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不用看就知道忍足在门口。因为他终于把信息素放了出来,香根草的味道暴涨,撞上了Andrew的味道,搅和在一起,令人晕眩。Andrew受了刺激,冷哼一声,变本加厉,舌头都伸进来了。迹部使了点力气才推开他,擦过自己的嘴唇,心里的火噌地就窜起来了。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该死的Alpha!
“……滚出去。”他说。
Andrew愣了愣。迹部冷笑一声,把装满了热水的壶重重一顿,溅出了不少出来。Omega的信息素也出现了,硬生生地分开了两个缠斗的Alpha。
“滚,你们俩。”迹部提高了一点音量。“当本大爷是你们炫耀的奖品吗?!”
Andrew试图解释什么,但迹部不想听。他处于发情期到来之前一触即发的状态,和两个杠起来乱放信息素的Alpha共处一室实在令人焦虑。
忍足立刻收回了气息,他歉意地低头,没说什么,起身把茶杯放下,找自己的箱子。
Andrew可怜巴巴地看迹部,迹部回瞪他,他也只好讪讪地摸了摸头,转身离开,赶在忍足之前出了门。
忍足穿好了外套,也向迹部告别。迹部看了看他被融化的雪花弄湿的头发和疲惫的表情,抿住了嘴唇。
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给忍足,忍足接过,一看发现是钥匙。他抬头看着迹部。
“明天早上8点之前过来。你一个人。”迹部说,不再看他。
迹部的热潮从早上6点就开始了。他只睡了几小时就爬起来做准备,吃掉了能量棒,准备了充足的饮用水,薄荷糖,在床头柜放上抑制剂,拘束用的手带扎好在床头,他也试好了松紧。
然后他发现忍足的围巾落了下来。他拾起来嗅了嗅,Alpha的味道还残留着。迹部想了想,也把它带进了卧室放在床边。然后他找出按摩棒,换上宽松的浴袍,坐在床上,把手带调整好,在心里拥抱自己,准备迎接第一轮热潮的到来。
发情期的第一个征兆是从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开始的。Omega能感觉得到自己身上气味的变化,变得更黏稠更馥郁,体内开始有热流产生,往下身积聚,穴口变得潮湿,会不自觉翕张。不被填满的话空虚感就会升腾。对Alpha的存在格外敏感,一点气味都能叫他难耐地扭动。
在忍足到之前迹部已经捱过了第一轮热潮,浴袍上沾了不少体液,按摩棒还留在体内,肌肉因为使用过度而酸痛。他用忍足的围巾裹住了口鼻,残余的Alpha气息对达到高潮很有帮助,只是沾了不少唾液,变得湿淋淋的。
他在短暂的恢复期里喝了杯水,吃了点东西,等待着,知道自己的气味已经充满了整个空间。
门被谨慎地敲响,迹部没有应,他不确定他现在张口是不是就是呻吟。
“迹部?”忍足叫了几声。迹部咬紧了围巾,嘴里尝到羊毛织物的咸味。
门被打开了。Omega浓烈的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忍足一愣,立刻关上了门,反锁了,靠在门上喘气。
他循着味道找到卧室,迹部的第二轮热潮随着他的靠近又开始了。
“迹部……”忍足睁大了眼睛,对眼前看到的不敢相信。
迹部知道自己看起来什么样:糟糕的、被欲望所困的一滩烂泥。他对震惊的Alpha伸出了手。
“过来,侑士。”他说,用信息素撩拨他,并且满意地察觉到Alpha的动摇。
“要吻我的话杀了你。要结合的话也杀了你。”迹部嘶声说,终于抓到了他的手,他张开嘴去舔他的手心,闻到Alpha的味道,Omega的身体开始响应地尖叫。“其他的……随便你。”
忍足深吸了口气,倾身上前,把手放进他的浴袍,摸他汗湿的腰。迹部迎着他的动作呻吟出声。
接下来发生的顺理成章。一个未结合的成熟Alpha是没办法抵抗像迹部这种等级的Omega的。迹部放出了所有的信息素,拉扯着忍足,Alpha兴奋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情势颠倒不过是瞬间。
“小景,抱歉。”忍足这样说着,把按摩棒猛地扯了出来,迹部尖叫了一声,刚缓了口气,Alpha的性器就挤了进来,在早已湿滑的通道里一插到底,是过往自己如何尝试都无法比拟的,又热又涨。
迹部张大嘴呼吸。他该预料到这个:从他分化那时开始他就知道有朝一日他会双腿大开迎接Alpha的进犯。但事实发生还是令他受到了冲击。忍足摸着他的头发,又解开了他的手带,让他可以把手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抱歉。”忍足又说。他低头去亲了亲迹部的耳朵。他开始慢慢动起来,让自己的气息渐渐变浓,包裹住Omega,这让迹部放松,进出变得更加顺畅,摩擦产生的体液沾湿了床单。
从不适应到得趣也不过几个来回,热潮依然汹涌,没那么简单散去,迹部抓紧了身前的Alpha,腿缠上他的腰,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抱歉,小景。”忍足说着,吻他的锁骨,把他的腿拉得更开。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大起来,更原始的本性显现,掠夺和进攻代替温柔怜惜占据了上风,结也渐渐成型,这令迹部疼痛而且恐慌了一阵,但忍足在最终深入到生殖腔之前撤了出来,只在他腿间摩擦,射在他肚子上。
