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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芝兰在宇 当前章节:1461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57

从此,六界格局渐趋稳定,风平浪静了几千年后,西边生一达摩教,同是修道,却与天庭的修者大相径庭。

西天讲求“五根五力”,神仙敬而不喜,我倒觉得此说不无道理,若照此言,辰均也算芸芸众生中慧根独具的存在了。

更何况当今求学只明窗死背罢了,又不需驴背思诗。这不,还未满十八呢就奔着解元去了,一走就是几个月。

想我慕乐以前从未因何事焦急如此。就算是找不到“魔物”那会儿也是该吃即吃,该睡便睡。可如今离了辰均,却觉得做什么都差了份滋味。

待在凡间这几年虽然算不上恬静闲适,但也没有大风大浪,唯一可惜的是李班头某日喝高了酒引发疴疾,去了。

灵力恢复后,做起事来得心应手,可是上次丹元受损似乎留下了后遗之症,比如神游太虚的次数明显增加、经常游思些无关的事情等等。

杜湲之前说“前事忘了也就忘了,你不就在我眼前”。

难道,我忘记的不是“足以供奉三代香火”的恩德事,而是更多、更重要的事?

茶香钩回了我的思绪。

“又是听泉居的。”我喃喃道,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去过那里?怪熟悉的,可能名字相仿吧。

起身随便找了个理由去跟管家告长假吧,哎,我可不愿在这苦等,就算能用观尘镜窥看也不成,毕竟,不真切。

――――――――――

窗阖无缝,厢房里却凭空起了风。

“先生。”

我骇了一跳,低头一看,他双目紧闭,沉沉睡着,嘴巴微张呢喃着。原来是在梦呓。

桌上堆满了书册、讲义,真是辛苦啊。稍稍帮他整理了一番就隐了出去,还是不要打扰到他。

我忽然想起,去岁,失联许久的司命突然找到我:“你这样是乱了他的命数!”

“……”

“甭跟我狡辩,你说说,初春那次踏青坠马,去年学剑误伤了胳膊,还有小时候西厢王姨娘给他下毒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你没有去掺一脚?”

“我正要问你呢!写的都是什么破命格,尽要把人整死才罢休!”我怒斥。

“天道要他命途多舛,你横加干涉也无益,总会发作在其他事上。而且,叫他早早受完苦,不就可以早日回归天庭了吗?”

“我知道。”但怎么舍得。

“唉,说真的,我看着也不忍,但即使你日日看着他,凡人终有一死,这个你可就管不着了。”

“我――”天道是什么?我的心又算什么?

……

洛阳依旧址建城,庄重而古朴。汴梁则小巧玲珑,烟火味浓,乡试前后,人来人往,尤为热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着一个近些的人家借住。

东家是位寡居的大娘,她一边扫着客房的陈年尘灰一边同我道:“公子怎么现在才来啊,后日贡院便要开门了。”

“我不是来赴考的,小生是十一年的进士,有路引为证。”为打消大娘的疑虑,我只好温言解释。

“呃,公子很是年轻呢。”

我笑而不语,心想粘着的胡子一颤一颤地好生碍事。

今日就要放榜,贡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更有眼尖者早早挤至榜下,届时第一个把前三甲的信儿报给正主,准能得几倍赏银。

双榜一出,早已隐身的我飞至黄榜前,先在三甲找了找,不见,逐个看下去,还是没有,怎么回事?难道我看的是色目人他们的榜?

“总会发作在其他事上。”司命之言犹在耳畔。

我从门缝里瞧,他正在收拾包袱,似乎准备返程,眼神灰暗,定是失意极了。

我现身道:“辰均,功名利禄,过眼烟云,你可愿陪为师好好喝一顿?”

……

两坛状元红下肚,辰均醉成了一摊烂泥,伏在桌上抬不起头。

我盯着他的酒后酡颜道:“若论意趣,小酌即可,酣酒本是为了忘却烦恼,肆意一刻,然而,醉时愁消了,醒了依旧在。”

“先生――”趴在桌上的辰均忽的唤我。

“怜花近人逐月影,平波了债便无心。”

“三月踏春,先生原来是丙申日生……”

当时我故意写错了生辰,辰均是怎么知道的?若不是辰均提起,我都快忘记了那遭事。

上巳节,鲜衣怒马少年游,云鬓凤钗丽人行,乃是旧俗。

人头攒动的街道上,那一隅斜立的“算无不真,言无不中”的灰色旗帜尤为醒目。

原来还是位道友呢。

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算命的却像盯了我们许久一般,稍有动静,便开始:“哎,那位公子请留步,既有缘相晤,算个姻缘如何?算不准,分毫不要。”

没想到这还是个司姻府预备役的“半仙”。

我抬脚欲走,却见辰均凑了过去:“小生倒有几分兴趣,怎么算?”

