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直到离开富士山,关于那个话题,不二也没能从手塚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所以不二更加得意洋洋。
回程的路上手塚说自己最新看了一本科幻小说,里头大约有类似的观点。
不二惊讶地表示手塚居然会有闲去看那些脑洞大开的科幻小说。
手塚推了推眼镜说科幻小说很好,因为题材的关系,科幻小说视角略高,讨论的也就越深。
不二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手塚没说话,心里却知道自己看科幻小说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
两人一路沉默回了东京,手塚提议将不二送回家,但被公交车爱好者给拒绝了。
于是Kris只将手冢接走了,说是手冢教练急着验收他此次登山之后的成果。
不二向远去的黑色本田车投去敬意,然后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昏昏欲睡。
果不其然,天才再次坐过站,又享受了一场不期而遇的冒险。
不二收到了一位出版商朋友的联络,来自一位二十多岁漂亮能干的女强人。她曾任佐伯虎次郎的女友,不二和她合作过一本书,由不二出策划,完成设计,最后书的销量非常不错。
女强人姓麻里,简讯里的邀约十分紧急,不二觉得今天反正左右无事,便决定去赴她的约,两人约了晚饭时间在银座附近见面,不二先回家美美地睡了一觉。
然而,麻里所带给他的消息,就不那么美了。
他们约在小巷中的咖啡馆碰面,咖啡馆人非常非常少,店主是个尖胡子老头,最拿手的菜是大锅咖喱。
麻里先是半真半假地埋怨不二接了手塚这么好的一本图书计划,却没有找她所在的出版社合作,害她被上司好一通训斥。
不二笑说自己无非就是个干个苦力活的,手塚是迹部搞定的资源。
麻里小姐笑了,说天底下谁不知道没有不二周助就不会有手塚国光的这本传记,所以他的存在至关重要。
不二笑笑,不说话。
麻里小姐叹了一口,最后说道,在她已知的范畴中,盯着这本书生死存亡的人比比皆是,而他们的“不爽”却不会像麻里这样半真半假,只是随便抱怨两句就能打消。
不二眯了眯眼睛,说感谢麻里小姐的提醒,迹部和自己早有准备。
麻里小姐却忽然说,迹部和不二自有准备,可手塚国光呢?
没有人知道。
一直到所有的恶意排山倒海般地到来之前,都没有人知道手塚国光会如何应对。
半月之后,七月中旬。
离东京奥运会开幕还有不到20天的时间,各国的奥运选手都陆陆续续到达了东京。
有一些西欧的网球选手为了提早适应日本的气候,提前到达了日本训练,日本媒体忙碌起来,追踪报道好些个能与手塚一战的人气选手。整座城市整个国家,都为即将到来的夏季运动会跃跃欲试着。
而憎恶之种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开始了一段疯狂的序幕。
某一天夜里,大约晚上11点的样子,先是ins上的一个账号PO了一张手塚和知名网球选手雷纳德“勾肩搭背”从东京某家著名GAY吧中走出来的照片。
然后Facebook上,十分钟内也出现了一个账号从另一个角度拍到了同样的事件。
最后在推特上,一位八卦记者将两张照片PO在一起,并附上一张手塚和雷纳德一同进入附近酒店的照片。
照片的时间,显示的是昨天夜里,而众所周知,昨天上午雷纳德就已经抵达东京备战奥运。
八卦记者在推特上声称,手塚与雷纳德进入酒店后,四小时方离开。
表面不着痕迹,但字字诛心。
当时不二在工作,一小时后才在菊丸打来的电话中得知这件事情。整整一个小时,这件“绯闻”就霸占了包括ins、推特、Facebook和微博在内的所有头条位置。
不二先是一惊,然后直接把照片拖到了PS里细细查看,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合成痕迹,看来照片确实是真的,也就是说手冢与雷纳德相约泡吧的事也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
但事实的背后,真相是不是就如网上疯狂传言的那般——手塚国光“同性恋”并“滥交”呢?