Omega的第二轮热潮伴随着迹部的高潮而结束,但忍足的热潮还没有下去,他没有放开迹部,肢体交缠着迹部不知觉又进入了自己的第三轮热潮,比他预想中更快。
发情期的Omega会迫使Alpha缩短不应期。他们最后做了多少次,多久?窗外下着雪,就总是阴沉沉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准备的水早就喝光了,最后一点能量棒也在几个小时前被忍足喂进了他嘴里。迹部的嗓子快要叫哑,整个下身都不像是自己的,觉得身体像布丁一样融化。他第一次和Alpha共渡发情期,哪怕有所预料激烈程度还是超出了想象——好处就是也快速缩短了原本长达三天的折磨。
等最后一次做完,热度彻底下去,迹部逐渐恢复理智,忍足瘫在他身边喘气,背上满是他过长的指甲留下的抓痕。床上黏糊糊都是体液,他的和忍足的——这个Alpha真的一次也没射在他体内。
迹部抬手摸脖子,意识到这一次忍足也没有给他临时标记。
“……抱歉啊,迹部。”忍足低声说。这可能是他全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迹部心里莫名就酸软成一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忍足起身穿衣,走到厨房去找东西吃,迹部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他叮叮当当的动静,也起了身,把床单一扯,卷起来扔进垃圾桶,自己去洗了个澡,洗掉身上过浓的发情期味道。
他出来的时候忍足做好了饭,简单的omelet,配了两片培根,一盘凯撒沙拉,叶子不太新鲜,撒了一把莓果,倒了果汁,面包烤好,总之不大能分得出是早餐还是晚餐。忍足坐在桌前边看手机边等他。
迹部拉出自己的椅子坐下来。现在他饿得能吞掉一头牛,吃什么都是珍馐。
在他往嘴里塞了一把叶子正嚼着的时刻,忍足发话了:“呐,小景,有个事想问你。”
迹部示意他说。
“如果不谈Omega和Alpha的身份属性,你会考虑和我交往吗?”
迹部卡了一下,把嘴里的菜嘎吱嘎吱地都咽下去,喝了口水,才抬眼看他。
“你怎么想?”他问。
忍足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迹部。“我现在在这里。”他说。“你觉得呢?”
迹部摇晃了下自己的杯子。“是你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现在在这里,你觉得呢?”
忍足脸有点红,举起手里的饮料,向他遥遥致敬。
忍足在英国一直待到新年。原来他早就打算追迹部了——小景不会残忍地把我一个人丢下,那家伙说。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发情期。这样想着就飞过来了。
迹部笑笑。他确实对这一突然降临的礼物感到欣喜,何况要说不喜欢忍足也太违背本心了。
迹部考完最后一门考试后就放飞了,拉着忍足去逛伦敦,在自己长大的街区走街串巷,去剧院看戏,在伦敦眼上和他接吻,带他去郊区的迹部家宅,和祖父母一起过了圣诞,在祖父母问起时大方承认说是“男朋友”,忍足倒是红了脸。
他也不怎么在乎在学校和忍足出双入对,反正迹部景吾我行我素,身边总会有Alpha围绕,只是这个更亲近些。Andrew很震惊,但迹部安抚了他,Omega的一点小伎俩。
迹部一直觉得忍足是个挺不一样的Alpha,尤其是跟他在英国认识的Alpha们对比之后更加明显。Alpha们,在初次见面总会习惯性地用信息素试探对方,用这种方式进行排序,结果忍足不止一次被认为是Beta——因为他根本就不放信息素,对试探也无动于衷。Andrew这种等级的Alpha都难得能刺探他的深浅。迹部原本以为这是因为他顾虑自己的感受,毕竟高中时候他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迹部,后来发现他真的是完全不在意Alpha们的挑衅。
“不会被激怒吗?”他忍不住问,他们在一间酒吧看球,一个Alpha明显地对迹部这样的Omega居然选择Beta做男友表示鄙夷,忍足也不过视若无睹,继续喝他的酒。
“如果这样简单就会被激怒的话争斗就没完没了了。”忍足回答。“我其实挺讨厌Alpha的这种生物性竞争本能。”
迹部若有所思。
“如果不涉及到你的安全就完全没必要啊。”忍足说,伸手划过迹部的发梢。“我的味道只要小景知道就好了。”
他从指尖放了一丝信息素滑过去,迹部哼了一声,明明也是爱显摆的家伙,不过是在炫耀自己的控制力,但他也不自觉地呼吸进去,感到心跳加速,脸也红了起来。
忍足轻笑一声,凑到他面前,撩起他的头发和他咬耳朵:“左边有三个Alpha一直在看你,其中一个已经跃跃欲试想试下他今晚的运气,如果你不想我在这里跟他们打起来的话,我建议我们换一个地方?”