“咳咳,公子只需写下生辰八字即可。”

辰均好奇并无辜的望了望我:“先生。”只一眼,我的心顿时软了,走过去接过笔,飞升前便不太清楚生辰,只隐约记得是丙申日,那就随便写个吧。

“呃,公子的八字有些奇怪,不过确实是个娇妻美眷的命数,且姻缘易得,近在四邻,青梅无猜,公子福气不浅,若是丙申日生,可就――”

辰均问:“可就如何?”

“怜花近人逐月影,平波了债便无心。所以说,这命数玄妙就在这毫厘间。”

……

凡间的酒有烈有醇,飞升前,我尤爱趁着几分酒兴写几首酸诗慢词,胡乱编了调自唱,再皆数焚去,想当时也不知愁生何处便戚戚有感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已转寒,费力脱掉辰均的外袍,把他搬到床上睡。

神仙五感极其敏锐,彼时夜已阑珊,只听得隔壁断续传来笑语声。

“那个脸黑样儿你们瞧见没有,亏他之前还是案首呢,居然更在孙山外,笑煞小爷了。”

“平日里那么拽,这不,就有人看不惯使绊子了,要我说啊,整的好哈哈哈。”

“如今是掉了毛的公鸡,怎么也威风不起来了呀!大快我心,当浮一大白,来。”

我皱眉,哪个不长眼的敢找我的不痛快!小爷我读书时,你们曾曾曾不知道多少代祖宗还在娘胎里呢!

半个时辰后,客栈宁静了。

我利落地闪回房,见辰均还维持着刚才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半个肩头露在外边,我走上前掖了掖被子,突然手臂被圈住。

☆、同榻而眠,焉能安睡

“你,是真是幻,是人还是鬼?”辰均醉的不轻,微眯着眼,呢喃细语。

本君是天庭编制内一小仙,在司乐府供职,今已被贬。当然,这话不能对着现在的辰均说。

于是我讪笑道:“喝糊涂了?你睁大双目瞧瞧,吊死鬼?我脖子上可没有勒痕,毒死鬼?我也没有七窍流血。我这么年轻,更不是寿终正寝的老死鬼。你说,我是个什么鬼?”

“先生是个勾魂摄魄的艳.鬼。”

我愣住,脸唰的红了。

凡间把冥界那种出没人间,靠媚术勾得凡人与之合欢,并吸人精魄的鬼称为艳鬼。我慕乐要身段没身段,要脸蛋没脸蛋,怎么算个艳.鬼了?

好啊辰均,小小年纪居然敢调戏我!

内心一阵波涛起伏难以平息,我泠然,一板一眼地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将来你是要登科入仕的,莫要再看那些志怪传奇,心生杂念,于学业无益。”

我缩回手,暗想书局里像《志异》这种书竟然卖得盆丰钵满,里边无非是某生偶遇狐狸精受其蛊惑或者某生感化艳鬼日久生情的桃色故事,香艳露骨。

想我还是凡人的时候,买得了二三传奇捧读都算一桩稀罕事,那时还没有说书人评趣,手抄翰墨,字字视若珠玑,目不漏字,方解其味……世风异矣。

辰均挑眉,似是清醒了一二分,他道:“我原也不信这些,只是于先生,我却犹豫了。”

“你这是心绪不宁所以胡思乱想,好生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车呢。”凡人的身体最是孱弱,若不细心看顾着,不小心大病一场能去了半条命。

辰均配合的躺平了身,眼睛还盯着帷帐。

“还有一事,辰大人寄信回来说他将要调任萍乡,今年冬至会顺道回来一趟。”

辰均默然,少顷才道:“我知晓了。”

关好木窗,理好书册,我环顾四周,桌上杯盘狼藉,幸好卧榻还算整洁,这间厢房前后不足八丈,左右不过十步,除了一张床,两个高凳,再无其他可用来栖坐休息的物件了。如此逼仄简陋的居室,居然还敢称上房?明目张胆讹钱呢。

