说来奇怪,我未曾经歷过繁华,却好似十分懂得繁华落尽的凄哀。」

鬼方赤命沉默了一会说:「看戏,是在剧情中体会他人的人生,为虚构的角色而悲喜,即便是自己没有过的经歷,仍难免有所感触。要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或许如此,却是人之常情。」

§

这时该是晚膳时间,二人一同用了餐后,鬼方赤命邀赑风隼至他所居的桥下,赑风隼疑道:「你说的地方虽好,但离工地甚远,你难道每天这样来回?」

鬼方赤命笑说:「我脚程快,工程进度也总能超前先走,多跑些路程,胜过每晚跟其他人挤工寮,况且上游的江水有股特清新的味道,以宽敞的地方用这样的水净身,可比用井水舒畅多了。你要是走不动,我揹你去好了。」

赑风隼听了有些不悦,他生性高傲,顿起了种不服输的心情,说道:「我跟你去便是,我脚程未必不如你。」

结果赑风隼毕竟体力较差,且不说路途遥远,还是上坡路,赑风隼走到半途便感双腿痠软,可他仍然坚持自己走到目的地,鬼方赤命几次想揹他,都被回绝了。

到了以后,鬼方赤命先去洗澡,他之前自制了一个竹篓充当水瓢,虽然竹篓漏水颇快,但他用惯了便用得颇顺手。竹篓只有一个,二人只得轮流,赑风隼先在桥墩旁休息、拉拉堆满了乳酸的腿。

轮到赑风隼洗。鬼方赤命在桥墩旁远远看着,看他脱下衣裤,露出雪白的躯体,鬼方赤命不由得嚥了嚥口水,赑风隼的肌肉线条十分美好,没有一块赘肉,紧实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在水雾中显得旖旎非常。

从很久以前,鬼方赤命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他虽觉此举甚是无礼,仍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望着赑风隼沐浴,看着他努力习惯那难用的竹篓、看着他把水往身上泼、看着他搓洗自己的身躯,赑风隼面对江水便得一直背对自己,鬼方赤命不由得幻想起前面的样貌──想像二点殷红如何点缀在他胸前、想像他那处垂下或挺立的模样、想像他俊俏的面容与他美好的躯体……

鬼方赤命凝望着他背影,又忍不住想像起,如果进入他紧实的后穴,会是如何令人癫狂的快感;他光滑的肌肤抚摸起来,会是怎么样舒服的触感……想着想着,越想越是心痒难搔、慾火焚身,阳物也挺立了起来,情慾无以排解,他只好转过身自渎,想着在赑风隼洗完回来前解放了。

结果赑风隼还是在他高潮前回返了。

「你在干嘛?」「……做男人会做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赑风隼有个瞬间想问「需要我帮忙吗?」但他终究没问。

其实赑风隼也喜欢男人。

§

次日回到工地,赑风隼仍坚持自己走完,不过这样走是下坡,自然轻松得多。接下来数日,二人跟头家报了组,专门负责一样二人合作的工作,而他们特别认真地以高效率及早完成工作,便往上游行去。赑风隼起初几日甚觉劳累,但过没多久,体能便越练越好,几週后,鬼方赤命路上便不再需要停下来等赑风隼,对此,赑风隼感到颇有成就感。

那天,他们又看了一次《斩龙》。

回返后,鬼方赤命心血来潮,说道:「咱俩当日一见如故,此后相处亦甚感投缘,不如结为金兰兄弟,以后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可好?」

赑风隼笑着一口应了,二人交换问了年岁,鬼方赤命长了二岁。然后鬼方赤命携赑风隼来到附近的树下,接着跃起身来,摆了架式,唸着《斩龙》中的戏词:「明月为记吾为兄,长叩九声誓同生。」赑风隼也很配合,便接下去唸:「明月为记吾为弟,长叩九声誓共死。」二人相视一笑,共声道:「月有圆缺时,情义无离合,从此兄弟称,不违生死盟!」唸完二人放声大笑。

鬼方赤命说:「这么刚好今天是满月,太适合了!咱俩明月为记、此树为誓,今后同生共死、至死不渝!」赑风隼复诵道:「同生共死、至死不渝!」然后鬼方赤命拿出了一个竹篓说:「这是我昨夜你睡后新作的,虽然还是不太精緻,但比之前那个密多了,没那么会漏水。这样咱俩一人一个,洗澡就不用等来等去。」

赑风隼笑着谢了,两人便一同来到江边。

其时朔风已起,天气逐渐转凉,赑风隼洗着洗着,不禁打了几个寒颤,苦笑说:「冬日洗澡,洗了又冷,不洗一身臭汗又难受得紧,唉。」

鬼方赤命说:「相互依偎取暖,可好?」赑风隼道:「试试无妨。」

鬼方赤命得到回应便抱了过来,赑风隼顿感一阵暖意直流入心底,便也伸手拥住来人,二人的肌肤贴紧在一块,赤身露体地,交换着彼此的体温,聆听着另一人愈发快速的心跳,双手不自觉抚摸对方的背嵴,摸到的都是紧实的背肌。他们同时发现彼此都有了反应,接着望向对方的目光,发现彼此眸中闪烁的火光,然后他们不约而同阖上双眼,吻上彼此的唇。

接着便是一阵唇舌交缠,他们疯狂掠夺彼此的唿吸,让自己全身都浸满对方的气味,舌头争着主导权,在对方的口腔里激烈交锋,谁也不让谁,好似都迫不及待要吃了对方一样。

待到二人吻到将近窒息,他们终于放开彼此,然后鬼方赤命将赑风隼打横抱起,赑风隼搂着鬼方赤命的颈项,二人笑着离开了江畔。

有道是:

初见他、凤眼儿弯弯喜含嗔,位卑微难损不屈骨;曲尽处、秀眉微锁掩轻愁,嘆人去楼空徒萧索;石桥下、明月为记生死盟,水雾迷濛玉体陈。且与他翻云覆雨图一晌欢,诺一世不弃永相随、永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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