迹部被他刻意放低的声音撩到,偏过头找他的嘴唇,忍足含着笑和他接吻,唇齿交缠得太过明目张胆,刺激到了在旁观的Alpha们。有气味变得浑浊起来,也刺激到了迹部的感官。
“走吧。”忍足撩拨得足够了,就断开了这个吻。
迹部把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转身想走。
左边那个莽撞的Alpha走上前来,拦住了他们。
“嘿,美人,日本人?韩国人?”他问,刻意把信息素放得很大,试图压制眼前的Omega。
迹部皱起眉头。忍足稍稍靠得离他近了点,但并没进入警戒状态。
“怎么?”他挑起一边眉毛。
“放过Beta吧,Omega当然该和Alpha一起玩。”Alpha说着,倾身向前,几乎贴到了迹部身上,手撑在吧台上,把迹部圈进了怀里。
迹部笑了一声,伸出右手,在他靠近时把三根指头按在了他脑门上。Alpha一愣,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强大的气息就扑了上去,冰凉的气息仿佛世界瞬间冰冻,把他生生压得腿软,跪倒在地上。
“嘛,你也算好运能看到这个。”迹部说,松开手,拍了拍Alpha僵住的脸,带着忍足离开。
“太残忍了啊小景。”忍足出来之后说,笑着摇头。“他会对Omega留下阴影的。”
“谁叫你一直在看热闹。”迹部说。他裹紧了自己的衣领。
“偶尔也想看看你的技巧啊。”忍足转了一圈,跳到他面前,倒退着往前走。“比之前更厉害了,有经常练习?我是不是该担心?”
“担心的话就别走啊。”迹部脱口而出。
忍足愣了愣,迹部已经超过了他,走到了前面。
忍足转过身来,追上了他。“你认真的吗?”他问。
迹部没理他。忍足抓住了他的手,脱掉了他的手套,塞进自己口袋里。
“本大爷不喜欢远距离。”迎着风走了好一阵,迹部才开口。“你不在,我就当你不存在。”
忍足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我知道。”
“本大爷不会等你。”
“我知道。”
迹部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们沉默地到了忍足住的酒店,从进电梯门开始就吻在一起,到了房间只来得及关门拉窗帘就滚到了床上。
因为并不在发情期,润滑并不够,用了护手霜做润滑,过程也比之前要辛苦,但迹部喜欢这种辛苦,粗粝的快感带着疼痛,清醒着做爱也更符合他的性格。忍足虽然平时挺温柔,但在床上并不会特别顾忌,也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某种易碎品——他讨厌那个,身为Omega发情期离不开Alpha已经够悲惨了,不想在正常的时候也被特别对待。
忍足在他脖颈上留下了印记,虽然并不能当标记用,但多少有些聊胜于无的安全感。迹部也觉得这样想的自己挺没救的。
之后忍足给他倒了杯水,躺回他身边。
“下一次发情期我来不了。”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可能回国找你。”迹部答。“正是春季联赛,可能得用抑制剂了。”
忍足摸了摸他的腰。“抱歉。”他说。
迹部叹了口气。“说了不用。”
两天后忍足离开了英国。
你知道怎么找我。他临走时候说。嘛,也不要当做负担,我也不喜欢远距离,但是试试看呢?小景的话,我可以等。
试试……就试试吧。迹部这样答应了,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结果居然真的一直在远距离。
忍足在东大一直待到博士毕业才进的医院,期间迹部每年新年都会回来,忍足放暑假就带着论文资料飞去英国,攒的那点钱基本都贡献给路费了。电话也挺频繁,每隔几天都会有,但毕竟职业发展南辕北辙,能说的相对有限。
远距离的主要问题是90%都靠想象。见面的机会有限,有大量时间都在房间里渡过,就好像那点温存变成了世界,迹部面对的挑战忍足无从面对,忍足遇到的问题迹部也帮不上忙。生活缺乏交集的话就纯靠着那点眷恋和不舍维持了。想象着对方快乐的样子,却又为自己不在其中而感到遗憾,想象着对方辛苦的样子,也会为自己无法陪伴而失落。在用电话、线上消息编织的言语泡沫里,把对方变成画框里的人像,用想象填充、弥补细节,以至于多少是失真的。
但神奇的是,尽管有各种各样的麻烦,迹部没有提过分手,忍足也没有。时间一长就好像变成了某种常态,最开始迹部还会说算了吧,我们这样最多算friends with benefits,你迟早会找到自己的Omega,忍足也说遇上合适的Alpha不要放过啊。结果下一次见面又是见面即发情,床上热情放浪了一整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彼此都清楚他们这种“属性之外的交往关系”,能维持下来太过难得,珍惜每一刻而已。未来漫长,终有一别,在结束之前给对方最好的自己,已是尽力而为的温柔。
