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手塚宣布近期退役的发言在全世界范围内接二连三地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和讨论。
除了全球网球粉在社交媒体上连哭三日以作诀别之外,无数媒体、记者、评论员对此发表了一系列截然不同的评论文章。
首先是西方媒体对手塚的决定表示了巨大的惋惜,并严厉地称手塚算不上是世界网坛历史中能排的上号的伟大选手,甚至,连“大师”这两个字都未曾够格。
西方媒体坚定地认为,手塚不仅从未打破或创造过超越前辈的连胜纪录,甚至在十多年的网球生涯中始终没有到拿到过世界排名第一的积分,他未曾缔造传奇,也未曾终结传奇,如果他不是一个亚裔的日本人的话,他根本就不应该得到现今世界网坛给予他的关注度。
对手塚最失望的或许就是德国媒体了,日耳曼人甚至使用了逃兵这个词来形容手塚,称每一个运动员都有伤病的烦恼,但如若不和自己的伤病战斗下去,战胜自己,那就称不上是伟大。退役这个决定甚至与手塚常年挂在嘴边的座右铭——敌乃己身,有着巨大的违背。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日本、亚裔和美国自由主义的媒体支持着手塚。
他们都花了巨大的版面篇幅和宣传资源来反击那些“傲慢”的评论。
他们称手塚是伟大的。
因为手塚在那个被西方人统治了几百年的网球领域中单枪匹马撕开了一片全新的天空,占有了一席之地,这是所有亚裔和日本运动员前所未有的胜利。
更何况,选择急流勇退需要极大极大的勇气,而投身其所属国网球的教育事业则是对国家体育的最大尊重。
这些赞同手冢的媒体人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无上的认同,称手塚不仅是伟大的运动员,而且是有着巨大责任背负力的,伟大的,日本人。
几派媒体基于这一个新闻事件,在长达一周的时间内在世界上空打得不可开交,此事甚至将许多互联网当红的各界体育人士都拉下了水,大家基于社会国家责任及运动员个人奋斗之间的博弈矛盾展开了长时间的讨论。
总的来说,迹部景吾应该是此中最大最大的受益者。
因为就在手塚宣布退役计划的第二天,《光年》正式出版上市。此书狂扫了各大图书销售排行榜,从关西到关东,从冲绳到北海道,每一个书店的《光年》现货全都销售一空,几大网络书商的销售情况则更是可怕,因为浏览量的暴涨,《光年》的购买界面曾经一度崩溃。
传记的销售情况超出了迹部此前的最好预期,于是107出版社在全国七家顶级印刷厂同时下了订单,加印《光年》,就因这一本书,迹部财团的整体股价一夜飞涨,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忍足趁着本次热潮,飞快地将《光年》的海外出版权谈了个遍,短短五天就授权了四个国家五种语言的发行权,据悉还真有享誉国际的影视公司在积极联络忍足和迹部,想要拿到手塚生平的影视改编权力。
如此成绩,迹部景吾自然是高兴的,只可惜一个人如果太志得意满容易阴沟翻船。
就在《光年》发行后的五天内,迹部景吾总共给不二周助打了一百个电话,但无一例外都被不二给挂断了。
迹部终于知道不二生气了,毕竟手塚计划退役的事情,他确实比不二知道的要早,不然绝不可能和忍足一起筹划之后大规模的“蹭热点”活动,更何况他还瞒着不二让手塚在扉页的寄语上加了这么一段话。
不二周助可不是一般人,天才就算会感动于某人的当众告白,那也是人家恋人之间的事情,对于那些掺和进来企图想要看不二笑话的人,天才向来是冷酷无情的。
迹部景吾最后实在没办法,吩咐财务给不二结算稿费的时候给他多打了两百万日元。
转账备注上写得颤颤巍巍,只有两个字,分红。
到账那天夜里,迹部终于拨通了不二周助的电话。
可电话那头吵杂得一塌糊涂,音乐节奏和欢声笑语中夹杂着高跟鞋和酒杯碰撞的声音,迹部大声问不二在哪,不二则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新宿歌舞伎町,小景,敢来吗?”
