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听过,我倒是好奇,炼器者谁。”
“想必是太虚他自己……”
明夜星灯在黑幕下格外耀眼,不过发作起来,最多照得方圆几丈。“天色已晚,搜山不易啊。”
“等等,”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辰均道,“既然是兄长要你找,必然是件不寻常的神器,而不是日常用的香炉之流。
凡界灵气稀疏,此间倒是强上不少,可供应神器却是远远不够的,我猜想,这里一定有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而那里,就是神器所在。”
司命点头道:“这话在理,可,灵气充沛的地方,不也要找嘛。”
“欲治江流者,必溯其源。”辰均道。
“既然越临近天庭灵气越丰,那在这结界之中,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理所当然,应是崛地最多,也就是神山之顶啦。”
辰均笑道:“阿乐此言极是。”
有的放矢,自然是快。神山并不高,又被结界保护,终岁不受风霜雨雪的侵袭,所以山顶并没有冰雪的痕迹,只屹立着一座无名小亭。
这不起眼的亭子竟然也有结界。
“阿乐,这里有块碑。”
我提了提灯,发现辰均已经绕到了亭子后面。
照近一看,碑上有字,说此亭为太虚所建之私亭,无有神凤血脉不可入。
“真是匪夷所思,”司命道,“我还偏不信。”说罢,变了根法杖冲过去,还没碰到呢就被弹了回来。
辰均转头看我,道:“照这字面上的意思,只需有一滴凤族嫡系的血就可以破开结界。”
“嗯,我之前有幸瞧过先帝的真迹,这字确实是他写的,那这些应该都是他的手笔啰,我们不妨一试。”
不就是割破手指嘛,这么小的事。
“嘶――”第一次受伤居然是因为这个,还真有点疼,早知就让这根食指无知觉好了。
“我看看,”辰均凑了过来托起我的手,“傻乎乎的,这伤口得有一分长了。”
“修行福祸相依,受伤也是常事,辰均莫要大惊小怪了。”我缩了缩手。
这时听司命喊道:“结界开了,你们快来看,这不就是我要找的神器。”
只见亭中石桌上的器物与司命描述的一模一样。
“还真是个四不像。”我道。
“不对――”辰均低声说。
什么不对?我正欲开口询问,辰均却一掌打在器上。
原地只剩一抔土。
幻术!看来,真正的神器已经被盗走了。
好高明的幻术,这是算准了我们不敢摧毁“太虚神器”,才把唯一的解法设在摧毁上。
幸亏辰均看出端倪,打破了盗者的算计。
“如此,我得赶快回去向天帝禀报此事。”司命道。
若是件至关重要的神器,这风波可就大了。
回到蜀城,只见杜世伯还有其他族人正聚在一处。
“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慌张?”我问道。
一位长者说:“秉少主,据斥候来报,魔界十二城集结了众多兵力,这是要发兵开战了啊。”
“各位莫要惊慌,我们沐氏为这场大战准备良久,防御固若金汤,众人也同心同德,还有北辰君在此坐镇,天庭援兵不日就到,魔族既然敢来进犯,我们就得叫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天佑凤族!”“必胜!”
……
不久,司命来信。
众神所释巨兽,其一名为混沌,乃至凶至残之兽,人有德行而往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往依凭之。本为太虚所擒拿收服,封印镇魂鼎中……恐神器已被魔界盗取,谨慎行事!
无有神凤血脉不可入。
遭了,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是单机也要在室友眼巴巴的观望中写下去(≧3≦)
☆、混沌现世,杜湲归来
魔界分作十二座城,主城由历代魔君亲自驻守,为第一城。越远离主城则越荒凉。
十二城位于边界,还是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聚集了这么多的魔族。魔君据说卧病在榻不能理事,那么这发号施令的应该就是那位新出炉的魔族少君了。
东海老龙王是个稳重老者,领来了天帝给的二十万天兵不说,还率了四海水族来助阵,人数虽不多,但也是一番心意。
待到入主中军帷帐,调兵遣将之时,辰均出列讨要职位,老龙王只是点点头,道:“北辰君想为天庭效力的心老夫懂得,但魔族个个都是磨牙吮血的狂徒,当年断峰岭一战,我是亲眼瞧见了他们的厉害,至今心有戚戚啊,少年意气风发是好事,也勿忘了战阵凶险……”
断峰岭距离十二城只有半里的路程,是当年神魔大战的主战场,先凤君也在那里陨落。
都说,到了断峰岭,便是半只脚踏入了魔界。
如今魔族止步不前,是又要将那处凶险之地作为战场,以此震慑我军。
作为沐氏少主,我只需守住蜀城便好,攻伐的事全全交给老龙王。和敌军小规模交锋了几次,却是旗鼓相当。
战事凶险,诸将唯恐迟则生变,和主帅讨论了多次,还是决定派一路前锋绕过十二城,攻入十一城。
十二城有数十万魔军,定是举族攻来,其他城池防备自然空虚,届时从内部击破,再来个里应外合,就能让十二城的魔军葬身于此。
主意倒是没错,只是这人选?
