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七月中下旬这闹哄哄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虽然关于手塚绯闻的闹剧还远远不到散场的时候。
一切如不二所料,首先是西方媒体龙卷风过境般地报道了手塚当众出柜并告白某人的劲爆消息,最激动的显然依旧是英国和法国的媒体,但就在连续报道了几天后,没有新料的西方媒体也就欣然退场了。
难搞的是日本媒体。只是在迹部财团下场“参战”后,日媒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一派在忍足的安排下,大肆宣传了一个多年禁欲痴心网球结果二十八岁了连个恋人都没有的孤家寡人形象扣到了手塚头上。
可怜啊,是真的可怜。忍足侑士在迹部那吃了多年手塚的干醋,如今一朝放飞,感觉有些玩脱了。他拼命地夸大了手塚努力训练,废寝忘食,结果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对方还对其不理不睬,逼得手塚不得不借媒体之口告白。有媒体说,这样一个正直坦荡,对爱情严谨认真,又专注网球技艺的绝种好男人,简直是当世第一偶像,值得追随,值得打call。
然而另一派媒体,还受某些资本控制,抓住手塚当众出柜的事情不放,称这种“禁忌之恋”是当世无二的丑闻,而手塚作为一个向来自律的运动员,居然将这种事情宣之于口,实在是形象破碎。
然而这种评论态度放在如今开放的网络环境中已经完全讨不了好了,之前手塚雷纳德的照片之所以还能掀起民怨,在于暧昧,大众不愿被欺瞒,而现在手塚既然开诚布公,那就只有“接受”和“不接受”两种态度了。
忍足断言,那种批评的负面言论将在五日内死绝,毕竟手塚高招地没有说出“恋人”的名字,导致记者又没有打击的具体对象,又不能公然歧视LBGT人群。所以,越来越没有传播优势的“黑料”势必只有淹没在人海中那一种结局。
事实上,忍足说“五日”都是最悲观的估计了。
因为就在手塚“当众告白”的第二日,推特上的众多姑娘们就早已把精力放到了“组CP”这件事情上,一夜之间,推特上出现了十几个关于手塚的拉郎CP标签,每一个都热火朝天。
当然其中最火的就是手塚和迹部的,毕竟大众多少能看出迹部财团在本次手塚的宣传战上投入了真金白银,再轻轻松松一搜索,找出了大量手塚和迹部当年争锋相对的比赛视频,顿时就爆了。
忍足侑士,可怜。他没有忙死于手塚的宣传战上,但最终还是气死在了网民的“双部”CP里。
不二当然也不可能“幸免于难”,眼尖的姑娘们将手塚和不二的推一条条扒来看,竟找出了成吨的“塚不二”粮,于是立刻,塚不二大军异军突起,牢牢霸占了热搜第二的位置。
这可笑死了不二、白石和幸村。
此后的半月时间,三人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在推特上搜塚不二的TAG,然后转各种肉文肉图发到他们三人的201小群中。
不二还曾经“作大死”,截了某张塚不二的同人图转发给手塚,然后立刻在通讯APP中将截图撤回,紧接着跟上一句。
“抱歉,发错了,本来是要发给精市的。”
手塚在许久之后,回了不二一个“哦”字,笑得不二几乎人仰马翻。
如此这般,时间依旧不断向前行驶,未曾耽搁脚步。
众人翘首以待的东京奥运会终于要开幕了,开幕式定在了8月10日晚上8点,手塚国光被选为了东道主日本代表队入场时的执旗手。
不二提着相机,被安排在了跑道两边,作为当夜的摄影记者之一。
那一夜,奥运会开幕式盛大而炫目,作为东道主,日本代表队进场时更是备受关注,本次日本代表团组织了一个三百多人的超大入场选手方阵,手塚执旗走在最前头,他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闪闪发光。
虽然他还是严肃着表情,但仍在刹那间叫全世界都领略了来自日本全体运动员的自信与骄傲。
听说,手塚被选做执旗手的事情还颇费周折,毕竟体育局的领导们除了要顾虑手塚前阵子当众出柜的大胆举动之外,还想着这家伙从来也不在镜头前笑一下,让他当日本方阵的领军人会不会显得日本国不太友好?
迹部非常想让手塚成为执旗人,毕竟那个位置所带来的荣耀将给所有黑手塚的媒体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是体育局的人实在不好花钱游说,于是开幕式前,迹部一直惴惴不安,将手塚那坏死的面部神经上上下下诅咒了八百遍。
不二安慰迹部说,手塚会笑的。
迹部大喜过望,问:“你有办法?”
