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惊变骤起,鬼方赤命被押送到御前,赑风隼嘴边尚残余着鲜血,一手摀着胸口,向平朔新月王秉报着:「鬼方赤命这厮密谋叛国,以药物在国宴上陷害我在先,今日更是图谋不轨,在民间制造他将为王的传言,如此大逆不道,简直人神共愤!」
平朔新月王冷笑道:「鬼方赤命,赑风隼所言,可是属实?」
赤命想要分辨,奈何从舌头到咽喉受毒酒作用,皆是又热又麻,他只好摇头表示冤屈,却也摇不太动,看上去便成了意味不明的摇头晃脑。
煅云衣听到赑风隼受伤就也赶了过来,见赑风隼脸色苍白如纸,更是心急如焚,当下便叫道:「鬼方赤命,可是你将赑先生打成这般重伤!你……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右丞相青天悬听闻消息也来到了朝堂,见到这般状况极是惊诧,便说道:「陛下与王女明鑑,鬼方赤命现在的情形,看起来不似默认,倒像是中了什么毒而无法言语,通常来说,即便这些指控全部属实,一般的犯人也都会为自己分辩个几句,断不可能这样毫不吭声。」
赑风隼早料到会产生这样的疑虑,便接话道:「陛下恕罪,此事也是我过于冲动:当时我发现了鬼方赤命的种种诡计,一时难以置信他会是这样不义之人,想说其中必有误会,欲找他寻一个解释,他便说道今夜会来我房中澄清真相。孰料,他来之后,便想骗我喝下散功酒,将我灭口后,再诬赖是我把他约来欲行刺杀,将他对我的举动说成正当防御,幸好我起了疑心,没有贸然饮下,他面对我的质问,除了不断想让我饮酒外,辩词更是破绽百出,最终他辩无可辩,想直接付诸武力,我们大打出手,我抓住他一个破绽打倒了他,一气之下把酒灌到他口中,才知此酒的威力,却也导致他现在全身瘫痪又无法言语的窘境。」
青天悬皱眉:「这酒的效力有多久?为求真相,我想还是等鬼方赤命可以言语时,再让他与赑风隼对质,否则未免不公。」
赑风隼暗暗冷哼一声,接话说:「右丞相所言十分合理,是该等他恢復后给他个分辨的机会。我现在所言,毕竟只是一面之辞,不足採信,所以我方才已託人去请了另一位证人,足以证实鬼方赤命的罪行,算来他也差不多该到了。」
赑风隼话毕,不久后,一名身穿暗红长袍、戴着面纱之人被带入大殿,将人带来的官役禀报道:「陛下,证人赯子虚澹到。」
鬼方赤命听到赯子之名,不由睁大了双眼,他想转头去看,却动弹不得。
赑风隼说:「自从那日国宴后,我不解自己为何会有如此脱轨的举动,心想定是有心人下药加害,便遍寻医书寻找线索,后来终于找到一种名为『情欢蛊』的蛊物,可使服下者不分男女,浑身散发出能迷惑四周男性的异香,我回想当日情形觉得甚为相似,却无法断定,欲求医者解惑,但不知加害者身分的情况下,我不敢询问鬼方赤命府中的大夫,以免打草惊蛇,才会探访民间颇具声望的赯子大夫,却原来,『情欢蛊』本就是鬼方赤命要胁赯子大夫做给他来害我的!」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赯子则是握紧了拳头,恨恨地说:「因为情势所迫,我无从选择,请陛下恕罪。」
赯子忿忿道出此语,其实暗示了他受赑风隼所迫前来作伪证,但众人自然不会如此理解。
平朔新月王眉一挑,问道:「赯大夫,敢问鬼方赤命是如何要胁你?还有,这么恶毒的蛊物,你为何会有?」
赯子咬着牙说:「我以培育各种蛊物为兴趣,但向来只是用来做实验、满足好奇心,不会真的用来害人,想不到鬼方赤命听说我养了各种各类的蛊,就想跟我要了去陷害当时的左丞相赑风隼,我起先不允,他……他便以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来要胁我。」
平朔新月王问:「他拿住了你的谁?」
赑风隼接话说:「赯大夫之前跟我说明过了一切,此时再次逼迫当事人回想这些事未免残忍,就由我来代他说吧。实际上,赯大夫现在的伴侣氐首赨梦,往昔正是鬼方赤命的部属,这个只要去查军中名册就能知道。然而,鬼方赤命见到赨梦美貌便起了色心,以权力逼迫赨梦成为他的禁脔,赨梦最后终于忍受不住而辞官,后来甚至因此怨恨起自己的美貌而将其毁去,之后遇见了同情他的赯大夫,让赯大夫医治他的伤口后,两人日久生情进而结褵,却想不到鬼方赤命又为了蛊物的事来访,知道赨梦也在此,他就威胁要把赨梦抢回去继续做他的玩物,赨梦素来畏惧他,鬼方赤命又是权倾一时的护国大将军,赯大夫十分珍爱赨梦,不能冒任何使赨梦再次回到此人魔掌下的风险,才会向他妥协。」
赨梦的悲惨经歷,使朝中所有聆听者都万分不忍,于是对鬼方赤命这个「加害者」更是群情激愤,平朔新月王喝道:「赯大夫,这些全部属实吗?」
赯子无奈地回答:「是的,上述所言,句句为真。」
赑风隼补充了句:「赨梦能脱离鬼方赤命这厮的支配,遇到赯大夫这样珍惜他之人,也算是福报了。」他说出此话,多少有点自怜自伤的心情,但旁人对此自是无从得知,他接着跪下来说:「陛下恕罪,一切都怪我从前识人不明,将这般乱臣贼子引荐入朝,这都是我之过,还请陛下责罚!」赑风隼「被打成重伤」,现在又「自承己过」,很容易就得到平朔新月王及众臣的同情。
平朔新月王冷笑一声说:「赑卿平身,这原不该怪你。好个鬼方赤命,不独赑卿如此,朕也是错看了你,这么歹毒的心肠,在此杀你,都怕你骯脏的鲜血,污染了平朔新月城的土地!」
赑风隼摀着犹在渗血的胸口,顺水推舟地说:「制造谣言、毒害朝臣、淫辱下属,这三条重罪,条条都足以判他死刑,他本为妖市人,不如将他送回妖市以献刑处决,省的他污了平朔新月城的土!」