忍足没再标记过迹部。临时标记也没有。尽管这在两人的热潮之中要做到非常困难,但他觉得这不是他们关系的真相,也不是他所能做的决定。他喜欢迹部,想和他在一起,不想别的Alpha占有他,为此宁愿耗费心力维持着以他性格来说非常困难的远距离关系,但以Alpha和Omega的身份去许诺一个永恒,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未来那么遥远,迹部的发展无可限量,忍足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束缚他。何况他自己献身医疗事业,比起随时陪伴Omega的需要,显然随时上手术台救命的需求更为急迫。
迹部大三开始即进入金融行业,毕业进了投行,积攒了几年经验之后接手了迹部集团的海外业务,发展得风生水起,压力也越来越大,项目压在手上根本不会顾忌是不是Omega有没有发情期,既然是他要挤入Alpha密度最高的金融世界,那用Alpha的标准要求他也实属正常。他亦严格控制了自己的发情期,为此不得不低头依靠抑制剂,直到休假见到忍足才敢放松。他的头脑90%以上装的是工作和网球,留给Alpha的不到10%,甚至动过切除腺体的念头。
这些忍足全都知道。手术信息还是他告诉迹部的。但迹部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总觉得这样就没机会见你了。他开玩笑地说,把资料还给了忍足。忍足松了口气,虽然并不想束缚迹部,但这样出色的Omega放弃自己的属性总归是遗憾的。
他也一直知道自己是特别的。这么多年了,迹部虽然身边一直有Alpha,但他只允许忍足在他发情时接近他,看到他不能让别人看到的软弱,是源自多年的信任,忍足不觉得其他人能轻易替代。他把发情期强行延迟到半年一次,为此宁愿忍受停药后反噬的痛苦,也是为了凑忍足的时间,毕竟当他经历过和Alpha共渡的发情期后靠自己也真的太难太难了。
但这样脆弱的关系随着忍足进入全职医生的岗位后也变得岌岌可危。
简而言之,忍足也太忙了。不再有寒暑假之后能凑到一起的时间也实在太少。当他开始立业,家里对他的期待也不一样了,虽然长子有交往的对象,但迹部是不会被Alpha束缚的人,注重传统的忍足家觉得他们并不合适,甚至很吃惊他俩交往了这么久忍足都没标记他。如果是玩玩的话差不多也玩够了吧?Alpha就要负起Alpha的责任来!忍足没法解释。
迹部家里比忍足家好一些,主要还是因为继承人是Omega本身就是个敏感话题,迹部发展得再好,未来也会受Alpha控制,不如干脆拖着,虽然事实上来他家提亲的Alpha早已踏破了门槛。觊觎迹部和他继承权的人自他进入适婚年龄后就与日俱增,迹部回一趟国就得见数个候选,烦得他也不想回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年多没见。虽然断断续续还是有电话和线上消息,但彼此都有了心理准备:可能真的不行了吧。
忍足上手术台没回迹部的电话,后来就忘了,迹部也没再打来,两周之后忍足差点睡过头急急忙忙地上班,到岗的时候嘴里还塞着面包,翻着日程计划时忽然心里一动,仿佛心里有什么被抽走了。他不由自主地把信息素放了出来,似乎还想抓住什么,但只是惊扰到了护士。他慢慢地坐下来,收回了气息,等待力气的恢复。
说是失恋,但因为整个过程跟普通的交往不太一样,要说缅怀也很勉强。仔细去想的话甜蜜的回忆也仅限于发情期之后短暂的平静——热潮中的两人都不是自己,而且去怀念情热也未免太可悲了——毕竟忍足始终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帮助迹部渡过发情期。这样去想,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少,通过电话和身体交流维持的联系,不知不觉也有了偏差,将对方变成自己臆想中的模样。或许迹部早就想结束,或许他自己也不过是一直在说服自己硬撑。过去的这些年用“我有交往对象了”做幌子,无非是逃避追求和责任的借口。
可他确实比他预想中更多地感到寂寞。明明过去的几年里也一直不在身边,思念是常态,但当思念无处可放时这寂寞就显得尤为突出。拨一个电话过去迹部会接,忍足知道自己还是会身不由己地被吸引,而只要他开了口,迹部就会答应,他们会继续,可再过三个月又会因为错过的电话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断了联系,如此反复,最后把那点美好的记忆都消磨光。他讨厌这样。
所以还是放手了。家人说得也对,没有办法去做迹部的Alpha的话,就不要耽误他的时间了。