半个小时之后,迹部暌违五天,终于在新宿的一家酒吧中见到了不二。
他坐在酒吧深处的一间半封闭的包间内,圆形的沙发上不二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一旁还有个男的,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不知道是不是来搭讪的。
迹部一脚踏入其中,用睥睨天下的眼神冷冷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陌生男人,男人立刻咻一下站起了身,双腿打着哆嗦逃了出去。
“呐,小景。”不二歪着头举杯笑迹部,“你吓到人家了。”
迹部女王般地坐了下来,还嫌恶地选了陌生人屁股没有沾过的沙发。
“那是谁?”迹部有些不爽地问。
“不认识。”不二喝得脸有点红,但眼神很温柔,“说是要请我喝酒,我说我在等男朋友,他不信,就非要坐那等。于是,你就来了。”
迹部景吾翻了个白眼,打开手机说:“我叫手塚国光过来。”
嗙——不二将酒杯甩到桌上:“迹部景吾,你叫他一个试试。看他来了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迹部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认命地关上了手机。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迹部非常不认同地看着四周已经被喝空的酒杯。
“喝酒啊。”不二理所当然道:“迹部景吾,我今天一个人跑了七家书店,确认《光年》在缺货状态下的发行应对方案,结果可是叫我太失望了,出版社早就该把第二批印刷的到货时间提供给书店,并在每一个书店设置不同的预售奖品,登记来询问的读者信息,这些事情,好多书店都没有做到位哦,贵司的发行人员真是叫人着急呢,不专业啊不专业。”
迹部抽了抽嘴角:“你在工作?”
不二笑弯了好看的眼:“两百万分红,不是谁都受之无愧的。”
迹部无话可说了,再三确认自己摸不清天才的“发球线路”,只能举手投降,认真道歉。
“抱歉。”女王梗着脖子说道:“可这些破事都是手塚提议的,我只是帮老友完成心愿罢了。”
不二咬着牙微笑看迹部,心想你管谁的事叫破事呢?
“我没有怪小景啊。”不二半真半假道,“所以我不是也没有报复你,也并不打算告诉你上次我见到侑士的时候就是在这张桌子上,旁边还围着一群十八九岁就出道了的小男孩呢。”
“………………”
迹部景吾瞬间脸都青了。
“抱歉,打扰您一下,您点的酒到了。”说话间,过来了一位侍应生,他向不二的酒桌上整整齐齐地端上了五杯深水炸弹,然后鞠着躬,退了出去。
不二高高兴兴。
“呐,小景。”不二善解人意地拍着迹部的背:“别介意,正所谓酒解千愁,喝了它们吧,上一次侑士害我灌了四杯,今天只是多附赠了一杯还你,是不是很贴心呢……”
这一瞬间迹部终于可以确认,不二应该是醉了。
咣咣咣——
五杯深水炸弹下肚,迹部仰在沙发上看头顶上纸醉金迷的灯光像流星一样从南到北。
酒劲上脑,迹部终于忍不住踹了不二一脚。
“不二,你和手塚真是我见过最磨叽的一对恋人。”
不二则在满室灯红酒绿醉生梦死中回敬他。
“小景,你和侑士也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一对恋人。”
迹部冷哼一声。
不二就问他:“呐,小景。你知道上一次侑士在这里喝醉对我说了什么吗?”
迹部扭过头去,迷茫地看他。
“他说很痛苦,因为选择你,让他不见了他最重要的自由。”
迹部眼神晃了一下,受伤般地闭上了眼睛。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不二托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老友。
“所以说你们愚蠢啊。”不二打了个哈欠,把侧脸依到了迹部的左手臂上,“是,我确实讨厌手塚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纳入了他引以为傲的手塚领域之中。但我从不认为,我是个不自由的人。”
不二闭上眼睛,斜靠在老友的身上,静谧乖巧,像一个巨大的洋娃娃。
他笑着说。
“因为我是自由地,选择了进入手塚领域。”
“选择爱上某个人,本就是人生在世的最大自由。”
“小景呐,如果你还和侑士在自由与爱情中徘徊不知取舍……”
“你说不是愚蠢是什么?”