平朔新月王这些日子,早就因民间鬼方赤命将为新王的种种异象而不快,对鬼方赤命的野心及狂傲也越发忌惮,早在怀疑赤命有异心,也怀疑异象为赤命刻意制造,如今疑虑「得证」,加上另外两条骇人听闻的罪行,此时的他气得失了理性,便道:「便依赑先生所言,把他关入大牢,明日便遣送妖市!」
青天悬不愿这阵子对赤命的拉拢全付诸东流,更害怕赑风隼若夺回左丞相之位,将对他造成更大的威胁,便急道:「陛下,是否该等鬼方赤命能够言语时听听他的说法,罪证确凿后再行遣送妖市?」
平朔新月王怒道:「人证具在,罪证早已确凿,又何必给他机会搬弄是非!朕心意已决,不必多言,散朝!」
青天悬见情势如此,只得闭口不言。煅云衣对赑风隼的伤势十分在意,但当下也不好上前关心,虽然频频回头看他,最后还是只好自己先行回到寝宫。
官吏把瘫痪的鬼方赤命拖入了牢里,赑风隼则让身边的人先回去,趁四下无人时,对赯子伸出了手,赯子冷哼一声,倒也知道他要什么,就把当初赑风隼写给他、指示他上朝后如何与自己搭配作伪证的纸交了出来,让他带走销毁,然后赑风隼低声告诉他赨梦所在的位置,是城郊一间他事先备好的密室,而后将密室钥匙交给了赯子,然后道:「你做得很好,赨梦安然无恙。你给鬼方赤命情欢蛊的事,我不会再多做计较,但你要知道,我能捉他一次,我就能捉他第二次,如果你们之后敢来翻供,或是将今日的协议洩漏出去,我纵然身败名裂,也会让你们不得好死──当然,只要你不多事,我包管你们接下来一路平安白头偕老。」
赯子冷笑:「那还真是多谢先生了。」临走前,不甘示弱般地对赑风隼补充了句:「先生下次若要易容,建议先生将那锐利的眼神收敛一下;另,多行不义必自毙,先生好自珍重。」
赑风隼轻笑了一声,然后说:「多谢阁下提醒,在下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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赯子来到赑风隼所说的地点,果见赨梦倒卧在室中,他察看赨梦脉象等等,的确安然无恙,只不过被点了昏睡穴罢了。
赯子将赨梦解了穴,赨梦醒转后,四顾一看,就问:「这里是哪里?」他仔细回想失去意识前的种种,说道:「我只记得我出去买东西,然后遇到了一个人,之后,之后……奇怪,之后发生什么事了?说起来,那个人长得好眼熟……」
赯子嘆了口气:「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剩下明天再说。」
赨梦道:「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
赯子仍只是摇头说:「这解释起来很复杂,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赨梦看赯子疲态尽现,也只得闭口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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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人起得比平常晚,赨梦还来不及向赯子问更多解释,就到了医馆开张的时间,今天的病人刚好特别多,两人有些应接不暇,但他们仍注意到病人间的窃窃私语,以及他们对两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赯子猜到那些眼光是为何而来,心里十分无奈,赨梦对昨晚之事丝毫不知,便感到十分奇怪,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一个病人:「冒昧请问,大家今天一直在讨论的是什么事?」
病人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地说:「啊,您不知道大夫去做证的事,也难怪大夫没告诉你,毕竟那种事谁都不想想起来……还是让大夫跟你说吧。」
赨梦整个人愣住,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赯子心里暗骂那病人多嘴,但也只好示意赨梦他等等再解释。其他病人听到那人言语,彼此交谈不知不觉就大胆了起来,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交头接耳,赯赨二人也就开始能听到一些隻字片语,诸如:「想不到他就是曾经名动一时的鬼面将军,但遇到过这样的事……真的难为他了。」「原来那些伤疤是这样来的,好想看看他毁容前的样子,听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想不到我们国家竟出了那样一个滥权的高官,幸好他罪行暴露终于要伏诛了。」「好噁心喔,对自己的部下做那种事已经够恶劣了,居然还威胁人家给他毒药害赑丞相。我早就觉得赑丞相是无辜的,听说接下来又可以换回他做丞相了?」
赨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赯子最后再也受不了,就说:「众位,今日医馆照常开张,是为了服务需要求诊的病患,不是提供大家讨论八卦的场子,诸位似乎都若无紧急的需求,那就请让我们歇业一日,有一点清静的空间可以吗?」