不久后忍足被家里安排相亲。温柔体贴的Omega,几乎一点气息都无,在媒人的要求下放出一点兰草香,害羞得脸都红了,俨然是标准的Omega形态。忍足找借口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媒人跟上来一脸很懂的模样说怎么样,这个Omega很迷人吧?忍足一直在水龙头下把自己的手搓得发白,连客气的笑都欠奉。他盯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睛,想他怎么会知道Omega真正的样子?那个调动信息素控制Alpha轻易得如反掌,毫无顾忌、拥有如同毒药一般致命的吸引力、令所有Alpha都称臣的Omega……曾经只对我张开腿。
思念如影随形,是在失去后才格外清晰。你怎么能在攀登过雪山后再接受平原?任何一个Alpha都做不到。
他放弃了找Omega的念头,知道毫无可比性。家里催了几次,见他意志坚决,也就不再提。姐姐知道他和迹部牵扯太多年,怕是没办法走出来,找他谈过话,可忍足并不是走不出来,他只是接受了命运。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没有在迹部第一次要求他临时标记时答应,他没有因为过度担心走进剑桥的那个雪夜,他在看到迹部和别的Alpha在一起时识趣避开,他没有提议过我们试试吧,他没有一次次地辗转在机场、酒店,在无数寂寞冷清的夜晚拨起电话只为听一句“侑士”……他还能逃得开吗?……还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从迹部拜托他作为指名Alpha时,他的命运就早已确定?他为了训练自己的Alpha能力所做的种种尝试,有意或者无意,全都是为了迹部。
忍足侑士不是个标准的Alpha,因为迹部景吾不是个标准的Omega。在他等待分化的那些年轻的夜晚,他难道不曾祈祷、梦想过——让我成为Alpha吧,我想成为那个人最特别的人……神应许了他的祈祷,却以嘲笑的方式让他既得到他,又失去他。
他是个Alpha,他爱的人是Omega,他们一起编织了多么漫长而美好的梦。但这梦不过是自欺欺人,终要醒来,无法回头的时间和错过的疼痛是他们对自己命运的傲慢和轻狂所付出的代价。
时间慢慢地也就过去了。几年后忍足升副主任,医术精湛,受人尊敬。他一开始是普外,后来因为能做Omega手术的医生太少,Alpha更是凤毛麟角,转向了Omega性腺研究,尤善标记分离和切除手术。这一领域虽然经常被卫道士批判,但Omega们坚决支持:因为一次错误的性关系就决定自己人生的情况超乎想象得多。被强奸的、被诱骗的、经历家暴却无法离婚……每一个走进手术室的Omega都是满腔屈辱和泪水,抱着必死的决心让人把自己的标记或属性抹去。
虽然程序是Omega提出要求必须要经过管理局审核批准,但总有接受不了的Alpha来他们这里闹事,尽管医院层层安保,也有发疯的Alpha会闯到忍足面前,视他为仇雠,恨不得杀死他。忍足时常感谢迹部当年逼他学一堆对付Alpha的技巧,大部分他都能摆平。他也想过要不要换个更安全的岗位,但第一是实在没人能做了,能扛得住直接对Omega性腺动手的Alpha太少,分离手术又是极精密的手术,Beta们很难做好;第二是,他太清楚一个Omega要活出自己想要的状态得有多难。天之骄子如迹部,也都步履维艰。医者仁心,他视其为天赐使命,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做好。
他也依然关注着迹部的信息。财经新闻里迹部是常客。不久前他回到了日本,正式接手了家族企业。“迹部集团新掌门,Alpha世界里的Omega之王”——他们这样称呼他,为一个Omega所做到的感到惊异。八卦媒体也喜欢他,热衷于发掘这样一位Omega所青睐的对象。迹部身边Alpha从来没断过,他习惯于有Alpha护卫。花边小报总乐于编织缠绵的爱情故事,小作文写得天花乱坠,而忍足不免会想,迹部会在发情期找这些Alpha帮忙吗?还是依然靠自己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
因为做了几例突破性的分离手术,忍足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来找他的Omega日益增多,很多人从外地、甚至国外慕名前来,他的办公室里常年有病人送的鲜花。可见过再多的Omega,也不过是在确认这样的事实:没有人能比得上迹部,没有人。
然后那一天,他在新增的VIP病人里看到了迹部景吾的名字。
后来忍足想,一切其实都有预兆。一周前,他常用的钢笔坏了,溅到衣服上留下墨点,诊室的空调外机里住进一窝燕子,工人小心翼翼地清除,可还是有一只雏鸟掉了下去,摔死了,一连来了两个跟Alpha吵架怒而想分手的Omega,在签手术同意书之前又都和好了,新来的护士是个Omega,怯生生的,总在不停道歉,令人焦灼,忍足都控制不住想要把气息放出来透透气,但忍住了。
