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晰知道他喜欢大海，喜欢大海的包容。
但王晰总觉得自己是深海中暗藏的无底旋流，危险而神秘。
周深，你不该遇到我的。
这个可笑的想法，居然是自己无意识冒出来的。王晰自嘲的想，他没救了。
廖指挥官领着傀儡王晰，走出了那间破败的实验室，踏上木梯，向着更深的未知走去。Desire为后人留下来重要的预言，就藏在Stranger之门的后面，而这扇门，只能由Stranger打开。
廖指挥官的脚步越来越急促，是塞壬的歌声，是魔王的指令，是Desire的诱惑。
如果标注了地理方位，那他们现在就在江心之下。头顶正有奔腾东去的江水，而脚下，就是被埋藏的久远秘密。狭窄的木梯联通着一片广阔的黑暗，似乎没有边界。
而脚下，布满了刻有古老符咒的石砖，无声的召唤着。
廖指挥官的双眼似乎有着饥饿的凶光，他握着银刀划破手心，一串血低落。
“滴答”
“滴答”
血色光芒冉冉，沉重的推拉声，从心底传来。
贪婪的世人啊！
我一直在等待你们，
开启这扇欲望之门。
——Des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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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olver档案】
姓名：高天鹤
代号：Awake
身份：CC娱乐经纪人
Evol：绝对唤醒
☆、10
10
浑浊的雾气如黑暗中生长的藤蔓，一点一点纠缠着爬上木梯，缠绕着脚踝。当蔡程昱意识到走入幻境时，他身后已经没有了龚子棋和李向哲的身影。
四周都是深沉而没有杂质的靛蓝色，更像是走入一片虚空。前方柔柔的一个光点，上下悬浮着，飞地与他进了些，绕身转了一圈，又往前飞去。蔡程昱抬起脚轻轻往前迈开一步，落地时并没有木梯吱呀的噪声。
是幻境没错了。蔡程昱反而放下心来，Mask这些年教给他不少突破幻境的方法，其实所有幻境都是一张网，只要找到出口，以蔡程昱如今的Evol，打破它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那么，就是如何找到出口的问题了。
蔡程昱跟着光点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疲惫感慢慢席卷着意识，拖累着沉重的脚步。终于光点不再向前，而是停在原地，等到蔡程昱跟上来，光点慢慢飞进蔡程昱心口。
强烈的困倦感令他合上沉沉的双眸，靛蓝色的虚空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荡开涟漪，一圈一圈消散。
迷蒙中，蔡程昱躺在温暖的软被里，忽而身侧陷下一小块，接着温暖的气息靠近，一个吻落在唇上，含着他的下唇，温柔地缠绵着。
蔡程昱瞬间惊醒，茫然的睁开眼睛，而这个用力的怀抱借巧力撬开他的唇齿，往更深处亲昵着。
心底升腾起丝丝麻麻的痒，被子里的身体软下去。第一次品尝伊甸园的禁果，这种感觉太过于……难以描摹。像是期待已久，又像是自然而然。
绵长的吻结束后，显然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懒散黏腻的贴在耳垂，一点一点挠着心底：“醒了？”
蔡程昱瞬间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人是龚子棋，而这里是他的卧室。他窝在被子里，刚刚被一个吻弄醒。
至少在这种情况下，蔡程昱是无法思考的。这种感觉更像是灵魂出窍，旁观着一个声音，对他说，或许应该思考一些东西，比如这是他的初吻，比如看起来他们似乎有了某种睡眠关系，比如他无法不感知到两个人身体上起的某种反应和两个人之间愈加甜腻的气息。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高声说，蔡程昱，清醒过来，这里是幻境，你面前这个不是龚子棋。
灵魂成为旁观者，蔡程昱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龚子棋似乎将他茫然的反应理解为还未睡醒，轻轻一笑，拉开被子将人压在怀里。
蔡程昱耳尖红的要滴血。他的意识完全挣脱了躯壳，在混乱的思绪愈加错综之时，无声地任由龚子棋继续下去。
昏暗的卧室里交缠着最深的爱意，理所当然如此。神秘而诱人的感觉将理智轻轻拂过一侧，寻找幻境出口的念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交缠的呼吸中。
