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空虚被床铺的温暖填满了几分,然而我还是四肢乏力,反抗了几下就瘫软了。
辰均近乎执拗的扯开了我的衣带,一时间我还以为他的魂被换掉了!
他锁住我的双手,问道:“不厌恶,是吗?”
“……”
“你也挂念着我是吗?”
“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了是吗?”
……
“跟我在一起。”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但我不在乎。”
他像个孩童一般不停地向我倾诉衷肠,作乱的手也一刻没有闲下。
那时,真相、饥饿感什么的通通不重要了,我只感觉到内心深处的叫嚣,像是所有的情感瀑泻出来,汹涌澎湃。
衣衫将要褪尽时,我抽出双臂环住他,吻住那觊觎已久的薄唇。
即使天雷轰顶,此刻也要顺从心意。
――――――河蟹线――――――
我心中洋溢着不可描述的满足感,不觉间眉眼含春,声音有些变调:“辰均。”
“嗯,我在。”
“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一定。”他抚着我的脸,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着微弱的烛光,我将两束青丝缠绕成结。
……
那日后,我和辰均便和和美美地同居在一起了。他不过问我的事,我也闭口不提,省得再扯谎。
因害怕被人识破,我只能终日待在院里,不敢迈出门半步。不过足不出户我也知道外面的人在腹诽辰均“金屋藏娇”。
辰均怕我无聊,总是千方百计地逗我开心。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份还是被揭穿了。
辰均干脆不顾断袖的骂名,大肆操办起了婚宴。他亲自为我穿上一套稍小的男子婚服,在寥寥几个宾客的惊愕目光中牵我至中堂。
老员外坐在高堂之上,脸色涨红,恶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想说“狐狸精!休想勾引我儿子!”然而辰均以私生子不入族谱为要挟,逼迫他今日须“好好表现”……
我眼神复杂地看向身侧的人:“终究是我累了你的声名,现在回转还来得及。”
辰均笑着摇摇头:“我盼这一天很久了,怎么可能临阵退缩。”
他拉住我的手,一拜天地,这场惊世骇俗的结亲在一片咒骂声中礼成。
布满红绸的新房里,我扯断一根不起眼的白发,心想,这一世的确可以经营一场白首偕老。
月牙池下一宿清霜,红罗帐中几度消魂。
老筇杖相驻青山坳,新离魂联袂忘川桥。
恰得十分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才发现这里芝兰的留言被吞了啊。
重新贴上emmmm
感觉自己真的是老了,写完这章后感伤得不能自已。
老芝兰终于把儿子嫁出去了
当然只有生命大和谐,你们都懂得←_←
@本章话题:你们可以猜测河蟹有多长~
欢迎文下讨论hhh
当我写成亲的时候实在不愿多些
其实不受祝福依旧笑对坎坷执手一人真的――
快乐并伤感(//?//)
最后白头偕老,同赴黄泉,想来又是“人间值得”的啦!
║说句真心话,当时这一章是凌晨三点到六点写的,初觉欢快,实则压抑。
我被这种感觉带进去了,心里糟糟的感觉。。。所以芝兰需要一段时间走出来,然后才会接下面的剧情。
小可爱们不好意思了,芝兰最近身心俱疲,不能日更了(T ^ T)
我承诺,要发更多的糖掩掉这种小感怀!
你们不砸长评,我只好自己砸了::>_<::
☆、冥府见闻,封衔北辰
我顺着那股阴风飘了很久,直到眼前再也看不见一丝人间烟火。
同年同月同日同地死死后还同穴,居然也不能同赴鬼关!这算哪门子道理,我默默唏嘘了一番,然后稳住身子,在漆黑中摸索前进。
不久只见一条泛着荧光的大河横悬在前,正要沿着河往前走,河边突然现身两个作衙役打扮的鬼。
他们见了我,喜上眉梢迎上前来,并说:“欸~你都几百年没来了,我们兄弟俩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呢!”
“呃,两位小兄弟是?”我可从来没跟冥界打过交道啊。
“你居然把我们给忘了,俺牛头,他马面呀!”
可你们顶着人脸,还是戏文里的那种标准俊俏小白脸。
见我盯着他们的面部,马面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脸:“这个啊,是我们找画鬼弄的,我们兄弟俩被贬几千年来攒了点闲钱,就想着换个形象,省得总被说是凶神恶煞,明明无常比我们可怖多了。”
扑这么厚的粉,也够吓人了。我忍笑点头道:“理解理解。”
牛头指了指河上的石桥:“我瞧这回你身上福亮显了很多,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想必是得了几分机缘,你还是与以前一样即刻便走吗?”