“让我去吧,”辰均再次站了出来,见众仙家都沉默不语,又笑道,“诸将都有要事在身不便调任,我愿领一千精兵深入敌阵,战事吃紧,六军之中养着我这个闲人可不好――”
话说到这个分上,不答应便是太不给北辰君面子了。果然老龙王愣了一下后迟缓地点了头。
蜀城位于后方,自然要兼管着后勤,比如照顾伤员、监造神兵之类,累则累矣,却不犯险。辰均也是,说一千精兵,他还真只带了一千,推掉了老龙王增兵的好意。
老龙王果然是经验老道,战事处理的有条不紊,都说,成败已定,魔族已经心生退意,撤了五万兵力。
“万一他们是冲着辰均去的,岂不危险?”我找了老龙王,焦急道。
“沐少主放心,那魔族少君既然做了糊涂决定,我们正可以趁魔族撤军之际,拿下断峰岭这个天险,兵力悬殊下,定能一举攻下十二城。届时无论魔族调回那五万兵,还是执意要对付辰均,此仗,都胜负分明。”
这些都没错,只是我担心――“辰均孤军深入,您又何必吩咐他拿了那些空城,我总是觉得有诈……希望您说的都能实现。”最怕撤兵是假,诡计是真。
我返回蜀城,心悬了几日后,信使来报。
大败。
――――――――――
我站在城楼上,俯视城前啸声骇人的巨兽与数千风掣而动的黑红大旗。
撤军不假,但那是因为有了混沌,有恃无恐。
毕竟是上古凶兽。
凭借防御强大,蜀城倒是可以撑上几日,可是几日后……为今之今,只有灭掉混沌,可,谈何容易。
“少主,一人闯入府中说要见您,我看着他怪怪的,不像什么好人,但,他拿出了杜氏的主印――小的不敢不报,请少主定夺。”
我从侍卫手中接过那枚印信,是杜氏的主印不错。而且,桃木为印。
“桃木一物,凡人谓之辟邪神木。”
是杜湲!
黑衣人取下斗篷,道:“抱歉,沐乐,这副模样便来见你,是不是吓着你了。”
杜湲此时的形神不可谓不狼狈。一袭黑衣几乎全被鲜血晕染,气息也微弱异常,眼睛里布满血丝,形销骨立,只有搀着柱子才能站稳。
我连忙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扶你进去,让医者瞧瞧。”
杜湲拖着步子进了屋,便只手关上门,设下结界。
手还未收回,他便一把摊坐在地:“沐乐,我回来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晓,父亲也不行。”
“我的伤也不必喊人来看了。”
“那怎么行?”我道,“这么重的伤。”
杜湲拉住我的手,示意我稍安勿躁:“都是我自己弄的。”
“什么?这些伤是你自己弄的,为什么?”旁人一定难以置信,但我相信杜湲,心想,他有什么苦衷?
他轻声道:“我,我吃了魔绛草,很多,我,我怕发作起来,会,失去理――”
我把昏迷不醒的杜湲抱上塌,懊恼不已。
若不是万分凶险,何以要吃魔绛草?虽然那种草含有的魔气不多,但大量吃下去,五脏六腑都被魔气侵害了,甚至神志不清,发狂坠魔。
也不知道,杜湲为了防止失去理智,刺了自己多少刀,血流成这样。
万万不能让旁人见到此时魔气缠身的杜湲,我换下他那充满血腥味的黑衣,清洗了伤口并抹了药才走出屋子。
天已黑透,侍卫禀报:“主帅请少主前厅议事。”
“知道了。”
“恕小的多问,那闯入的黑衣人是――”
“之前杜家少公子派出的斥候,有要事来报,我已经打发人走了。”
……
老龙王此时已经乱了阵脚:“好多天兵就是因为沾染了混沌喷出的魔气,直接倒地不起。我军损失惨重啊!”