龚子棋却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眼睁睁看着蔡程昱消失在木梯之下，只来得及出声提醒李向哲小心。
身体似乎沾染了尘世的浑浊而变得愈加沉重，靛蓝色的天空并没有给他留下再多的信息，再醒来时，头脑还昏昏沉沉，但明媚的阳光却照射到他的眼前。
他想要抬手去挡那阳光，却忽然发现自己怀里还埋头沉睡着一个人。平静的呼吸声落在胸前，头发有些毛躁，蹭着脖子有些痒。而自己的手，原本正圈着他的腰，可以摸到后背清瘦的骨骼。
龚子棋整个人僵硬了。他当然看到了怀里沉睡的蔡程昱，还有松散的睡衣领口，暧昧的痕迹在白皙的前胸点缀着，空气中还存有厮守的气味。
怀里的人如同沉睡的小兽，不安分的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他不知道福至心灵这个词是否可以用来形容现在他的心理，但鬼使神差地，龚子棋抱紧了一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竟然有些心安。
李向哲在他们两人先后消失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停止了时间。雾气只是停在他的面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
李向哲绕开雾气，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越往地下，寒气越冷。雾气也越重，同时渐渐地血腥气也泛上来。终于走到了木梯尽头，李向哲踏上花纹地砖的一刻，黑暗似乎亮了一点。
而后李向哲看到了他这一生中，最为壮观的画面。
纯黑色的双开大门上是一个圆形的表盘，只有秒针，在一圈一圈无止境的旋转着。但时针和分针，永远并合着停在十二点的中央。
这里的时间，不受李向哲的控制。但某种意义上，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哒、哒、哒……”
李向哲走上前去，伸手碰了一下秒针。
这一下触碰之后，表盘如同一个幻像，在他眼前慢慢消失。大门缓缓敞开。
门后是一条江水。李向哲走近，看到那一去不回的，正是时间，浩荡而去，只能任由流逝。
李向哲死死盯着奔流而去的时间，慢慢的他终于发现了端倪，似乎所有的时间线，都出现了一个相同的画面：三年前化工厂的那一场爆炸。在那场爆炸之后，Desire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向哲伸手一挡，稳稳扣住三年前的时间点，令人诧异的是，那一段时间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在这条时间线里，龚子棋没有死，他们全队养好伤后取得了功章，然后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李向哲松开手，时间接着流逝了。
他如法炮制，抓着不同的时间线，他们总有不同的故事。
“那么，你选择什么呢？”
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向哲吓得一抖，险些栽到时间之流中。他下意识拔出手@枪，却突然发现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你无法杀我的。因为我已经死了。”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颇为无奈：“我是Desire。”
李向哲谨慎地看着四周，Desire嗤笑着：“我没有骗你的理由，你能看到，所有的时间线都发生在我死之后。Stranger之门，是我的终点。”
李向哲终于反应过来，三年前的那场爆炸，就设置在午夜十二点。
“时间掌控者，你挺厉害的，没有走入幻境。”Desire饶有兴趣的打趣：“不过你的那两位同伴或许不会这么想，唔，他们在幻境里，似乎……很愉悦，极致的愉悦。”说完还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
李向哲冷言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做不了什么，我也没有设置幻境的能力。”Desire的语气非常无辜，但非常得意的笑出来：“我只不过做了微微的调整，把幻境的生活变成他们最大的欲望罢了。啊，欲望，真是美好的东西，你说对吧？”