众人面面相觑,的确有许多人藉口来拿药,实际上是因为听到消息,想来看看两名「事主」,而其他来的人或有原未听闻事件始末者,但也从知道消息的人口中得知了,被赯子这样一讲,皆为两人感到抱歉,觉得大家的「同情心」──或是该说八卦心反而造成两人的压力,于是就都主动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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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去后,赯子无奈地说明了一切始末。
赨梦大惊,愣了半天说:「我怎能让恩公这样被处死!他……他明明是无辜的,他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我必须去救他!」
赯子嘆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不想告诉你真相。劫囚风险极大,官府定然戒备森严,贸然去救,九成九是救不到人,还会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赨梦急道:「但我怎能对恩公见死不救!况且,若非我如此无用,被赑风隼抓作人质,你也不会上朝去作伪证害他了……」
赯子握紧拳头:「去劫囚九死一生,你若是回不来了,我怎么办?你难道忍心丢下我一个吗?」
赨梦垂眉,沉默了一阵,还是道:「赯,很抱歉,但我……且不说恩公被人这样诬陷,被抓去要胁你的我难辞其咎,恩公陷入危难,我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这样放任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死。」
赯子闻言,胸口像是被狠狠凿开了一块,心上淌着鲜血,却连血都是凉的,他渐渐松开了拳,觉得最后一丝精力,也从他体内被抽干了,整副身子像一座腐朽的木椅,随时会在一阵冷风下坍塌入尘。
两人相对无言了半晌,赯子干笑了两声,而后悲凉地道:「到头来,你还是选择了他。」
赨梦哽咽着说:「你听我说,如果就这样看着恩公被处死,我一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我一定会一世都活在悔恨之中──对不起,明明答应了要跟你一辈子的,但我不能不去救恩公,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活着回来,为了你我拼了命也要活下来……」他抱住了赯子,边说边掉着眼泪。
赯子心痛万分,紧紧抱着赨梦,但听赨梦继续说道:「赯,我一直后悔没有早点爱上你,我今生负了你,如若有来世,我──」
赯子一咬牙,打断了他道:「谁要等你用来世还!今生今世,咱俩生同生、死同死,你要去救,我跟你一起去,我的武学不在你之下,多一个战力多一份希望!」
赨梦睁大眼:「赯,你……」
赯子说:「我心意已决,既然要救,他们船估计已经开了,我们现在立刻出发搭下一班船,再晚下去成功的机会就更渺茫了,我们路上再细细商议具体的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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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市和平朔新月城虽然关系时好时坏,但相互帮忙处决对方不想处理的犯人,却是已有相当歷史的怪异传统。这日一早,赑风隼亲自率军押送鬼方赤命,一行妖市的骷髅鬼卒与平朔新月城军士,联军将赤命从血唇码头押往妖市大牢,毕竟是朝廷重犯,负责押送的军力也甚是不少。
然而行进路上,变数骤生。军队后方突然响起了惨嚎声,而后数个平朔新月城士兵在赤虫啃噬下化为森森白骨,赑风隼见状大惊,但也不敢贸然到后方查看,只见平朔新月城将士一个个惨亡,而妖市的骷髅鬼卒本就只有骷髅,对赤虫攻击无所畏惧,便有效地拖住了赤虫来到前方。
赑风隼仔细观察情势,听到了一阵诡谲的笛声,而赤虫的移动,隐约对上了音乐的节拍,他曾在书上看过此种异法的记载,料想这些毒虫定是有人在以乐声操控,便大喝一声:「众军听令!追随旋律来源擒下操纵之人,才能阻止持续伤亡!」
就在此时,一阵勐烈旋风经过,所到之处,军士一个个被砍倒在地,奇的是大家尚未看到任何人影,不过转眼就被打倒,赑风隼还来不及反应,突然就见到身旁的鬼方赤命凭空浮了起来,接着就往侧边小路飞了过去。
赑风隼大急,也管不着后方情势了,就往鬼方赤命「飞」的方向追了过去,但就在他即将追上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往他胸口袭来,赑风隼连忙闪避,剑气仍然擦过肩头,然而闪过一招又是一招,并伴随扰人心神的铃声,瘫痪的鬼方赤命呈现趴姿浮在半空中,剑气则是从赤命胸腹下方刺来,赑风隼连退数步,而后便见赤命调了个头,又往前继续「飞行」。