我暗想,天庭下设的冥府办事真够尽职的,本君之前来地下应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魂,这牛头马面居然也认得。
我抱拳道:“先不急,请问二位跟我一块咽气的那位去哪了,我见他也被风吹走了。”可叹这阵风,硬生生把腻歪了几十年的我俩给吹开了。
牛头疑惑的摇摇头道:“不晓得,没见着其他人啊,那位可能是走丢了。”
马面说:“我说怎么没见他与你一起,原来是不小心被吹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无常会把游离的魂都送回来的。”
牛头说:“那你在这等会?我们兄弟先去办点急事,约莫一柱香。”
我点头:“好。”
我坐在桥堍上,绿光河,也就是忘川,映出我的脸,本君多年不见这张青颜,瞧着似是精致了七八分,更加仙姿卓绝了。
呸呸呸,怎么人间走一遭,还学会了自恋。
少顷,一阵风呼啸而来。
我朝桥下望去,一袭白衣。
“辰均,我在这。”我招手道。
他抬头,眼中波光潋滟。
我忽然想起有一年大雨瀑泻数日,田庄损失惨重,我们俩去佃户那儿视察灾情,半路碰到河堤倾毁,汹涌的大洪水把一行人都冲散了。
我被大浪推打出数十丈远,清醒时四周一片荒芜泥泞,辰均带着几个仆役到处寻我,我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强忍着四肢散架的痛苦站立起来喊道:“辰均我在这。”
当时他慌不择路直接淌着泥沼过来抱住我。
可不像现在这么平静。
我暗叹,果然老夫老妻后就归于平淡了嘛。
良久,他终于开口:“阿乐。”
我觉得这称呼有些不对,在天上的时候他一直唤我全名,在地上的时候一开始则是慕乐、先生混着叫,后来作伴儿了偶尔没羞没躁地喊我娘子夫人什么的,从来没喊过我阿乐。
反而是那个勾结魔君的假辰均这样喊过。
我摇头打消这些胡思乱想,走下桥。
“鬼关只有一条道,你也能走丢啊。”
我习惯性的抱住他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挣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悲哀,他道:“慕乐,凡间的事――是我唐突了。”
我的心像是被冰箭射穿了,我撇头道:“原来,你,你已经都想起来了,凡间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引诱了你,你,你不当真也可以的。”
“不,”辰均双手搭上我的肩,“我只是太过意外了,我会对你――”
对我负责嘛?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终究是我高估了他对我的情感,也许在天庭时他对我好根本就无关风月,在凡间我却跟他凑作一对,如今这场戏可怎么收场,这颗心可怎么释怀。
我推开他:“只是几十年罢了,不算什么,世事虚妄,上君做神仙这么久了,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等到了天庭,若叫他真真正正喜欢上我,才好。
他怔住,就像那年乍见我跌坐在房门口,彼此沉默良久。
直到牛头马面又一次出现在忘川河畔。
“欸?北辰君?您怎么有空光临地府呀!”马面惊呼一声。
北辰君?
我看向辰均,眸中惊疑不定。
他道:“顺道。”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我在路上拾到的。”
我接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杜湲给我的那本《清静经》。想必是在路上被风刮掉了我忙乱中没注意,幸好辰均捡到,册子无损,册中夹着的杜鹃花瓣也完好如昔。
我收起来,道:“谢谢。”
他也回道:“不谢。”
一日之间,你我生分至此,情分隔似碧落黄泉。我突然很好奇,凡间那些殉情而死的是不是到了地下却与心上人分道扬镳了。境遇不同,心意也会改变吗?
牛头打破了我的感怀,他问我:“你等的那个杜公子还没有来吗?今儿个真奇了怪了。”
我哪有等什么杜公子?这牛头莫不是记混淆了。
正疑惑时,那厢马面对辰均道:“不知北辰君此来是想调看卷宗还是――”
“不必了。”辰均的冷淡令我感到陌生,我的脑海里一直只有他言笑晏晏的模样,我只当他是司乐府里一个温柔淡雅、待人如春风和煦的清闲上君,却不料,他还是一位战功卓著、传言中狂傲轻狂、冷若冰霜的战武神。
如此威势能无形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是北辰君啊。
堂堂战武神,为何还要做个平庸无奇的司乐府君呢?