“……”
“Ne,Tezuka。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迹部和不二在酒吧喝醉的那天夜里,故事以极离奇的结局结束了。
忍足和手塚莫名地出现在了新宿歌舞伎町的酒吧里,分别把两个已经醉到走不动路的酒鬼扛回了家。
不二喝醉了有没有闹腾旁人不会知道,毕竟关上房门,不二只有手塚一个人见到。
第二天早晨不二从自己的床上醒来,感觉自家蠢狗在舔自己的脚底板。
和泰裕闹了一会,不二起床,并没有感觉有太多宿醉的不适感,独居的家中已经多了一个人,裕太把狗带上门来让周助看几天,并顺便问哥哥要一本《光年》的样书。
不二一边把书一边给弟弟,一边听弟弟唠叨手塚要退役了多么多么可惜。
不二去洗漱,牙刷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裕太在客厅里大惊小怪。
“咦,哥,这里一个箱子,是给你的。”裕太咋咋呼呼地说,“啊,是,是手塚前辈答谢记者晚宴的邀请卡,大哥,你快来看!”
不二才刷好牙就被拖进了客厅,面对着桌上一大盒雪白色的不知名物件,不二歪了歪脑袋,拆开上头放着的请柬,确认了那是手塚亲笔书写的邀请函。
三日之后,东京希尔顿酒店,手塚国光的媒体答谢晚宴。
“老哥这是手塚前辈亲自给你的请帖吗?上面没有邮戳不是吗?”
裕太还在一边激动地问,不二却有些想不起来了,昨晚他醉得太厉害,和迹部说完那些话之后只是抬头一眼看到了手塚,整个人就放松了精神,断片了。
看来是手塚送他回家时留下的,不二将请柬放到一边。
“这白色的盒子,难道是……鲜花?”裕太热烈地开着脑洞。
不二扯开了礼盒的束带,丝绸般的触感滑落到地面,不二打开盒盖,看到里头整整齐齐地躺着一套干干净净的白色西装。
“啊——哦——这——————”
不二裕太凑过脑袋,忽然明白了什么,结结巴巴地看着自家老哥。
“老哥,我,就……先走了,三、三天以后,记、记得赴约,拜拜!!!”
裕太飞也似地逃走了,多年当不二周助弟弟的经验告诉他,自家老哥的“感情问题”,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不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弟弟落荒而逃。盖上礼服盒的盖子,不二有些懊恼地爬去床上找到自己的手机,充上电,打开通讯软件点开了手塚的对话框。
不二:“早安。”
许久之后手塚回复:“早,记得吃早饭。”
不二回复了一个神秘的微笑表情:“昨晚谁给我换的衣服?”
手塚沉默了一会,居然回了一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不二回了三个点点点。
手塚:“是你自己一边唱歌一边自己换的。”
不二:“手塚国光,三天后你给我等着。”
手塚:“好。”
所以说不二周助这么多年,无论是不是在网球场上都十分讨厌手塚领域,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天之后,20XX年的九月最下旬。
东京的盛夏热度好像随着奥运的结束也一同离开了这片城市,秋意渐浓,连公园里的枫叶都有要泛红的迹象。
不二在家附近找到了一颗早红的枫树,于是拿着相机拍了很久。
他一直记得自己十四岁那年秋天在日本U17训练营里的枫树,落叶血红,比他们身上的球服还要刺眼。
他曾经在枫树下目送旁人离开,没想过还会在某一个秋日里把他找回来。
天气太好,不二把暮色中盛开的仙人掌花发到推特上@了幸村精市,然后换上三天前收到的那套白色西服走出家门。
手塚的媒体答谢宴在离家不太远的希尔顿酒店,不二原是想坐公交的,可惜身上的西服实在太打眼,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忍足侑士来接他,一路上沉默地忍受忍足上下求索的“猥琐”眼神。
晚宴时间是晚上七点,不二和忍足在六点半的时候到达现场签到,手塚的助手Kirs将他们带到场内,让侍应生给了他们两杯香槟,并告诉他们手塚在宴会厅外的签到处招待其他媒体记者。
忍足点了点头,立刻端着酒去找迹部了。
不二百无聊赖,打开手机去推特上搜塚不二的TAG来看,看到兴奋处还截图发到201的群里,整个一不务正业的样子。
群里的白石藏之介都无奈了,终于在不二兴奋地分享了一篇难能可贵的“不二塚”同人文之后,白石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二,你就没有一点点今晚这场马拉松要跑到头了的紧张感吗?”