连日深夜,披星戴月往返,翻篱逾墙进出,学做那梁上君子,只不过我图的不是财,是人。

现在要离开这尺寸之地,我却隐隐踟蹰迈不开脚,我拍头一吁,慕乐啊慕乐,你心头期望着什么?醉话然矣,你还当真了。

尚在凡间的时候,写得几首生搬硬套的酸诗,典故拈为卖弄;谱就几句东拼西凑的小调,音律吟来不通;撰了几篇平淡无奇的传奇,情节读罢即忘。

喝彩声,不是赢来的,只是因他人顾及我的面子,如今更是可以靠买得了。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自作多情之人。

我不记前尘,不知自己从何来,到哪去,漂泊无根,若非意趣相投得道友们襄助,可能早已是路边枯骨一具。

表面轻松任诞,内里却自卑苦涩,和一清观的道友待一处,也总是自惭形愧。

每日无非是写写传奇、哼哼短调,蹉跎数年,竟是全活在了故事里……说起来,连道友名号都不记得,这段记忆也忒模糊了。

可以说,成仙前我的履历就是一张白纸。

成仙后我唯一可依赖的就是床上这人。

“咯吱~”

我循声看去,发现辰均翻将起来。

“这个时辰,客栈都打烊关门了,恐怕也只有艳.鬼才遁得出去,先生不妨过来挤一挤,将就歇下,明日不是要早起吗?”

……

后来想起此事,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打断这双腿:“当时怎么就没舍得迈出去!”

不可否认,我慕乐是个饮水思源的好汉子!人助我一茬,我帮他一世,人请我一碗,我赠他一席。

更何况六百年被辰均温柔相待,我这心早就化成了一滩软(春)水。

哎,我承认也怪辰均太妖孽。

当时我想,总不能坦坦荡荡地说:你师父可以隐遁出去的。

被拉至床沿时脑袋依旧混沌,辰均效仿“黄香温席”把捂热了的内侧让给我,自己平躺在外头。

仲秋时节,盖薄被正好,我怎么觉着热了些。

不消看,脸肯定是熟红了,丹田处也是火辣辣的,给了我一种“火系修者”的错觉。

我默默念起了功法第二篇:《静心》

就这样月色辗转,到了下半夜,辰均看上去也热得很,翻身踢掉了被子。

我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

很快我就发现,原来也约莫在他丹田处,烫的厉害。

所以,相互感应着吗?

我捏了个恒温诀给他罩上,顿时自己也舒服多了。

而后迷糊间,隐约感觉被双手紧抱着,我哼唧了一声,扒住那只手。

神仙是不怎么需要睡觉的,我曾经是个凡人,故而稍稍贪睡些,也不过鸡鸣时分,我便醒了,一看床上情形,如晴天霹雳:

抵头,促膝,一只手抓住辰均的一只手摁在我的腰腹,另一只手抱住了他,他另一只手也环着我!

简直是欺师灭祖!

我涨红了脸,忽然意识到下半夜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绮丽,自不必说。

我这么个睡相,唉!我都干了什么,幸好单衣未乱,还好还好。

天帝陛下在上,小仙慕乐无意冒犯上君,恕罪~恕罪啊。

于是我灰溜溜的很不厚道地留下字条跑了。

――――――――――

在外游荡了好几日,感觉脸皮没有那么烧了才准备返回洛阳,估摸时间,他坐马车也快到家了。

虽然留了字托言要去会友,但终归是不辞而别,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气恼,途中有无人照顾。

远远的瞧见驿亭旁孑立的那抹青色,原是熟人。

我飘飘然落下,抱拳道:“杜公子让慕某好找,终于肯抱着琵琶出面了。”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杜湲明显会意:“倒不是不肯,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来寻我,下人们拖延,耽搁了音信,见谅。”

“我当然要找你。”这些日子我记起来一些事,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听泉居是杜氏产业,延传数百年了,杜湲资助李家旺他们也是想引出我来。

飞升前我再寻常不过,却能入了司吏府的眼。这一切,面前这人不仅知晓,而且也参与其中了。

杜湲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他还没告诉你,那就只好由我来说了。”

☆、捐来仙人,忽遭厄事

我接过杜湲手中的《清静经》,只听见他说:

“那时城中道观被洪水冲毁,我沿江而下,发现换绦邑地势颇高,不易受涝,所以准备长居一清观。”

“你缘何成了道士?”

“我本已证得仙阶,但因为一些意外不得不下凡历劫,天道给我定的命数是天煞孤星,历尽磨难不说,还连累旁人。”

“……这么惨?也是乌鸦运?”

