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桥下后,二人边洗澡,赑风隼边跟鬼方赤命解释了事件始末,鬼方赤命哼了一声说:「凭他也敢跟我抢你,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你倒聪明,先发制人说了那一串,活该他声名受损!」
赑风隼说:「本来还觉得这头家不错,不乱加班也不欠工资,想不到这般不要脸!算了,只希望能顺利找到下一份差事。」
鬼方赤命嘆口气:「话说回来,到底为甚么有人觉得同性恋很噁心?自己不是就不是,还要编一些奇怪的理由来污衊人,说甚么跟同性也可以那人兽交是不是也可以,这根本没关系嘛!而且最好是同性恋才会得病咧,异性恋也会啊!」
赑风隼苦笑:「最可笑的是,那头家自己也是──呃,我不知道他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啦──我要说的是,他居然还以此来要胁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鬼方赤命大笑:「不过你反将他一军这招干得漂亮!但老实说,我觉得双生子禁忌本身也是件奇怪的事。」二人说着,也洗得差不多了。
赑风隼回答:「我那样说也就是个手段。双生诅咒甚么的,我看迷信成分居多,搞不好是很久以前,哪对双生子得罪了哪个有权有势的傢伙,才有人编出这些奇怪的诅咒,后来被越传越夸张也说不定。」
鬼方赤命笑笑:「你想像力真的挺丰富!不过搞不好真是那样,欸,我最近越来越觉得你很有编剧才华,要不要写几齣剧本看看?唉,这么有才的三贝也好迷人──」说着便去帮赑风隼按肩揉腰,一边在他耳后呵气。
赑风隼轻吟了一声,却道:「那才不是想像力,那是合理推论!是说写剧本就免了吧,我只会说说罢了,真要写也挺累人,况且花时间写出来,搞不好一本都卖不出去,还是好好工作比较实际──欸,按右边一点,那边比较痠。」
鬼方赤命调了一阵,终于按对了地方,又说:「可是也搞不好会大卖啊,到时候,三贝就变成畅销剧作家,你不是一直很想赚大钱吗?况且,像你这样的才子,应该要多投入创作,为戏剧产业多加贡献,造福我们这些戏迷,嗯──先以同志题材写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搞不好可以让不能接受的人改观;然后是你刚刚讲的双生子禁忌真实来源,帮大家破除迷信;还有还有,《红云寨》的戏曲版,由你来写一定超精彩!你看,这么多好题材……」
赑风隼打断他:「少做梦了,做人还是实际点,真赚够了钱、做了大官,有那个闲情逸致再说。写一部剧本的时间,不知道可以领多少工资咧。而且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真的对创作那么有兴趣,真的攒够了钱,我比较想要买一把琴,或是买套戏服,比起写剧本,我比较想伴奏或是演戏。」
鬼方赤命继续按,按着按着手逐渐往下摸,一边说:「那样也不错啊,以前就觉得三贝对音律的敏锐度很强,学琴自然也能学得很好;然后你这样的身子,做起身段来好看得不得了,有戏服陪衬就更好了。好啦,三贝,今天你给那厮气着了,来,我帮你压压惊。」说完竟跑去舔赑风隼的耳垂。
赑风隼感受到股间有个硬物抵住他,便把赤命挣开说:「你按摩就按摩,别跟我乱暗示,我今天没心情做,未来几天大概也不会有心情。今天早点睡了吧,明天要去找工作。」
鬼方赤命还要纠缠:「三贝──」说着爬到他前面抱着他蹭,一手又伸进赑风隼裤档。赑风隼翻了个白眼,抓住那隻不安份的手:「早上才起的誓,马上就要毁约吗?你瞧瞧,咱们的誓约树都在鄙视你。」那棵誓约树正好被风吹得摇了两下。
鬼方赤命嘆口气:「要不,我今夜让你予取予求,你要在上就让你在上,这样成不成?」
赑风隼轻笑:「那么牺牲?」态度便软了,吻上赤命眼角。鬼方赤命无奈:「有得做总比没得做好。」
赑风隼笑笑:「那当然成,一言为定。」便吻倒了眼前人。
可他毕竟不那么有心情,今夜做了一次也就睡了。哪能夜夜都那样纵情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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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几年妖市景气蒸蒸日上,新房舍新店面一栋栋地盖,经济繁荣、市场活络,二人很快就找到下一份差事。
可过没多久,却传来之前那个头家意外身亡的消息。据说是工地有个大坑没补,他不小心摔下去,后来引发伤口感染死的。
「他虽然可恶,但其实也罪不致死。」鬼方赤命说,看了赑风隼一眼。
「我也这么觉得,听到这消息,虽然不是我造成的,但其实有点愧疚。」赑风隼说着回看了鬼方赤命,眼光异样。
二人相对看了半晌,鬼方赤命才说:「原来真的不是你暗中下手脚弄死的?」