菊丸还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叫Fujiko怎么办怎么办,不二听着他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心里有些暖。
他试图安慰菊丸,便分析起来。他冷静道:“英二,你别急。首先你看,雷纳德是手塚好友全球人都知道,他们一共在正式比赛里赛过10多场,各有输赢,算是棋逢对手,相聚在东京去喝个酒太正常不过了。再者,雷纳德是双性恋,西方媒体曾经也曝过,所以GAY吧这个地点合理,这些都不是手塚的直接‘罪证’。比较难办的是他们的姿势,虽然以我们的了解,应该是雷纳德醉了趴在手塚身上,但普通路人被刻意引导以后未必这么理解。还有就是……”
不二歪着脑袋夹着电话,又翻了一遍所有的帖子,说:“时间。记者说他四个小时以后才离开,虽然没有证据,但真的假的消息混在一起,足够挑起‘民愤’了。哎,雷纳德有过不少男女朋友,我们的部长大人势必要被连累几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怎么办那怎么办?!Fujiko你想想办法!!!!”菊丸叫得不二耳膜都要破了,“到底是谁那么过分!一定是西方的记者吧,影响手塚打比赛肯定是他们最高兴!”
不二摇摇头:“不,推特上的,是个日本的狗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FujikoFujikoFujikoFujikoFujiko,完蛋了!!!!”
“英二,英二!!!”不二不得不拔高声音叫住了菊丸,然后微笑着问他:“交给我好吗,你相信我,从前那些惹到我们青学正选的人,都是些什么下场你还记得吗?”
“哎————————”菊丸夸张地拉长了声音,立刻高兴起来,“好的!我明白了,周助最有本事了,千万别放过他们!”
“是,交给我就行了,你去睡觉吧,或许早晨醒来,部长大人就没事了。”
“嗯啊!”
菊丸终于挂掉了电话,不二揉了揉耳朵,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冷冷地投射到他的脸上。
不二将屏幕关上,在黑暗中静坐了半分钟。
忽然,被扔到一边的手机又再次发出声音。
不二看清了屏幕上Tezuka的字样。
接起电话,优雅而淡然。
“Ne,Tezuka。要不要跟我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咖喱?”
电话里的不二十分冷静,手塚对此并不表示惊讶。
毕竟天底下能让天才乱了方寸的事原就不多。
手塚打电话来,是因为他刚才已经和经纪人商定,就刚才的绯闻事件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
同时,手塚记得,如今他的名誉和媒体形象都牢牢关系着那本书,关系着不二的努力和迹部的投资,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在发布会召开之前,征得不二迹部的同意。
不二听到此,立刻打断手塚。
“不,你没必要。”不二周助斩钉截铁地说,“你可以在发布会上说任何话,表任何态,我和小景绝不会阻止,你有你表达你真实想法的全部自由,我和小景会根据你发布会的结果调整之后的宣传方向。”
手塚在电话那头愣了一愣,问:“哪怕我要说一些严重的事,你们也不需要提前知道?”
不二哈哈大笑:“无所谓,最严重无非就是你承认和雷纳德在一起了,这对我和小景来说也毫无所谓,毕竟恋爱自由,除非你就是拆散他上一段恋情的罪魁祸首?”
手塚回以五秒钟的沉默来表示否认。
不二笑得肚子都快疼了:“更何况你根本不可能和雷纳德在一起,我和小景完全没啥可担心的啊。”
“好。”手塚顿了一顿,“感谢你的信任,不二。”
不二在自家不开灯的屋子里温柔地笑,仗着对方看不见他,他笑得很幸福。
“只是,发布会时间定了告诉我和小景就好,或许我和侑士有必要到场。”
“好的。”手塚回应道:“发布会时间初步定在三天后的下午五点。”
“咦。”不二纳闷了一下,“为何要留三天时间让绯闻发酵,让媒体抹黑你呢?”