然而不二只是神秘地晃脑袋:“咦,你不知道吗?手塚经常笑啊。”
迹部翻了个白眼,纯当不二开了个玩笑,结果当手塚手执国旗出现在东道主运动员方阵的最前端时,迹部收到了一条来自不二的短信。
“小景,你不相信吗?手塚真的经常笑哦。”
迹部扭头,震惊地看着导播将镜头推得越来越近,然后一个机位切换,来到了手塚脸部的特写上。
那一刹那,包括迹部景吾在内的全世界,仿佛看到了奇迹。
因为手塚国光顺着镜头,逐渐展颜,淡笑着向这个世界点了点头。
迹部景吾开始疯狂地给不二发消息,连发了三条。
“你在哪里?你做了什么?”
“你在哪里?你做了什么?”
“你在哪里?你做了什么?”
不二没有回。
他没有在别的什么地方,他当时正在手塚身边,在运动员方阵前进方向的斜前方,挎着一个巨大的Nikon相机,胸前挂着每个记者都会有的绿色媒体证,然后像一个小粉丝一样,手里举着两面旗子。
一面,是日本国旗。
一面,是青春学园网球部的队旗。
不二笑着向手塚挥舞着旗帜,在体育馆内巨大明亮的照明灯下,不二的动作显得极其微小,却比什么都耀眼。
手塚一瞬间就看到了他,他看到不二说了什么,虽然恢弘的音乐让他听不到不二的声音。
但他仍然听懂了不二的一切。
不二,摇着国旗与青学的队旗,说。
“Ne,Tezuka。现在是世界第一了哦。”
东京奥运会男子网球项目的比拼在开幕式第二日上午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手塚虽为职网全满贯选手,现世界排名第六,但在奥运赛场上依旧没有“大牌”待遇,他必须从第一轮比赛开始打起,一步一步晋级决赛。
令人揪心的是,手塚五个月的大赛空白时间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影响,他开局相当慢热,连续两个实力明显与他有差距的对手,手塚都磕磕绊绊地打满了3盘才以2-1的大比分获胜,这令外界猜测手塚是因伤缺赛的可信度又更大了。
好在手塚在第三轮发挥神勇,似是找到了应对巅峰对决的竞技状态,他以干脆利落的一个2-0送走对手,进入1/4决赛。
后面的两轮比赛全都有惊无险。令这个世界十分满意的是,此次奥运会男子网球单打比赛中没有什么爆冷出局黑马上位的戏码,雷纳德和手塚这两名公认的1号2号种子选手顺利会师在了决赛场上。
8月18日,日本时间下午3点半,那日的东京,阳光正好,气温32度,微风。
总的来说,是一个巅峰会战的最好天气。
手塚国光和不二周助等待了整整五月的终极之战,终于要开始了。
此时此刻,坐在球场看台VIP区的不二,正在享受久违的,属于网球场上的风。
他知道,此战之后,势必有许多人事要离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开始。
除了已经送往印厂的传记稿件,正等着这场比赛的结果来决定印刷哪一版本发行向全世界,其实,还有更多更多选择等待着他们。
手塚国光,破天荒地在比赛前,向不二发去了联络的简讯。
手塚:“不二,你到了吗?”
手塚发消息的时候连Marlin都忍不住问他:“国光,你是在紧张吗?”
