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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焉成双卧榻(上)

作者:小菜一碟 当前章节: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4:28

赨梦离开之后,赤隼二人似乎算过了段鹣鲽情深的日子,在连番征讨下,北方诸国不是纳入领地便是成为附庸,已无再行战事的必要,因此两人相处的时日便增加了,风隼对此自是欣喜。

然而,对于赤命日后可能威胁自己地位此事,赑风隼始终有层顾虑,便造成两人之间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隔阂。

赤命对此,隐隐感到不太舒服,总觉三贝对自己并非全盘以真心相待,却又不知从何质问起。反倒是,风隼与煅云衣相处时,竟是毫无保留、十分快乐的样子,同时,来妖市的戏班愈来愈多,煅云衣在风隼的推荐下也看了一些戏,自然又多了不少共同话题,而她以王女身分出席艺文活动,加速戏曲产业的推广,为赑风隼所喜闻乐见,一得空就会问煅云衣这些推广的相关情况。

或许是亡鈇意邻的心态,鬼方赤命越发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那么一点暧昧不明。

从前因为自己这边也有赨梦,赤命对风隼和云衣的相处不便多说,但如今赨梦离去,加上当初赑风隼对缎,煅云衣抱怨他的事情,让他不免心存芥蒂,所以即使三人因为兴趣相投、一起时多半气氛愉快,此时的赤命看这个王女煅云衣,仍是感到越看越碍眼。尤其当赤命想到风隼午膳时,如果不是边处理公文边吃,常常会跟煅云衣约在那座花园一同用餐,心里就更是不好受了。

至于赨梦的下落,不必说,他自然有私下派人去打听,却是音讯全无;风隼知道赤命此举,冷冷地说:「你要找他便找,干嘛偷偷摸摸的?难道还怕我为这种小事生气?」赤命也只好陪笑说:「你不生气自然最好,好三贝,宰相肚里能撑船,指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了。」赑风隼哼了一声,便没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

战事的停歇,使鬼方赤命每天除了练兵还是练兵,日子久了,难免觉得闷。比护国大将军再更高位的也就是丞相了,所以除非左右两个丞相任一的位置空悬,否则他可说已经升到了顶,但失去发挥的舞台,这样的高位带来的,也只有种难言的尴尬和空虚。

如果成为丞相,在内政、外交都能得到更大的发言权,说不定,他甚至能往幅员广大、资源丰硕的苦境征讨?

得陇望蜀,或许对于一个野心日渐膨胀的武人来讲,便是人之常情。

于是有天夜里,他就出兵苦境之事向风隼提出讨论,风隼却摇头道:「国家发展稳定为上,太快速的扩张反而会动摇根基。况且,你待在中央久一点,跟我在一起不好吗?」

赤命心里闷闷的,但也不宜多说什么,只是粗暴地扯掉了赑风隼的衣服,拿了药膏沾了就压着他将手指伸进去,风隼感到有些猝不及防,不多时硕大的硬物就刺了进来,以勐烈的攻势将他翻来覆去地弄,赑风隼不由喊道:「你慢些……唔啊──别那么快……」赤命只是不应,就埋着头勐插。赑风隼长期下来公务操劳,体力已然有些弱化,被这样做完一轮,就累得翻过身睡了。

之后赤命持续滞留中央,就他自己的形容是,战魂无处宣洩,只好全用在床战。

赑风隼有时会抱怨说太激烈了,他的身体最近不那么好,觉得有点承受不住,赤命也只好收敛,常常便觉得不够尽兴。

有一次赤命问风隼:「你有没有请太医为你调调身子?」

赑风隼回答:「也算有了吧,一直有在吃补药,但还是觉得越来越容易累。」

赤命嘆气:「唉,这段时日也是辛苦你了。」他顿了一下,又说:「是说,我没有仗可打闷得慌,晚上跟你发洩起来,常常又觉得不太过瘾,还真不太好受。」

赑风隼本来脾气也不算太好,长期疲劳下更是愈来愈阴晴不定,加上赨梦离开后,少了需要顾忌的「竞争对手」,对情绪的控制就更少了,于是他一时火气上来,就直接翻了白眼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讲的好像我是你的洩慾工具?我看你才需要看太医吧,一天到晚飢渴得跟什么一样,不能满足你又变成我的错了吗?」

赤命愣了一下,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赑风隼冷冷地回:「罚你说话不经大脑。我今天要先睡,你自己飢渴自己解决。」

赤命心里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

赤命感觉风隼脾气越来越坏,他常常觉得自己说话动辄得咎,有一次他问:「你在王女面前脾气也这么差吗?」

赑风隼冷哼一声,居然回说:「她又不像你那么白目。」

赤命脸色一沉:「我又哪里白目了?难道是嫌我反覆催促你帮我上到右丞相的位置吗?你老是推说时机不成熟,却从未明言哪里不成熟,我真的不懂,如果让我上位,你在朝中再无敌手,难道不是让你比较轻松吗?」