天将们疑惑:“既然是上古凶兽,又怎么会成了魔族的走狗,怎么能喷出魔气?”
我道:“混沌体内的魔气如此浓烈,应该是魔族给它吃了助长魔功的东西。
混沌现世也是这几日的事,此前它被先帝太虚收服,一直困在镇魂鼎中,魔族趁我们不查才偷了去。”
“那可怎么办,如何能把混沌收服啊?”
“凶兽混沌伴随天地而生,凶恶之源,故难以收服。但对付魔兽混沌便轻易得多了,它再强大也只是一只庞大的魔物。”
“少主此话有理,但是我们的法器根本近不了它的身啊。”
若是神器呢?
☆、百鸟啼血,杜鹃尽谢
写在开头:亲们,今天前尘篇就结束了噢~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天边月如钩,一派安静祥和如昔,但那一声声如狼的啸声却纠着整座城的心。
“若母亲坐镇,火翎在手,就能解决困局了。”我暗叹。
我沐氏举族千人,难道连守个城都无能为力了吗?
――――――――――
“沐乐。”
借着月光,只见杜湲倚在门边。
“什么时候醒的,好些了吗?”
“有一刻了,我有事要与你说。”
难道他醒后便一直在这儿等我?只着单衣……就算是鸟儿,也懂得避寒的,真是个呆子。
“咱们进去细说。”
……
“你说见到我母亲和阿爷在一起?那他们人呢,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
“凤君她――她说你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他们归隐山林,待你解决这次蜀城之围,便来探望你。”
“不可能!母亲绝不会抛下蜀城,抛下,我。别骗我,杜湲,你是亲耳听到的吗?她真这么说?”
“永远不会抛下你,”他笑了笑,道,“不单纯是为了倦隐山林,我们逃出魔界时,伯父受了伤,凤君要随他去医治休养,才把守城大任交付你我。”
“很严重吗?”
“你放心,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长些时日――”
“我知道了。”杜湲没理由会骗我,还是多想想怎么守城吧。
对了,神器。
“杜湲,你知道除了火翎剑,我们还有什么神器吗?”我顿了顿,试探道,“谱梦鉴倒是在我手上,可惜是面镜子,不能作武用。”
“你要神器做什么?以你的灵力,根本撑不起火翎的消耗。”
杜湲向来直爽,看来他真的带回了火翎剑。
“我知道,但是如今恐怕只有神器才能伤到混沌。”所以,一定要拿到火翎剑。
“我们可以等天庭的援军。”他的声音有几分怒意和焦急。
“恐怕来不及,”我拔高声音道,“虽是新败,但我们实力尚存,将士们正准备一雪前耻。趁着天将明,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杜湲低头冥思,半晌才道:“剑在我这里,我与你一起去。”
“可你的伤还没好。”我瞥了一眼他,心中默念。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杜湲粲然一笑。
不论是魔族、修者,还是神仙,黑夜都是最好的屏障。
在魔族的攻击下,玄铁熔铸的外城墙已经损了六七分。半空中还有生出骨翼的魔族不断侵扰着,试图摧毁法阵。
魔族可以不眠不休,但清晨却是混沌最虚弱的时刻。
“杜湲,把剑给我吧,老龙王他们应该准备出发了。”
“沐乐,”他化出火翎,声音有些哑,“我能唤你乐儿吗?”
在他的注视下,我感到无处遁形。“咱们相交多年,我怎么会拘你喊我什么――唔――”
从杜湲近在毫厘的眼睛里,可以看到自己震惊的神色。他也不给我回神的时间,舌尖一瞬间突破了牙关。
我推他,手脚并用,他却纹丝不动,感觉搭在肩上的双手愈收愈紧,慌乱之下,我咬住那条作乱的舌头,他疼得顿了顿,还是没有将我放开。血腥味蔓延开来,我能感觉到我的舌尖在挣扎中破了,又麻又痛。
“你干什么!”
杜湲捂着胸口不吭声。
刚刚那一掌我的灵力毫无保留,他还受着重伤呢。
我既懊恼又气愤:“你,你为何不躲,你这――你莫不是疯了。”
他笑了笑,还用舌尖舔了舔唇角,跟真疯了一样:“很久之前,你与我说,火翎剑除了沐氏嫡系可以驱使,便只有他们的道侣。”
“你!”质问的话还没说完,忽颈部一疼,我便失去了知觉。
“乐儿,就允我一日婚契,可好?”
