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赤命出征期间,赨梦去相府拜访了赑风隼。
「真是稀客,请坐。」赑风隼在客厅接见了他,命人备了茶水后就摒退了侍从。「你特意来访,想必不会只是心血来潮来聊聊天吧?」
赨梦抿了口茶,说道:「我来见丞相,其实是想问关于恩公的事。」
赑风隼挑了挑眉:「你跟他同住一栋宅邸,有什么事干嘛不直接问他?」
赨梦苦笑:「恩公总不愿多言,我也不便勉强。只是近来,我见恩公脾气越见暴躁,心理甚是担忧,不知丞相是否知道原因?」
赑风隼冷笑:「他的脾气日渐暴躁,这点我也感到很担忧。」
赨梦闻言,只是沉吟不语。赑风隼顿了一下说:「虽然说,原因为何,我也不能说全然不知。」
赨梦正襟危坐道:「愿闻其详。」
赑风隼嘆了口气:「告诉你也无妨,说到底,还不就是因为我迟迟不帮他把青天悬拉下去,扶他上右丞相之位?但你想想,那么快把他扶上去对他真是好事吗?只怕爬得快跌得也快,可他不明白我的苦心,反倒怀疑起我不是真心帮他,但我若不是对他一片真心,何必大老远去妖市把他带回来?」他自然是隐去了忌惮鬼方赤命的那层考量不说。
赨梦垂眉思索着,一时无话。
然后赑风隼沉默了半晌,问道:「赨梦──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一直想问你,我把他带来这里,你会怨我吗?」
赨梦没料到赑风隼会突然这样问,睁大了眼。
赑风隼说:「你不必忌惮我什么,我只是问问,就算你惹我不开心,我也不会对你怎样。我若有意想害你,早就出手了,何须等到今日?」
赨梦想了好一阵,才终于答道:「若说怨,自然是怨过的。但我知道,丞相对恩公的爱,绝对不少于我对他的,而恩公……恩公他真正爱的,始终只有丞相一人,但那是恩公的选择,对此,我……我仍然不后悔爱上恩公。」
赑风隼细细端详着赨梦的五官,但见他柳眉弯弯、双目含情、肤白胜雪,满面的温柔之色,一头黑髮束在后头,却难掩其乌黑亮丽。此刻他低目垂眉,淡淡的无奈悲伤之色染于面颊,却丝毫无损其绝色,甚至有种西施捧心般的美。赑风隼越看,竟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但随之浮现的并不是嫉妒,而是我见犹怜的、甚至想把他拥入怀中疼爱一番的怜惜之意。
赑风隼所想不到的是,赨梦也正细细观察着他,见到他气宇轩昂、眉飞入鬓,俊美中难掩英气的模样,赨梦同样感到心折,暗自心酸:「果然只有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恩公这般英雄豪杰。」
赑风隼嘆了一口气:「你说他爱的始终只有我一人,又是从何见得?」
赨梦回答:「恩公看着您的眼神充满了热情,与看着其他人、包括我的,完全不一样。我曾偷看过恩公和丞相一起谈天的画面,恩公在丞相面前,显得何等快活,我不懂戏、不懂音乐,除了武学以外,跟恩公几乎没有话题,一开始会跟我在一起,对他来说,大概也就是……怜我对他一片痴心,还有就是两个寂寞之人的相濡以沫罢了。」
赑风隼听到这里,竟然觉得有点愧疚,自己独佔了鬼方赤命所有的爱,却似乎不若赨梦来得珍惜。但转念又想,鬼方赤命既然爱自己,怎么又那么不体贴、那么不为他着想?
他心绪纷乱,最后也只对赨梦吐出一句:「唉,如此说来,真是难为你了。说起来,是我们对不住你。」
赨梦摇头道:「丞相何出此言?若非当日恩公相救,我今日仍流落街头,或是再一次被哪个坏心人拣去蹂躏;而若非丞相带我们来此,我从来不会感受到,原来我这种人,也可以在战场上找到自己的价值。」说到这里,赨梦的语气虽是坚定,内心却出现了游移──他想起赯子说过的话,如果自己没有遇到鬼方赤命,而是先遇到了赯子,此刻的他,会不会其实比较幸福?