赑风隼无暇思考这奇诡的状况是如何产生,只能被动地追上,但他一追近,马上就会被那些无名剑气打退,来来往往下,赑风隼与军队已经越离越远,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心念一动,决定採取主动作为,比起长剑,他更擅长的是以水袖柔劲应敌,于是从怀中掏出绸缎,便从远方击向鬼方赤命的头颅,果然赤命的身体便转了回来,而那股剑气随即出招格开了这记攻击。
赑风隼冷笑一声,此后数招全部集中攻击鬼方赤命,此番先发制人,对手的无名剑气也只能採取守势。战势逐渐胶着,赑风隼掌握了主导权,即使他感觉对方武功在自己之上,还有怪异的铃声干扰自己心神,但不管对方施什么手段,既然对手意在劫囚,绝不可能放任赤命死在路上,必然将保护赤命列为第一优先,所以只要抓准这点进行攻击,他就可立于不败,而就算鬼方赤命被他格杀在此地,与正式被处以献刑再死,于他也没有太大分别。
赑风隼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骂道:「卑鄙小人!」这时赤命的身体后飞数步后降落到了地上,赑风隼趁隙放了信号,示意妖市军方这边有变故需要支援,可接下来那股无形剑剑势竟突然有了双倍之强,招招意在置他于死地,赑风隼转眼便多处负伤,一面守住周身要害,一面继续绕过去伺机攻击赤命。
他这时已经猜到对方定是以什么方法隐去身形,方才赤命腾空飞起是因为被这隐形人揹着,而隐形人放下赤命后少了肩上重担,攻势才能又提升一个档次。但即使猜到这点,赑风隼昨日施苦肉计自击胸口,以及看不见对方的劣势,再加上对手使用的诡谲铃声,赑风隼早就处于绝对的下风,心想若继续下去,自己不刻便要死在此人剑下,只好假装撤退,果然对对方来说比起追击他,赶快带上赤命逃走更为重要,赑风隼便故伎重施,对方只好再次放下赤命跟他对打。
赑风隼只想拖得一刻是一刻,只要等到援军过来,对方就算隐形只有一人,很快就能拿下他,于是打没两下就佯退,在对方揹起赤命时又施加偷袭,这时他听到一声:「你简直无耻至极,我真是瞎了才会以为恩公跟你这种人在一起能幸福!」接着对方一招勐过一招,赑风隼想再假退,对方便不再上当了,决意要将他杀死才能永绝后患。
赑风隼边挡边退,着急着援军怎么还没来,但两度听到这人声音,加上他说的话,一直没空猜想对方身分的赑风隼也终于猜到了,就骂道:「氐首赨梦,原来是你!你好好地跟你的赯子虚澹在一起,少来管我们之间的恩怨!」
赨梦冷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是你先抓走我去要胁赯作伪证,你觉得我可能就这样放任恩公被你害死吗?专会使些卑鄙手段,亏我还曾经以为你是个好人,你根本就配不上恩公!」
赑风隼气极道:「是谁配不上谁?还不是他先跟你家的赯子拿了那种烂药来害我!我对鬼方赤命报仇是天经地义,这件事你别管也就算了,早知如此,我当初抓了你就该狠心把你杀了!」他这些话虽是不吐不快,但一部分也是想激赨梦与他对话,好拖延战局等待援军。
赨梦没意会到赑风隼这番考量,真的就停下了攻势,将剑指着对方怒答:「不错,是恩公有错在先,但把他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就算不原谅他,可你不但忍心杀死一个这样爱你的人,还用了那么多下作的手段,难道都没半点愧疚吗?」
赑风隼虽喜赨梦中计,但被说到心中隐痛,内心不免一揪,恨恨地骂道:「我辛苦得来的一切毁于一旦,那种痛你懂吗?你或许甘愿做他的玩物、做他的禁脔,但我不愿意,我不甘心离王位只差一步却要被他夺走,更不甘心被他绑着什么事都不能做!这些你根本不懂,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
赨梦冷然道:「我不是你,我的确是不懂。我一生不求什么,只求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必须救恩公离开,当初让你偷袭得逞是我不察,但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不想死,就让开这条路。」
赑风隼轻笑一声:「我现在的确不是你的对手,我重伤未癒而且看不见你,你又有如梦剑铃──是这个名字没错吧?如果公平来打,我未必会输,你若真那么君子,不如解除隐身术然后把铃拿掉,稍微减少点落差,我以有伤之躯跟你打,对你够好了吧?」
赨梦冷笑:「你这样小人,我又何必跟你君子?废话说多了,不愿让就受死吧!」
赑风隼眼见激将法失败,又无法再以对话拖延时间,边挡边逃之下,实是心忧如焚,但总算退着退着也快回到当初队伍的所在地了,这时一队人马来到,小队长报告道:「擒下吹笛操纵虫子的傢伙了,妈的,使这种毒招,整队人死了过半,好在妖市的骷髅兵不怕他,才终于抓下了他,这个一定也要处死!」
赨梦惊唿一声:「赯!」便丢下了赑风隼,冲了过去要救赯子,赑风隼稍稍松了一口气,便喝道:「那阵旋风是一个人,不过用祕法将自己隐形罢了,大家拦住他!」众军闻言,便试图包围赨梦,赨梦纵然剑法超绝又有隐身优势,连连砍倒了数人,但一时之间也无法突围。
不久后援军来到,对赨梦设下了重重的包围网,眼见打倒一人又围上三人,面对不断涌上的人海,最后在悬殊的人数差距下,精疲力竭的赨梦,终于也被打败擒捉。
有道是:
昔年结义声犹在,仍将伊人付囹圄。登王妄言化锋剑,不为斩龙为斩郎。一壶浊酒别相思,利禄权名失復得。掌击己身身是计,口呕朱红,点点落名无悔。君不见、深海归人復仇刃,血洗都城势破竹。君不见、自古孽缘最难休,爱恨织就缚君网,困尔永生誓难逃!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最终回‧谁曾并肩(上)