李向哲扣紧了扳机：“我没有兴趣跟你废话。”
“唔，我也很快没有了。”Desire笑道：“我的新伙伴将成为下一个Desire，而他拥有最强大的能力，你们谁也阻挡不了。”
李向哲越听越模糊，但Desire的声音却渐行渐远。时间之流还在挪动，李向哲沉思着，忽然脑中有一根细细的思绪一动。
“幻境的生活……”
幻境的生活，也是有一条时间线的。
李向哲站起来看着时间之流，抬起手。
“子棋，从幻境中出来啊！！！”
龚子棋在心底忽然听到了这一声呼唤。他猛然坐起身，吵醒了身边的蔡程昱。
“怎么这么早？”那声音软绵绵的，手迷迷糊糊去抓他的胳膊。
龚子棋怔怔看着迷迷糊糊的蔡程昱，眼神渐渐清明。
这当然是幻境。
“你不是蔡程昱……”
蔡程昱趴的更近了些：“没睡醒吧你……”
龚子棋猛地推开他。蔡程昱同时一睁眼，一双金色的眼眸似笑非笑看着他：“这样不好吗？你不就是希望生活是这个样子吗？”
“放手。”龚子棋抽出手来看着他，窗外的阳光渐渐淡去，暴雨欲来。
“你心里不就是渴望这样吗？”蔡程昱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龚子棋死咬着后牙，一步一步后退。
“为什么这么虚伪，不敢面对心里的欲望？嗯？”蔡程昱逼近上来：“从见面的第一刻，你就已经把他藏在心里了，还说不是？”
“那是……因为你的绝对吸引力，是因为Evol……”
蔡程昱歪了歪头：“这种说辞，如果你能说服你的心，我也没办法。”
龚子棋沉默了，他没法说服。
蔡程昱又逼近了些，两个人近乎贴在一起，呼吸慢慢叫缠着，他压低声音道：“不说别的，你想不想跟我一辈子一起过？”
那声音太过于迷惑。
“我想。”
“但是跟真正的蔡程昱，而不是幻境中的你。”
强大的震慑力突然落在蔡程昱的身上，龚子棋忍着心痛，掐住他的脖子。
四周渐渐扭曲，尖厉的尖叫声要刺穿耳膜，但龚子棋仍旧没有松手。片刻后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往外推去。
他重重跪倒在石砖地上，湿寒的风吹过火烧一般的脸颊。
“子棋！！”李向哲转头看见突破虚空而来的龚子棋，匆忙上前去。
龚子棋半晌才回神，手一直虚握着颤抖。
“你怎么样？”李向哲扣住他不停发抖的手腕。
龚子棋觉得嗓中带了一点点腥甜气。他只问道：“蔡程昱呢？”
“不知道。”李向哲转头寻找着：“应该……还在幻境。”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巨大的碎裂声，接着一个身影摔了出来，闷闷一哼。
“蔡程昱！”龚子棋扶着膝盖起身上前去。
“你别过来！！！”蔡程昱近乎是大吼。龚子棋震惊地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他。
蔡程昱背对着他们，跪了片刻，才慢慢站起身。
黑色的长袍挡住他的身体，兜帽之下神色莫测。只是声音还有些抖：“对不起，我……被幻境……对不起……”
龚子棋听着声音觉得很是揪心：“你没事吧？”
“我……还好。”蔡程昱说话磕磕绊绊，他一吸鼻子，强迫自己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走吧，Stranger肯定很乐意见到咱们这些……残兵败将。”他轻轻一带黑袍，率先沿着时间之流向外走去。
王晰是亲眼看到Stranger的诞生的。
哪怕仅存一点细微的视觉和意识，他仍然努力地要看清廖指挥官的一举一动。
一年来，他收集的所有Evol，都被注射到了他自己身上，包括王晰的意识控制。在某种程度上，正如他现在狂笑着一样，他似乎已经是无敌的了。
Desire塑造了Stranger，欲望的达成，依靠的是血腥的黑暗。
脚步声很快传来了，王晰想要转身却不能移动。
廖指挥官慢慢转身：“速度挺快的。”
等到他们三个走进Desire神台，王晰才看清楚他们的身影。李向哲和龚子棋谨慎地看着廖指挥官，但站在他们前面那个黑袍人……分明是C&C的……
“Gold，可见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很看好你。”廖指挥官丝毫不掩饰他的赏识。
可惜这种话对于C&C的首席执行来说，甚至还不如普通侍者的阿谀奉承来的真情实感。
“你已经成了Stranger。”蔡程昱平静地说：“想必你一定清楚，成为Stranger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廖指挥官似乎真的在仔细回想：“意味着我会与C&C为敌？哦，我们不早就是敌人了么？”