“所以,我早料到一清观也保不住,只是不忍最终还是连累了道长们,连累了你。

当时你奄奄一息,我正巧与上天庭司吏府的一位仙君交好,于是替你捐了三代功德,托他点你飞升。

你受伤太重忘记了很多事,那些老道长是真的,后来的道友和道观则是术法幻化出来的假象,硬生生给你糊上的。”

“难怪那段‘记忆’如此模糊,我这仙原来是这么升上来的。”

“很久前我就知道,你写话本比学道经强。

这本《清静经》还是你送给我的,你每日除了研究研究科试,就是抱着话本不放,所以一本经书你便抄录了两年。

当时你笑说你的传奇一定会大卖,呵呵……你的仙人传写的很好,也几乎猜全了。”

“可是,既然你历完劫了,怎么没有去天庭呢?”

杜湲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在等我的心仪之人来找我。”

我没有问“那她什么时候能来”,凭我在凡间的阅历,看杜湲隐隐苦涩的神色,我觉得他可能会说“她不会来了”。

“早就想把这些告知于你,只苦于没有契机,所以之前才刻意安排相见。”

杜湲这么着急解释,倒像是急于跟我撇清关系似的。

也许他是听说了我之前做的蠢事呢。

我遏制住自己“度君子之腹”的念头,长揖道:“劳驾杜公子过来,听君一席话,慕乐明朗了许多,感激不尽。”

杜湲扶住我的手,还了一礼道:“应该的,把疑虑说开,元君在天庭也轻松些,杜某也算功德圆满了,就此别过。”

我攥紧道经,目送那抹青色逐渐隐没山林中。

“啪――”山雾忽然开始弥漫,另一处凭空响起掌声,只听见一声讽刺的呵笑:“他可真是窝囊!斗不过就连心尖上的人也能让出去。”

谁?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山雾把我团团围住,继而又裂出一道口子,现出那人的身形。

他注视着我,邪魅一笑。

“阿乐。”

辰均?我瞪大了双眼。

不可能。

“何方妖魔!竟敢假冒上仙!”

我身无他物,只能使用木系术法,化出一束藤条,那人不躲不避被牢牢捆缚。

忽然他又变成辰均小时候的样子,泪汪汪地说:“阿乐,是我呀,你怎么忍心伤害我呢?”

装可怜!辰均才不会这样。

我本就满腔怒火,彼时又见这人撒娇作态,脾气就像干草遇着火星,蹭的点着了,一发不可收拾。

我操纵藤条把他扎了个“透心凉”。

“辰均”嘴角溢血,大笑了几声,“放着威震六界的凤火不用,半路改修如此平庸的木系,难怪阿乐的实力――啧啧,不过如此。”

“少废话。”我掏出谱梦鉴,想要照出这人的真实面目。

“哼,别白费功夫了,怎么样,瞧出什么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变化?

“你究竟是谁?”

“让我一亲芳泽,我就告诉你。”

“去死吧!”

“哟,这就恼羞成怒了?前几日不是还和这张脸同寝共被的吗?滋味怎么样?够不够销魂?”

我咬牙道:“想知道?”

那人点点头:“当然。”

我握拳笑道:“问冥王去吧!”

我慕乐好歹也是上天庭敕封的元君,实力不济也不是你这个宵小之徒能够奚弄的。

吃我一记霹雳球!

我驱使雷云准确无误地贴在那人头顶,道道青雷落下,姣好的面庞顿时炸成了漆黑。

那人抬头摸摸脸:“威力不错,轮到我了?”

雷公电母夫妇的霹雳球居然没把他砸晕,这是个什么怪物?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倒了下去。

……

“不知道杀了他,那人会不会悲痛欲绝。”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尝尝被背叛被抛弃的滋味,方解我心头之恨!”

“哈哈哈,理应如此!”

“无桕的魔功又精进了,我们报仇的那一天,快了。”

――――――――――

“恩公,灵芝粥熬好了,您起来喝点吧。”

我费力撑了撑眼皮:“都说了我不是,快别这样叫我了。”

唉,流年不利。

自从被天帝点了个“下凡寻找魔物”的差事,我就厄运连连、频发事故。

碰到那个假扮辰均的,害得小仙我差点命都没了,幸亏我急中生智,装作昏迷倒地,趁他们二人不注意掏出一把急行符贴身上,飞遁而去。

没想到吧,区区元君,御云术也不逊于上仙!