鬼方赤命、赨梦、赯子三人一起被押进了妖市关押死囚的大牢。同间房里还有五人,妖市刚发生了巨大变故,皇帝龙知命被已故前相国千乘骑的义子衣轻裘所刺杀,但衣轻裘也因事蹟败露而被捕,被关进这间大牢里;牢中其余诸人,其中一个名叫龙赮,号召革命失败被捕,据说是已故蚁裳顾命龙戬私下收的徒弟,真实身分乃已离家修行的太子龙霞之双胞胎兄弟;一个是赦天琴箕,在某场演出中杀害现场全数观众,后来选择自首;一个是赩翼苍鸆,年纪轻轻却涉嫌杀害血亲,事败后被亲戚抓来投案,即使他大喊冤枉仍被判处死刑;最后一人则是来自金瓯天朝的商人,因贩卖违禁品等多项罪名而入狱。
今天下午,这八人就要一同被放到船上处决、尸骨沉入深海了。按照献刑传统,此刻众人都戴着酆都死箍,即便有如赦天琴箕名冠妖市,某些人的事蹟虽为人所知,大家现在也不知道狱友们面具下的身分,他们或哀嘆自己的命运,或忿忿不平奸贼当政,或想着一生坎坷终告结束而感慨,除了赤赯赨三人彼此认识外,其他诸人想着自己的心事,倒也无意与他人交谈。
赨梦先开了口:「赯,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赯子苦笑:「罢了,我早料到可能会是这个结局,能够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赨梦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这一生欠你的,我用七辈子都还不完。」
赯子扯出一个微笑,将赨梦拥入怀中:「别道歉了,这些是我自愿的,你没欠我什么,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就跟我一起祈祷,下辈子我们能够幸福快乐地再一起厮守。」
赨梦低声应道:「嗯,我们一起祈祷。」
不远处传来一个低低的女声:「愿天下有情人,皆不得其好。」
她虽没刻意把话声放响,但众人还是听见了,赯子搂着赨梦的身体顿时一僵,赨梦愣了一下,最后往赯子怀中又蹭了一下说:「算了,她讲她的,我们别管她就好了。大家被判死刑,难免都有情绪。」
赯子低声回答:「有理。」
这时赤命嘆了口气,他散功酒导致失声的效果过了六个时辰,终于慢慢解开,他哑着嗓子说:「谢谢你们还来救我,抱歉拖累你们了。」
赯子苦笑回他:「算了,也是我自作孽,早知道当初别多事把情欢蛊给你,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赤命用着空洞的声音说:「那倒未必……就算没有那件事,或许终归有一天,三贝还是会杀我的。我早该知道,他是这样一个阴险歹毒的人。」
赯赨二人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皆是沉吟不语。
三人至此再也无话,觉得到了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索性闭目待死,顶多就是赯赨二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摸摸彼此的手,感受一下最后的温存罢了。
赦天琴箕翻个白眼,转了个角度背对他们,她刚经过误杀自己意中人的打击,哀莫大于心死之下才决定自首,诅咒着天下所有情侣的她,实在无法忍受这样一对恩爱的恋人存在于自己视线中。至于赤命,倒也不在乎赯子和赨梦现在有什么举动,他只是自己想着关于赑风隼的事。
这样痛心疾首的背叛,他心想,他就是投胎转世了也不会放下的。
他想着他对赑风隼的种种付出,他想着自己给予过的那些温柔体贴,他想着他们曾经有过的温存,他们曾经那么幸福恩爱,但这一切,全被赑风隼弃若敝屣。
他可以理解赑风隼会生他的气,但他无法接受自己都这样努力了,却还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原谅,甚至,甚至狠心下手害死他。
其实是这样的吧,赑风隼看不得他好,眼红他取代了左丞相的位置,他永远觉得自己是最优秀的,别人都比不上他,他最有资格做王。甚至,其实他大概也不是真的爱上了煅云衣那女人──再怎么说,他鬼方赤命哪里比不上她了?根本他想证明的是,他有资格左拥右抱,就算已经有了自己,他还是可以拥有别人,然后就是,得到王女的青睐,要获取高位就更容易了。他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凭什么。鬼方赤命心想,凭什么死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赑风隼,如果王位只能给一个人做,凭什么是自己要牺牲!他哪里不如赑风隼了?如果赑风隼不愿意让、不愿意承认他比较有能力、不愿意对他俯首称臣,那他当然也狠得下手杀他,绝情才不是赑风隼的专利。
鬼方赤命在面具下阴恻恻地笑着,他一定会復仇的,化为厉鬼也好,他一定要向背叛他的赑风隼復仇,将他千刀万剐,把他蛇蝎般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把他那张精緻的脸皮剥下来,每天摸着,对那张直至今日、直至他已然恨得那样深之时回想起来,仍然那么美丽、那么惹人怜惜的脸,说着他曾经说不腻的情话,说着他此刻心中的怨念,说他过往爱得多深如今就恨得多深,说着他的英雄梦,说他称霸天下的野心,而赑风隼只能一直听着,用那双媚态万千的明眸凝望着他,而不能用他可口诱人的朱唇,吐出半句惹人生厌的反驳。