我暗叹一声,慕乐,你真是个自卑的可怜人。
我向牛头抱拳道:“不等谁了,就我一个。”
“那,你要一个人去衙内签凡册然后投胎嘛?”牛头讶异道。
“他不用。”辰均替我答道。
我有些赌气,便看着辰均说:“轮回道上的都盼着好命,我如今是肉体凡胎,也想做个闲散少爷。
下头无人烦,上头无人管,还有教书先生尽心尽力围着团团转。做少爷的只管坐椅上把酒喝足了把肉吃撑了,有的是娇手持团扇、玉指拈酒盏。
更不用担心有无如花美眷,西子貂蝉,玉环飞燕,诸如此般,皆是自投了他家院……好一辈子无风无浪的运道,我当然是想着做少爷的好,须知投胎也要争是好是早。”
牛头马面相对而觑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辰均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他道:“这个话本不错,我替你记下了。”
少顷他谴退了牛头马面,拉住我的手道:“我希望你我能与往昔一样。”
哪个往昔?我默默踏上辰均的云,低头苦想以后如何在上天庭与他相处。
不多时,我们降落在那座巍峨的北辰宫前,他抬手破掉结界,说:“北辰是我的封衔,取华贵尊崇意,这座北辰宫是我证得神位时兄长封赐的,少时曾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常住司乐府,这里就冷落了。”
我一言不发随他进去。
只听见他接着道:“府邸虽旧,东西倒是很齐备,一路上辗转三界,你也累了,不如先下趟温泉,然后歇息修整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里当做第二个辰府?”
“对,慕乐,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夫君,你不必太拘束。”辰均的一双杏眼还是那么好看,怎么都看不厌,虽然我依旧芥蒂他待我的好是出于某种愧疚或者习惯,我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温热的水雾蒸腾起来,我只觉着自己陷在那个温暖的地界了,愈来愈深……
“慕乐――”
我吐了一口水,发现自己躺在池边,辰均在一旁托着我的劲窝。
见我睁眼,他道:“下次可别这么粗心了,水深足足有八丈呢,几个你也不够填的。”
我嘟囔到:“还不是因为灵力没了,连个屏息诀都捏不出来。”
“你在凡间多次改变我的运道其实是拿你自己以运换运,天道把我们绑在一起,若我白头便不许你年轻,若我病去也不许你独活。”
“这一来,你的灵力需要重头修炼了。”
“留你一人在这里还是太过危险,我去屏风后面等着,有事唤我。”说完就要离开,我不由分说扯住他的袖角,道:“我现在四肢有些瘫软,你帮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娴熟地将我抱起。
水温比较高,烫得我全身发红,辰均湿透的内衫也隐隐可见粉色。他的手在我的发间摩挲,一会又舀水从我的肩头倾注而下,他的表情十分专注,目不斜视。
我伸手攀上他的眉角,然后把头搁在他的肩上。他缓缓拥住我,道:“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两人相贴,呼吸都有些紊乱,辰均明显也有几分冲动,但他忍住了这股邪火,只轻轻揽着我的腰擦洗。不久我又在温暖中眯着了眼,只依稀记得辰均抱我回房,拉过被子盖住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没有虐@_@
☆、画中红衣,所见神珠
我被一阵醇香馋醒,顿觉腹中空空。
走到房门口,听见一个仙子啜泣的呜咽声:“我知道北辰哥哥忘不了凤族少主,可他是男子,而且已经死了几千年了,为什么哥哥就不能接受沁媱的心意呢?”
“你懂什么?”辰均的声音饱含怒意,“你只是龙王送来讨好我的物件罢了,我心中挚爱岂容得你一个小小侍女置喙!”