想及此,我得意的笑了。

“恩公就是恩公,若不是恩公,父亲就在饥荒中饿死了。我父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飞升六百年,我何时助过什么神仙?

那日接连飞了两万里,灵力为之一空,见四周云雾缭绕、仙气腾腾,应是到了天庭地界,才安心倒地。

醒来就见这黝黑少年扑至床前,直呼:“恩公――恩公你醒啦,恩公……”

“令尊教子有方,不过,我真的不是,你认错人了。”我扶额叹道。

“恩公既然已经得道成仙,应该知道功德收支簿吧,虽然您忘了我,我却记得您的恩惠,而且我这簿上,也记了您一大笔功德呢。”

什么?难道是哪个仙友用我的名号行善?

功德收支簿又是什么?

之前听杜湲说,我这仙是直接捐了三代功德点上来的,说不定我根本没有过这关,直接走了后门。

应该是这样了,我汗颜道:“不论我是不是,你都别叫我恩公了,大家同在天庭,相互平等哈,叫我慕乐就好,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下天庭东境的李园,我是这里的园丁,我以前叫壮,没有姓氏,园子的管事凡姓李,我也就跟着姓李了,两个字,好念!”

“李壮仙友,多谢相救。”

李园里有李管事,李园里头种李子,呵,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鱼盐油纸、曼眉朱间沙雪华送出的地雷!

☆、偶遇司命,东海八卦

“你们这儿的李子种得真好,个头也比别处大些。”

李壮边舀水边说:“这些李子是上天庭的一位上仙吩咐种下的,种好了,能得八万功德呢。”

我嘟囔道:“这么多李子,那位上仙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该不会是要效仿王母的蟠桃宴吧。

“对啊,而且这些都是入药用的,酸涩得很,不好吃的。

李子一百年熟一回,我们只需要把他们运到东海去就行了,说不定那位上仙与东海龙族就好这一口呢。”

东海,李子入药……

“那位上仙的仙号是?”

李壮挠挠头道:“好像叫什么辰――仙威十足,我也只远远看过一眼,当真是位卓绝无双的上仙啊。”

我看着满园李树,心中叹道:当真是巧啊。

李壮动作利索,两三下就浇好了水,道:“公子之前昏迷,现在虽然醒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暗伤,要不去李管事那里看看。”

下天庭的仙友都这么多才多艺的嘛,能种地能烹饪,能看园子还能看病?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摇头道,“我想到上天庭――”

李壮捬掌道:“公子才高志大,原来是要去上天庭高就了呀,瞧我这笨脑袋,这些日子,可不就在……我带您去。”

走在东境大街上,我终于明白为何李壮把本君我当成了普通散仙。

就算是没受伤那会,我的灵力在这里也只能算中上,我更加汗颜了。

我道:“这些仙友看起来都十分厉害,怎么不去上天庭谋职呢?”

李壮小声道:“我估计他们是没钱。”

啊?

我正疑惑时,又听李壮说:“寻常人就算是等到东海蒸干恐怕也凑不齐吧。李园的差事我已经做了六百年,还比较稳固,如果一直干下去,一百年八万,八百万要一百个一百年,公子我算得对否?”

“呃,对。”八百万功德!一万年啊!

原来去上天庭不仅要求资质,还要求资产。

我疑惑道:“这规矩什么时候定下的?”

李壮抬头深思了半晌才道:“约莫一千年前吧,上天庭府邸不够分了,才拔高了限制的。”

可是六百年前我飞升的时候却直接去了上天庭,还被径直领到了司乐府。

就算杜湲可怜我因被牵连而英年早逝,请了司吏府的好友帮衬,我也应该是在下天庭。

资质平庸,功德浅少,还被封了元君,赐了府邸……从之前的谈话来看,杜湲与辰均相识,会不会他也请了辰均帮忙,我一介凡人,值得上仙出手相帮吗……

“公子?前面就是了。”

我抬头,只见广阔平地上叠放了三层高台,两侧悬着两幅不成对子的卷轴:

万物通灵可为神,

千世明德自成仙。

高台上摆了两张玉案,案后坐了两位仙者。

左边的仙者温润和静、仙风道骨,头顶四角方方的仕帽,手执毫锥,正埋头书写。

右边的仙者嘛,是个蓝衣青年,玩世不恭的模样,仪态不雅,居然瘫坐在竹椅上,打起了盹。

我飞了上去,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司命,左边的仙者起身示意我不可。

只见他动作娴熟扔下一个隔音罩。

并道:“我已布下隔音小结界,修者可以说话了,请先自述姓名、籍贯、仙龄等信息,本君好核实身份。”