在种种有关赑风隼的,夹杂着血腥、病态、乃至色情的幻想之中,鬼方赤命的内心逐渐陷入癫狂,赨梦即使在赯子怀中,仍然将那些疯狂的低笑和颤抖看在眼里,但也无法在此时多说什么了。时辰将至,八名死囚被推到了港口,赑风隼即使在与赨梦的战中伤痕累累,仍只进行了简单的疗伤就来亲眼见证这一刻,他走到赤命身侧,赤命望着他却道:「我天生王气刺在命上,你杀不死我的!」
赑风隼轻蔑地冷笑一声说:「是吗?那我在你的『王相』上多划几刀,就算本来有也全毁了。」于是他从部下手上接过匕首,就着赤命的额头就划下第一刀,之后更一刀割往他的咽喉。
赤命的喉管断了一半,几是痛不欲生,却未完全死绝,復仇的执念随着剧痛疯狂地在胸中滋长,终于他和其他七人被拖上亡船,海上开始下起暴风雨,亡船沉入了深海,金瓯天朝的商人被沖到其他角落,其余诸人则葬身于同一处的海底。
§
赑风隼回到平朔新月城,顺利坐回了左丞相的位置,从前对他落井下石的人,见到他的回归都纷纷献上阿谀的祝贺,而一度以为已将赑风隼完全扳倒的青天悬,见他居然用此狠辣手段又夺回了高位,不禁冷汗直流──且不论鬼方赤命究竟几分有罪几分无辜,赑风隼的心机手腕实在不容小觑。朝堂上,赑风隼夹杂着得意与不屑地望了青天悬一眼,青天悬登时觉得,比起与此人相争九五之尊,最终同鬼方赤命一般死于非命,趁早放弃似乎才是明智的决定。
赑风隼很快便让自己日日埋首政务,充分展现治国之能,但过度的操劳,也使他的身体状况急速恶化。青天悬见状,只是默默祝祷赑风隼先平朔新月王一步病死,到时王位就会是他的了──谁活得长谁赢。他暗笑赑风隼这样对待自己的身子,实在太过短视,你有能力抢到最接近那至高权柄的位置,但你未必有那个命享用啊。
然而,赑风隼选择如此致力国务以及他健康的恶化,其实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理由。
§
有一次赑风隼和煅云衣一同在花园散心,煅云衣温柔地说道:「风隼,你也别忙坏了身子,适度的休息还是很重要的。」
赑风隼挤出微笑:「谢谢妳的关心,我现在不就在休息了吗?」
煅云衣回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我们……我们也不是普通朋友的交情了。」她说到这里,面颊微微一红。
赑风隼稍稍愣了一下,而后心念一动,便牵住煅云衣的手说:「是啊,我们……也不只是普通朋友了。」
他转头望向煅云衣,但见煅云衣羞涩地低下了头,她眉目如画、双眸含情、面色绯红恍若晚霞,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赑风隼瞧着,内心却说不出地不自在,他试着举起僵硬的手,想要抚上她的面颊,就在此时,他却见到在煅云衣的身后,伫立着一个魁梧的熟悉身影,铜铃般的虎目狠狠瞪视着他。
赑风隼惊呼一声,甩开煅云衣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煅云衣被吓到了,忙问:「怎么了?」
那个身影一闪即逝,赑风隼惊魂未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说:「没什么,我只是……头突然有点痛。」
煅云衣垂眉,沉吟了半晌说:「若是如此,你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我可以送你。」
赑风隼目光游移:「没关系,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妳身为王女,跟我一起走在大街上,总是不妥。」
他心里暗暗苦笑,怎么可能告诉王女真相呢?怎么可能告诉她,他就在刚才又看见了鬼方赤命的幻影?那个幻影不断对他说:「你背叛了我,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当他试着对云衣有亲密举动时,幻影的眼神充满了憎恨与妒意,充满了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慾望;甚至,当他的脑袋一闲下来,关于那个人的幻象便时不时朝他袭来,于是,他不得不让自己醉心政事,好逃离这不堪的梦魇。
煅云衣感觉赑风隼有所隐瞒,但也不便多问,她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赑风隼闻声,呆了片刻问道:「什么意思?」
煅云衣嘆了口气说:「以前,你的眼神是温暖的,但现在,哪怕你牵着我的手,眼里却像失了温度和神采一样,空空如也,那种空虚简直像能将人吞没。」
赑风隼浑身僵硬,结结巴巴地说:「怎么可能呢?我,我这样喜欢你,看着你的眼神,怎么会没有温度?」
煅云衣无奈地一笑:「有时候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赑风隼机械似地回答:「真的,当然是真的,怎么会有假的?」
煅云衣苦笑:「我愿意相信你,但……我还是怀念我们还只是朋友的时候,你看着我的那样,充满暖意、充满关怀的眼神;但──这样讲有点奇怪,可是回想起来,我好像从以前就隐隐希望着,你能够用看着鬼方赤命那样的炽热眼神看着我。」