赑风隼闻言,只能嘆息道:「你的心胸也忒宽了。」
两人沉默良久,赨梦突然问:「其实,如果我离开,是不是对恩公和丞相都是好事呢?」
此言大出赑风隼意料之外,虽然心中忍不住想:「你知道就好。」仍是问道:「你为何突然这么说?」
赨梦苦笑:「我近来越来越觉得,如果不是我的存在,恩公和丞相有什么心结,应该能够更容易解开。我之于恩公,似乎就是恩公和丞相起了冲突的时候,恩公用来逃避和发洩情绪的出口罢了。很多事,虽然恩公什么都不愿意说,我还是能慢慢猜到一些的。」
赑风隼问:「你说他竟然会打你出气?」
赨梦摇头:「不,恩公不曾打过我。我……我其实不排斥恩公对我……嗯,那样粗暴激烈地对待我,唔,我说做那件事。但当恩公那样对我时,他的表情总是非常痛苦,他不是出于喜欢才那样待我的──重点是,我认为,恩公和丞相有所龃龉,我的存在必然是原因之一。」
赑风隼无奈:「我无法反驳。」心想:「如果说我从未希望过你消失,那也是骗人的。」但听赨梦这般言语,又觉不胜爱怜,便嘆口气道:「唉,你这样漂亮细腻的人儿,跟着鬼方赤命那个莽夫,真为你感到不值。」他讲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自己跟着赤命到底又算什么呢?他噗哧一笑,玩笑着说:「干脆别管他了,咱俩自己在一起,你说好不好?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待你。」
赨梦沉声道:「丞相说笑了。」赑风隼失笑:「好啦,我的确是开玩笑的。抱歉,看你这般惹人怜爱,连我都忍不住调戏你了。」
赨梦实在笑不出来,见到赑风隼忍俊不禁、笑靥如花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道:「我并非自己愿意长成这样,以真面目示之丞相是一种信任,还请丞相给予多点尊重。」
赑风隼终于止住了笑说道:「是我失礼了,无意冒犯,还望你见谅──不过我还是要说,我忍不住觉得喜欢你,相貌什么的倒是其次。赤命跟我说过你的身世,我是极为同情的,我也算有过一些相似的经歷,很能理解你的感受,希望你原谅我的失言。」
赨梦听他讲到所谓相似的经歷,突然想起一事,便说道:「话说回来,其实在见到丞相之前,我曾在一处听闻过丞相的名字。」
赑风隼问道:「听你的语气,不是从赤命口中听闻,但又会是在何处?我以前工作的伙伴吗?」
赨梦摇摇头:「不,是我遇到了丹至诚那厮的妻子。」
赑风隼皱起眉:「丹至诚?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太起来是谁。」
赨梦答道:「他以前是红云寨的一个坛主,因为淫辱我而被朱红云废去武功逐出去,他的妻子遇到我说要报仇时,提到他被逐出后改去经商,后来似乎是遇见了丞相您,据推测是对丞相出言轻薄,后来被丞相反咬说是双生子,之后忧思成疾、意外身死。」
赑风隼冷笑:「我倒想起来了。原来他还有个妻子,竟然还敢那般对我,真是不要脸。不过他贱归贱,我倒也并非有意害死他。你说他妻子居然来找你报仇?结果呢?是你把她打退了吗?」
赨梦回答:「不,是一名大夫救了我,也算是我……之前工作的雇主。」他讲到赯子,心头一酸。
赑风隼回想起来,他之前看过赯子留给赨梦的字条,虽然他记得最清楚的只有「希望你跟鬼方赤命过得幸福」那句。那张字条后来是赤命交还给了赨梦,赨梦也一直珍藏着,赤命问过他跟赯子之间的事,但赨梦也总不愿多提。
赑风隼嘆道:「说起来,那名大夫似乎也是对你情深义重,后来还是不知道他去哪了吗?」
一阵悲怆勐然袭上赨梦心头,对赯子的思念瞬间汹涌而来,他不愿多说的感情、一直压抑着的感情、与赯子骤然分别的悔恨,从赑风隼一个外人随口的一句话中,他突然意识到,连一个局外人都清楚赯子对他情深义重,他怎么就这么错过了他?