沁媱仙子备受打击,掩面跑了出去。
我默默退了几步,过了一会儿才再次走出房门。
院中,辰均拿了小碗碟置案上,见我出门,招呼道:“起来啦,过来吃点吧。”
看着置办羹汤的辰均我有些恍惚,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仍在凡间和辰均做一对相濡以沫的平凡夫妻,吃着再普通不过的白粥腌菜,过着细水长流的日子。毕竟只有在那时,我这空落了几百年的心才算填满安定了。
接过玉箸,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
我本就被罚作一百年巡察使,这次又错上加错,犯了天庭的大忌,等冥府把辰均在凡间的事悉数报上来,我在凡间与辰均厮混的事就包不住了,天帝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堕天九索幽殿不可能拿来关我这种小人物,打入轮回道又太过仁慈不符合天帝的做派。
更适合我的当是一记诛仙斩,灰飞烟灭,干净利落是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碎掉丹元来的痛,会不会连累某位施刑的仙僚心生怨惧。
当然,如果是天帝抄起袖子亲自来就不用担心了。
饱腹后,我对辰均道:“我想寄封信给杜湲,你能不能帮我请一位鹤使……你也知道,我现在灵力不济,不能传音――”
辰均应了一声向外走去。
书房里,三幅山水图依旧悬挂着,一尘不染,画中场景也一直在变换。不过上一次只依稀看得见画中红豆大小的人物,这次人物大了些,还看得清轮廓、五官和身量――与我有些相像。
我忍住心中疑虑,拿了两沓纸,把《清静经》裹好,然后洋洋洒洒写起来。
杜湲,清渠,不知道你收到信时我们各处何方,那天你与我说了那么多,想让我放下凡尘好好当个天官,慕乐十分感激,然而我是个不知满足的人,终究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你离开后我碰到一个怪人,他说你的心上人是我。如果这是真的,慕乐的罪孽就大了……日后你不必再顾及我在上天庭,不若珍惜仙缘好生修行……
离开时我反顾了一眼画中的红衣男子,一双时凤眼温柔缱绻。
旁有辰均题词:
沐露沾霜,乐起庭芳。
神山有凤,云宫无凰。
剑封笔断,情忘心藏。
奈何思卿,寤寐神伤。
……
我摸了摸自己的眉梢,自嘲地笑了。
半盏茶后,辰均才回来。原是西天派了使团造访,云霄殿人手紧,召了很多鹤使去帮忙,辰均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清闲的。
我把信交给鹤使,辰均疑惑道:“怎么还写了两封?”
“想说的比较多,”我解释道,然后对鹤使说,“劳烦了,请务必无误送达。”
鹤使走后,我对辰均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个东西吗?现在就去吧,我十分好奇呢。”
“好。”
辰均用厚毯子裹了我好几层,又捏了一个效用最强的恒温诀。
这是要往万年冰窟里头钻嘛。
我忍住体内蒸腾而起的热意,只见他用缚仙索把我俩捆在一起,然后召来了云。
仙庭虽高却因有结界保护,不冷。此刻我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高处不胜寒。
我贴着辰均的耳朵,艰难开口道:“越来越高了,这是到哪了?”
“这里是神界。”
一片灰暗,无数破碎的山头被交错的谷涧撕裂,浮空中间或有碎渣飘过,传闻中的神界竟是一片废墟?
寒气透骨,欣慰的是,在我还没被冻死前到了地方。
辰均把我放下来,帮我扯下身上的毯子并说:“神界破败多年,环境恶劣,能抵挡住此间严寒者寥寥无几,幸好这座浮岛上还有灵始尊君留下的结界。”
窄小的浮岛上只有一个亭子,一套茶具,一尊香炉。辰均要给我看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个吧。
很快我就打消了自己的猜测。他拉我至一旁坐下,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并说:“这是所见珠,要用在谱梦鉴上的。”
闻言,我把镜子递给他。
等那颗“所见珠”彻底融入谱梦鉴的时候,整个岛抖了几下。
“这是怎么回事?”
辰均笑道:“两件神器合力,非同小可,所以才要来神界尝试。”
“那,你想让我看什么?”
“你与杜湲的百世轮回。”
“什么?”我失声道。
辰均叹道:“慕乐,与我一起念口诀吧。”
我像是陷入了无尽沉睡,有个人紧紧抱着我却不喊醒我,他用亲昵的语气说:“我想让你将一切都记起来,不论你和我,还是你和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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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曼眉珠间沙雪华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孟婆咸汤,聊以忘情(轮回篇)
我瞥见周遭散落的残枝落叶,心中一凛,好歹也是王宫,怎么会有这么破败的地方,可见那位王子湲多么不得宠。
当然,也是他自个儿作践的。
要说王六子湲,先前也是大周响当当的人物。他的生母呙姬曾经是大王最宠的姬妾,所以他一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他长大后自己不争气,诗文礼仪全然不通,弯弓射箭只懂皮毛,不知道气跑了多少个王子傅。
这两年更加劣性不改了,才十九,就豢养了一宫的宠姬,每日寻欢作乐无所用心,终于有朝臣看不过眼了向大王提议把他迁到偏殿去。
大王对他灰心也罢了,为何还要遣我作伴读?与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待一处,只会辱没了名声。
我不情不愿地向前走,又绕过两间宫室后我突然听见一阵极其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这个混账,难不成还干起了白日宣淫的勾当!
