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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作者:魏书十四 当前章节: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2:18

临下班了,林孟禾电话还没挂,就跟岳拾钦喊了一嗓子:“头儿。”

岳拾钦听她这语气就知道有事儿了,指了指电话:“听完再汇报。”

林孟禾夹着电话,摸起桌上的纸笔记着什么东西,听完后:“头儿,长乐街那儿一小破楼里发现尸体,区民警打的电话,已经封锁现场,让我们尽快过去。”

岳拾钦一边叫着高砚非,一边安排人去通知沈寄庭,让法医科速度跟上。

路上,岳拾钦问了林孟禾具体地址,林孟禾这才开始交待细节:“根据民警通知的地点,我怀疑,可能是我前些天去摸排的黄东升的住址。死者是女性。”

高砚非把平板电脑递到岳拾钦面前:“那边传来现场照片了。你看下。”

岳拾钦扫了一眼,“除了能看出死者是个女性,凶器是一把家用西瓜刀之外,细节处根本看不出来。”

几个人到了现场,林孟禾确定:“确实是黄东升家。死者应该跟他有关系。”

高砚非指着平板电脑上黄东升的社会关系网,“死者陈莲,黄东升的妻子。你们看。”

沈寄庭到了现场,看了一眼,拿过手套带上:“根据瞳孔浑浊度和尸体目前的状况来看,死亡时间至少三天了。”

岳拾钦在屋里看了一圈,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凶器是一把家用西瓜刀。

沈寄庭摆摆手,让物证科来采集一些有用的东西后,就叫人拿装尸袋把尸体运回局里做进一步的尸检工作。

岳拾钦拿指尖拨了一下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

高砚非指了指现场翻倒的桌椅鞋架,分析道:“看现场,疑似家庭暴力行为失控,导致失手杀了人。”

沈寄庭去了手套,点点头,却说:“但是从尸体大致情况来看,不一定。”

“等物证科分析了凶器情况,采集了现场的指纹,法医科做了详细尸检,才能进一步分析信息。现场看,也只是陈莲被人捅死了,嫌疑最大的就是黄东升了。”岳拾钦出了门,脱下鞋套,拍了下沈寄庭,“撤了吧,你们今晚得加班了。宵夜我们包。”

沈寄庭吐了口气:“习惯了。”

岳拾钦看见江尧在跟楼层里其他住户询问情况,叫了声:“尧尧,等会儿回局里,你跟着沈哥去法医科问下,帮忙给他们定个宵夜。”

江尧看了眼沈寄庭,眨眨眼:“好。”

沈寄庭看着江尧的脸都能想得到那些汉堡炸鸡桶奶茶,还没回话,先皱了眉。

江尧坐在尸检室,端着脸看沈寄庭拿着解剖刀甚是娴熟,甚至可以说优雅地解剖尸体,做显微镜切片。

一丝不苟。

沈寄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这四个字。

江尧心想,这个人怎么能活得这么认真呢。

人生,不就是那么回事嘛。

她满怀冰雪地走太久了,就冷眼惯了,不相信人间康平路多过坎坷,越发不在意生命之贵,像大漠里粗粝的沙土,从不奢望泉眼,像丛林泥泞里的荆棘,也不去攀阳光。

江尧拿手机给沈法医拍了张工作照,用市局官博发了。凌晨了,依然迅速收到一波狂赞。

她睡着的时候,沈寄庭脱下手套帽子把她放回到刑侦队值班室。回来继续工作的时候,看到她买的宵夜,拿起一杯奶茶喝了一口。

沈寄庭:……

沈法医觉得灵魂被亵渎了。

不知道这女人加了几倍的糖,沈法医觉得自己可能一夜之间就能生出一口蛀牙。

岳拾钦回去的时候路过陈老太家,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想了想,没进去,尸检出来之前,没找到黄东升之前,陈老太和黄湛不需要知道太多,甚至不需要知道陈莲的死。

岳拾钦偷偷地走近春秋笔墨门口,透过玻璃门,他看见奚树辞盯着桌上的茶具发愣。一会儿又心神不宁的捞起手机看。

他没敢进去,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奚树辞说,或者是,说什么。他默默地回头转身往自己那院里去。

人间四月天了,岳拾钦却觉得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被夜风一过,把他心里那股焦躁不安兜向四肢百脉,以及周身三尺,到处都是。