不二的回信很快到了。
不二:“到了。相信我,只要你来到球场,一定能第一眼就看到我们。”
手塚松开紧皱的眉毛,然后关上手机。
他站起来,回答Marlin的问题。
他说:“不,我不紧张。”
是的,手塚国光并不紧张。
虽然这是一场决定手塚能否完成职业金满贯殊荣的决定性比赛,可是这里是日本,这里是东京,他不紧张。
片刻之后,手塚背着网球包,随着引导人员来到球场上。
在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地到来之前,手塚跟着助手、教练和经纪人穿过一条长长的昏暗甬道。
有光亮在甬道的尽头闪闪发光,然后,一下子爆发出来。
手塚眯了眯眼睛,确认着阳光。
然后,他就看到了不二,准确的说,他看到了青学。
大石、菊丸、乾、河村、海棠、桃城、不二,甚至还有那个将帽子压得低到特写都拍不清脸的臭屁小孩。
所有青学网球正选,八个人,齐刷刷穿着当年青学正选的蓝白色队服,坐在了VIP看台上——那个离手塚最近最近的地方。
手塚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确认眼前那一片蓝白相间,不是蓝天白云,不是妄想,不是自己午夜里回不去的梦境。
是真实,他的队友,他的支柱。
他的青学。
一下子,手塚呆呆地站在了入场口,那一个急刹车,差点让跟着他的摄影师都踉跄了一下。
所有人顺着手塚的视线看向了VIP看台,不明所以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直到有知情人吼出了第一声划破天际的:“SEIGAKU————————”
全场沸腾,八位青学正选在欢呼中站起身来,向手塚比出了拳头。
大石笑着,菊丸笑着,乾笑着,河村笑着,海棠笑着,桃城笑着,不二笑着,只有龙马扭捏了两下,也仰起小脸拽拽地笑了。
“SEIGAKU———”
“SEIGAKU—————”
“SEIGAKU————————”
场中手塚球迷的应援声一阵响过一阵。
在那所向无敌的浪潮之中,那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眷顾了的男人,终于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
手塚国光,向自己的青学正选,遥遥比出了拳。
“SEIGAKU,FIGHT!”
他对自己说道,然后跟着教练一起来到场中休息区。
经过VIP区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不二熟悉的声音。
“Ne,Tezuka。青学正选,从来不会一个人战斗。”
比赛正式开始。
作为东道主手塚开局表现神勇,第一盘以6-4战胜了雷纳德,两人稍作休息,进入第二盘。
第二盘雷纳德打得异常顽强,每球必追,最终手塚5-7不敌,雷纳德追平了大比分。
奥运会网球男子单打的决赛实行五局三胜制,通常有选手必须苦战三四个小时,打满五局才分出胜负,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持久战对手塚非常不利。
第三局,手塚势如破竹速战速决,几个自己发球局都使出了无解的必杀技零式发球,惹得雷纳德连连苦笑,第三局,手塚6-2速胜。
可雷纳德如今世界排名第三,向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对手。
这位瑞士球员是一个典型的天才型选手,每一下回击都华丽而危险,他通常一场球打下来可以出现几百种不同的回击,且每一击的落点都极其刁钻古怪。
要知道,天才型的选手是手塚向来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这一点不二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雷纳德体格健硕体能优秀,十分擅长持久战,他打球从来都是“意气用事”的,不讲战术,每一球都不放过,只要是人腿还能追上的球就绝不错失,这种打法对对手造成的心理压力是相当巨大的,雷纳德就像是一个沉浸在网球乐趣里的天真少年,笑着化解对手每一道胸有成竹的攻击,让对手感觉自己的一切努力,如溪水汇入大海,无波无澜,从而被唤醒心底那种面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深深恐惧。
忍足曾在看过手塚和雷纳德比赛后坦言,雷纳德简直就是一个迹部景吾加不二周助加幸村精市的综合体。世界网坛,强者林立,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第四局比赛,手塚频繁使用手塚幻象,而雷纳德也越战越猛,花样频出,最终雷纳德7-6抢七赢了手塚,大比分被扳成了2-2。
此时,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东京已经迎接向了他的落日黄昏,而坐在东京网球场里的所有观众都在屏息等待着这场巅峰对决的最后一战。
休息间隙,忽然不二紧握了双手,低声对身边的大石说道。
“不好,手塚的教练拿来了冰袋。”
是的,冰袋,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这对手塚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臂……”
大石喃喃自语,VIP看台上的青学正选全都陷入了沉默,片刻过后,只有一个人,选择了开口。
“部长的手,是好不了的。”
说话的是越前龙马,现任的职网运动员,他压了压帽子,声音的情绪从遗憾痛苦到不舍骄傲无一不有。
“我后来和部长打过,职网的人都知道,只要他还选择打网球,选择他千锤百炼的极限与天衣无缝的境界,他的手就不会有痊愈的那天。”
“什么——————”
众青学正选纷纷惊讶地站了起来。
“可是,小不点。”菊丸几乎泪眼婆娑道,“手塚部长他那么强,他是全满贯不是吗?他有五个大满贯,他是我们日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选手。他怎么可能手肘一直没有好呢?!”