手塚有些冷漠地说道:“训练计划不能改,而我只有那个时间有空。”
“哈哈哈哈哈————”不二放肆地笑起来:“什么都不会比网球和胜利更重要,怎么说呢,真不愧是带领我们青学夺取胜利的部长殿下。”
手塚在电话那边淡淡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不二认真起来,说:“那既然这样,三天之内,我和小景会把事情来龙去脉查清楚,给你个交代。”
手塚嗯了一声,准备结束这段通话。
忽然不二叫住了他:“呐,手冢。可我还是好奇,你真的呆在雷纳德的房间里四个小时?”
手塚好似有些烦躁,许久才回了一个嗯。
“可以问吗?”不二笑嘻嘻地说道。
“他……”手塚支支吾吾,“失恋了。”
“噗——”不二笑喷,“哈哈哈哈哈哈,雷纳德先生祸不单行,请手塚你转达我的同情。”
手塚显然不是很想接这个话题,最后淡淡的嘱咐了不二一句。
“就这样,三天后见。”手塚认真道,“不二,保护好你自己。”
不二啊了一声,突然脸有些热,舌头有些打结。
“Ne,Tezuka。我没事,我很好。因为你一直把我保护的很好呢。”
正如不二所料,往后三天,各大媒体对手塚的质疑呈现了一面倒的趋势。
不二向来知道媒体都是些什么货色,他们享受捧高一个人和毁灭一个人都由他们自己说了算的全部过程。
说到底,手塚这些年也很久没有“新料”了,如今斜刺里杀出这么一条劲爆消息,好些个电视台报纸及自媒体正高高兴兴地等着落井下石。
开始不断有人翻出手塚和雷纳德“过从甚密”的证据,小到多年前某场球打完两人握手后不小心粘连在一起的小手指,大到某次公众活动上两人刚好一白一黑的完美情侣搭配,一瞬间仿佛过往的十年世界人民都是瞎的,看不到他俩的“奸情”,此时需要经过媒体提醒,才回想起来居然一颦一笑都是温柔。
西方媒体也是不客气,直接替手塚宣布出柜了,不过好在出个柜在西方人眼里不是大事,结果真正不依不挠的变成了日本的媒体。
电视上,电台里,网站头条,街头巷尾的报纸上……日本媒体率先“盖章”了手塚和雷纳德的“不伦之恋”,一副自家的好媳妇被野猪拱走了一般痛心疾首的模样,声声控诉手塚不该在如此重要的奥运会之前放弃备战沉迷“儿女私情”,甚至有许多粉丝在推特和Facebook上公开直播撕照片,烧应援毛巾以表达脱粉转黑的情绪。
不二好好地围观了这一场“脱粉大戏”,然后跟迹部一起按着计算器算了一笔账——五家电视通稿十二家电台通稿三十六家网站通稿和一百三十个自媒体账号,外加后续伪造的手塚粉丝脱粉证据、直播物料及所有新闻素材零零总总加在一起,总共三千四百万日元。
真是大手笔了,那个隐在幕后的人,为了拉一个手塚国光下马,居然一下砸了三千四百万日元进去。
忍足分析过现在的情况,说如此声势浩大的媒体战打起来,已经超出了单个个人可以承受的范围,必然是某个利益集团参与其中了。然而既是利益集团,只损人不利己的可能性为零,所以对方除了可以打击迹部的107出版社继续侵占出版市场的计划,同时应该是准备好了后手要新捧一个体育明星起来吧。
所幸,他们闹得越是满城风雨,就越不可能独善其身。绯闻上头条的第二日下午,迹部就已经锁定了调查范围,而忍足这边准备回击的筹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
不二一下子变成其中最闲的人,他在家饶有兴致地看着网上还有理智的手塚粉和“黑子”们掐成一团,时不时丢一颗葡萄进自己嘴里,甚至都忘了照顾一旁嗷嗷待哺的拉布拉多。
有几家媒体还算冷静,跑去追踪了手塚这几天的行程,结果发现风暴中心的某人连眉毛都没有动过,这几天依旧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运动衫出门训练,那神情之平静,仿佛他家没有wifi。
有时候,不二甚至替幕后那人感到可悲,三千四百万日元投进去,却依旧没能看到手塚哪怕皱一下眉头。
而不二却可以在十三四岁的年纪,每天让手塚皱眉不下三次!回想起来如此辉煌战绩,他可真是无愧青学天才的头衔。
事件发生后第二天的下午,有记者陆陆续续收到手塚经纪人发来的发布会邀约,于是舆论再掀风浪,纷纷猜测手塚在明天的记者发布会上到底要说些什么。
不二却不在意,他为自己挑选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穿到身上,然后跨上相机包来到记者发布会的所在地,那地方很远,在成田机场附近,正是手塚每日训练的场馆旁边。
不二到的时候现场一百多张椅子已经全部坐满了人,再加上那些站在边上驾着摄影机和蹲在第一排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记者,现场至少超过一百五十人。
那天还来了很多熟人,菊丸拉着大石来了,忍足代表迹部财团来了,最令不二惊讶的是,幸村和真田也抽空来了一趟现场。
“周助。”幸村向不二招手,“这边。”
不二急忙赶过去:“精市?你今天怎么有空?不出庭吗?”