……
杜氏在蜀地称王千百年,到了杜世伯这一代,他却禅让了王位,只做这蜀城的望族。道听途说打听起来,还与母亲有几分干系。
杜湲是杜世伯的独子。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凤凰山下,那时,沐氏刚刚迁到蜀城,他怯生生跟着杜世伯喊我一声“少主”。
凤君是杜氏的主君,一声没有过错的“少主”却把两个孩童隔阂开来。
多年以后,才硬叫那人改了口。
“那边在做什么?如此喧闹?”我指着山脚,撇头问。
“嫁娶大事,十里红妆,”少年道,“少主没见过?”
“不曾。族人嫁娶只需一纸婚书定下婚契即可,少了许多繁文缛节,倒也失了几分热闹。不过话说回来,母亲早早命我写好了婚书,就藏在玉簪中,这是巴望着我心仪哪家仙姑就直须带回来吧,哈哈哈!”
“似乎有些轻率,若是不巧被拿去了――”
“对啊,”我熟练地拆开玉簪取出婚书,笑道,“要不现在把你写上去,等我真的碰到哪家仙姑考虑嫁娶之时,咱再改,免得旁人偷了利用。”
少年莞尔:“好啊。”说罢便取出桃木印。
我盯着绢上赤红的“杜湲”二字,喃喃道:“婚书好似没用啊。”结了婚契,至少也会心生感应吧。
“嗯。”少年淡淡道,“还差这个。”他欺身压过来一片阴影,噙住我的嘴唇。
不对!那时的杜湲还没有用桃木作印的习惯,我也压根儿没拿出婚书,更不可能让他……这一定是梦。
――――――――
“少主,您终于醒了。”
院内通明,天已经有七八分亮了。
我系好软甲,沉声问道:“外城怎么样了?还有,杜湲呢?杜湲在哪?把他给我找来!”
护卫、侍女们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平明时分,杜公子出城与混沌一战,刚刚报来的消息说混沌已经被斩掉,而且老魔王可能已经病逝,魔族闻讯,仓皇逃返。”
一觉醒来,此仗,胜了?
“他呢?他人呢?”
“属下不知。”
什么都不作为,甚至没有到场便赢了,我本该感到轻松高兴的,但是为什么心里只有紧张与彷徨。
我向城门赶去,只闻得那股越来越腥浓的血味。意识到,魔族的血也是殷红的。
一念得道,一念成魔。
远远地我看见一面飘扬的旗帜,是辰均的九龙旗!
还有被钉在云梯上的,杜湲。
见我走近,众人的眼神都有些闪烁,想必他们都看到杜湲驱使火翎剑――“知道”我们是道侣了。
杜湲的血似乎永远流不干,那把穿心剑也无人敢去取。
延华!这不是辰均的剑吗。
“你为何杀他?”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入魔了,”辰均直视我的眼睛道,“我们联手解决混沌后,他便开始发狂,误杀了我们许多兵将。”
“所以,你就痛下杀手!你明明可以选择帮他压制!”我愤然质问。
“阿乐,我。”
“别这样叫我!北辰君的亲近,沐乐受不起!”
辰均默然,利落地取出那把延华剑,转身退到一旁。
我欲将杜湲的创口止血,但刀刀旧伤又添累累新伤,血流不止。
“乐儿。”
我盯着那翕动的唇瓣,激动不已:“你,你。”还活着。
“果然魔绛草不能多吃啊。”杜湲轻叹。
“入魔是我应得,你就是我的心魔,乐儿。”
“你别说了,活着就好,就好。”
“不了,我不仙、不魔、不人、不鬼,活着,你我只会更添痛苦,”杜湲曲了曲绷直的手臂,手中化出一块细绢,捏作齑粉,“抱歉,以后你要重写了。”
我知道这会眼泪不受我控制了。明明那么在乎,却要亲手毁掉!