“你这是违背基本法，将一个普通人强加Evol变成Stranger，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有区别吗？”廖指挥官忽然冷笑：“不然，就等你们C&C的Pure计划启动，净化全世界的普通人让他们消失，从而建立一个专属于Evolver的世界吗？”廖指挥官的笑声愈加瑟瑟：“Gold，你想清楚，我把普通人变成Evolver，是救人，你的Belief则是要杀人。”
“你救人的方式就是杀Evolver，夺取他们的Evol？不要给自己冠上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你成为Stranger，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心中的欲望。”蔡程昱冷声道：“让所有人臣服于你的欲望。”
蔡程昱轻轻一撩长袍，躲过一道电击。下一秒龚子棋与李向哲同时开枪。
廖指挥官抬手一挥，王晰漠然挡在前面。
“队长！”李向哲大惊，但这一声唤吸引了傀儡的注意力，王晰眼中黑雾幢幢，凛冽如刀，直冲李向哲。他躲避不及，手臂被狠狠划伤。
“……被控制了。”蔡程昱抬起手，冲着王晰喊道：“王队长，相信你的意识！周深还在等你！！！”
金色的光芒直逼他眼中黑雾，在两人之间炸开浅浅齑粉碎屑。整个空间剧烈的震荡，王晰的眼中渐渐清明了一点。
“深深……在……”他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但身后的廖指挥官只轻轻一句话：“杀了他们。”
王晰眼中红与黑交叠，因为不怕死亡，没有意识，便疯了一样向他们发起进攻。
龚子棋远远与蔡程昱错了一下眼神，绕过半身去逼近廖指挥官。
李向哲还在艰难对抗王晰。
“队长，队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李向哲躲避着黑雾，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周深很安全，你快点醒过来，他在等你！！”
龚子棋在暗处突然开枪，直击廖指挥官的心脏。
廖指挥官抬手一拉，隔空将龚子棋拉到身前，掐住他的脖子：“就凭你？”
可就在这一秒的转着间，王晰转而向着廖指挥官冲过来，一把银刀直接插进了廖指挥官的心口。
龚子棋转头看到蔡程昱跪倒在地，而他的手腕在流血。同时王晰的额头中间，沾着一抹血迹。
廖指挥官愣了半晌，低低笑出声来。
“Gold的血……我居然忘了还有这种用途。”
王晰握着银刀，并没有松手，但他的神情突然僵了僵。
“算我失策。”廖指挥官高声笑起来：“但你们这么天真的以为，只有我一个Stranger吗？”
蔡程昱筋疲力尽，听到这话却猛然抬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误判了什么。
“真正的Stranger，是王晰……”
“王晰不要看他的眼睛！！！！”
时间就差这一刻。
王晰看到廖昌永的眼睛中，红光一闪，接着，他彻彻底底失去了意识。
而蔡程昱龚子棋和李向哲，却看到王晰缓缓转身，周身旋转起黑红交加的风刃。
真正的Stranger，被唤醒了。
☆、11
从此你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蔡程昱。
11
“跑！”
龚子棋一把拉过蔡程昱，跟着李向哲向外跑去。黑色的飓风在狭窄的空间里愈加呼啸，发出刺耳的噪声。木梯颤颤巍巍，在王晰的脚下一层一层断裂。
手@枪失去了作用，子弹进不了王晰的身，而他们又不能去看王晰的眼睛。
而木梯之上，还盘旋着来自幻境的雾气。
李向哲越来越支撑不住。不仅是因为与王晰抗衡受伤失血，还因为他一直暂停着时间，只为了防止这些来自幻境的雾气继续蔓延。
他一个趔趄摔倒在木梯上。
“大哲！”龚子棋上前一步，李向哲的身体却异常沉重。好在蔡程昱跑到另一侧，与他一起扶起了李向哲。
龚子棋碰到他的手，咬牙问道：“你的伤怎么回事？”
“小伤，不要紧。”蔡程昱甩手抛下一条金雾细蟒，炸开烟雾阻挡王晰的脚步：“咱们快走。”
龚子棋不认为那是小伤。廖指挥官没有伤到他，那个伤口，一定是从幻境带出来的。
他是怎么打破幻境的？
“糟糕！小心脚下！”
蔡程昱高声提醒，来自幻境的雾气再度开始蔓延。时间又开始流动。
“大哲！大哲！！”龚子棋拍拍他的脸，李向哲的眼睛微微一动。雾气稍稍停稳。
蔡程昱听到王晰的声音越来越近，而李向哲也愈加坚持不住。
“还要再快些，只要能看见光……”
蔡程昱坚定地看着龚子棋：“只要能看见光，我们就能逃出去。”
“好。”龚子棋丝毫没有怀疑他，两个人驾着李向哲，加快了脚步。