“这次的案子太简单了不用我出手。”哪怕到了法庭上依旧是神之子的幸村温柔道:“弦一郎很关心手塚君,所以我们来旁观一下。”
“咳,幸村。”真田咳嗽了一声,表达了一下抗议。
“听说你的律师考试非常顺利。”不二恭喜真田,“真田君以后就是精市的对手了呢。”
“是呢。”幸村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常胜将军的名号可能就要葬送在自家副部长的手里了。”
“……”真田一脸无奈,只得道,“立场不同罢了,但不是对手。我们都是真相的捍卫者。”
“噗——”
“哈哈——”
不二和幸村笑成了一团,摆摆手无视了真田的话,幸村继续落井下石,“周助,弦一郎为了你家超级新星抛弃了这个多年搭档的我,现在还要和我同台对抗,如果我哪天真的输了,账可不可以算在手塚的头上?”
不二听不懂这个逻辑:“这又关手塚什么事了?”
“是他培养的越前龙马,不是吗?”幸村故意哑着嗓子模仿道,“成为青学的支柱吧!是这么说没错吗?”
“哈哈哈哈————”不二笑得乐不可支,正要想着如何反唇相驳,忽然听到场内一阵骚动,闪光灯此起彼伏地跳动起来。
手塚的记者发布会要开始了。
房间侧边开了一扇门,手塚穿着一身黑色修身的西装大步走出,跟着他的经纪人来到舞台的中央,向着全场的记者和朋友认真鞠了一躬。
不二看着他,认真严肃,冷静大气。
不二温柔似海地笑了。
就在手塚抬起身体,冷眼扫过全场之时,不二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的眼神。
隔着人潮,手塚看到了不二,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袖衬衫,眼角弯弯,一如初见。
咔嚓咔嚓,满场人声鼎沸,不绝于耳。
不二无声地张嘴,做着好看的嘴型。
像每一次相遇时的那样打招呼。
“Ne,Tezuka。”
发布会正式开始。
手塚与经纪人落座在舞台上的长桌后面,经纪人Marlin简短地感谢了一下今日到场的所有媒体朋友。
Marlin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性,德国人,手塚自出道后就没换过经纪人,两人合作了很多年。不二和她打过数次交道,只觉得那是位十分能干的前辈,话不多,但字字见血,并对手塚十分围护。
东京奥运会在即,因此在场有许多西方的记者,Marlin十分周道,分别用日语英语德语三种语言打了招呼,然后就把话筒递给了手塚,一举一动之间,她沉着冷静,显然对手塚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充满信心。
手塚拿到话筒,抬起眼睛,面向全场记者。那一刹,场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收拢了去,连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
如此静默三秒,手塚终于开口。
“再次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关于最近,本人被拍到与雷纳德先生同游的照片,确为我们私下正常聚会时的情景。”
手塚侃侃而谈,不二知道,这人向来不愿多话,但绝非拙于口舌。只是太多时候很多事情,原本就没有必要他费那么多唇舌。
不二淡笑,托腮,听手塚再一次表示十分欣赏雷纳德的网球技艺,回忆两人十数次的交手,每次都让他痛快淋漓享受到了网球最极致的乐趣。
“希望这次在东京奥运会上,我依旧有幸能与雷纳德先生交手,并奉献给所有关注我们的人一场高质量的精彩比赛。”
手塚微晗首,推了一下眼镜。
“然而,至于有些媒体朋友,擅自基于昏暗条件下拍摄的照片进行了无端无由的联想和揣测,并对我本人和雷纳德先生进行了一些颠倒黑白的污蔑,我表示很遗憾。我也愿意说明,本人与雷纳德并无任何私人感情上的纠葛。”
“同时……”手塚目不转睛地平视着前方,“我和我的团队将对造谣者保留一切追究的权力。”
“以上,希望各位媒体朋友可以多多关注我和雷纳德在赛场上的表现,监督我们在网球的技艺上共同进步,感谢各位。”