不二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用指甲扣进皮肤里的疼痛保持着清醒。
越前没有回答菊丸,不二回答了。
“那是因为那年他在德国恢复得很好,好到他可以打很久,可伤还是伤,长年累月的透支是一个缓慢而不可逆的过程。”不二忽然仰起了脸,眼泪几乎要凝结在他长长的睫毛,闪耀于暮色之中。
“可是啊英二,你放心……手塚国光……”
“是不会输的。”
在不二说完这句话的一刹那,手塚解下了左手手肘上的冰袋,教练给他喷上了喷雾,并把网球拍递到了他手中。
双方球员来到场中,这一局,是手塚的发球局。
咚——
随着挥拍击球的振动,黄色小球如闪电般飞向了雷纳德的半场。
而后,刷刷刷——
一道翻滚摩擦的声音经由网球场上四散的收声器捕捉到,然后靠着电子的传播,那道声音被不断放大,放大,最终传入全世界每个人的耳中。
是,零式发球。
“15:0”
裁判报出了成绩,全场掌声雷动。
不二双手掩唇,睫毛上晶莹的水珠终于回应了地心引力的号召。
他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整个人,被无法抵挡的巨大回忆彻底笼罩,然后,深深地陷入了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之中。
Ne,Tezuka。你还记得吗?你我之间,唯一且最终的那场对决。
时间一下子回到了十四年前,墨尔本。
同样的网球场,同样的暮色四合。
球场那端是同样冷峻的面庞,而球场这一端的执拍伫立的少年,变成了不二周助自己。
那一年,世界网球U17半决赛,德国对阵日本,在单打S2开始之前,两国已经战至了大比分1-1平。裁判宣布手塚国光与不二周助入场的时候,看台上的观众为王者德国的明日之星爆发了激烈的贺祝,然而掌声再热烈,都比不上不二彼时彼刻心底的轰鸣。
握起网球拍,忽然球场中央有风吹过。
不二站到了手塚的对面,隔着绿色的拦网,沉默而坚定。
他忽然想起曾经幸村精市问过自己,手塚的对面和手塚的身边,他更愿意选择站在哪里?不二一直没能回答这个问题,直到他终于有一天,从手塚身边走到了他的面前。
手塚发球了,黄色网球带起的风凌乱了不二的刘海。
对面不二,手塚绝不打算有任何的松懈,于是从第一球开始,他就将千锤百炼之极致灌注到自己的左手臂上,以手塚领域对上天才不二第五重回击——百臂巨人的守卫。
前四局,手塚领域应对天才的无懈可击,两人占成了2-2平。
第五局,手塚发球,零式发球直落四球,天才的脚步甚至未能移动过分毫。
第六局,不二发球,然而面对手塚才气焕发预言下的完美手塚幻境,他无计可施,此局手塚国光率先完成破发。比分瞬间变成了4-2。
第七局,发球权回到手塚身上,就在众人以为不二将依旧倒在零式发球的绝对无解中时,天才不二周助终于再一次完成了自我进化。
挑起零式发球,不二的第四重回击蜉蝣笼罩突破成全新的第四重回击——菲尼克斯之泪,而后,手塚幻境大军压境,不二百臂巨人的守卫突破成——第五种回击,泰坦之月!
不二周助,破发了。4-3的比分让向来冷静的天才在场中央挥舞着球拍,向着天空大声怒吼。
而后,就像是上帝忽然把着不二的右手完成了第八局的比赛。他的第六种回击球星花火也进化完成,伊卡洛斯之翼——便是他赋予自己全新网球回击技的名字。
最终,在不二的攻击网球葵吹雪进化为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刹那,不二再一次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比分被拉平成了4-4,平。
第九局,手塚发球,再无任何顾忌的他开启了天衣无缝的境界及千锤百炼之极限,最终将不二杀败于一招零式削球之下。
第十局,不二以牙还牙,发球之前,他仿佛贪恋地看了一眼拦网对面的对手,而后轻轻闭上眼睛。
心之瞳,将比分带到了5-5,第十一局,手塚发球。
四道天衣无缝的零式发球,6-5,第十二局,不二在心之瞳的加持中,将自己的六种回球——凤凰还巢、麒麟落网、白龙回击、菲尼克斯之泪、泰坦之月、伊卡洛斯之翼全都揉进了攻击技达摩克里斯之剑的一剑之中。
6-6。
比赛回到原点,一如最初在樱花树下相见的样子。
墨尔本网球场,在那个分秒之间凋零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一种属于樱与风的,秒速五厘米的温柔。
世界网球U17半决赛,德国对战日本,单打S2,第十三局,抢七盘,开始了。
不二周助发动光风,终于超越了光的速度,从而凝固了时间。
1:0,不二周助领先。
回击不二的是手塚国光千锤百炼才气焕发天衣无缝的三重极限。
1:1,不二周助再获发球权。
此后,两人的比分不断交替上升,一直打到50:50的时候,整场对决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二个小时。
德国队喊了暂停,同伴为手塚国光拿去了冰袋。