赑风隼回答:「我哪那么心狠手辣?其实我本来还在怀疑,是你气不过他欺负我才下的手。」
二人相对失笑,原来真的就是普通意外。但二人隐隐觉得,这几日那人手下的生口有不少辞了工,官府也来了些人查他的背景,原先被赑风隼那样一气,已然颇为受伤,又诸事不顺,心神不宁之下,难免增加出意外的机率。心里气苦,养伤自然也养不好,只想不到就这样一命呜唿。
赑风隼心里有点感到对不住,闷了几日,鬼方赤命只得多体贴他一些,多说些笑话让他宽心。赑风隼本来也不是会愧疚很久的人,过一阵子便淡忘了此事,而这段时日赤命的贴心,也使他对赤命又添了不少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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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工作认真,且体力远较一般生口为好,赚钱自然也比旁人快些。转眼又过了好些时间,二人也有了些积蓄,已能吃用起比以前好得多的东西,虽然离买房甚至攀交达官显贵入住天厦名流仍遥遥无期,但反正在桥下也住得挺舒服。
那天休假日他们看完了戏,经过一家服饰店,鬼方赤命突然开口:「我想买套戏服,这家好像有卖。」
赑风隼说:「这样好吗?我们两个身形差得有点多,不太可能合资买同一个型号,可是买两套会不会太奢侈了点?可如果要挑便宜货牺牲品质,那还不如不买。」
鬼方赤命想了一下,说:「那──就依你的体型买一套文生的戏服吧,用我的钱。况且武将的戏服配饰多、比较贵。其实,比起我自己穿,我可能更想看你穿。不过说到钱,咱们可能真的要货比三家。」
妖市尚未发展出银行制度,而二人存的钱分开埋在桥下的两个坑,赑风隼听完张大了眼:「你认真的?」
鬼方赤命笑道:「认真,我再认真不过了。我想这事想一阵子了!我记得你之前不也说想买套戏服?」
赑风隼沉吟了一会,赤命又道:「便当做我的私心吧!我就想看你穿着戏服唱戏。」或许有一部分,是他享受这种花钱满足心上人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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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一幕戏,碧血洗春秋,沥血肝胆都入酒,记他个千古绝义仇!」赑风隼穿上剧中那件红艷的衣裳,舞着水袖,做了个鹞子翻身,一面提气唱道。
鬼方赤命接着唱:「日月悬朝暮,天涯问魂苦。人通鬼神掌生死,愚贤枉天一笔作!」这二段是《斩龙》中的经典唱词。
鬼方赤命唱完,笑道:「你说他们绝交戏码太沉重,可又偏偏挑这段来唱!」赑风隼答:「我也说不上来,就这段词记的最清楚,想到《斩龙》,第一个就想到这段。」
鬼方赤命笑笑:「今天该是开心的日子,该唱段喜的。」想了一下说:「我突然想听崑腔,你唱唱看,《牡丹亭》〈惊梦〉,好吗?我不会学崑腔,柳梦梅跟杜丽娘都给你唱。」
妖市除了唱京剧的戏班子,也有唱崑曲的,还有演布袋戏、皮影戏、傀儡戏的,应有尽有,尤其近来景气繁荣,各式休闲娱乐产业也蓬勃发展。赤隼二人最爱看京剧,但其他戏也看得不少,有些经典戏码演了很多次,他们看到都能背了。
赑风隼随手捡了条树枝,充当柳梦梅手上的柳枝,起声道:「姊姊,咱一片闲情爱煞你也!」接着唱那首〈山桃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中间有段唸白:「姐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然后是杜丽娘该回话,赑风隼也学着女声唸:「那里去?」虽是以男子之口发女声,但仍是柔媚婉转,听得鬼方赤命心荡神驰。
赑风隼回过来唱柳梦梅:「小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这时赑风隼拉起鬼方赤命的手,赤命不会做小旦身段,只由得他那样拉着走来走去,赑风隼搂他时也笑着给他搂。
「和你把领扣松,腰带解,袖梢儿搵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这边柳梦梅去抱杜丽娘,而杜丽娘该娇嗔推拒,可鬼方赤命自不会学那女儿羞态,却把手也搭上了赑风隼肩头,眉眼含笑地看着他。然后是二人合唱:「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最后,柳梦梅会搂着杜丽娘退场,可这会儿却是杜丽娘把柳梦梅「领扣松,腰带解」。鬼方赤命解开赑风隼戏服,一面吻上人儿的唇,待到二人宽了衣,便迫不急待去「忍耐温存一晌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