不二周助笑着回复:“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事,能值得我紧张?”
幸村精市跳出来。
“白石,你没发现吗?”
白石:“?”
幸村:“周助忽然话这么多,就已经在紧张了啊。”
不二:“……”
白石:“哈哈哈哈哈,精市GOOD JOB!”
不二:“答谢宴开始了。”
是的,手塚国光的媒体答谢宴开始了。
六点整,就像大多数日本人那样,手塚对约定的时间也有着严苛的执行习惯。时间一到,大厅里的灯光都暗了下来,主持人将手塚迎上了讲台。
男人穿着墨黑色的修身西装,搭配了一款丝绒领结,整个人远远看去,颀长温雅,是镁光灯下最最打眼的存在。
不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纯白西装,从领口到皮鞋全都是白色,不二觉得自己现在就这样走上台去,和手塚一起鞠躬行礼结婚,或许都不会有什么违和。
手塚接过话筒,开始了他简短的演讲致辞,他说他非常感谢今日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也感谢自己职业生涯所有关注报道过他的记者同行,无论曾经的新闻是褒是贬,他都觉得是媒体给予他最难能可贵的监督,帮助了他成长。
手塚说自己最终的退役时间定在了明年春天,因为在那之前还有一些代言合约里约定的比赛要去完成,他也会全力以赴面对接下来仅剩不多的职业生涯,绝不会留下任何遗憾。所以明年世界网球日的公开表演赛将是他的退役表演,希望媒体朋友可以关注。
退役之后,手塚表示将加入迹部财团的网球全民计划。迹部除了会筹建专业的网球学校、举办从小学到大学的各种校级网球比赛之外,还会投入巨资新建300多座全新的平民化网球设施,另外,迹部财团将追加日本网球公开赛的奖金金额,以提高日本公开赛在世界上的影响力。
以上的这些工作,手塚都将参与其中,他真诚地表示在日本推广网球,靠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行事,他希望得到在座媒体朋友的支持。
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手塚说完,深深一鞠躬,便下了台。
主持人接过话筒热络了场内的气氛,媒体答谢的自助式舞会正式开始,舞台上知名的乐团开始了一曲又一曲的演奏,众人三三两两地去取餐吃,还有一些人围着手塚热络地套近乎,剩下的人则开始满场找人跳舞。
不二远远地看见迹部和手塚被一群人围在舞台边上,围得水泄不通。
不二被从前合作过的两个出版商抓住了,其中一个正是佐伯虎次郎前女友麻里。
不二优雅地感谢了先前麻里给自己的通风报信,麻里则无奈地说自己根本没有帮到不二任何事情,手塚的新闻和手塚的传记,都是迹部财团最优先处理的最紧急事件,想来本就用不着别人操心。
不二礼貌地回以微笑,忽然,麻里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凑到不二耳边问他:“不二君,我实在好奇,手塚三番两次当众告白的男性,到底是不是迹部景吾大少爷啊?”
“哈?”不二有点脑袋疼,笑着反问:“何以见得?”
麻里指了指舞台边上那一群男男女女:“你看……手塚还未退役就急着宣布以后要为迹部财团工作,这实在太明显了吧?”