一位饱受家暴折磨的Omega接受了分离手术,原本只是标记分离,但发现腺体已经污染严重不得不进行切除,同时病人出现严重的并发症,引起心脏衰竭,急救了五六个小时没能救回来。尸体解剖发现生殖腔受损严重,全身血管都已经很细,分离手术也不过是对这个可怜Omega最后拯救的杯水车薪。早先忍足刚遇上这类病人还会痛苦愤怒,但见到的人间悲剧实在太多,太多Omega都拖到膏肓才来就医,他现在能做的也无非是专注于自己能做的事,除此之外力所不及。
尽管如此,没能救回人命对他打击还是很大,院里安排他休息一阵,所以一周后,他到办公室时手里待办的案例已经积攒了一沓,最上一摞VIP里第一个就是迹部景吾。
情况记录非常清楚,32岁,成年Omega,等级V,身体健康,无不良反应,无药物过敏记录,无结合标记,无生育记录,要求是切除Omega腺体。
忍足盯着病历看了五分钟,然后拿起听诊器走进诊室。迹部已经在等了。
几年没见,迹部稍微有点变化,头发颜色变得深了,轮廓也更清晰,除此之外,气质也更拒人千里。他不是一个人,有个Alpha在他身边,秘书或者护卫,忍足在新闻上见过。
“抱歉,久等了。”忍足拉过自己的位子坐下,打招呼,迹部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点点头。
那个Alpha从桌上拿起一沓资料,开始说话:“我们做了一些这方面的调查,目前国内这领域你比较专长,有一些特殊案例,我们选择你和你们医院也是基于这种调查结果,想跟你谈一下这种手术的操作和影响。”
他说的是“我们”,忍足心里梗了一下,方才开口:“我看了你的病历,没有结合就进行分离手术的不多啊……”
“可以做吗?”Alpha问。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建议。”忍足答道。“方便的话我想跟Omega单独谈谈。”
迹部挥手示意Alpha出去。
房间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可空气里安静得一点气味也无。不光忍足习惯性地收紧气息,迹部也寡淡得像杯白水。
“发生什么了,小景?”忍足打破沉默。
“激素失调。”迹部答。“抑制剂用太多了。”
忍足皱起眉头。
“怎么,觉得我不是这样的人?”迹部笑了一声,不带一丝温度。他陌生得令忍足不敢认。
“确实难以想象啊……”忍足话刚说到一半,迹部忽然起身,伸出手,按在忍足额头上,忍足顿在那里,等待着令他战栗的信息素攻击,但只闻到一点干涩的味道,其余什么也没有。
迹部收回了手。“就是这样。”他说,显得索然无味。
忍足心底的凉意这才开始涌起,让他全身都变冷了。
“你用的剂量多少?”他飞快地拉出单子开始写。
“早中晚拉默酮各一支,每个月需要做一次信息素提取。”
“超量太多了。”忍足倒吸了口气。“这都快到了致死的分量。”
“嘛,不然为什么我会在这儿?”迹部答,他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再看向忍足。“我五年没有过发情期。”
忍足手里的笔咔哒掉了下来。
迹部笑笑。“所以现在累积的量已经快控制不住了,如果停药,反噬的结果可能会真的吃了Alpha。”
忍足眼睛发红。“是……我之后就没有过?”
“也不是因为你。”迹部看他一眼。“就是觉得麻烦,事情太多了,做不完,就一直拖下去了。”
忍足扶了下眼镜,张口想说话,被迹部打断。“如果你要说让我找Alpha这种就省省吧。”他顿了顿。“要说抱歉也没意思。本大爷的情况自己清楚,如果这次再发情,可能真的就完了。”声音放得很低。“你是最能理解的吧,侑士?”
忍足不再说话。他叹了口气,仔细地看了看病历,开单子让迹部做术前检查。
他写好单子,喝了口水,开始跟迹部说手术风险,迹部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忍足看着他垂下来的过长刘海,忍着想帮他撩起的冲动。
说完了,迹部起身想走,忍足叫住了他。
“小景,”他看着手术单。“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向迹部蓝色的眼睛。“也请给我一次机会。”
迹部转头深深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离开。忍足看着门外的Alpha关切地搂过他的肩。
迹部的检查结果三天后出来。忍足捏着单子想了半天,违了个规,用病人档案里的联系方式约了迹部出来。让他稍感欣慰的是这次迹部总算是一个人赴约。
他订的是一个高档和料,跪在竹席上等待时忍足一直在想他到底错过了什么,为什么会搞到这一步,是迹部的傲慢,还是他的自以为是?如果他早早地标记了迹部,迹部会恨他吗?