赑风隼心想:「你就是这点最白目。青天悬的把柄在我手上,我若真有必要时,可以拿此要胁他,甚至拉他下来──但我一旦扶了你上去,你若不真心帮我,我又挂念你我之情,岂不是更加绑手绑脚?」

「满朝皆知你我二人交好,朝中势力失去平衡,难免造成陛下的不安。况且……你善于用兵打仗,领导群臣并非你所在行,已经做到护国大将军了,难道还不够吗?」这是赑风隼的回覆。

赤命不悦道:「我不认为我真的做不来。」

赑风隼心里后悔当初随便给了他那样的承诺,才让他今日纠缠不休。鬼方赤命是有领袖魅力的人,一个弄不好,下一任平朔新月王的位子搞不好真会被他抢了去──什么时候才是让赤命上位的时机?当然是等他赑风隼真的当上了王,才来让他当上副手啊。

但他不可能把这番考量说出,只说:「我无法判断你是不是真做得来,但如果你上了位才发现做不来,那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鬼方赤命捧起他的颊,十分认真地凝视他的双眼,赑风隼蓦地有些慌乱,眼神便游移了起来,然后赤命说道:「你不敢看我──你没说真心话。」

赑风隼拍开他说道:「我只是被你突然的动作吓到而已。」叮的一声,有块物事从风隼怀里掉了出来。

赤命将东西拾起,见到是一块紫色玉珮,问道:「这是什么?」

赑风隼脸色微变,随即恢復如常,说道:「啊,那是今天王女掉的,她先离开了我才看到在地上,想着明天要还她。」

赤命冷冷地道:「但愿真是如此,就不要是她送你的。」

赑风隼恍若未闻,眼波流转,突然转了个话题:「别说这了,咱们去沐个浴吧。对了,今天做不做?」

赤命有些惊讶:「难得你会主动提啊。」

赑风隼微微一笑:「想说其实也几天没做了,怕你憋得慌。」他笑得有点干。

§

这一切要说到那天的午膳。

前一日,妖市的戏班子来平朔新月城演《牡丹亭》的〈闹学‧惊梦‧寻梦‧写真〉四折戏,煅云衣也作为贵宾前去欣赏,这日午间,两人一同在花园的凉亭下用膳,她便一边跟赑风隼分享心得。

同为戏迷,风隼、赤命、云衣三人对戏的敏锐处却十分不一样,风隼对音律尤为敏感,赤命善于观察编舞及演员的身段表现,云衣则对服装道具的设计颇有见解,所以三人除了讨论剧情、唱词、演员的演技外,常常都能从彼此口中听到自己没有的发现。

这天,云衣便讲起了该戏班在服装设计上的巧思,〈惊梦〉里领杜丽娘入梦的十二花神,衣服上竟分别绣了十二月份的代表花,分别是梅花、杏花、桃花、牡丹、石榴、荷花、蜀葵、桂花、菊花、芙蓉、山茶、水仙,实是非常用心。

云衣说起该场表演的盛况空前,也让赑风隼十分开心,这时云衣话锋一转,嘆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杜丽娘空有如花美貌,却困守深闺,之后一梦成疾,后更一病而亡,实在令人感伤。」

赑风隼点头说:「古时以礼教束缚女子,实在是对精神自由的一大压抑,汤显祖写就此剧,也是反映了当时的时代背景。」

云衣嘆了口气:「我想,一部经典之所以为经典便是因为,即使跨越了时代,仍能道出人心中难以言说的心声。」当时正值春日牡丹花期,她看向花园里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说道:「杜丽娘思春之情,我也甚能体会……牡丹虽好,奼紫嫣红开遍,却付与断井颓垣无人欣赏;一片云彩虽美,如果没有鹰隼飞过驻足,又有何用?」

赑风隼笑笑:「这花园时时有人打扫,我们也常常过来赏花,此处的牡丹,可比杜丽娘家的幸运多了。」

云衣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是啊,她们真幸运。」

赑风隼察觉云衣神色有异,沉吟半晌,回想她的前一句话,似乎领悟了什么。

于是他心念电转,说道:「王女不比杜丽娘困守闺中,只要奏明陛下,想要四处游歷非是难事,结识天下英雄,定也能获知心之人,或能从外国的皇族中觅得良配,这也会是陛下所乐见的。」