不二哑然失笑,高深莫测地问:“那麻里小姐,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般配啊!”麻里猛然扯高了嗓子,“实在是再般配不过了,那两个人。我看过他们初中时期在网球场上对抗的所有视频录像,迹部少爷实在是太执着于手塚了,不是吗?”
“没错没错!”和麻里同行的出版商也热烈地加入了讨论:“迹部大少爷很在乎手塚君呢,后来手塚去往德国,两人在世界U17比赛上对决,迹部少爷惨败,差一点为此放弃继承迹部财团的家业,可以说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呢。”
“噗——”不二笑喷了口中的红酒:“手塚君应该不太习惯别人称他为祸国殃民的美人吧。”
“可是,我唯一猜不透的是,他们俩……”麻里小姐欲言又止,手指在不二眼前翻来覆去团成了绕指柔,“谁会在床上辛苦一些呢。”
“迹部少爷吧。”麻里的同伴认真道:“手塚君虽然打球很厉害,可是看上去很单薄呢。”
“可是手塚君更高一些吧,你看你看……”麻里飞速接口,热络地和她的同伴你来我往地争论了起来。
不二听得滋滋有味,心里在想要不要打开手机录个音回头放给那两个主角听。
“尊敬的女士……”忽然,有一个人挤到了他们谈话的圈中来,将美女们吓了一跳。
“啊!”麻里看到了来人,见其蓝色长发下一双锐利风流的眼睛,忽然就红了脸低下头,不二则兴奋地看着忍足穿得像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迹部景吾的恋人是谁?”
忍足用他那慵懒绵密的关西腔撩拨着两个女孩的心房,不二惊恐地看着两个女孩一下子变成了提线木偶,在忍足强大的荷尔蒙攻势下变得只会呆板地点着头。
“好。”忍足伸手拍了拍那两个可爱的女孩,“请不要眨眼哦。”
说罢,忍足将手中香槟递给不二,然后整了整西装,大步流星地向手塚和迹部所在的位置走去。
“喂——”不二叫住忍足:“你别吓到别人。”
忍足朝不二挤了挤眼睛。
不二哈哈大笑:“至少,也请温柔一点。”
话音未落,忍足侑士就破开了围在手塚和迹部前面的一大堆媒体记者,一个人单枪匹马像个英雄一样冲到了“敌营”之中,然后在身边女孩子们疯狂的尖叫声中,一把揽过迹部景吾的腰锁进自己怀里,一个低头,狠狠吻住了那个迹部财团的大公子。
“啊——”
“啊啊——”
“这……他……那个……”
不二身边女孩子彻底石化了。
现场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持续性地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掌声唤醒了忍足怀中的迹部,这才明白忍足竟然发疯了的财团少爷恶狠狠一把将关西小狼推了开去,那力道之大,简直像是一首破灭的圆舞曲。
“忍足侑士!”
迹部高声骂道,只是如今的他头发凌乱,双目迷离,嘴唇微红的样子无论说什么话都显得不再盛世凌人,忍足侑士一个不小心,又吻上去。
“唔——唔唔——”
迹部在忍足怀中挣扎,甚至不惜咬住了那人的嘴唇,咬了一个鲜血淋漓,可忍足就是不松口,慢慢的,迹部不再反抗自己心底的声音,久违了的热恋经忍足从唇间传导而来的爱意点燃,终于燎原。
两人拥吻在一起,在大厅水晶灯的耀射下显得格外放肆。
四周所有的记者都忍不住了,决定不再给手塚面子,纷纷掏出手机相机记录下这一难能可见的财团公子大型出柜现场。
手塚退到一边,显得极为淡定。
不一会,两人拥吻结束,忍足将迹部失神的表情护在了自己的臂弯中,然后舔着自己还在淌血的唇齿,向不二所在的方向抛去一个邪笑。
嘭——
一个不小心,不二身边昏倒了一个。
忍足拉着迹部飞奔着离开了现场,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昏倒的女子送到宴会外通风的地方,麻里小姐失魂落魄地跟上了去。
一段惊天动地的插曲就此结束,众人开始疯了一般用手机发消息打电话,再也没有人管今日媒体答谢宴原本的主角手塚国光了。
手塚放下酒杯,单手插在了西装裤中,左手抚在自己的西装纽扣上,手臂与腰线合成了一个好看的三角形。
他向不二走过来,眼神里充满玩味。
“这就是你让我等着的事?”
