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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琅琊子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3:29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南音小天使营养液2,把你记在感恩的小本本上!

作者:请问你对自己连一根毛都不如的事有何感想?

霓月:……

☆、叛佛(一)

双修。玄空心中一颤。

玄武真人笑着挥挥手,“这么说来,万年前真的是你们?”大劫之后,他还找过那两个人一段时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称主人物的棋盘么?

“是。”玄空颔首。

玄武真人视线转向他背上的时梦令,“时梦令?”

玄空心中狂颤,面上仍保持平静,对上玄武真人的视线,“贫僧给他取名,玄寂。”

“叭!”一口亲在玄空的脸上,时梦令揉揉眼睛抬起头,看到玄武真人的瞬间一愣,恐惧瞬间浮上心头,身体抖得像个筛子,脸又重新埋在了玄空的背上。心狠狠揪起,应该没错,之前小傻子遇见玄武真人就是这样反应的,没错。

“是吗?”玄武真人轻笑一声,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有事找我?”

“我想知道,十年前道主是否传下阵法封印魔气,延迟大劫。”玄空注视着玄武真人,敏锐地发现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是。”玄武真人干脆地回答到。

玄空明了,低头合十,“多谢真人解惑。”十年前正是时梦令被当做祸世灾星分尸镇压的时刻,道主这个时候传下阵法,再加上他们在秘境看到的情况,很多东西都可以猜出答案了。比如,时梦令一生疯魔的缘由。

玄武真人笑了,“最后一处,去吧。”挥了挥手,玄空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玄空看着眼前的黑雾,轻轻锁起了眉。

他背上的人僵直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有什么东西侵湿了他背上的衣服,但是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就像狼无声的嚎叫却不肯让人知道自己的软弱。

时梦令眼中满是恨意,他恨,他恨了十年,这份对他人的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尘世的变化,转成对自己的恨意,他背着这恨意与愧疚在黑暗的一个人的魔宫待了十年,不敢出去,害怕会带来更多的灾祸,结果——假的,全都是假的!到头来,还是这世间欠了他的!

魔气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脸,眼睛已经猩红,杀戮的欲望从心中生起,既是欠了我的,就都给我还回来!

察觉到背后升起的魔意,玄空皱眉,在心中思量良久,说道,“有我。”

就这两个字,让时梦令心中腾腾燃烧的杀戮之火一顿,随即被一场大雨熄灭。他知道的,玄空是佛门弟子,慈悲为怀,若是他做下大孽,让玄空如何自处?他趴在玄空背上低笑出声,栽了,彻彻底底地栽了。

同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说了这句话,那小和尚就必须永远在他身边。嘴角重新勾起笑意,双手攀上玄空的脖颈,轻轻在他耳边吐气说,“小和尚,那一年是真的。”

玄空知晓他想说什么,既然那一年是真的,那双修也是真的。

从万年前回来之后,他们两人都未提起过这件事,时梦令心里清楚,玄空是佛门弟子,戒色,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佛门复兴的使命,由佛主直接关注。若是妨碍了他的修行,佛主恐怕直接就把他灭了。

玄空也清楚,时梦令对他痴心一片,但他给不出承诺。只是他们谁也不说出来,未来是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一起走便是了。

但经过刚刚的失控,时梦令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承认。他浑身紧绷,双手仍松松地环绕着玄空的脖子,害怕勒着他。

“嗯。”玄空答道。

时梦令笑着蹭蹭他的脸,将自己的脸放在他的颈窝处,这样就好。

“噗!”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玄寂?”玄空皱起眉头,唤道。

“他在里面。”时梦令将唇边的鲜血檫去,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黑雾,眼中满是狠厉。他能感觉到“身体”在被吞噬,只是不知为何,吞噬得极慢。

他?季玄尊?果然还没死吗?玄空皱着眉,背着时梦令向内走去。

“这是陷阱。”时梦令从玄空背上下来,看着黑雾,眯起眼,“他故意吞噬地很慢,就是想引我们进去。”他转过来看向玄空,勾起一抹笑容,“进去?”