院里奚树辞种的郁金香和百合都开了,花香混着薄荷里,似乎还隐隐有初春时奚树辞来种花和做菜的影子。

他坐在石凳上,摸出手机点开奚树辞的微信对话框。看了半天,字,打了删了,反反复复。

他又想起蒋轩跟他说的话,但是他从没敢想过,奚树辞会对他有一点儿发小以外的感情。

奚树辞的朋友圈,除了广告,突然分享了一首歌,陈奕迅的《富士山下》。还抄了一段歌词: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岳拾钦盯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又折回去店里,却见奚老正坐着喝茶,奚树辞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拉上了门。

岳拾钦突然觉得头痛。他长这么大,没有什么事让他这么畏手畏脚的。以前他也跟奚树辞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吵吵闹闹。可从来没有这次让他这么提心吊胆的,他自己也不大清楚是不是因为,时光再慢,也到了逼着人做选择的时候。

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奚树辞发了信息,就一个问号。

岳拾钦笑了下,迅速回了个举小白旗的表情包,并附上:“我错了。”

奚树辞:已阅。

岳拾钦:不早了,晚安。

奚树辞:今天为什么回来晚,锅都是我洗的。[皱眉]

岳拾钦:我明天去洗行么?

奚树辞:[白眼]

岳拾钦:[抱抱][玫瑰]

一直过了半小时没等到奚树辞再回话,岳拾钦才放下手机。

沈寄庭一早把昨天的尸检报告发到刑侦队每一个人手机上,岳拾钦下了黄东升的通缉公告。

沈寄庭的判断是对的,尸检结果跟现场表象存在很大的矛盾。

陈莲的尸检结果显示,她在被杀前,并没有进行剧烈的抵抗,身上除了致命的刀伤,几乎没有打斗撕扯的痕迹。

换个角度来看,如果是暴力打斗致死,陈莲身上必然会留下凶手的指纹,甚是皮肤软组织,但是现场几乎找不到任何凶手的痕迹。这就很有疑点。

而且,死者胃液提取物里,有安眠药的成分残留。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死者生前见过什么熟人,被下了安眠药后,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被人拿刀捅死。凶手故意将现场制造出家暴误杀的效果。

岳拾钦看了尸检报告,问道:“物证科呢,有什么线索。 ”

沈寄庭:“刚传过来,电脑上,投影仪正在启动。”

众人或站或坐,盯着缓缓下落的投影屏。沈寄庭一页页翻过片子,“黄东升有过案底,昨晚物证科调了他的档案,刀上有他和死者的指纹。现场关键地方线索提取,比如,水杯,茶壶,桌面。

除了黄东升和死者,没有其他人的指纹。离奇的是,家里喝水的杯子,有一只非常干净,没有指纹。我怀疑死者是用这个杯子喝的安眠药。而且凶手碰过,又清理干净了。”

岳拾钦拇指卡着下巴,食指在鼻梁上摩挲着:“也就是说,现场所有的信息和证据都指向了黄东升是凶手。”

沈寄庭“嗯”了一声,“或者说,是有人让它指向了黄东升。”

高砚非看了眼沈寄庭:“沈哥觉得,不一定是黄东升?”

沈寄庭起身倒水:“法医的直觉,物证科的资料跟尸检情况之间的矛盾很明显。”

江尧:“现场物证调查结果是,黄东升家暴杀人,尸检结果是,死者可能是喝了安眠药无抵抗能力被杀。有没有可能是,死者本来就长期服用安眠药,黄东升因为别的原因杀的人。”

沈寄庭摇摇头:“如果是这样,黄东升为什么把现场做成那样?杀完人闲得慌?还是单纯为了跟警方开玩笑?再说,家暴误杀和故意杀人,对他来说,判刑结果没太大区别。”

岳拾钦又翻了下文件夹:“我觉得沈哥的判断没错。但是关键还在于,找到黄东升,据调查,这货最近一次露面是半个月前了。”

林孟禾:“通缉公告发出去了,现在还没消息。”

岳拾钦抄起车钥匙:“我回古街见一下陈老太,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指了下高砚非和林孟禾,“你们还是去长乐街的破楼里摸排。还有区派出所,黄东升平时肯定没少惹事,让区派出所的民警把黄东升以往有纠葛的社会关系人整理出来,一个个去调查。”

回古街时,在街边见到陈老太在摆摊卖菜,岳拾钦随便问了几句菜价,买了点空心菜,冷不防问起:“最近见没见过黄东升和陈莲?”