我稳住心神哐啷门上的铜环,道:“臣慕乐奉大王之命前来宣诏,请王子开门。”
“呵~”门内人一声轻笑,并说:“门没锁,可是,你敢进来?”
“有何不敢。”我名义上是伴读,实际上却是大王派来监视你的呢,不倒履相迎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摆下马威,你如此不检点,这辈子恐是难以翻身啰。
不由分说我猛地一推,厚重的门缓缓张开,我瞥见院中赤身交叠的两人,掉头便走。
恶心!荒谬!居然有卫灵、龙阳之癖!原来传言中的一宫宠姬全是白净的男子。此事简直比国君遇刺还令人惊骇。
我小跑出几十丈外,感觉心像是要扑出来似的,又见甬道中的泥泞,只觉得更加腌臜不堪。
可是我今日一定要进去。我理了理衣冠折回去。门只掩了一半,院中也不见人影,我皱眉道:“王子方才做派可真是令人大吃一惊,为何此时却不敢露面了?”
我话音未落,就见一人从阶而下,衣襟半露却不是刚才交缠的那两人,眉间一抹赤红印记更衬得他的妖冶无双。这!王子湲也算养了一个尤物――
“你是何人?”
那人睥了我一眼道:“慕卿不是在找我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堂堂王子,如今怎么这副模样,混似妇人。
“很惊讶是吗?”他攘了攘衣领,却更加松弛了,长袍委地,他朝我走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卿很合我的口味。”
我扯掉他的手,喝道:“君,无礼!”
他啧了一声:“人不大,却真是迂腐啊,当世礼崩乐坏谁人不知?你我又不能左右大势,不如肆意尽欢――”
“啪!”简牍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持礼跪地,道:“请君敬奉王上御令,修身养德,以彰教化,不然,臣当如此书血溅于此!”
他掩目良久,终于睁开了眼道:“你用此举来激一个废人,不就跟衔木填海一般,徒劳无功,惹人笑话吗?”
我再顿首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以为笑?”
他扶我起来,就在我以为他听进去了我的劝谏之言时,他忽然偷掐了一下我的脸,并笑道:“这张脸说出如此正义凛然之语,我怎么就是想笑呢。你哪里是来管教我的,分明是来摄我魂魄的。”
然后他推开我往回走,边走还边说:“还要说教的话,明天再来吧。男春|宫也看过了,你大可尽兴而自归,恕我不送。”
我揉了揉被他掐过的地方,心中顿感悲凉。
他怎么沦落至斯了。
我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宴中聪慧端正的贵公子被众人吹捧的场景。其实我早就认识他了,那时我随父亲坐在席尾,只是一介无名之辈,他却是王上最偏宠的幺儿,众人丝毫不怀疑将来他会被立为太子。
直到十年前,呙姬被诬以通|奸之罪后自裁,他便一蹶不振,继而变着门路作践自己,最终招致大王与朝臣的厌弃。
他丧母那时我还去会过他。彼时他与我说:“阿母是越女,她最喜欢泛筏碧波,可惜被这里困了一辈子。”他告诉我他的小名叫清渠,呙姬总想着他能如溪,流出这片天地。
我告诉他将来我要自己取字谐章,要谱出这世间最清正动人之音。现在想来,的确是一桩笑谈,估计他早就忘了。
回到家中,仆役向我禀报说冢宰派了人来。
“主君请大夫到府一会。”
我连忙拾掇了一番随报信人而去。不知道冢宰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召见我这种小人物。
冢宰府气派不亚于王宫,且更加庄重有威严。不多时,我就见到了的冢宰,他示意我坐下并说:“大夫刚刚去见了王子湲?”
“是。”这老狐狸连王宫都敢明目张胆地监视。
“王上依旧有易储之心呐,不知大夫可想好了?”