辰均曾经戏谑道:在天庭众仙中,找不出比司命更啰嗦碎嘴的,找不出比澜陵更正气凛然的,找不出比司乐更无所事事的,找不出比慕乐更寂寂无名的……

也怪我常年闭门不出,这司吏府的仙友认不出我也是正常。

我只好表白身份:“仙君好,我是司乐府的慕乐元君,因伤在下天庭休养――”

那厢司命突然醒了,自己破了结界,打断我的话:“哪里来的宵小居然自称元君,上天庭的仙官哪里会随随便便跑到下天庭来,八百万功德,一分也不能少,没有的话靠边站,甭想糊弄过去。”

“你!”你个糟老头子,今天中了什么邪?

我刚要辩驳,左边的温润仙者拉住司命,低声道:“不可无礼耍横。”

又看向我:“恕本君眼拙,一时没有认出元君来,你就是辰均的道侣吧。”

呃?

死寂一般的沉默。

司命也惊得瞪大了眼:“溯珏,你在南岛时消息是有多闭塞啊!”

温润仙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道:“不知者无过,小仙司乐府慕乐,敢问仙君是?”这般人物,我若见过,应该留有印象。

“我自号南岛散人,现为司吏府君,前些日子才回,孤居一隅,消息闭塞,冒犯元君了。”

原来是司吏府的上君啊。“无妨无妨。”上仙真客气,丝毫没有架子。

――――――――――

走在街上,司命问道:“你又受伤啦,这回不是自己弄的吧,伤哪了?”

这人有时就是利嘴佛心。

我道:“只是灵力枯竭不能驾云,其他的都是皮肉伤不碍事,我有事要问你。”

“怎么给凡人续命的事儿别问我。”

“呃,不是这个,我想知道辰均兄弟几人的情况。”

司命瞥了我一眼:“众所周知,先帝太虚无嗣,他仙去时留言让侄子继位,泰乙天君有子三人,庶长子溯珏,你刚刚见过的,次子就是嫡出的天帝啰,辰均那小子过了八万年才从泰乙天妃的肚子里出来,竟比溯珏的儿子还要小――你问这个干嘛。”

“辰均没有孪生兄弟吗?”

“当然没有。”

我迟疑道:“几天前,我在凡间见到一人与辰均长得一般无二,用谱梦鉴也没能照出他的本来面目。他重伤我之后还与一个叫无桕的魔头碰面,商量报仇什么的……”

司命皱眉,肃然道:“你跟我好好讲讲,务必详尽。”

我把当时情形一五一十地讲完后,司命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道:“这事可不小,鲜有人知道,无桕就是魔君的名字,至于另一人,恐怕只有辰均他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罢塞了我一瓶灵药:“你速速把灵力恢复,他们的目的是辰均,连带你。”

我倒了一粒吞下,顿觉四体通畅,兜率补灵丸,名不虚传。

我道:“辰均在凡间历劫,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你赶紧去看着呀!”

“……”我正欲开口祈求多派些人手,惊觉自己从云空坠落。

司命老头,你这一脚踹的忒重了你知不知晓!

……

我在海里扑腾了几下,终于……缓过气来。

东境的下头正好是一汪广阔的东海,司命那很有准头的残暴一脚居然直接把我踹到了海里。

差一点,本君就成了天地开辟后第一个淹死的神仙。

我飞上岸,嫌弃地抖了抖咸腥的海水,心想,不晓得这水里积了多少四海龙族和太湖蛟族的断臂残肢。

我在心里把司命鞭笞了几轮后,忽觉得四周有些不对劲。

这哪里是岸上,分明是座渚洲。

四周布置,金碧辉煌,虽精致,却不免流于俗气。这风格倒是与帝殿云霄有点类似,想必是龙族一致的嗜好。

据说东海老龙王辈分比天帝还要高,是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神仙,几千年前把事务扔给龙太子后就一溜烟跑了。

有传言说他生性贪宝,走时从龙宫带出了好些,几千年来又得了子子孙孙不少的孝敬,以致隐居之处,藏宝无数……

看来是阴差阳错到了老龙王的地界,我正欲悄无声息的离开,忽见两个头扎小辫、额点朱砂的仙童从门口走出。

又听其中一个对同伴说:“欸,你晓不晓得,沁媱仙子――”

另一个点点头:“孙大小姐呀,年年都来的,你忘记啦。”

原来北辰宫下那位含羞带怯、风姿绰约的仙子还是位龙女。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和上天庭那位北辰君的事儿,都说老龙王和天帝早就商量好了,届时还要把整个四沣岛当作陪嫁。”

“天呐!还有这一说?那可是把魔族打得服服帖帖的北辰君啊。”

“北辰君虽然是战武神,却也是俊美无俦的呢!他与老龙王私交甚好,每年都要来岛上拜访,而沁媱仙子亦是,你说巧不巧。”

……

那位北辰君到底是何许人也?