陈老太一边看称算钱一边回话:“没有,都不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我那个儿子,不来问我要钱就谢天谢地了。阿湛的生活费都是他自己去他妈那儿取的。”

“陈莲是干什么的您知道么?”

陈老太:“三块钱一斤,一斤半,算四块钱吧。听阿湛说他妈在一个保洁公司上班。挣得也不多,但总算比他爸强,还惦记孩子。”

岳拾钦掏了张五块,“不用找了,快中午了,您也早点收摊回去歇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找我,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

陈老太抬眼看他,动了下嘴皮,只说了一个字:“哎。”

岳拾钦临走不经意问了句:“您和黄湛平时晚上出门的多么?比如,最近一周晚上九点左右。”

陈老太似乎想了想,回道:“没有,都在家了。”

岳拾钦回去的路上给了林孟禾打电话:“黄湛是不是在八中?”

林孟禾:“嗯,在八中念高二。”

岳拾钦拐了路把在陈老太那儿顺手买的菜送回去,“你中午去学校见他一下,套一下他最近一周晚上九点,他和他奶奶是不是都在家。”

林孟禾:“行。”

回店里,见奚老和齐潇都在,奚老问起他怎么这个点回来,岳拾钦笑说:“查一个嫌疑人,就在古街,顺便买了点菜。”

齐潇皱眉问:“街上出事儿了?”

岳拾钦把案子大概说了几句:“没事儿,案发地点不在这儿。”

齐潇想了下,“黄湛那孩子,我知道,来店里买过字帖,不大爱说话。跟着陈老太深居简出的。”

岳拾钦点点头,“现在还没跟她提陈莲被杀的事,不过迟早也得知道。”

奚老听了前后经过,叹了口气,没说话。岳拾钦却觉得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隐隐似是愤懑,也有悲悯,但却藏的很好。

问起岳拾钦:“你跟树宝最近怎么了,前几天吵成那样。”

岳拾钦:……

“我……怪我。”

奚老看了他一眼,“我跟他奶奶把他带大,从小就惯得狠,你往后让着他些。”

齐潇嗤地一笑:“爷爷,好偏心啊,有您这么护短的么,您家树宝有时候真的非常作。我一个女的都看不下去。这边的建议是……”

直接日。

当然,齐潇并不敢在奚老面前开车。

岳拾钦忙接了话:“我知道。这次真不怪树宝。”

哪怕是奚树辞全责,岳拾钦也自动乾坤大挪移到自己身上了,爱情令人盲目。

奚老指了指齐潇,笑说:“话多,弹你的琵琶。”

岳拾钦回去后,林孟禾也刚回局里,跟他交换了情况,“岳队,黄湛说俩人都在家,没出去过。”

案子因为黄东升这个人的失踪,几乎没有调查方向。所有的结点都在黄东升身上。

韩约突然问起:“那小破楼附近的监控呢?”

高砚非嗤笑一声:“别提了,监控路灯有多少坏多少,民警说那一片几乎都是外来民工和本地混混,性骚扰的,群殴的,站街的,层出不穷,都跟这些玩意儿有仇。前脚换,能活过二十四小时都是监控里的寿星。根本看不住。”

岳拾钦皱眉问道:“局里知道么?治安队也没办法?”

高砚非:“知道,可哪儿有那么多人力,只能突击性巡查。不死不伤的都是拘留劳改,没几天又出去了。”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片接着一片的困笼,明明在同一个太阳下,却宛如处于平行宇宙。每一片困笼都有每一种见不得人的规则。禽兽在法律边缘试探,衣冠禽兽在人性边缘试探。

困笼里不见光的那一面,谁又比谁高级到哪里去?

岳拾钦问林孟禾:“你们家摊位没人去闹事儿吧。”

林孟禾的父母在长乐街区的老纺织厂当了一辈子职工,退休后就在那一片支了个烧烤摊儿。

“没有。有我在,谁敢。”

林孟禾这话说的倒是没错,那些人不把民警当回事,刑侦队还是有些忌惮的。林孟禾对付那些混混,一个打三个不费吹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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