“小臣不懂冢宰所言,请君明示。”我毕恭毕敬道。
他扔给我一块令牌,道:“三年不鸣,并非不鸣,静待时机耳。大夫如此聪慧不可能不知这其中的深意吧,既已看破,就不要白费了这双慧眼站错了队。想通了持此令牌可得一邑……”
返家途中,我揉了揉发酸的颈窝,苦恼的想,那个人已经作践自己到了声名狼藉的地步,不知道冢宰还防备他什么。再者,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子是嫡子,王上山陵崩后由太子即位名正言顺。至于他,遣送到封邑便可……就算还有野心,他也折腾不起来呀。
我把冢宰的令牌藏在暗格里,头疼的想要不要置身事外。
再次走进冷宫一般的偏殿,我心中少了几分抵触,多了几分紧张。
这次他穿得稍微正经一些了,透出几分清秀,他说:“我这样的扮相像不像将要飞走的青鸟?”
“像――”
“那你可否助我一臂之力?慕乐。”
我想,恰好瞌睡来了枕头,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然是上上策,于是点头应许。
又过了许多天,我向大王密奏道:“王子湲颓丧皆因难解郁怀,不若放他早日离宫,纾解心结,于大王亦有益处。”
大王黑着脸同意了,估计也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临走那一天他还了一册书给我,并说:“下次别拿书出闷气了,若是孤本可就亏大发了。”
“望君此去,顺利无虞。”
“借你吉言,不过我舍不得你,还会经常来找你的。”
我心中大骇,封君轻易不可离开封地,他这样说到底有无深意,于是我拱手道:“不劳君奔波,臣会偶尔前去杜地看望君子的。”
“真的?”他笑问。
“是。”我捏了一把汗。
第二天清晨,他被拥上牛车,带着数箱财宝和几车“美人”而去。我站在高楼上,心想,出了宫便永远不要回来了。
又过了四五年平稳的日子,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朝臣们都渐生心思,以冢宰为首的一批人暗中支持王四子,终于局势愈演愈烈,太子被逼起兵,不久就被镇压,朝臣驱逐并秘密刺死原太子后拥立王四子为太子,国君缠绵病榻,冢宰把持朝政。
然而他回来了,还带着不知是从哪里借来的兵。
城门有重兵把守,我和门客下属们被困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看见城中流民四窜,暗恨那个人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部曲们正在密谋冲入王宫把父亲救出。
可惜不久,我就被抓出来了。
他扒开我带着泥垢的斗篷,看清了我的脸,道:“大夫言而无信,要怎么罚你才好呢?”
他居然在怪我不去探望他。
我搀着地面道:“我是中大夫,君无权罚我。”
他猛地掐住我的下巴,道:“很快就可以了!恐怕慕卿还不知道令尊在轩华台自缢身亡,才敢这么猖狂。”
你!
“把司空大人抬过来,曝尸三日,让国人看看,这就是谄媚大王、屡进谗言、戕害王孙的下场!”
他早就知道,呙姬之死与我父有关了,假意与我交好也是想利用我趁机出宫好方便“举大事”!
我眼神晦暗,心慌意乱。
突然我见到一道一转即逝的银光。
“嘶――”这一刀直接穿进肠子了吧。
“――你怎么样?为何要救我!我不要你救!慕乐,给我活过来!”
“君,亦无权,管生死。”
你哪里知道,这是冢宰酝酿的最后一计――死士。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生出护你之意,交愈深,此愿愈浓烈。
我呢喃道:“一命抵一命,放过其余人。”
“你敢死,我不会留他们的命。”
“你不会,你怕――”余生罪孽缠身。
……
我确定我已经死了,所以,这里是地狱吗?
我走了很久都没有脱离这片漆黑。突然发觉有两个东西向我靠近。
吓死我了,怎么这么丑!“你们是何物,丑得瘆人!”
“啊!惊叹!你是第一个没一开口就说被吓到的鬼!”马面人身的这样说。
“多谢称赞,”我不经意间翻了一个白眼,“你们是鬼差?牛头马面?”
“你认得我们?不对啊,我们今年刚被贬到这里来。”牛头人身的说道。
我腹诽道:“地上的都是人精,地下却有傻鬼。”
我说:“带我去投胎呀,杵这干嘛。”
“兄弟啊,不是俺牛头不带你去,这勾魂薄上写了,你要跟一个叫杜湲的一起投胎,年龄差距不得超过三年,所以,你只能再等等。”
我疑惑道:“杜湲?谁呀,为甚么要跟他一起?”
马面翻了翻手中册子:“杜湲,今岁年方二十五,河洛人士,帝王之命,杀孽深重,父母情薄,无妻无子,卒年四十六。”
不会是他吧!
牛头安慰道:“不过二十几天,很快的,正好我们闲着,要不带小兄弟四处逛逛,给你讲一下我们冥府的风土人情?”