煅云衣眼眸低垂:「在我看来,知心之人,并非定要外寻。」

赑风隼接话道:「依在下之见,一片美丽的云朵,如果因一只雀鸟的经过便停泊一处,从而失去了继续云游的机会,而不知世上犹有大鹏鸟的存在,未免太过可惜了。」

煅云衣抿住嘴唇,沉默良久后道:「丞相此言甚是。」她过后拿出了一块紫色玉珮说:「对了,这是我昨日看完戏,路上经过市集看到的,一点薄礼相赠丞相,算是──答谢丞相介绍我戏曲之美,让我有缘能够认识这样的艺术。」

赑风隼找不到理由拒绝,便谢过收下了,一抬眼,却见到煅云衣胸前挂有一块形貌相仿的玉珮,便开口问:「王女,这两块是──?」

煅云衣淡淡地道:「是成对的,我看着漂亮便买下了。」

赑风隼握着玉珮,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最后仍收入怀中道:「多谢王女,我会像珍惜我们的友谊一样好好珍惜它的。」

§

赑风隼感到有些心烦意乱,当晚回府后,本该把玉珮妥善收好,却不料跟赤命起了口角,又被他发现玉珮。

他知道赤命对于煅云衣的事颇为在意,而这天的对话,也使他感觉自己不该太频繁与云衣相处。他心里有点难过,觉得自己彷彿失去了一个,可以用毫无杂质的友情坦然相待的朋友。

他独自一人时,偶尔会拿起那块玉珮,以十分复杂的心情端详着。玉是几无瑕疵的美玉,上头雕了一隻凤,雕工极为精细,显是出自大家之手,价值应当不斐。

然后赤命突然进来了。

他连忙收起玉珮问道:「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你不是说这几日府中有点事不会来吗?」

赤命冷冷地回答:「我提早处理完了过来不好吗?你藏什么藏?拿出来!」一把便抢过玉珮,冷笑道:「王女掉这块玉珮掉了多久了?这么精緻的东西,你不赶快还她,她难道不紧张吗?」

赑风隼被这样一兇心里有气,但还是只能忍着说:「我刚刚就是在忏悔自己太煳涂,老是忘记还给她。」

赤命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今天遇到她了。」

赑风隼一愣:「你想表达什么?」

赤命拿着玉珮,边端详边冷笑:「我看到她胸口挂着一块相似的玉珮,上面雕着一隻凰,跟你这块倒是一对。」

赑风隼僵出个笑容说:「她挂着成对的玉珮,掉了一块也是正常的。」

赤命不理会他的辩解,用冷峻的口吻说:「我问她,这块玉珮看起来该跟另一块是一对的,不知道另一块去了哪里?她说,相赠一名友人,我就问,是赑风隼吗?她没有回答,却问我,说到赑丞相,我和你相交甚久,可知你是否有过倾心的女子?我说,为什么要问这个?她说只是有点好奇为何你形貌俊雅,身边却无女子相伴罢了。」

赑风隼的脸色逐渐发白,而鬼方赤命继续说:「我就回答她,我所认识的他并不好女色,然后我推说有事就离开了。我就只差没说你喜欢的是男人──或是我一直都误会了,其实你也喜欢女人?」

赑风隼抓着衣襬,咬牙道:「你把玉珮还来。」

鬼方赤命冷笑:「我若不还呢?怎么,心上人送的玉珮你怕我摔坏了?」

赑风隼怒道:「她不是我心上人,但你也不准摔她送的玉珮!你……我还是那句话,我和王女清清白白,你跟赨梦什么都做过了,我也没说过你们什么!」

鬼方赤命冷冷地道:「但他已经走了,现在音讯全无,而我不知道是不是你逼走的。」

赑风隼大吼:「他不是我逼走的!你凭什么这么不相信我!」

鬼方赤命也跟着吼:「就凭你骗过我不只一次!就凭你答应我要扶我当右丞相却再三推託!就凭你骗我说这是她掉的但其实是她送给你的定情物!我从来没有瞒过你任何我跟赨梦的事,但我却不知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在盘算着当驸马!」

赑风隼大骂:「你简直……不可理喻!早知如此,我就……我就不该老远跑到妖市带你过来,我自己一个人清静自由多了!」

赤命浑身颤抖:「这是你的真心话?」

赑风隼不想松口:「是又怎么样?」又补了句:「省得你缠东缠西弄得人烦!」

赤命失去理智,举起玉珮便要摔了,赑风隼大急,连忙夺过了玉珮收在抽屉里。

鬼方赤命握紧了拳,咬牙切齿着几乎要咬出血来:「你还真是珍惜,就怕它缺了一角。」

赑风隼全身发颤:「她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朋友,我珍惜她送的东西错了吗?」

鬼方赤命终于摔上门走了出去,赑风隼也没去拦,只是冷静下来后,暗暗后悔自己话说得太重,但要他拉下脸去道歉自然是完全不可能。况且,以他的立场来看,这件事就算他有心虚之处,怎么说也还是赤命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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