在他来得及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之前,滚滚泪珠已经无可自制地滑了下来,他伸手去抹,却越流越多,江河溃堤似的,像要以翻涌的泪水洗尽悲伤,却洗之不尽、沖之不绝。
赑风隼吓了一跳,忙拿了手帕给他擦,一面说道:「怎么哭起来了?别哭啊──你在赤命面前也这么爱哭吗?」
赨梦边擦着边道:「对不住──是我失态了,明明很久没再哭过了,却突然悲从中来。」他努力想抑制住,却说什么也止不住泪。
赑风隼见他梨花带雨的样子,越看越觉怜惜,忍不住就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背说道:「好了,没事没事,算了,想哭便哭出来吧,憋坏了也不好。」心里一面想,赨梦说他很久没再哭过了,虽不知真假,但自己这阵子跟鬼方赤命常吵架,倒是时常吵完了自己一个人就躺在床上闷闷地掉泪。
赨梦也没抗拒,就那样把头埋在赑风隼胸口,也放弃了一切忍耐,就放开心胸大哭了起来,一面抽抽噎噎地道:「是我欠了赯的恩情,是我欠他的,他对我那样好,我却不曾给过他什么。现在他走了,我才知道我多想他,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
赑风隼听了心里难受,却莫名想起了死去的百里边城,幽幽地嘆了口长气道:「我懂,我懂。」他继续抱着赨梦,像抱着个年幼的弟妹一般,过了一会,他问道:「赨梦,我问你,你爱他吗?」
赨梦哭了个过瘾,总算慢慢止住了哭,唿吸尚未完全平定,于是仍哽咽着道:「我爱他,可是我太晚发现我也爱他,我一直以为自己爱的只有恩公,现在才知道,赯对我的重要,绝不在恩公之下……」
赑风隼嘆了口气,心想,或许很多东西,真的要失去了才会知道。他接着问:「你之后怎么打算?其实如果你需要,告诉我他的特徵,我可以动用手下人力帮你找他。」
赨梦离开赑风隼的怀抱,拭干了泪,说道:「丞相有这份心意,氐首赨梦感激不尽。但这是我个人之事,实在不宜动用公家资源,今日是我失态了,这些事原不该对丞相说的。我想,我不如辞了职位,自己回到妖市去找他,如果他已经把我忘了……那也无妨,我还是能一个人好好生活的,估计回去加入妖市的军队也行。」
赑风隼突然听到赨梦要离开,又是惊喜又是讶异,便问:「你是认真的吗?你自己一人寻他,无异大海捞针;况且,你在此军阶已然不低,得享优厚的俸禄,回去几乎要从头做起,实在太不划算了。」
赨梦摇头:「我心意已决,这事其实这阵子我就一直在考虑,到了方才是真正下定了决心。这是我自己该面对的事,不该劳累别人帮忙,至于地位和富贵不过身外之物,本来就没什么值得挂念的。」
赑风隼心头一紧,他为求现在的相位,花费多少汲汲营营,之后又费尽心思,害怕这个位子被人夺走,甚至担心枕边人的赤命会害他,但赨梦竟然能理所当然般地说出「地位和富贵不过身外之物」这般的话。
他转念心想:「赨梦的想法,果真不是我能理解的。不过,如果我今天只是个如他一般的武官,或许也能比较轻易割捨?」但他没再就这个问题上继续多想,只道:「若你不会后悔,我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你不等赤命回来跟他告别吗?」
赨梦道:「就不了吧,我怕……我见到恩公之后又会捨不得了。他爱的是你,我徒然横隔在此,不过自讨没趣罢了。」
赑风隼听了,说心里没一点开心也就未免矫情了,便道:「那我向你谢过了。」
§
之后赨梦向人事处辞了官,留了封信给赤命,便出发回妖市了。
赑风隼实在觉得,跟赨梦的这场会面简直就像场梦,其实,赨梦跟赤命的关系,的确也是一直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只是他因为听了赨梦身世后甚为同情,加上赤赨二人会相遇乃至相爱,也是因为自己当初不告而别之故,才一直没有多说什么。没想到赨梦真的说走就走了,赑风隼觉得松口气之余,实在有种太不真实的空虚感。
只是鬼方赤命回朝,发现赨梦已然离开,只留下信件说「愿意放手不再夹在恩公和丞相之间,想念故乡了要回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云云,大吃一惊之下,跑来问赑风隼是否知道此事,于是赑风隼把当天赨梦来找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其实就一个平朔新月城左丞相的立场来看,赨梦这样一个优秀的武将,放他回妖市实在挺可惜的,但人各有志,我也不好挽留什么。」赑风隼末尾这样补了一句。
鬼方赤命脸色不太好看,低低地说了句:「口是心非。」
然后又道:「三贝,你老实说,这些全是他自己的意思,你全没有逼迫他什么?」
赑风隼有点不高兴:「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我如果要逼他走早就逼了,何须等到此时?你竟然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鬼方赤命冷哼:「你的支配欲和占有欲让我无法尽信于你。况且,赨梦跟赯子虚澹的事我问过他几次,他都不愿意告诉我,居然会主动告诉你一个外人?」