我心中好奇更甚。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关于溯珏有一篇番外,

因为小芝兰超稀饭他的!

你们还记得前文提到过李壮嘛-_-#

有木有觉得最近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前期提示:下一章要满足一下作者君的恶趣味,然后历劫副本结束。

☆、青丝成结,一拜天地

我望着满室冷寂,心里暗叹了一声。先前怎么没想到,这次突逢变故,于我来说,只是耽搁了几日,但对于辰均,却是失踪了好几年。

不在洛阳老宅里,该去哪里找他呢?

正准备觍着脸联系司命时,丹田突然抽痛起来。

出门要看黄历!

我……又倒地了。

我微微睁开眼,四周一片暖洋洋的晕黄色,脸上湿答答有几分粘糊,手脚酸痛,于是我晃了晃左手手臂。

“噔――”

碰到什么东西了?

我又甩甩右手。

“叮――”

???我记得是在宽阔的庭中倒下的呀。

接着我蹬蹬脚。

“咔――”

什么状况?

良久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一处逼仄的空间了,我心想,不会是被当成尸体放棺椁里埋了吧。

不对,四周仍有光亮。

那就是还放在义庄啰。

我敲了敲,似乎不是木质的,还挺硬。

不过,为什么灵力又没了?

连话也说不出了?

出去后我一定要向天帝告发兜率宫制售假丹劣药!

这时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今日可有变化?”

是辰均的声音!我一通狂敲,欲哭无泪,什么时候人间的棺材质量这么好了。

“少爷,方才不知道是不是小的眼花,这鸟蛋好像晃了一下……您看,它又开始晃了,估计是要孵出来了!”

孵甚么鸟蛋,快把本君救出来呀!

不久,周遭收了亮光,我感觉自己被缓缓托了起来,继而平着移动。

起棺了?淹死不成,还要来一遭活埋?

正思量对策时,只听见辰均叹道:“快冬至了,今年,还是等不到先生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鼻尖有些酸涩。

“你孤零零在我院里,想必也是被抛弃了,咱们也算有缘,只是不知被家养着,你愿不愿意……”

他怎么对着鸟蛋自言自语?

辰均复叹了一声:“你我际遇,其实一样。”

我的心也开始酸楚。

最终我又被安放了下来,没有被搬出去埋掉。

经过几日的窃听,我猜出了真相。尽管我十分不想承认我就是那颗蛋……

辰均科试未中后便放弃了仕途,转而经起了商。令人唏嘘的是,辰员外赴任不成跌成了跛子,如今是辰均当家。

几日来陆续有人登门拜访找辰均洽谈生意,他老练了许多,言语间犀利而不失风度,拿捏得很是到位。

我欣慰地扬起一个老父般的笑容,继而又拉下脸,心想:成日抱着颗鸟蛋进出成何体统!

跟我有相同想法的人大有人在。

这一日,辰均正要带我回厢房歇下,绕过月门时忽然被拦住。

“逆子,你是得了癔症吗!把颗孵不出的死蛋当珍宝,你知不知道下面的人都在传言你疯了?还嫌丢脸丢的不够吗?”

“父亲管的也太多了吧,您就好好和王姨娘在西厢休养,省得乱动加重了腿疾。”

辰均的冷淡更加激怒了辰员外。

“孽子!”

辰均被推得后退几步,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又过了一日,还是在那道月门旁,辰员外一把把鸟蛋(我)抢到手里。接着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地上一砸。

一阵天旋地转后……阳水,哦不,蛋壳破了。

万分感谢老员外救我出来,但是我就这么暴露了?