木梯咯吱咯吱向着，地底而来的震动愈加靠近，幻境的烟雾蠢蠢欲动。
蔡程昱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下落。
终于，他也跪倒在地。
“蔡程昱！”
蔡程昱捂住胳膊上的伤口，努力保持清醒，他看到在黑暗之中狭小的角落，金色的护盾将他笼罩了起来，而在护盾之外，幻境的雾气已经蔓延开了。
“子棋……”蔡程昱摘下了兜帽，靠在木梯旁看着他。目光微微有些散。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龚子棋脸色苍白，却还是这样说。
“两种Evol叠加在身上，很难受吧？”
蔡程昱突然开口，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龚子棋一时愣住。这样亲昵的动作，仿佛还在幻境中。他的少年懒散的笑着，目光里全是依赖。
“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似乎只是寻常的聊天，龚子棋鬼使神差拉住他的手。
“我看到了你。”龚子棋低声道：“对不起，我走出环境，是靠杀了幻境里的你。”
蔡程昱早就猜到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那个你问我，难道不想跟你在一起就这么过一辈子吗？”
蔡程昱双眼刺痛，但他还是安静地听着。
“我说我想。”龚子棋紧握着他的手：“但是想跟真正的你在一起。”
蔡程昱抬手压住了眼睛。只是撇撇嘴：“这可不是告白的好时候。”
龚子棋拉他一把：“那就出去，我再好好向你告白。”
蔡程昱闷闷笑出声，他慢慢问道：“可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
“Gold？那不过是个代号。”龚子棋脸色更加苍白，心脏超负荷的跳动速度，让他说话有些吃力。
“再说，我也是Evolver，咱们在一起，不亏吧。”
风刃已经开始袭击护盾，龚子棋仍旧没有放开蔡程昱的手。
“Gold，C&C的首席执行。两位主神之外，最高掌权者。”
蔡程昱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王晰，一字一句的轻声说着。
“作为Stranger之门的守护者，处理这次事件，是我的责任。”
“Stranger有着未知的强大能力，所以，只有Gold能够与之抗衡。”
龚子棋看着忽然站起身的蔡程昱，失力的手从他的指间划过。
“因为，Gold的Evol，并不只是绝对吸引力。”
蔡程昱冲出护盾，抬手一挥，生生接住了王晰刺来的风刃，并且反手扔向上方。手心的血溅到脸颊，温温的。
他直视着王晰的眼睛。
王晰残破的意识慢慢聚拢，他发现，他无法控制蔡程昱。脑中散碎的记忆一闪而过，演唱会的会场里，就是蔡程昱控制了自己。
只有一种Evol可以做到控制他，控制Stranger。
木梯之上，被甩开的风刃砸出一个小小的缺口，暮色褪去，夜将尽，天将明。
晨光打在龚子棋的眼睛上，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蔡……”
在这瞬间，他们身后，一架电梯箱慢慢显出虚影。
“Space改造了我家单元的电梯。”蔡程昱仍旧徒手挡下王晰的风刃，轻声道：“只要有光的地方，我可以乘坐它瞬间去往任何地方。”
龚子棋忽然看到蔡程昱转过身，而在他的身后，金色光芒万丈，形成了另一道屏障。
他不由得看向了蔡程昱的眼睛。
在这一刻，金色的瞳眸再一次注视着他。
“我命令你。”
龚子棋的身体忽然一僵。
“在我可控制的范围内，完全服从于我。”
蔡程昱笑着，眼中滑落一滴泪。
“现在，带着李向哲，乘电梯回到M市警局。封锁整个老城，谁也不许再进入，包括你。”
龚子棋的身体不再听从意识的指挥，他收起了护盾，扶起李向哲，慢慢向着电梯走去。
可蔡程昱呢！
他为什么不跟上来！
他要做什么！！
蔡程昱仍然笑着。
“你知道Evol反过来拼写，是什么吗？”
龚子棋一步一步，走过蔡程昱的身侧。
“如果Evol不能保护珍重的人，那也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在幻境里，我不忍心伤害你，于是割伤了自己。我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光，一定会很美好。”
他们擦肩而过，龚子棋并没有看到蔡程昱双眼流出的细细血痕。
“所以，子棋，安全离开这里。从此你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蔡程昱。”