赑风隼面色冷峻了起来:「支配欲和占有欲?全天下就你最没资格这样说我!至于那位大夫,我之前对他的所知仅止于那张纸条,其他的故事难道会是我编的吗?」
鬼方赤命冷冷地回答:「你编故事的能力,我可是从以前就很清楚的。你不要说你没骗过我,以前搞工会的时候,你为了骗那个头家签字,可是假装中毒连我也骗进去过。」
赑风隼开始气了:「此一时彼一时。如果我要编故事骗你,我大可不必编关于那个叫丹什么的头家那一段,我根本不想回想关于那个人的事,如果不是赨梦告诉我,我才不会知道那贱人以前还欺负过赨梦。如果只是为了铺陈赨梦爱着赯子,我有需要大费周章,把一个我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贱人编进去吗?」
赤命这才冷静下来:「你这样说,倒也有理。」心里懊悔:「说起来也是我太不关心赨梦,有的事他一开始不说,我居然就都没再问下去了。我自诩为他的恩公、他的爱人,实际上对他却一点都不了解。现在想想,那天我看到他一个人重伤高烧缩在医馆,到现在还不知道在此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比起他什么都不说,会变成这样,更大的原因是我根本就不在意他的事。」
于是赤命问:「只是他一个人这样走掉,不会有危险吗?」
赑风隼余怒未消:「他可是你麾下所向披靡的鬼面将军,连独自行走江湖的能力也没有吗?」
赤命想想也是,觉得自己似乎错怪了风隼,就搂住他说:「是我不该怀疑你,跟你赔不是啦,你别生气了好吗?唔,我们到房里去,你今夜要怎么对我都由着你好不好?」不过他说是这么说,心里难免还是有点疑心。
赑风隼这才道:「这次就饶过你,以后不准再擅自怀疑我。今晚嘛……呵,待我好好整治你,你就好好期待我的『疼爱』吧。」说着将手指滑过赤命脸颊,邪魅地冲着他一笑。
§
其实离开的想法,早就萦绕在赨梦脑中好一段时日了:赤命非出于刻意的冷落、之后几乎可说是拿他当出气包的对待,让他越发意识到,从最一开始,他和赤命两人的感情就极端不对等。起初他尚会欺骗自己,但岁月的推进,也使他渐渐看清晰了──他再等,等到的也只有赤命出自同情和义务的关怀,永远,也不会等到真正的爱情的。
他终于彻底觉得,他存在于赤命和风隼之间,实在太多余了。
如果真心想要报恩,就该懂得放手。
而随着赯子越来越常出现在他脑海里,从日间莫名突起的回忆,到夜间反覆的梦境,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赯的感情;去寻找赯的念头,每一次在他脑中停留的时间都比前一次更长。而这份情绪,终于在赑风隼面前溃堤,也真正坚定了他离开的决心。
于是赨梦辞了官,带了简单的行囊,便离开了京城。
平朔新月城邻妖市的港口,在距京城有段路程的城镇,也是他错估了路程,拖到太晚从京城出发,入了夜,却尚未抵达港口在的小城,这时城门必也关闭了,所以他只好露宿野外,明日一早再启程。
赨梦将马繫在树旁,把帐篷拿出搭了,整顿好一切准备睡时,突然听到帐外传来声响,竟是有人揭帐进来,他心中警觉,连忙把鬼头面具戴上,并握紧了如梦剑。
来人揭帐叫道:「兄台行行好,咱们兄弟俩错过了宿头,可以借我们留宿一晚吗?」
赨梦一愣,还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那对兄弟却自己钻了进来,帐棚顿时便显得有点挤了。
赨梦待要发话,开头说话的人就抢着说道:「抱歉抱歉,咱们匆匆出发,连个帐篷都没带,四海之内皆兄弟,就麻烦兄台收留了──咦,这面具……啊,你是平朔新月城的鬼面将军氐首赨梦!」
那对兄弟俩意会到他的身分,脸上同时露出惊诧恐惧的表情,但见他们面面相觑,神色变幻不定,赨梦心想:「想不到我也成大人物了。」想着终于不是我怕人而是人怕我,心中难免有些得意,但只淡淡地道:「是我没错。」
兄弟俩交头接耳说了些话,接着冷静下来,换了另一个人清了清喉咙说道:「鬼面将军之名如雷贯耳,咱们兄弟俩是久仰大名了,一直景仰得很,不知将军怎会孤身一人夜宿此处?」他的声音较前一人来得低沉。
赨梦回答:「我已辞官,想要回到妖市故乡,寻找一名故友。」
声音较高的那人道:「原来如此,既是这般,咱们相逢也是有缘,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知咱俩有没有这个福分和将军结交为友呢?」这人似乎把四海之内皆兄弟当成口头禅在讲。
赨梦听了,觉得好像也无不可,孤身一人难免寂寞,这两人感觉颇为亲切,一路上若有友相伴也挺好的,便回答道:「两位不必多礼,我已卸下将军身分,就叫我氐首吧。不知两位高姓大名?」
声音较高的那人道:「我是史孚。」说着搭着另一人的肩说:「这是我哥哥,叫史雷。今日无酒实在可惜,咱们以水代酒,先干为敬。」于是便拿出水袋说:「这袋也剩不多了,就三个人把它分光了吧!」自己喝了一些,拿给兄长也喝了一些,再交给赨梦喝。
赨梦接过水袋,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