说罢最后一句,手塚左手压着腹部上的西装扣子,充满风度地站了起来,又向台下的一百五十多号人恭敬地鞠了一躬。
相机和闪光灯又适时地响了起来,手塚这一席话说得太漂亮,台下原本就有一些手塚的迷妹记者,此时已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一礼完毕,手塚直起身体,却没有选择坐下。
没由来的,不二眯了眯眼睛,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
人群中有记者直接就嚷了出来:“请问手塚你怎么解释照片里你和雷纳德的亲密动作,还有酒店里长达四小时的独处时间?”
不二皱了眉,台下记者显然如常地不愿接受那万精油般的澄清发言,如果今天手塚不留下一些什么劲爆消息,可能这一关不容易过去。
经纪人Marlin没有喝止那位记者的莽撞行为,于是又有几位老外记者附和了两声。
手塚在台上沉默了。
他举起了话筒,摆到嘴边。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可由他手塚国光做出来,就足以让全场顿时凝神屏息,翘首以待。
不二忽然明白了手塚全部的想法,他不自觉地上前一步,企图去抓住手塚看向正前方的眼神,可是……手塚没有看向他。
手塚平静地缓缓而道。
“多年来,我一直很感谢某些记者朋友时常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我也并非不愿和大家分享,事实上,虽然我确实没有和雷纳德在一起,但我心中钟意的人,同样是一位男性。”
“为了心中的这份思念,我自然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事。同时,我很高兴,我心中的那一位从始至终,未曾质疑我。”
哐的一声,现场彻底爆炸了。
不二听到无数手机电脑甚至是相机砸落到地板上的声音,三秒钟之后,十几个记者一同激动地站起来,十几个问题用英语法语日语德语各种语言齐齐砸向了台上的那位职业网球全满贯获得者。
然而,手塚没有再理会这些问题,说完最后那几个字,他便坐了下来,左手随意地解开了自己西装上唯一系着的那颗扣子,很快恢复了一脸的淡然和冷漠,像一栋下了班不愿再被人参观的冰山,默默地准备漂回自己的港湾。
经纪人Marlin接过话筒,几句话迅速控制了场上的秩序,允许记者们一个一个发问,可所有问题的答案都由她进行牛皮糖式的解答——就是说了等于没说。
“感情问题现在绝不是手塚眼下重点聚焦的问题,希望媒体朋友不要再过分关注,我们可以聊一聊东京奥运会的备战情况。”
此话一出,不二甚至可以感受到台下记者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一个英国的记者像一位战士一样站了起来,用着优雅而繁琐的英式英语问道:“请问手塚先生,您这算是向全世界出柜吗?”
不二听到幸村笑了一声,然后有谁嘟囔了一声,英国人永远最关心这种事。
台上依旧是Marlin在回答问题,这位网球经纪人上了年纪,却说话还是十分犀利。
“出柜。”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媒体朋友最终决定在报道中使用哪个字眼来描述刚才手塚的发言,那是各位记者朋友的自由。但我个人觉得,他刚才所说的话,只是一种感情的表达,与性取向无关。”
Marlin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她笑的那刹那不二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家由美子姐姐的影子。
“我倒是觉得,手塚那段话,更像是告白啊。”
Marlin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台下有几个女记者已经快昏迷了,有个法国的记者噌一下站了起来,问道:“按照Marlin女士您的意思,手塚先生还没有成为对方的恋人?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单相思真的不会影响以后的比赛吗?”