赑风隼面色煞白如纸,但他仍颤抖着说:「我没有!就算我看着他的眼神是炽热的,也是因为仇恨!对,是因为憎恶和仇恨,没有其他的!」
煅云衣深深地凝望着赑风隼:「但我说的,是你在跟他反目成仇之前的眼神。这样说起来,从他害了你之后,你对我的态度也变了,你会时不时对我……该说传达爱情的暗示吗?我每次听到那些话都很开心,可是开心之余,又有种奇特的违和感,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种感觉……就是,你说的话让我感到幸福,但语气和眼神,却让人觉得凉凉的,或是说,里面藏着一种黑暗,我不会说……或许真的只是我多想了,算了,这些话我原是不该说的──」
赑风隼干笑着说:「确实是妳想太多,或许不单是我,妳也该多休息才是。仔细想想,这段日子让妳为我费心了,实在过意不去。好了,我们就各自去休息吧,妳也多保重身体。」
煅云衣扯出个微笑:「你也保重。」她别过身去,说服自己别再多想了,她隐约感觉,若她再就这个问题继续细想下去,当最后一层纸也被戳破,他们两人,都必将走向万劫不復。
§
明明刚开始还没那么严重的,那些梦魇,赑风隼咬着牙这样想。杀死了鬼方赤命,他明明该要意气风发、该要享受着摆脱了他的美好,是鬼方赤命对不起他,他明明不该有任何罪恶感的,他明明不再保有任何一丝对那个人的感情了。都是那件戏服的错,如果早点把它毁了,就不会……就不会当他整理房间,要搬回丞相府的主房时,在衣柜的底层,又看见了那被诅咒的戏服。
是他们俩还在妖市的时候,鬼方赤命买给他的那件戏服。
他猛然回想起当年的一切,那时他们假日总会一同看戏,一同讨论剧情和演员的表现,一同探讨音律,闹着玩地模仿戏里的唱腔身段,哪怕腔调动作都不到位,他们曾经那样幸福快乐。
他还记得当年鬼方赤命买了这次戏服给他当礼物,那时的他有多开心。那天晚上,他穿着戏服唱《牡丹亭》,他演柳梦梅,赤命做他的杜丽娘──这么壮硕的杜丽娘,全天下也仅此一个了,他们相互搂着,还来不及唱完就迫不及待地做爱,他们做了好多次。
他们那么相爱过。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么一步呢。
为什么明明只该存在于戏台上的《斩龙》剧情,要这样活生生血淋淋地发生在他们身上?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残酷?
他们真的别无选择吗?他们就只有这样的结局吗?这到底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如果自己当初选择放下,选择原谅赤命,是不是……是不是就能……?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他以为在他毁掉誓约树的那一天,就会是他最后一次为这段感情哭泣。
但此刻的他,却再也控制不了情绪,抓着那件戏服,就伏在床上撕心裂肺地痛哭。
来不及了,现在就算后悔也太迟了,回不去的,终究都回不去了。
他明明不应该后悔,杀掉鬼方赤命,他才有光明璀璨的未来,但他为什么还是要哭,为什么……为什么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爱着他──
等到赑风隼泪水流干、哭得精疲力竭,他终究还是铁了心,点起一把火,把戏服跟给鬼方赤命的纸钱一起烧掉,像是要把心中残余的感情也烧光似的,并默默祝祷,希望鬼方赤命早日投胎转世,无论如何也别变成厉鬼来找他,这段孽缘,是真的该结束了。
最终回‧谁曾并肩(下)
平朔新月王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久远之前与他论佛的一个,自称侠菩提的僧人,侠菩提交给他一颗菩提子,告诉他,这代表着天命与希望的传承,未来会有一名与我相似的人来访,将菩提子交给他,让他把希望传承下去。
他梦见了另一名身穿红色袈裟的僧者,容貌与当年的侠菩提一模一样,他问对方叫甚么名字,对方却没有回答他,于是他将菩提子交给了对方,然后说,毕鉢罗,你就叫毕鉢罗吧。
然后他就醒了,天刚微微亮。
平朔新月王走到床头,将菩提子收入怀中,思索着这个梦的意义。
早朝时,突有急报传来,说是有七人从海港魔婆之泪沿路屠杀,人人武功高得超乎常人,把军队都调来了也无法抵挡,满城尸横遍野。为首一人杀得最狠,其他人有好几个没有脸,但似乎只是听命杀人,其中一个僧侣装束者则是从未拔剑,只待在队伍最末,为路上死不瞑目的人阖上双眼。
而前线传来的消息说,为首那人,则不断重复喊着一句话:
赑风隼,你等着,你的好义兄、好情郎来找你復仇了。
赑风隼听到消息,几乎跌坐在地,他以为这又是另一场恶梦,反正类似的恶梦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他大力地捏着自己手臂上的皮,心想,既然知道是梦就赶快醒吧,不然他不知道,梦境再发展下去,他会遭遇赤命多么惨无人道的对待。
这么荒唐的梦得赶快醒。
满朝文武慌乱地讨论对策,并询问赑风隼这个左丞相将状况掌握得如何?那个疯子是谁?什么叫做你的好义兄、好情郎?赑风隼一边想着怎么还不醒,一边说,谁知道那疯子是谁,除了把更多军队调去杀了那群乱贼还要有什么对策!不是说只有七个人吗?