玄空闪过一丝笑意,颔首。

时梦令也笑了,向前一步,与他并肩,拉住他的手,“我带你进去。”

玄空没有反对。

两人手拉着手走了进去。

在踏入黑雾的一瞬间,一股大力传来,黑雾中卷起风暴,想要将两人强行分开。玄空用尽全力拉住时梦令的手,无用,还是很无用,只能看着时梦令的手一点一点滑出他的手掌。

在时梦令完全脱出他的手的那一刻,风暴停了,身边也没有了时梦令的身影。玄空反而平静了下来,他闭上眼,感受着时梦令体内金莲与自己的距离与方向。正前方。他睁开眼,朝着正前方走去。

他看见前方季玄尊正闭着眼盘腿坐在虚空,手里把玩着一块石头。

玄空看着那块石头,他的金莲就在那块石头中,也就是说时梦令此刻就在那块石头中。“你的目的是我。”疑问的话用陈述的语气说出,他内心已有九成把握。季玄尊之前的目标一直都是时梦令,为何——

他看到季玄尊睁开眼的时候,心中的思绪戛然而止。不对,他不是季玄尊,季玄尊没有这样一双眼睛。

那他是谁?季玄尊说他是道主的心魔。但他展现出来的能力太弱了,曾经他以为是因为万年的封印。现在看来,有没有另一个可能呢?或许只是他以为自己是“心魔”,他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心魔?”他沉声问道。玄空没有问他是不是季玄尊,而是问他是不是心魔。

“是。”季玄尊自傲地答道,他深邃得仿佛黑夜的星空的眸子看着玄空,看穿了他过往的所有岁月,“他还真是费尽心机。”他低声笑了笑。他的笑和“季玄尊”不同,季玄尊是猖狂的,放肆的,而他带着高高在上的打量与嘲笑。

他?他是谁?道主?季玄尊分明是看着他说的。根据他从玄武真人那里得到的消息,道主的手段是以魔攻魔,与他没有关系。而与他有关的,又与道主,心魔扯得上关系的只有,玄空顿了一下,在心里补充完整,苦言。

季玄尊看向他,近在咫尺的玄空内心的极其微弱的悲伤和愤怒被他捕捉到,还不够。“你猜错了。”

不是苦言,那是?玄空低垂下眼,他心中有了猜测。只是他有什么,值得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来用他布局?

在季玄尊的眼中,周围的魔气就是一面镜子,将所有不符合这面镜子的东西,甚至是情绪,都如实地反应在他的心中。

察觉到玄空心中的愤怒迅速地消散下去,他看着玄空的眼神越发幽深,这可不行。“苦言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当然,现在已经成了一枚无用的棋子。毕竟,不听话的棋子没有存在的必要。”

玄空平静地看着他,他说这些自然不会白说。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或许自己都不知道的愤怒与悲痛已经被季玄尊看得清清楚楚。

季玄尊笑了一下,他不急,好酒要慢慢酿才香。一扇门出现在玄空面前,他说,“去看看?”他甚至带上了嘲讽的语气。

玄空看着他手上的石头,“把他给我。”他有种预感,季玄尊会给他。

果然,季玄尊毫不犹豫地扔给了他。

将炽热的石头握在手心,他走向那扇门,推开门,里面是恢弘的大殿,高大的佛像,苦言背对他跌坐在蒲团上。

玄空心中一惊,回头看季玄尊,发现身后的门已经消失了。他的身后是熟悉的破旧的佛寺,他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年。他刚刚推开的是正殿的大门。

手中炽热的紧贴着肉的石块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玄空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用目光打量着这一切,他曾经以为会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度过一生的地方。

“你回来了。”苦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玄空看向他。

“既然回来了,那说明你已经超脱,有些事你也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苦言的话让玄空一愣,超脱,他没有。

没有在意玄空的想法,苦言继续说道,“我守了你十生十世,次次错过。看着你命运坎坷,孤独一生。明明是福星的命格。佛说无缘,让我静待。我终究做不到。”他的话中带上笑意。

玄空听着他的话,看着苦言的背影,皱起眉头。

“这是我的责任,却让你去背负。不过谁让你小子是我徒弟呢?”苦言大笑出声。

听到这儿,玄空基本确定,这就是苦言。一如既往的不着调。他踏进大殿,朝苦言走去。

苦言还在自说自话,“你找到他了吧?按照你自己心中想的去做,我特准了,你小子可以还俗啊!”