不二周助在场地的这一端,将德国队忙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的双脚本能地想要挪动过去手塚身边的时候,不二忽然想起来,自己早已不能站在那人身边,再不能像他为青学战冰帝,为青学战立海时那样,放肆着自己的担心和呐喊。
手塚国光,再一次,为了网球,付出自己的手臂作为代价。
只是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不二。
那一瞬间不二的身体里,那不二周助也从未见过的不二周助觉醒了。
幸村精市的那个问题,他终于能够回答。
“没有在手塚的对立面站过,又如何有资格站到他的身边。”
比赛继续,光风发动,不二超越的时间界限,最终,折叠了空间。
那一刹那他是自由的,宇宙从前到后一切时间空间对他而言毫无阻拦,终于,他与他的网球,出现在了此时,也出彼时。
所有观众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包括平等院凤凰、德川和也、鬼十次郎、入江奏多、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迹部景吾、越前龙马在内的所有人,终是在死寂中慢慢承认。
此时此刻的不二,绝非自己可匹敌。
也非他人可匹敌。
除了,那唯一的一个。
“朝生暮死,暮死朝生。”
很多年后,人们才知道了那场比赛的最后阶段,手塚所处境界的真实名字。
那是不败之地,是真理的所在。
如果说,不二超越了光速,折叠了空间与时间从而进入了大自由。
那么手塚则在速度、时间、质量、能量的各个知识领域里都进了一步,踏入宇宙从坍塌开始的全部真理的殿堂。
所谓。
闻道者,朝生暮死。
得道者,暮死朝生。
那就是不二周助面前,全部的手塚国光。
他们驰骋于大爆炸后无尽的浩瀚宇宙之中,殊途同归。
嗙。
嗙,嗙。
嗙,嗙,嗙。
那是几声,从尽头传来的声音。
是黄色小球从网球拍面上滑落砸到地上,复又弹起的声音。
“138:136!”
“比赛结束,总比分7-6,手塚国光胜!”
哗————
哗————————
哗————————————
从死寂中惊醒的墨尔本网球场,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起身热烈鼓掌,经久不歇。
直到某一刻有人抬头凝望,终于发现刚才在场中的那一片星光宇宙,此时也悬到了他们的头顶。
网球手们奔向自己国家的英雄。
没有人对比赛的结果有任何异议。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叹气,没有人遗憾。
那不过是上帝掷了一个筛子,决定了一个偶然的结局。
手塚与不二之间,没有胜负。
只是……
只是…………
只是………………
离场之前,手塚国光拖着自己红肿不堪的左手手臂,松开掌心,那再也握不住的网球拍跳着舞,转着圈跌落在地上。
他向拦网后头的那半边球场看去。
不二周助,流着眼泪,笑着,向自己行礼。
他身边,无数不二周助,无数属于了其他平行宇宙的不二周助,有些穿着西装,有些披着睡衣,有些拿着弓箭,有些戴着顶巨大的魔法帽……
他们,都以不二周助的姿态出现在了那里。
不二,折叠了时间与空间,从所有平行世界里邀请来的所有不二周助。
终于在同一时间,向他,向自己,向手塚国光鞠躬行礼。
他说。
他们说。
“Ne,Tezuka。谢谢你。”
“比赛结束。”
“五局比分:6-4,5-7,6-2,6-7,7-6,总比分:3-2。”
“手塚国光,胜!”
那夜东京,星光与华灯初上。
裁判宣布了第3X届世界夏季奥运会男子网球单打决赛的胜者——来自日本的运动员,手塚国光。
环绕在东京上空的电子音终于将不二从巨大的回忆中拖出,他感受到深深的战栗,眼前的一切混乱而模糊。
赛场中央,随着最后一记零式削球的落地,手塚和雷纳德都最终倒在了网前,精疲力尽。
全世界为此爆发出欢呼,手塚平躺在他最钟爱的网球场上,于欢呼中,朝着浩瀚星空,举起了右手牢牢握成拳。
“好久不见……”
不二向自己低声呢喃。
“跨越光与风,又再次看到了同样的你,确认到了与当初同样的心意。”
“不是依赖,不是习惯,不是仰望,不是崇拜,而仅仅是‘爱’。”
“多谢你。”
“手塚国光。”
不二任由眼泪滴落,一旁的菊丸狠狠地拥抱了他,把激动的泪水擦在他的白色衣领上。
“Fujiko,你哭了。”
不二抱紧了菊丸的脑袋,轻轻拍了一拍。
“是,我哭了,所以你就不要哭了,英二。”
菊丸抬起那颗头发早已被揉成鸟窝的脑袋,哽咽着问道:“Fujiko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刚才,你一句话都没有说呢,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
不二有些亏欠地笑,心想要不要偷偷告诉菊丸其实刚才的比赛他什么都没看见,整个人回到过去了呢。
“淡定吗……”不二托着下巴思考,“我早就说了手塚会赢呀。”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明明部长的手红成那样,几乎像是快要断掉了的样子!”