手塚问不二,不二委屈,立刻将手里的两个酒杯纷纷举过头顶做无辜状。
“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有做。”
手塚难得地,扯了一抹淡笑看着他,看得不二有些脸红。
他温柔地掰开不二的左手,取下他的红酒杯,然后又温和地掰开不二的右手,取下忍足交给他的香槟杯。
将两杯酒都送回桌上,手塚握进不二的掌心。
“你跟我来。”
不二眨了眨眼睛。
“Ne,Tezuka。我老实交代,你可以缴枪不杀吗?”
时值当夜8点前后,手塚带着不二离开了媒体答谢宴的现场。
Kris在希尔顿的29楼开了一间客房给手塚休息,他正是把不二带到了那里。
房间还没有人使用过,两人进入的时候,屋子里有些闷,手塚要去开空调,不二说不用。
他打开巨大的落地窗门,走到了外头宽阔的阳台上,旋身对手塚说:“呐,手塚,这里能看到月亮。”
手塚从房间的冰箱里取出了两瓶矿泉水,又从网球包里拿出了一些吃的,给阳台上不二拿了过去。
“晚宴上吃饭了吗?”手塚将红豆麻薯和矿泉水递了过去,不二笑笑接过,耸肩说:“我还没开始吃,你就把我拉来了,这能怪我吗?”
手塚纵容着他,转头给自己也开了一瓶水。
“白面和白水。”不二嘟着嘴抗议,“如果叫room service的话应该可以点红酒吧?”
手塚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少喝酒。”
不二有一种找到了妈妈的感觉。
“呐。”不二塞了一个红豆麻薯到手塚嘴里:“甜的。”
手塚将麻薯咬下,差点咬到不二的手指。
麻薯很有嚼劲,手塚品味过后,点了点头,重复道:“甜的。”
不二风卷残云地扫掉了一袋好吃的,意犹未尽地喝了口水,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在手塚身上逡巡。
那夜是9月下旬,正值中国农历的8月15前后,不二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知道在中国,有一个重要的节日叫中秋,是月兔捣药,家人团聚吃月饼的好日子。
那时,北半球大都是满月时节,圆圆的月亮高悬空中,晴好天里,美玉般的月会朦胧出一道光影,把身边在意的人点亮,让他像山河月色中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去的一道风景,屹立,辉煌,不可方物。
手塚国光和不二周助,两人各自拿着一瓶简简单单的矿泉水,开始站在29层的高楼阳台上,赏月。
手塚对不二说:“送你的衣服很合身。”
不二笑着怼他说:“并没有,我怕冷里头可穿了不少,这才刚刚好穿下,不然可太宽松了,像拿错了男朋友的衣服来穿一样。”
手塚皱眉说:“那是你吃得太少,太不规律。”
不二不满道:“如果不是某本书卖的太火,我本是有时间吃饭的。”
手塚怼了回去:“在某本书卖得太火之前,你也没有好好吃饭。”
不二被气得不行,但还是笑得气定神闲。
“手塚国光,这么多年能一再惹到我,还能活得这么潇洒恣意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手塚暗了暗神情,忽然有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色。
手塚将不二的玩笑话听进心里,突然抓住不二的手腕,沉声道:“抱歉,居然过了这么多年,才能确认这些事情。”
手塚轻柔抚摸不二的脸庞:“你久等了。”
“啊。”
不二啊了一声,想笑,却笑不出来。
“可是,我并没有在等你啊,我在等我自己。”
不二将脸蹭进手塚的掌心,轻轻摩挲他皮肤上粗糙的茧子。
不二觉得很安心。
只因这世上一切的“我爱你”,都有三个字。
不二周助的“爱”,成形于那年U17半决赛的单打S2上。
不二周助的“你”,一直都是相逢在青学网球场时樱花树下的那人模样。
不二周助的“我”,是那年离开网球以后,他花了十四年从反复流浪中拼凑出来的,自由的整体。
与此同时。
手塚国光的“你”,出现在那年U17半决赛的单打S2结束时球场的另外一边。