龚子棋扶着李向哲走上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蔡程昱转过身，安静地看着王晰。
“我命令你，将你的Stranger之力全部灌输于我。”Gold金色的瞳眸带来不可违逆的神谕。“然后找到Pure，带他离开。”
绝对……控制力。
在他说话的这一刻，王晰的意识夺回了躯体的控制权。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全部力量都冲着蔡程昱而去，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蔡程昱安静地等待着。
他已经违逆了Belief的要求，他不可能杀了龚子棋，不论是现实还是幻境。没有什么痛感会比双眼的刺痛更加令人难受了吧。他这样想着。
电梯已然消失。龚子棋和李向哲，他们安全了。
挺好的。蔡程昱看了眼手臂上的伤痕，幻境中美好的记忆已经足够让他知足了，更不要说幻境外真实的龚子棋，还许诺他一次告白。
这个世界，没有遗憾了。
黑色的披风忽而闪过，蔡程昱倒下，却落在一人的臂弯里。接着披风一挥，将Stranger之力全部反弹到了墙壁上。
预料之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蔡程昱听到一声冷漠的叹息。
他睁开眼睛。
“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面具摘下的那一刻，无数道光线划破。郑云龙冷冷看着Stranger之门碎成齑粉，四周一点一点破裂开来。
“这里是……”
“一个不为人知的幻境。”郑云龙一手抓住蔡程昱，一手抓过王晰。他低头冷笑着：“你就这么想死？”
Mask轻而易举打破了Stranger之门的幻境，地底而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大地震颤。
许多年后，M市仍然将其报道为特级地震灾害。江水下陷，江南江北的地面彻底塌陷。伤亡无数。地质学家也无法解释，地面之下为何会出现那样大面积一处漏洞。
只不过在M市警局外，龚子棋在昏倒前，脑海里那个少年温暖的笑容，也彻彻底底消失了。
唯有心脏还在跳动着，那样痛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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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绝密档案】
姓名：蔡程昱
代号：Gold
身份：C&C首席执行
Evol：绝对控制力
姓名：郑云龙
代号：Mask
身份：C&C主神
Evol：绝对虚妄
☆、12
12
“……地震造成近百人失踪，M市警局已派出全部警力配合安全署进行救援工作，我们誓与民众万众一心、同舟共济，渡过这次难关。”
电视里，M市警局局长余笛眼下晕着些微乌青，在发布会上不知第几次重复这样的誓言。李向哲关掉电视，遥控器从手心滑落，吧嗒掉到沙发上，装模作样的弹起了一下。龚子棋神情仍旧是淡淡的，自始至终没有关心“地震”的报道，他在摆弄自己的手机，电量下滑的很快，百分之十五的红点亮了起来。
与充电线一起递到他面前的还有一碗中药。
不知道Doctor简弘亦是中了邪还是疯了，在他们醒来后，居然转用了中药疗法。
“你们是Doctor还是我是Doctor？”简弘亦凶起来其实很可怕，没有龚子棋长的吓人，可气压太低，恐惧直压心底。
李向哲和龚子棋乖乖吞下一碗一碗苦涩的药汁，甚至药渣都要掺了水晃一晃不能浪费。
龚子棋觉得自己的唾液都是苦的，接过充电线的同时，避开药碗侧了侧身：“等会儿喝。”
“命重要还是手机重要？”
龚子棋摇摇头。现在看来手机比较重要。
他的手机被动过。至少廖指挥官……或者可以说已经不在的Stranger操控他的手机，消除了任务指令。可除此以外，还有些不对的地方。
譬如，他的微信表情包。
哪怕是曾经的Protect，也不会在收藏里添加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表情包。
譬如“在”“来吃饭”“不在家”“回来了吗”。甚至还有一些Q版油爆虾的动图。
并不是系统自动下载，而是零零散散收藏的。
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蠢事？
“先喝药！”简弘亦夺过他的手机，转手把药碗塞给他。“快喝了药，我们要去见Pure。”