“冥府?我还以为自己下了地狱。”
走完一圈后,我才知道,冥府只是冥界的很小的一个部分,受神仙们掌控着,而所谓的地狱是未经收服的恶鬼凶煞聚集的地方。
我套了他俩几次话,终于把事情差不多弄清楚了。
要跟杜湲,也就是那个人轮回百世帮他消除“魔障”?每一世注定因护他而死?结束后他就可以当神仙?
玩我呢!怎么不问问我乐不乐意。
他又是何方神圣,还需要一个专门的磨刀石?
我心中颇有不忿,却无可奈何,因为勾魂簿上写的就是我的生死命格。
在第二十天,杜湲到了。他看到我,兴奋地握住我的手道:“慕卿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孤吗?”
“……”我指了指衙府的方向,“快点去签什么凡册,我好投胎。”
到了忘川桥尽头时,牛头马面从勾魂薄里单独扯出来一张给我看,上面写了我和杜湲的生平,细节处也不放过,比如我看到他红了面、偷偷询问龙阳之事等等。
我连忙摁了手印把这些糗事翻过!签好后牛头马面就带我们俩去投胎了。路上孟婆迎了上来,招呼道:“新出炉的孟婆汤啦,绝密配方,走过路过都要尝一口哦。”
看上去像是在做买卖,其实要去投胎的都必须喝一碗。
我接过一个海碗,一饮而光。然后我随口问道:“拿什么做的,好咸啊。”
孟婆说:“忘川水兑青盐,以前都要求跳忘川,但有些鬼惧水,才改的,喝下去,忘得也更加干净。”
……
我呕了几下,就见那个人喝完径须走了。
罢罢罢!死都历过了,生有何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轮回篇啦~也是过渡~
心疼我儿子!
☆、生而为龟,亦有壮举(轮回篇)
我扒着泥里的四分珠,企图把它翻上来,然而我的胳膊实在笨拙,反而使珠子陷得更深了。
我心中哀叹一声,帮倒忙实属意外,若是四儿姑娘发现簪上珍珠掉了,回来又找不到,该有多伤心啊。
四儿是家主的小女儿,虽然我无法以人的眼光去欣赏她的美,但我莫名觉得她很亲切很温柔,我很是喜欢她。
我稍微挪了挪头,瞥见池那边缩着头的某龟,哼唧出一个气泡。
尽管你我是同类,我却很嫌弃你嘞。
此事说来话长,要追溯到初春的时候了。当时我和旁边某龟还在一个大池子里过活,周围还有许许多多同族,有老有少,有公有母。
作为家主养的同一批水产,大家一同生活了五年,感情深厚,只有某龟是只异类。公龟好动,他却不爱动也不说话,只有在家主投食的时候我才能确定他还活着。
龟族的寿命本来就长,要是还这般无趣,那可真是辜负龟生了。所以,我有点看他不顺眼。
不知从哪一日起,我身心燥热,不论是钻深水还是滚泥坑都不顶用,我观同伴们也有相似的症状,皆躁动不安。
只有某龟淡定的趴在石头上,不受其扰,我看在眼里,气的咬咬牙,虽然我没有牙,只有喙……
忍耐了几日后,大池子里开始有龟成对出没。
有一次我亲眼瞧见一只强壮的龟爬到另一只的背上,用手脚钳制住它,还异常残暴的咬住它的颈部,时而用腹甲撞击它。
原来春天燥热需要用打架来缓解啊。
我稳了稳痒的发热的心,寻思着借鉴一下他们的经验。恰好我看不惯某龟,与他干一架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我在他栖息的石头旁挑衅了一番,然后有样学样骑上他的背,左右开弓,武力强劲……然而龟壳太硬,我奈何不了他,只好灰溜溜的退下来。
就在我开始感怀龟生无趣时,一片阴影袭来,我和某龟一齐被抓了。
我默默打量着这个只属于我们二龟的小池子,哀嘁一声。
这些天我想得明白透底,原来所谓的燥热是因为求偶季节到了,而我先前以为的打架其实是一公一母纠作一团,干啥事不言而喻。
抓我和某龟的仆人怕是个不识公母的,错把某龟当做母的与我配了对……届时一颗卵都没有你们岂不是会怀疑我的能力?
我爬上高地,感受着太阳的炙烤,原来已经入夏了。
与某龟呆在一处时,我总喜欢去干扰他,偶尔碰下龟壳打个手,皆被他忽视。其实吧,你我都是龟族,还有缘分到一个池子里,何必冷眼相待呢?