手塚国光的“我”,需要放下无数期望的枷锁才会变得自由完整。
手塚国光的“爱”,是那年离开不二周助以后,他花了十四年才在世界的顶点之上体会而来的一场不舍得。
没有谁等谁,没有谁亏欠谁。
不二忽然感觉,这世间有很多事,原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
微风掠过,吹散了乌云,极美的月色又从云朵后头显山露水起来。
不二将右手放进手塚的掌心,拉着他来到阳台边上,对着月亮,他空灵地说。
“我拍过很多山。站在山巅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很渺小,然后不得不感叹世间万物,旷达美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二淡淡独白道,“而人类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诚实地去赞叹,比如,诚实地赞颂山川俊美,白雪皑皑。再比如,诚实地歌颂……”
“Ne,Tezuka。今晚月色真美。”
夜空下,不二睁开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手塚,明媚的笑容让月色都显得谦虚。
手塚沉默了一会,终于走过去蒙住不二的眼睛,从后面轻轻揽住他的腰。
手塚说:“不二,周助。”
“只要你愿意,站在这里。”
“从今以后的每一夜,每一月。”
“每一季寒暑,每一年春秋。”
“都能看到如今晚一般的月色。”
“可是……”不二转过身,在月光下徐徐笑弯了明亮的眼睛,“这里,是哪里?”
手塚轻柔地回答。
“…………我的身边。”
手塚深深地将不二抱进怀中,许久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这样的静谧没有持续多久,手塚只觉得怀中人根本没有乖巧超过三分钟,就又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呐,手塚。”不二踮起脚,用头顶心去顶手塚的下巴,“我真的很讨厌接手塚领域里的球,你能不能给一记直球,不带旋转的那种,天衣无缝,就像你最初学会网球时的那样纯粹,不好吗?”
手塚松开怀抱,将不二翻过身来压到了阳台围栏上,低头说道:“可我刚学网球时还不认识你。”
不二抬起双手去捏他的脸:“我不管,我就想看看那样的你。”
手塚国光轻轻地叹了口气,宠溺地任由不二将自己的脸揉圆搓扁,张开双唇,吐出了一句。
“不二,我爱……”
“等一下!”
不二尖叫着用手指抵住了手塚的唇,飞快的拦住了那句呼之欲出的直球告白。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手塚下意识竖起耳朵去听,果然在空气中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呜咽,低诉婉转,断断续续,夹杂在另一道压抑的喘息之中,手塚立刻听明白了。
“啊!”不二的眼睛忽然比刚才告白时还要兴奋。
“是小景吧?这是小景的声音吧?!”不二用那种仿佛发现了美洲大陆的声音大叫,摇晃着手塚,手塚沉重地叹了口气,“是……”
“小景和侑士在附近吗?唔,是哪间房间呢,嘻嘻,听上去好激烈呢,你说我们能去敲门吗?”
手塚企图阻止怀中人“恶俗”的趣味。
不二则不以为意,大声抗议道:“希尔顿的酒店隔音才没有那么差,侑士肯定是故意开着窗的,走吧手塚,让我们去冒险!”
说吧不二就要转头离开阳台,手塚一把将人卷回了自己怀里,摁好固定住。
“不准胡闹。”
不二七手八脚地反抗:“喂喂,如果跟你在一起反而我更加不能胡闹了,那我要你干什么用啦!”
手塚国光脸色青了又青,终于决定闭嘴埋头,吻上了那头兴奋的熊。
“干什么用?就这么用吧。”
“Ne,Tezuka。放开我啦!放开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