Pure被藏在H市一座湖边小屋。
Awake仍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周深一个人坐在湖边……钓鱼。看起来心情很平静。
李向哲大步走过去：“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周深抬起头，眼底映着惨白的日光，也算有些明亮的意味。“好多了。”
龚子棋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周深有一些不一样。好像沉稳了很多，而他的Evol也更强大了。
如沐春风的轻柔，涤净这个尘世的萧条。
“他又走了？”简弘亦四处张望不见人。周深点头：“Awake在躲你，所以不用找了。”
李向哲坐到旁边的石块上，随口问：“你见过Awake了？”
“其实你们都见过。”周深颇有些无奈：“就是C&C娱乐的那个经纪人，高天鹤。Evoler若是成心隐藏身份，其实与普通人没有分别的。”周深最后咂咂嘴，评价道：“一群戏精。”
“我们……都见过？”龚子棋愣了一下。
“就是蔡程昱在演唱会上介绍的那个。”周深挑起鱼竿，只蹦跶着一条小鱼仔，他抬手把鱼仔解下来又放回湖里。转过头才意识到：“喔，Doctor说你们的记忆出了问题？”
龚子棋隐约抓到了记忆中的一条线。高天鹤——演唱会——蔡程昱。他的记忆中十分清楚，蔡程昱是C&C首席执行Gold的二重身份，而Gold除了给自己这个判决官下过指令之外，并没有过多交集。演唱会，似乎的是Stranger给他布的局。这个局里，Gold显然是有参与。
这个代号太过于神圣，从金色的晨曦而来，带着神的令谕，告诫世人。至少，Gold是龚子棋潜伏在C&C时能接触到的最高指令。
“确定Awake……是安全的吗？”龚子棋想到这里，直接表达他的不信任：“毕竟他曾是Gold的经纪人，是CC娱乐的人。”
简弘亦瞥了他一眼，龚子棋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愚蠢。
“不聊天了。记忆混乱的事情一时半会没法解决。而今Stranger已经消失了，我们的对手，直接变成了C&C。”简弘亦轻轻一咳：“虽然Doctor和Awake不应当站队，但你们只需要知道，在Desire事件上，我们并不认同C&C。”他拍拍周深的肩膀：“至少他们已经开始寻找Pure了。”
“廖指……Stranger说，Belief需要Pure的能力，净化整个世界，建立一个只属于Evolver的高等世界。”李向哲停止时间，低声道：“周深，原则上你能做到吗？”
“能。”周深盯着他轻轻一眨眼，李向哲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里，而下一秒他意识回笼，却发现已经站到了湖边，再走一步就会步入湖中。
“净化，要看怎么解释。Pure也可以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意识控制，但其实是净化意识直接走向死亡。”周深握拳一拍：“如果真正发挥我的Evol，晰哥是会被我控制的。”
“那Gold呢？”龚子棋对这个代号颇有些念念不忘，衔在嘴角一样，随口就问了这个问题。
周深微微挑眉：“我不知道他能做到哪种程度。”
龚子棋沉默了。在他所得知的信息里，Gold的能力是无限的，他有无限的可能，所以就有着不可知的力量——对敌人而言，Gold或许永远都有惊喜。
“那么，下一步要做什么？把周深永远藏起来？还是……”
周深耸了耸肩：“大哲，你不会是想咱们几个人端掉C&C吧？就算余局长把整个警局带过来，咱们能进C&C古堡的大门吗？”
而此刻，C&C古堡的大门外，沿着海边有一串长长的脚印。
这里并没有阳光，阴云在海面上翻滚着，海水暴躁不安。
黄子弘凡脚步很快，长袍衣摆带的飞起，一摇一晃并没有粘上半点水星。
“Agile。”
仆从恭敬鞠躬。
“Gold呢？”
“诸位执行官都在神殿。”
黄子弘凡一甩长袍大步走进古堡。通往神殿的路并不似以往那样黑暗，而是火光浸染，跳动的光影落在刻满符咒的地砖上，肆意叫嚣。
他压着口腔发麻的恐惧，加快了步伐。
神殿里难得众人都在。
“Belief，Mask。”
黄子弘凡右手捂着心口，单膝而跪。跪下时，他轻轻看了眼早已跪倒在神殿中央的Gold。
蔡程昱满脸是血，那血从双眼流出。他只能闭着眼，身体轻轻颤动。
“迟了一刻钟。”Belief的权杖轻轻一碰日晷，发出“咚”得一声轻响。
“我已经拖住了余笛。档案馆里也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行动。”黄子弘凡说话还微微气喘，他抬起头，就看到站在一边的方书剑垂目，微微一摇头。