“还有,是我央求北辰君杀我这一剑,你别怪他……我,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还,趁你不备……如果有幸入轮回,我甘愿尝尽凡间七苦,以洗余身罪孽。”
我吸了吸鼻子:“你还记得我们缔结金兰的誓言?手持火翎斩杀混沌本是我的使命,却被你揽了。害你至此,你要尝七苦,我便陪你好了,说起来,天雷轰顶都不为过。”
“你别这么说,”杜湲抬手触了触我的脸,复放下,“还有些话来不及坦白,早早写了下来,留待你日后再细看。”
“死前还能再见你,已甚满足。”
天历二十万六千零一年末,百鸟啼血,杜鹃尽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在16年的设定中,杜湲才是男主~
⊙ω⊙抱头遁走……
二更手打中,稍后奉上
☆、天雷示警,浴火重生(前尘完)
『今日居然巧遇凤君,那个方向,她不会是刚从魔窟逃出来吧。我急忙跟了上去,只见一个男子蜷缩在地,四肢戴着沉重的镣铐。
凤君一早便发现了我,到了一处偏僻暗处才道破。
她把火翎剑交给了我,并说:“我和逸君时日无多了,怕是赶不回蜀城了。你一定要带信回去,该如何说,孩子你应该知晓。”
望着搀扶而去的两人,我只得重重的叹息。』
『魔界与冥界来往密切,鬼市随处可见,我买了许多魔绛草,也许日后有用。』
『大半兵力似乎被调走了,主城守备不严,我轻而易举便混进了魔窟。天庭派我来打探虚实并刺杀魔王,正是看中我非神仙亦非常人易于伪装吧。
此事凶险,不知道沐乐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返回。唉。』
『魔王告病,就藏在魔窟中。
我混进了主室,魔王似乎有所察觉,加强了戒备。
……
还是被发现了,但从招式威力看,魔王的确伤的很重,奄奄一息。
逃走时我趁机拿了魔王杵,到时候交战开来,还可以用这个诈称魔王已死。』
『我吃下魔绛草,他们都把我当成了魔族,我得以跑出来。』
『出发时我便知此去凶险,一有空闲我便记下发生的事,万一――』
『方才一瞬我似乎丧失了神智,开始发作了……但我一定要撑着回去!』
『他果然没有忘记桃木印。』
『看到他如此忧虑,我还是骗了他凤君的事。』
『你向我要火翎剑,哪里考虑了你自己,如果一定要牺牲,就让我用此残躯最后护你一次。
乐儿。』
……
“你醒啦!”
我探了探身侧,发现木匣还在,松了一口气。再看床沿的那人,蓬头垢面,粉雕玉琢的脸庞泛着青灰色,泪痕斑驳。
辰均又变成了十一二岁的模样。
“我没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想讨你开心些。”
“不必,”我挥手,淡淡道,“事物繁忙,北辰君还是自行前去处理吧。”
“好,你好好休养,不要多思。”
想到延华一剑穿心,我便心生抵触。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如飞灰湮灭,只剩下这个装满书信的木匣。
都怪我,没能发现他的心思,他本该是个逍遥自在的仙人,却因我运道崎岖最终枉死。天道若能张目,就降下天雷惩治我这个罪人!
我断断续续发起高烧,总是回忆起以前的事,但好像又是幻想出的梦,不真切。
“母亲,阿娘――娘――”
司命也跑来看望我:“小沐乐,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老夫很是心疼啊。”
“杜湲,他――”
“他仙根犹在,没有死,已经入轮回道了,只要过了百世,魔性消散,便可重归天界。”
“真的?”
“司命所言不错,阿乐,你看。”
观尘镜中,婴儿咧开了嘴,眉心有一朵若隐若现的杜鹃。
我喜极而泣。
日升日落,依稀又过了许多天,我依旧缠绵病榻。
“老头,阿乐怎么会高烧不退呢?”
我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像被烈火炙烤着,只有心是凉的。疼,我却喊不出声来。
勉强睁眼一看,似乎看到天雷环绕。
只听见司命嘀咕:“凤凰涅槃,浴火本该重生,如今天雷示警,百鸟悲鸣。”
“老头,你在说什么?”
“辰均,沐乐他本该浴火重生,不知怎么却是失败的迹象。这天雷劈下来,不得灰飞烟灭啊。”
失败便失败吧,都是我应得的。
忽然,我被环进一个娇小的怀抱。
“天雷,我受着。”
我听见嘶嘶的声响,像是什么烧焦了一般。
水火不相容,辰均命格为水,却承受着凤火的炙烤,紧紧抱着我。
我的眼泪汩汩地流出来,看来这一遭是要赴死了,但愿我可以入轮回,偿还杜湲的恩情。至于辰均,他应该会好好的……
千钧一发之际,我拼尽余力推开了辰均。
“欠你的――”不知有无来生可报。
作者有话要说: 前尘完。
☆、纸鸢报信,得知真心
自从在这个陌生府邸醒来我便没见过任何,生灵。
单看这四周古色古香混似凡间的布置,亭台轩榭、假山池沼、飞檐青瓦、花墙回廊、木门石凳尽显古韵风流,甚至还有一口温泉!