很快我就打消了忧虑,因为辰均双手托起了我,,这只雏鸟。

只听说过重伤现真身的,没听说过受伤变种族的。好巧不巧,我成了个例。

自从我破壳而出,关于辰均的流言就从“癔症疯子”演变成了“病态恋禽癖”。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准确,应该是“恋宠癖”,毕竟他只养我一个。

他对我实在太好,不关笼子也就算了,居然还一个瓷盘吃饭,一套茶盏喝水,一张软榻就寝,甚至一个浴桶……好得连我自己看了都嫉妒。

在上天庭时就知道辰均爱护飞禽,哪成想做了人更是偏宠到这种地步。我左右看了看焦黑色的翅膀,对着镜子瞧见土黄色的尾翼,更加纳闷了,这是个什么品种?难道辰均是因为猎奇才养着的?

春天到了,披着一身毛,实在燥热得不行,虽然我外表是一只鸟,但内里却当了六百多年的人啊。

于是我只好去淌水,降了温,却也带了泥,且羽毛湿结在一块儿,混似一只落汤鸡,难看的紧!辰均耐心地给我洗了好几次,我心里愧疚就忍着不去了。

辰均很忙,每每比对账本到深夜,趴在桌上便睡。我只得摇动窗边的小铃铛提醒他到床上去。

他睁开眼点点我的头道:“小家伙跟先生一样,像个老婆子。可惜你不会像他那般每夜偷偷来帮我整理书册。”说完翻上了床。

我待在床上小窝里久久不能阖眼。

辰均少时挑灯夜读,也是这样趴着桌睡。我常常哄他去床上,他不肯我就直接抱走……等到他大些我便不好进卧房了,所以在窗上挂了铃铛,以作提醒。

晚上悄悄过来只因想偷偷看看他,整理书册只是顺带。

不知他心里还记得多少琐事呢。

夏季的时候,羽毛又丰满了一些。我实在没忍住,下了趟水池。不知在哪处混进来的鹅卵石上溜了脚,咕噜一声从边上的浅水岸滑进了水池深处。

这次要从落汤鸡变成水煮鸡了……

万幸的是,我被及时捞了出来。

经此,辰均算是瞧出来我爱水的习性,吩咐在房中安置一个浅底盆,供我嬉水。

我想,就这样一直当辰均的宠物也不错,至少能天天看得着他,看得这般近。

他不在时我仗着羽翼丰满便好到处乱飞,一日在房梁上打起了盹,醒来时发现整个院的人都鸡飞狗跳的。

辰均打翻了一罐汤,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王姨娘送来的鸽子汤。

我叽喳叫了两声,从梁上一跃而下,他欣喜地接住了我。

老员外在屋外大喊:“你为了这个畜牲弄得家中鸡犬不宁,我看这只乌鸦迟早要霉死你!”

辰均轻笑道:“不劳父亲费心。”

我的确不是只乌鸦,但是辰均似乎太在意我这只鸟了,有悖常理。

我心中不安,终于趁着一日晨光熹微,飞走了。

不得不说我天赋异禀,学着麻雀衔了草泥在辰府院墙边的高大梧桐上建了新窝,不过硬邦邦的,很难入睡。

我怀念起府中的青豆羹、温帐床,抖了抖羽毛上清晨寒凉的露珠,心想,没有比我还落魄的元君了。

我飞走后府里也就混乱了几日,然后便恢复了平静。我时常躲在繁茂枝叶里看辰府的情况,看辰均卧房里那盏夜读的灯。

霜降一过,寒气逼人,不要紧,我皮毛够厚!只是附近庄子里的农户也不再晾晒稻谷,我断了粮,但我是一只有底线的鸟,饿死也绝不会吃虫子的!

于是我差一点成了天地开辟后第一个继淹死、活埋、摔死、热死、冻死不成,最终饿死的神仙。

还好,我命硬如野草,志坚似蟑螂。

如果这也算是种实力的话,那我绝对不逊于上天庭任何人。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意识还是混沌的,直到辰均站在我面前,失声喊道:“先生!”

这次是真暴露了。

谁叫我饿晕了直接栽在人家房门口?谁又能跟我讲讲这变回人的细节?苍天玩我呢!

辰均试探的走近我,眸光闪烁:“好久不见,先生可还记得我这号人?”

我垂首道:“自然是记得的――突然见到我,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

辰均点头:“难得先生如此坦率,我想问的可多了,比如这几年你去哪儿了?过的可好?还有――先生年龄几何?”

老了几岁,脸却变嫩了,胡子也没了,这叫我怎么编?

我正要含糊过去,辰均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往房中迈去。

喂!我现在不是鸟了!“你干甚,快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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