黄子弘凡把为蔡程昱求情的话咽了回去。
“可是C15柜里的东西……Desire的文件上记载，只有Pure能拿到。”
Belief一抖手中的文件，灰沉的天空远处，恰好响起一阵闷雷。
“是。”黄子弘凡答道：“整个档案馆我都亲自查过，C15柜……在我看来的确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Mask支着双手，修长的十指似乎撑开了混乱的思绪。他转头看着Belief：“有两条路。要么拉拢Awake……”
Belief难得一笑，直接打断：“不通。第二条呢？”
“要么，交换。”Mask懒懒道：“周深想要王晰，我们有最大的筹码。不过这件事让谁去做……是个麻烦的抉择。”
“只有Gold。”方书剑低声道：“因为对方有余笛。除了二位主神之外，我们几个当中，只有Gold有可能与他抗衡……在gold的绝对控制力足够快的情况下。”方书剑抬眼迎着张超愤恨的目光，冷静道：“我与余笛交过手……都很吃亏，何况是你。”剩下四个字，他只张口，并没有发声。
张超看的一清二楚，他说：手下败将。
Belief思索的目光远远落在神殿中央跪着的那个人身上。蔡程昱似乎是感觉到了灭顶而来的压力，轻轻一抖。
脚步声慢慢走近了些。
Mask随之起身，微微眯眼。
冰凉的手指掐住蔡程昱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但接着又温柔得拭去他脸颊到血迹。
他听到那个魅惑的声音：“Vision，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处决他？”
“死。”张超在一侧，轻轻吐出这一个字。
“Belief不要……”黄子弘凡焦急地看着蔡程昱，又看向居高临下的主神。
“睁眼，你自己说？”Belief丝毫没有在意黄子弘凡的话，至少掐着Gold的那只手又用力了些。
蔡程昱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所及处，只有这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他有时候并不明白，那样俊美的脸庞为何总是沉着一层阴郁。
时间和血液都越来越慢，心如刀绞并不是一个夸张的词汇。但这种痛，他却不得不压下，抛弃，埋藏。
灵魂在主神的注视中，摆脱红尘的牵连，于是那种痛，也如同道听途说，并不那样切身了。
“告诉我，你的答案。”神祇的命令，在虚空回响。
蔡程昱睁开血红的双眼，仰望着那张俊美的面孔，直到那一个人的虚影，似乎也沉沦到无可厚非的位置，一如蝼蚁。
“我的主神。您是我的……绝对信仰。”
蔡程昱俯身，眼中是温热消散后，无底的寒凉。
阿云嘎周身泛起凛冽的寒光，劈开天地间混沌蒙尘的意识。云层中炸裂惊雷，暴雨如注，海水被搅动的愈加不安，巨浪掀翻穹顶深云。
四位执行官一齐跪倒在他的脚下，而他的身后，郑云龙温软的目光不经意闪烁了一下，落在他身上。
阿云嘎的目光有着些微的冷意，是那样的无私，公正，衡量着尘世的对错。那目光似乎又带着一丝悲悯，悲悯艰难挣扎着的，存活的凡人。
黄子弘凡抬起头，敏锐捕捉到了——近乎是错觉的——第三种深沉的意味。
这令他的心跳突然迟缓，令他心惊。
Desire。
欲望。
“Gold带队，我要Pure和C15柜的秘密，一起带回来。”
“是！Belief！”
再起身，黄子弘凡只觉得身边的蔡程昱变了。
血色的瞳眸扫过他，淡漠，疏冷。
似乎连心跳的温热，都不见了。
“Gold，还有，你未完成的任务。”阿云嘎手里的权杖轻轻一触碰地面，看似讨论这阴雨天气是否该停止一样，轻言一提：“杀死Power，否则，把你的命给我。”
Gold血色的瞳眸掠过寒光，不带感情地做出承诺。
“是。”
脚步声很快消失，暴雨却刚刚开始。
阿云嘎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郑云龙已经走到了窗边。他抬眼望着海天相接处的巨浪滔天，目光悠远而懒散。
“你好像最近很容易犯困。”阿云嘎声音很低，贴在他耳边。
郑云龙握住他冰凉的手，嘴角微微一牵动：“我一定要得到Pure。”
阿云嘎沉默一瞬，突然开口：“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救Gold？”
郑云龙转头看着他幽深的眼睛，神情渐渐痴迷。但他还是清醒地回答这个问题：“C&C不能没有Go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