他们没有慌乱很久,新的消息就传来说,这七名死神已经杀到宫外了。
平朔新月王拿出了菩提子,将它紧紧握在手中,几乎握出了血来,一边想着,或许他来不及遇到那名应许之人了。
因为平朔新月城的末日要先一步来临了。或许是天谴吧,他想,是上天派遣了死神,将这座不断扩张、侵略外族、富裕而堕落的都城毁灭殆尽。
但哪怕是天谴,就这样让所有人闭目待死他也不服,身为一国之君,他是该以身殉之的,但他的女儿不该。
平朔新月王当机立断,叫来了煅云衣,并将宫中诸人召集到后殿,按下机关,一条密道登时现了出来,他说:「这条暗道可以通向城外,大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前线抵挡不住,大家赶紧逃生,日后再想办法復国吧。」
右丞相青天悬第一个就冲了进去,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挤进密道,外头杀声渐响,煅云衣慌道:「父王、赑丞相,你们也快进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赑风隼摇摇头苦笑道:「鬼方赤命不会放过我的,我逃也没用,妳自己快逃吧,妳要是留下来,只怕他不先杀我,倒要在我面前第一个把妳杀了──说不得还要毁了妳的容貌,将妳细细折磨一番才杀。」
煅云衣愣住:「所以那是鬼方赤命?他不是死了吗?难不成他还能从死里活过来找你──」
平朔新月王叹了口气,硬是把煅云衣塞进了密道,然后按下机关,把通道关上。
煅云衣拍着密道的门尖叫:「父王!风隼!不要,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独活?」她失声痛哭了起来:「快把门打开啊,要逃我们一起逃……」
她前面的官员扯住他急道:「王女妳别叫了!要是密道被发现,大家都不用活了!妳就算自己不想活,也该想想其他人啊!既然逃出来了,就赶快出城,日后再想办法报仇就是了。」
煅云衣悲痛万分,却也不愿连累他人因自己的情绪而牺牲,踌躇半晌,一咬牙转身要跟着走,却听到门外一声狂笑:「赑风隼,我回来了,煅云衣那贱人呢?」
煅云衣步伐一滞,忍不住就调转了头,前面的官员自个逃命要紧,自然就不再管她了,她爱回头由着她去。
然后赑风隼的声音说:「王女已经先逃了。呵,你的容貌,与从前倒大不相同啊。」
来人冷笑道:「我找了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夺舍复活,反正我就算怎么改换样貌,你也还是认得我的吧?只不知道这副身体,是不是也像从前那样让你满足──但你放心,身体变了,技巧还在。」
赑风隼怒极反笑:「鬼方赤命,你可真是越来越不会看场合了。」
来人正是从深海復活的鬼方赤命,他大笑道:「是啊,我待会要好好干你,怎么能容得下这里有观众呢?我这就把他们都杀了。」
他一挥刀,将其他来不及逃走的官员加上平朔新月王全杀了──即使他们都有出招抵抗,仍挡不了那气势万钧的一刀,仅只一瞬,就全倒卧在血泊中。
赑风隼已经将自己的手臂捏到瘀青连连,也死心知道这不是梦境了,他一咬牙,拼上最后一股希望用水袖挥向鬼方赤命的脖颈,但见鬼方赤命气定神闲地收刀入鞘,在水袖濒临颈边一寸时,抬手发出一阵气劲,赑风隼尚不及反应,仅闻一声碎裂,他繁复的衣物便化为碎片,转眼自己便已衣不蔽体。
赑风隼呢喃着:「这不可能……」然后他便惨叫一声,却是鬼方赤命把他推倒在地,抬起他一隻腿,就狠狠将他操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