你看你,连四儿都不喜欢你,她给我取名叫小乐,却不给你取一个,你还不打算改改这狂傲冷淡的性子嘛。
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我有意与他和好,说了好些感人肺腑的话,他却不做任何表示。我是又恼又孤寂,只能企盼四儿姑娘能多来看看我。
然而我没等到柔情似水的四儿,却等来了家主,他一看池里躺着两只公龟,把仆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两公的能凑一对吗?你是没脑子还是没眼睛!要你何用!”
他冲到池畔,正要抓起某龟,某龟却像蛮性苏醒了一般猛地咬住家主的手指。
流血了!某龟他可真狠啊,我还以为他习惯了逆来顺受、任人摆布呢。
可这样一来――
杂乱的集市里,人山人海,我和某龟待的摊位无人问津。在某龟咬伤家主后,我们本来安稳的龟生就弯了道。
家主想卖掉我们,而且怀着一股子怨气,非要拿来市集卖。
好歹我们乌龟寓长寿之意,一般人都不会吃的。你把我们与鱼虾放在一块,是想让购者回去做土茯苓乌龟汤吗?
我伸了个懒腰,一觉醒来,真是饿极。不晓得多久没有吃食了,这样下去,还没被红烧或者清蒸就先饿死了。
我说某龟,我们共患难这么久,也算是朋友了吧。
日头偏西,我以为今天依旧无人过问,却见一位雪鬓霜鬟的老者拄着拐杖过来,并问道:“这龟还强健否?”
放心吧,我们都是新鲜的,保证您吃了延年益寿、活蹦乱跳。
“我买回去,不吃,做个伴。”
这个老头心善啊。
“只要一只,不晓得怎么选好了。”
……俗话说,凑一双,图个吉运长。你怎么不按常理呢?而且,这也许是我和某龟唯一的生机了呀。
老者犹豫了一会,念念有词:“金选银选,选到谁谁就是王八蛋――就你了。”
我见他正欲抓起我,拔开小短腿就跑,速度堪称龟界之最。别抓我,要抓抓一对!
“看来是没有缘分。”老者遗憾的挥挥手。
“您选这个吧。”伙计挽留道。
老者带着某龟离开了,我缩在角落里暗叹:我真是龟界义薄云天的典范。
第二天我在水箱边沿观望,希望能再遇到一个大善人把我买走。到了午后有个年轻公子驻足摊子,我想着你已经生养的这么好了就不需要吃龟肉枸杞煲了吧。
然后他盯了我半晌。
要吃就吃,不买就走,墨迹什么?我刚刚完成了拯救同族的壮举,龟生无憾,不怕死!
然后天快黑时他走了,他居然走了!我愤怒地拍了拍水。
又一天他又来了。这次,伙计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疑虑:“公子想要买这只龟吗?二十文即可,很滋补的。”
“好。”他淡淡道。
……
有病啊,你那天怎么不买我!
很快我就打消了怨气,因为他不仅没有把我扔给厨房,反而把我放到池子里给我喂食。
我饿的发昏,连忙吃了几口以前最喜欢的麦子却发现,索然无味。但我还是忍耐着吃完了。到了晚上我开始腹痛,我想这回龟生完完了,饿出了大事。
我开始等死,趴在岸上享受最后的暖阳。那个新主人一看就知道不会养龟,他没看出我生了病,只知道坐在一旁看书看书看书偶尔看……我。
最后我迷糊的时候还在想,这个公子长得比四儿还要亲切,只是可惜――有点傻,估计我死了他还以为我在休眠打盹吧。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是轮回篇~
蠢芝兰什么都养不活←_←
只能在文里面养龟-_-||
没有经验,有悖龟龟习性的地方还请指正~
☆、黄泉迢迢,情意幽幽(轮回篇)
奈何桥原先没有名字,只是一座年代久远无甚出奇的小桥,你若问它凌驾忘川河有多少年?连冥府里资历最老的鬼卒也说不清,反正有典籍记载时它就在这里了。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奈何桥两侧挂起了数千盏明灯,还有些飘在半空的,在阴风强劲中摇曳不灭,虽然是青蓝色的鬼火,但也给行走黄泉的新魂带来了几分欣慰。
我就是那个欣慰的新魂,不过我还是只旧鬼,我来了好些次了,算得上是冥府鬼差们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