迹部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到达,一身银灰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大概刚从会议中下来,一副Alpha商务精英的模样。忍足忍不住笑,想他还是这样骄傲。等侍者上完菜后,忍足把迹部的检查单拿给他。
“每个病患都有这种优待吗,忍足医生?”迹部心情不错,还有心和他打趣。
“睾酮偏高,Omega腺素偏低,抑制剂过量的影响,但幸好没有造成不可逆伤害。我的建议是等恢复到正常再做手术。”忍足说。
“专业意见还是个人意见?”
“有区别吗?”
迹部哼了一声。“拖延时间对本大爷没什么必要。”
“医生的建议还是要听的,小景。”忍足说着,放了一丝信息素出来。迹部毫无反应。他按下一口叹息,把气息放得更大了一些,以一种稀薄的状态弥散到整个房间,阻绝了外界气息的影响。
“所以,那个Alpha是什么人,你的新欢?”他给迹部倒了一杯清酒。
“秘书,”迹部说,摇晃着杯子喝了一口。“你很介意?”
“每个你身边的Alpha我都会介意。”
“不是毫无竞争心吗?”
“装的,你第一天认识我?”
“啊啊早知道了。”迹部喝掉了杯子里的酒,又夹了块鱼吃掉。“装太久的话还记得自己的本来样子吗?”他抬头瞟了忍足一眼。
忍足顿了顿,稍稍放松了姿势。“你该看的不都见过吗?”
这话说得调情意味太浓,迹部停了几秒才回答。“谁知道你这几年有什么变化,以前就搞不懂你啊。”
忍足喝完杯中酒,又倒了一杯。“要说变化的话确实也有。”
迹部看着他。
“就是明白了没有哪个Omega能比得上小景吧。”
迹部嗤笑。“这不是当然的吗?”
“不是哦,知道和了解是不同的。”忍足摊开手解释。“我知道小景是个超棒的Omega,和我了解再也没有第二个像小景一样的Omega,是完全不一样的。你明白吧?”
“啊啊。”迹部若有所思。
忍足看看他,笑了笑,继续吃菜。
他们聊了些有的没的,迹部喝了酒双颊酽红,心情不错也一直在说话,忍足就没忍住一直看着他,想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这样好看,而且越来越好看了。迹部当然意识到他的视线,但也像他一直以来习惯的那样,完全不在意。
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到了正题。
“从我的角度,不希望你做这个手术。”忍足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从忍足医生、Alpha、还是侑士的角度?”迹部半醉,眯缝着眼睛看他。
“三者皆是。”
迹部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笑。“太贪心了啊,忍足医生,你们这些Alpha都是贪心不足的家伙。”
“迹部君也很贪心。”忍足说,喝了口茶。“为什么来找我做这个手术?”
“你很有名呢……”迹部还在笑。
忍足把茶杯哒地顿在桌上。“分离手术我并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最好的选择,美国和英国技术都比我们更好,为什么不在国外做?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是我?你明知道我会反对,你也知道我不会把这个手术让给其他人,你甚至知道我会来找你……喂,迹部——”
他盯紧了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的Omega。“——我想问你,你是真的想做手术,还是……想见我?”