若不是感受到此处充沛的灵力和永不退散的柔光,我还以为待在地上哪座雅苑呢。
既不是司命府,也不是开阳宫,更不可能是我那座连匾额都无的慕乐元君府。
这里占地颇大,也十分适合修炼。据本君我细细比量,应该比司乐府还要大上一倍,也就是说,这座府邸的主人至少也是一位上仙。
想我慕乐飞升了近六百年,在上天庭依然容易迷路。
一方面是有辰均这位“严师”日日叮嘱修炼,终日迈不出司乐府的大门。
另一方面是由于小仙我无根如浮萍,知交恨少啊。
言归正传,整座府邸被结界所围,我被困住了。
虽然居住环境很令我满意,但我一心想见到辰均并与他解释之前因冲动而酿成的惨剧!至少也得让我接触到一个带话的呀!
第一日:乱逛,发现结界,寻找出口。
第二日:灵力竟然已经恢复了!四处乱飞。
第三日:飞上屋顶,痴坐整日。
第七日:小亭浅眠,只得摆盘自弈。
第十二日:确定没有来客,下了趟温泉。
第十七日:正屋门前居然有株梧桐幼苗!
第二十日:经过我的细心栽培,幼苗长高了一指长。
第二十七日:琢磨了一下谱梦鉴,没什么成果。
……
如果计时的滴漏没有出差错,我已经待在这儿一旬了。
整座府邸空荡荡的没有生气,像是冷落了好久的样子。
只有一间精致非常的卧房,余下的是藏书阁、兵器库……只有这两类。
今日我睁眼不久,忽想,自己出不去,说不定物件可以出去呢。
于是来书房寻四宝。
这里也干净利落,三面悬挂着巨幅的山水图。我忍不住轻推了一下卷轴,忽见画里渐渐出现了人物,场景有时是乡间小路,有时是闹市街坊,有时是凋敝破屋,有时是金碧辉煌……变化无穷无尽。
这位上仙可真是好雅兴,居然把这人间的万种风情、千人千面都画了出来。
不多想,我写了几封信,又做了一个纸鸢。
令我惊喜的是,纸鸢乘风飞了出去。
于是我坐在石凳上开始百无聊赖的等待。
约莫过了半日,大门被推开了。
我和托着纸鸢的人面面而觑。
“司命,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啦,”司命把纸鸢扔在桌上,“一见这玩意儿,就知道是你了,你还得庆幸老夫识得凡人的楷字,又恰巧看到了它。”
“……”一时心急给忘了,天庭用的是一种近似图画的鸟虫书,呃。
“你进的来,就是知道这结界的缘故啰。”
“还不是怕你迷路走丢了,既然醒了,就随老夫出去吧。”
我疑惑不解:“我都醒了一旬了,你才来。”是不是辰均托你照看我,结果你给忘了。
“那是意外。”司命明显就是在敷衍我,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就开始向外走。
我跟着果然顺利出了门,扭头一看,匾上写着:北辰宫。
没听说过呀。
走出来才发现这北辰宫与帝殿云霄有些类似,地势颇高,下了数个玉阶才见着其他宫室府邸。
“司命上仙。”
我和司命抬头一看,有位仙子正从不远处走来。
“上仙,没想到居然在这遇着你,嗯~是北辰哥哥回来了吗?”仙子扭捏问道。
司命笑道:“原来是沁媱仙子啊,多日不见,越发亭亭玉立了。”
“您过奖了,”沁媱脸上泛起两抹红云,才瞥见了我,说“你是谁啊,是上仙的弟子吗?”
我没吭声,只听见司命道:“这位可不是,你不是问北辰那小子嘛,他呀还在外面逍遥着呢,怎么可能回来。老夫有事,先走了噢小沁媱。”
“那好吧,您慢走。”沁媱咬了咬唇,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然后提裙向上而去。
我疑惑道:“这个方向不正是北辰宫嘛,你方才说,北辰君不在――”
“她不亲自确认一遭是不会死心的,据说已经连续好几个月了。”
“竟然是这样,看得出来仙子对北辰君的爱慕之心,能做到如此也是罕见了。”
司命瞥了我一眼:“妾有情,郎无意,只能是伤心一场。”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在北辰宫啊?”