猫咪着急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不二决定帮他整理头发,然后高深莫测地凑到他耳边。
“因为他既然当年不会输给我,那也就不会再输给任何人了啊。”
“没有变呢,从始至终。”
“依旧是最初,不二周助爱上的那个手塚国光。”
“哇啊——————”话音未落,菊丸整个人跳起来捧着嘴巴叽哩哇啦地炸了开来。
“你你你你——”菊丸又哭了起来,“你说出来了?!!!”
不二笑,如沐春风。
“我以前没有说过吗?”
“哇嗷嗷嗷嗷嗷嗷——————Fujiko超可怕,超可怕————大石,救,救命啊!!!”
看台VIP区上的青学众人一下子因为菊丸的暴走而骚乱起来,大石抱住飞来的菊丸,结果压在了河村的身上,河村踩到了乾,乾却绊倒了隔壁的海棠,海棠一头和桃城撞了个天灵盖的亲密接触,龙马和不二也被卷了进来,青学正选一共八个人,人垒人,皱巴巴地抱成了一团,吵杂混乱的欢笑叠加在耳旁,不二任由他们疯了一般地庆祝,直到龙马拽了拽帽子,指着场内正在和雷纳德及裁判握手道谢的手塚,道:“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场内,会被击毙吗?”
不二笑得天不怕地不怕,道“击毙不会,但有可能被手塚罚跑圈。”
“这样啊————————”龙马放肆一笑,“反正也跑惯了,喂,我们走吧!”
于是,立刻。VIP观众席里八个成年男子像八个不懂事的小屁孩一样——有些个还穿着早已不合身的球服显得格外古怪——呼啦啦一下子,翻过了观众区前的围栏,冲到了比赛场中,拥向了那位曾经一直支撑着他们走向荣耀的队长,尖叫欢呼着,流泪庆祝着。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手塚国光一下子就被包围了,连潜伏在球场一旁的安保和球童也都傻眼了,裁判坐在高椅上看底下的人轰隆隆地跑过,几乎以为地震了。
电视转播的摄像师和记者们都疯了,全世界在看直播的观众也都乐了,不一会,镜头里出现的手塚已经被人强硬地举过了头顶的画面,然后三二一被扔向空中,不得不说,那个镜头,比手塚曾几何时抱着小鹿头戴花环的样子还要好笑。
“住手——”
“住手————”
“住手——————”
手塚在那群人的胡闹中乱七八糟地出声阻止,然而没有用,直到保安将那群“青学怪人”全都驱散开,哄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手塚这才有重获新生的错觉。
他的教练憋着笑,幸灾乐祸地冲上来给他的左手重新包上冰袋,并用德语嘱咐他向全场的球迷道谢,手塚这才找回了一些理智,狠狠瞪了VIP区那愚蠢的八个人一眼,冷冷地走向球场的另一边,开始环绕球场,向球迷们致谢。
现场爆发掌声雷动,许久未歇,手塚一步一鞠躬,几乎向场内每一竖排的观众都行了礼,观众们回报以掌声,震耳欲聋。以至于许多人最后手都拍麻了,手塚才重新回到了VIP看台前。
“青学正选!”手塚严厉地看着那群越长大越像猴子的八个人狠狠道,“罚跑操场100——”
“部长————”
“恭喜获胜————”
“恭喜职业金满贯————”
“恭喜书写历史啦我们的伟大的部长大人——————”
手塚罚跑100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人左一句右一句地打断了。
时间像经由不二的光风而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夏天,那比赛后,那烤肉店里。
不二周助一如既往地安慰了眼前那个,正经话永远一句都说不完的男人。
“Ne,Tezuka。你是想我们在你颁奖仪式上,迎着国歌,绕场100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