迹部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你闭嘴。”他说。
“我很生气。”忍足没管他,继续说道。“我放手是因为我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你,迹部景吾,多少Omega和Alpha仰望的对象,有一天会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而向我求救,而我甚至没有早一点发现——”
“你想太多了,忍足……”迹部按住桌子,试图辩驳。
“你没有别的Alpha,也不可能有。”忍足打断了他,肯定句,一个决断,切断了自己的后路。
迹部的脸色白了一阵又变红起来。“本大爷……”他恼怒起来,直起身,想要离席,忍足隔着桌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信息素瞬间开到最大,顺着他的手传了过去。迹部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脸变得更红了,不知是被信息素激的还是因为愤怒。
“我只说这一次:让我帮你最后一次。如果需要标记我会做你的Alpha,如果被你吃掉就吃掉,如果被你怨恨、之后想断绝关系切除标记……我都接受。”忍足说。“你可以推开我。不用信息素,你体力比我好。”
“你想见我真实的样子?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我是个Alpha,迹部。”他说,把迹部拉到了自己面前,用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推开我,我明天就给你安排手术。”
迹部狠狠地瞪着他,咬紧了嘴唇,脸色涨得通红,但他没有推开他。
忍足松开了手,收回了信息素,凑上前,轻轻一吻印在他嘴角。
第二天忍足回到医院,把迹部的档案归到待定一栏,然后继续工作。迹部需要一段时间仔细想想,而忍足有充分的耐心。
值得欣慰的是——或许也并不在意料之外,因为迹部景吾是他所认识最善决断的人——迹部没有让他等很久,周五下班前他发来信息,说来医院接他,忍足笑起来,如释重负,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诊室前厅有人喧哗,忍足走出去看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Alpha吵吵嚷嚷着,几个护士拦不住。
忍足暗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接受不了现实的Alpha,今天估计没那么容易结束。他整了整白大褂,走了出去。
“发生什么了?”他说着,把自己的信息素调高了。
“你是……忍足医生?”Alpha转过了头来。
“我是。”忍足答。他察觉到对方是个实力很强的Alpha,暗暗提高了警惕。同时悄悄示意护士去叫保安。
“把伸司……还给我。”那个Alpha说着,流下了眼泪。
忍足立刻意识到他是谁:横山龙彦,之前不幸去世的Omega裕井伸司的对象,一位有暴力前科的退役军人。他飞快地把气息调到最高,但已经来不及了,Alpha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刀子,几步上前,抓住忍足,持刀向他捅去。忍足只来得及用手握紧刀锋,阻止他继续向前,却没法阻止对方把他冲撞到了墙角,刀尖猛地扎进了腹部。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诊厅一阵慌乱,尖叫四起。忍足把全部力量都用在抓紧刀刃上,一手格挡着横山,不让横山往里插。横山力气很大,刀绞紧了肌肉,他几乎能感觉到手指肌肉的断裂。
忽然有人叫他:“侑士!”
忍足一惊,抬起头发现迹部已经到了诊厅,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别过来!”忍足大叫。因为惊恐放出了所有的气息,横山被他突然爆发的信息素震得松了手,后退了一步,回头看迹部。
“……你的Omega?”横山说,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我的痛苦,让你也尝一尝!”他说着再次冲上前来,猛一使力,一推忍足,把忍足往后一撞,从他手里拔走了刀,朝迹部冲了过去。
“不——”忍足撞上了墙,等再爬起来时已经赶不上了,他眼睁睁看着横山挥刀扑向迹部,把迹部压到了地板上。他心跳都要停了,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横山的刀停在半空。迹部伸出了手,用三根手指抵住了横山的额头。
“去死。”迹部的声音清晰地说。一股冰冷的Omega信息素瞬间爆炸,太强烈以至于几乎能看到白雾,把横山推得向后倒去,好像被什么打晕了一样,跌坐在地。
终于赶来的保安一拥而上,把横山按下去,踢飞了他手中的刀。
忍足一直等到横山被制服才感觉到疼痛袭来,手和肚子都疼得要命,不由地呻吟出声。迹部爬了起来,冲过来扶住了他,一抹他身上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紧张得不知该怎么办好。急救医生也赶了上来,围住忍足给他检查。
“你……停药了?”尽管痛得快要死掉,忍足还是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迹部的手臂。
“是。”迹部脸色苍白,额头上有汗珠。“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
忍足咬住嘴唇。“伤到了血管,但内脏应该没事,左手不能用,需要缝针上固定,除此之外ok,你等我两个小时可以吗?”
“侑士,你不用……”
忍足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下来,吻住他的嘴唇。迹部安静了下来。
急救医生飞快地把忍足送去手术室做缝合。忍足一把抓住麻醉医师说:“外面那个是我的Omega,两小时后会进入热潮期,麻药不能打全,半幅剂量,之后给我吗啡。”
麻醉医师匪夷所思地看他:“他不能用抑制剂吗?你可是被划开了肚子。”
“再用他会死。”忍足简单地说。“我没那么容易死。”
麻醉医师没话说,只好给他半幅剂量,这让缝合过程非常痛苦,忍足已经清楚自己的左手肌腱断裂,几乎废掉,唯一的安慰是右手只是划伤,愈合后不影响握手术刀。他模糊听见迹部在外面打电话,跟什么人咆哮,声音令人安慰。
两个小时后,忍足走出医院,迹部走在他旁边,身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们直接去了离医院最近的酒店,迹部包掉了最顶一层,令人看守电梯。他的气息已经开始紊乱,眼睛也开始红了起来。
忍足在他帮助下脱掉了衣服,露出刚刚缝好的伤口,用纱布包裹着。迹部抿住了嘴唇。
“我可能会中途晕过去,但你不用停,”忍足伸手摸摸迹部的脸。“伤口非常有可能裂开,如果看到血晕出来不要怕,只要不滴下来就没事。每轮结束后喝水,吃点东西,我叫了同事准备急救,每12小时会进行状态确认,不用应答,我装了监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