“借给你休养暂住的。”司命不咸不淡道。
提到休养,便想起这伤从何来,不禁汗颜。“怎么不见辰均呢?”
“他有事先忙去了。”司命的态度与平日大相径庭,寻常笑语春风的他连表情都有几分冷硬。
“发生什么事了?!”我脱口而出。
司命一拍脑袋瓜:“哎呀,我是真不搞懂你们这对,瞒来瞒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实话跟你说吧,因为你的灵力日渐消散,辰均只得把灵力都注到果酒里让你服下。
你又擅作主张差点毁了丹元,为了给你疗伤,辰均不仅用尽了神力,只能在冰室休养,还甚至因此遭受了天道的惩罚,于前些日被贬下界历劫!
老夫我就是因为忙里忙外才把你给忘了的。”
“这……”我吃了一惊,辰均居然为我做了这么多而我却毫不知情。
“且,你的命格早已牵系在辰均身上,所以你若遇上危险,他便能及时察觉。而你若是灰飞烟灭,他也会!”
到了岔路口,司命扔给我一面镜子:“观尘镜,说好借一千年,老夫这次绝不赖账!等他返回天庭,替我还给他,老夫不愿掺合你们的事了。”说完愤愤然走了。
司乐府主君虽不在,但一切都有条不紊。我快步到了内院,只见桌上还留着一局没有结束的棋。
百年前也是这么寻常的一日,两人正于棋枰酣战时,突然被天帝一诏喊去,说要我下界找什么“魔物”。
这棋,就一直摆到现在,没挪过分毫。
我叹了一口气。
原来总想着我为平地攀缘之菟丝,而君为高松悬立之女萝,绝难相会。
如今你却是化身松柏,默默替我挡了风雨,还给了我盘桓而上吐露真情的机会。
心彻底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回归小仙慕乐视角,大家没有混乱吧。
小芝兰不是后妈,不会虐不会虐不会虐(重要的是说三遍),接下来只有糖。
(存稿君质疑的目光)
二更稍后~
☆、聘为西席,同看杂剧
“先生既是江城人士,何故来了洛阳呢?不瞒先生,在下后日便要赴京上任,因恐幺儿无人照看,故而急聘西席,且,小儿自幼失恃,性情孤僻,希望先生能长担教化看顾之任,若是先生心系家人,此事――”
我掂起茶盏,掩饰内心的杂乱:“原来员外是为此事担忧,您多虑了,慕乐一介孤露,也未曾娶亲,无牵无挂,此来洛阳,正是做了长居的打算。”
“原来如此,是辰某孟浪了。”
“无妨。”
“那小儿就拜托先生了,”辰员外向小厮挥手道,“快去把少爷领来拜见先生。”
不久,屋外传来推搡声。
“老爷等着呢,少爷您快些。”
“哼。”
……
辰员外一拍桌子:“贵客在此,何人在外喧哗?不孝子,还不快点给我滚进来!”
少年不情愿地迈进来。
乍见辰均小一号的脸,我有些失神。只见他也一直盯着我看。
“逆子,还不跪下。”
这可是要夭了你的寿,辰员外,使不得啊。
见他们二人别扭着,我只得插话:“不知道令郎都学了什么书,意愿学些什么?我也好准备准备。”
“小儿虚岁十二,却十分有惰性,学艺都不精,朝廷既开了恩科,辰某自然是希望此子能榜上有名光耀门楣。”
我点头道:“盼子成龙实属常情啊,慕某知晓了。”其实这位就是条龙哈哈。
辰员外揖手道:“在下还有公事要办,失陪了。”
正好可与辰均独处,我轻笑道:“无妨。”
“欸,爹爹怎么会选了你当我的西席先生,这么年轻的先生,我倒是头回见。”
我看着辰均的一双杏眼,笑道:“你没碰见罢了,我的先生教导我时,瞧着像是比我还要小呢。”我又想起辰均那冠绝六界的青颜了。
少年惊讶道:“比你还小却能教你,那他一定是神童。”
“当然。”
“我是瞧着你比寻常的先生要亲切许多,才与你说话的。”
“那我真没白长这张脸,不过,你可不能小瞧我,好歹我也是从几十个先生中脱颖而出的。”
“哼――”
说是性情孤僻,只是较少与人交谈罢了,对于这样的,就得连哄带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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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亥日,天气晴好,听闻东市搭了台子演杂剧,座下好茶糕点供着,我有心去看,软磨硬泡了半晌,才哄的辰均出门。
“小孩都爱热闹的,你却是异于常人。”
辰均瘪嘴做不解状:“做甚么要去看戏?无聊的紧。”
“之前我写过几札话本,扔给班子后就没管了,说不定今天唱的是我那一出呢!”