“噗。”不二身边的幸村终于忍不住了,低声笑出来,“浪漫的法国人,恋爱大过天。是不是,周助?”
幸村温柔地将脑袋转向不二,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不二的眉心。
不二无奈地,向幸村摊开了掌心。
“真丢脸啊。”不二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掌心湿透了。”
幸村精市笑得十分缱绻。
“周助,恭喜你。”
不二盖着自己的眼睛,摇摇头:“你恭喜我,可我却看到了往后无数的狂风暴雨。”
幸村却将他的手从眼睛上拽下来,望进那双冰蓝色的双眸。
“但起码,你绝不会是一个人。”
不二笑了,得意非凡。
“那是,我们所有青学正选,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战斗过。”
“Ne,Tezuka。我说的对吗?”
幸村整个放弃了和不二的对谈,一边把他们的对话全听进耳朵里的真田弦一郎也感受到了淡淡的崩溃。
“弦一郎。”幸村充满怜悯地对真田说,“我现在对你的竹马竹马表示同情,他为什么会摊上一个这么不肯服输不讲实话的心上人。”
真田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认真道:“他们彼此彼此。”
“噗——”不二笑喷了,忍足侑士适时地摸了上来,问他们什么事情笑得那么开心。
不二拦住了幸村胡言乱语,问忍足什么事。
关西小狼镜片一闪,翻出手机凑到了不二的鼻子底下,说:“人查出来了,就是他。”
不二只看了一眼屏幕,瞬间寒了眼神。
忍足却挺高兴的,关了手机塞进怀里,搓了搓手,兴奋道:“放心,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我,多谢手塚刚才劲爆的发言了,正好方便我做事。至于这位仁兄,景吾那边已经控制住了,跑不了。还有那已经投进来的那三千多万还是四千多万的,都已经把头起成这样了,后续的繁华热闹就由我们出版社的宣传接手吧。”
不二神色冷峻地点了点头,简单招呼了一句:“麻烦侑士了。”
忍足侑士很快离开,记者发布会现场还在台上台下地打太极,不二想了一阵子,向幸村告辞。
“我去后台等手塚,说好要给他个交代。”不二摆摆手,“先走了。”
不二别了幸村真田菊丸大石来到后台,Kris将不二带到了手塚平常训练用的休息室里,并说发布会会很快结束。
不二表示理解,环顾了四周,挑了个位置坐下。
短短十五分钟后,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几个保安簇拥着手塚和经纪人Marlin来到休息室里,手塚向所有工作人员认真鞠了躬,这才关上门。
朝不二点了点头,手冢迅速地和经纪人用德语交谈了一些什么,不二德语不过关,只能听懂几个词。
谈话完毕,Marlin跟不二握手,并嘱咐说手塚今天在发布会前依旧完成了满额强度的训练,希望不二可以早点劝他回家休息。
不二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占用他超过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后Marlin带着Kris离开了。
手塚目送两位女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休息室内剩下手塚国光与不二周助。
手塚解开西装纽扣,毫不顾忌地在不二面前脱下了外套,挂到衣架上,然后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走过来坐到了不二身边。
不二抬起眼睛与他对视,未曾逃避,未曾改变。
一如一个小时之前他们在发布会开始前匆匆忙忙的对视……
一如半月之前他们在富士山顶三千七百米的剑锋之巅彼此凝望……
一如东京三月樱花飞扬的重逢时两人在拥抱后的交目……
一如十四年前U17世界杯半决赛单打S2完赛时两人握手之时纠缠的眼神……
一如最初手塚被罚在球场捡球,不二在他后头叫他回眸时的那场初见……
从不逃避。
从不改变。
手塚轻轻叫了不二一声:“不二。”
不二回以微笑:“谢谢你,你辛苦了。”
然后很久,他们都没有说话。
“所以……”
大约五分钟后,不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Ne,Tezuka。我来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