“管它唱的是哪一出呢。”
辰均这小孩脾气倒是与他做上君时浑然不同。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哄他吧,又似乎不是。
台上已经开演。
『……勤勤恳恳书生一介,奈何榜上无名荣华灭,整三载千千无眠夜,灯火如豆月光泻,照得我心乱如麻被似铁,明朝就说与这众人谢。』
『怪哉!犹记观中火光起,昏了复醒事成迷,老道们个个还童令人奇,不记从前事更不知如今人缺一,怕是我犹在梦中想传奇,细思来真是恐极!恐极!』
『数日来思绪千万,想从前心里未曾安,上巳节把诸位真人挨个见,多谢助我渡劫难。』
『七彩虹桥悬浮空,仙童引我至云宫,原为糊涂子,不慎降临凡尘中,历七苦可是已明通……』
呃,还真是我那一出啊,这不是我那本“仙人传”嘛。
当时被梦境与记忆中呈现的两段不同的内容所困扰,就把二者杂糅在一起,杜撰了这个故事。
原来只是随手一扔,怎么在演这个本子?
台下捧场的人许多,但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这样一来就显得我与辰均格外醒目。
辰均拉了拉我的袖角:“这个还有点意思,听完了,咱们走吧。”
我握住他的手道:“这个戏班子的班头像是位故人,我得去拜访看看。”
待小厮引我至了后台,卧在藤萝椅上的老叟惊得扑腾站起来把我瞧。
“你,你是――慕先生?老朽眼花了吗?”班头擦了擦眼睛。
没想到快过了一甲子,昔日的李家旺还记得我。
我垂手道:“李班头记性真好,看到我居然都能想起大父。”
“原来是尊祖父啊,先生与他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唱这出戏不划算吧,都不够班头您买听泉居的茶叶,更何况,还要贴钱请凑数的。”
“先生怎么这么说,好戏有人捧场是铁定的,哪还需要请人来看。”
我笑道:“那我就开窗说亮话了,不知道班头与巴蜀杜氏达成了什么协议,晚生此来只是想请班头帮我联系他们的接头人,这是在下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改日再登门拜访,我在平宁坊静候佳音了。”
这也是唯一能找到杜湲的方法了。
“少爷等急了吧,咱们熙兆街买芙蓉糕去?”
“不去。”
不论天上地下,辰均都不喜甜食。老灶神的说法是,食百味,活百味,生而不喜甜食者,日子就过得苦涩些。
“那不买芙蓉糕,听说他家新出了一种酸果脯,你有没有兴趣?”
洛阳的初雪落下时,正是冬至日,又是辰均的生辰。家仆们本想搭一个柴火炉子,被我否决了。
“先生为何要拒绝呢?”
“烟味够呛啊。”我瞎编道。
“往年过冬也是这样,他们都是管炉子的好手,不会有烟的。”
唉,有我在,哪里还需要什么炉子,我偷偷施个法,不被察觉不就行了。
“说来奇怪,与先生在一起我就感受不到发热或者挨冻,我是不是病了?”
我理了理他的衣领,道:“怎么会呢。”
晚饭时,我特意下厨做了一碗长寿面。“吃完面,再许个愿。”
“嗯。”
辰均抱拳一拜长天,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凡间的四季最易蹉跎,一转眼辰均的身量都快与我一般高了。
摹完贴后,他向我抱怨道:“今年父亲没有来信,倒是王姨娘遣人送了大都特产来。”
“年复一年,人最易变了,但是先生好似还和从前一样,从未变过。”
“今日我照例要许愿,还和以前一样,祈天赐我快些长大,因为,我想和先生并肩而立。”
☆、榜上无名,昔日一卦
“少爷忙于乡试,估摸得到十月才能返回了。”
我谴退报信小厮,静坐不语。
看惯了沧海桑田,再觑凡间,所谓功业千秋,不过一瞬,事若万钧,不过一粟。天地分离以来,纷纷扰扰千万载,上一次神魔大战,天庭派兵百万,又赖于主帅的神威,一举征服魔族,妖界、冥界随即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