玄空走到了他的身后,脸上带起了一丝笑意。“师——”

“闭嘴,我话还没说完,插什么嘴。”苦言呵斥声传来。

玄空低头合十,“是。”向以往一样,盘腿跌坐在他身后,听从他的教导。

“无怨,无恨。”苦言说道。

玄空抬起头,直视佛像,心中的不平悄然散去,“是。”

等了许久,苦言的声音没有再响起。结束了吗?玄空心里放松下来,摸上苦言的肩,“师父。”

没有人回答,手掌下的肩膀也是冷冰冰的,像尸体一样。他再次唤了一句,“师父?”仍旧没有人回答。

他平静地起身,绕到苦言身前。

苦言闭着眼,面色平静。

颤抖着将手放到苦言鼻间——

☆、叛佛(二)

已经没有了呼吸。

刚刚干扰他神识的力量散去,他能感觉到,他身前的只是一具尸体。而且是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

玄空颤抖着将手收回,垂在一旁,闭上眼,眼皮也轻轻颤抖,有什么东西仿佛要奔涌出来,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平静下来,睁开眼,却微微一愣。

苦言已经不见了,冷冰冰盘坐在蒲团上的是一头青牛。

万年前青牛悠闲喝水的画面与二十年前苦言将他放在寺外让他自己爬进来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放映,苦言,季玄尊,心魔,道主,佛主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替闪过,还有刚刚他以为对自己的教导实际是苦言对自己这一生的总结,无怨无悔。

他浑身颤抖起来,背却仍然挺得笔直。

外面的杨刚照进来,玄空正好站在光明与阴影交界的地方,明媚的阳光将他分成了黑暗与光明两面。

良久,他平静下来,睁开眼注视着苦言。

苦言的过往在他的目光下一一浮现,一头刚刚被生下的小牛,却总是不安分,这里动动,那里扭扭,还特别爱捉弄其他兄弟。

等稍稍长大一点,就开始在清澈的河水里撒欢,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都泡在水里,拉都拉不出来。

玄空看着里面活泼的小牛,眼中露出一丝暖意,果然从小就不着调。然而下一刻,他警惕起来。

一个青衣身影悠闲地走了过来,看见这青牛哈哈大笑,将左手放在它的头上轻轻抚摸,“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小青牛亲密地蹭了蹭他的手。

他的右手拿着一面镜子,那面镜子在不动变幻,演绎着青牛的一生,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玄空平静地看着,这镜子……

青衣人突然回过头来,看向玄空,他手中的镜子破碎成一片一片向四周飞去,最大的一块,甚至穿过画面,刺进了玄空的眼睛。

玄空浑身再次颤抖起来,疼,剧烈地疼痛从眼睛四散开去,遍及全身。在这剧烈的疼痛中,他仍然保持着思绪的清醒,他能看见人过去的能力和道主手中的镜子有何联系?

道主手中的镜子能够看见过去现在和未来。数万年前,镜子破碎,承载着过去的镜子碎片落在了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了一体?

是巧合吗?不,不可能是巧合。在他们那个层次,任何一个巧合都是算计的结果。他一早就在道主的算计之中!

疼痛慢慢消去,他摸上自己的眼睛,没有鲜血流出,仿佛刚刚的一切并未发生。玄空却知道,不同了,他看向这座寺庙,能够看到它被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过去,也能看到它被熊熊大火包围着的未来的片段。

这座寺庙,他能看到所有东西的过去未来,只有一个人他看不见。玄空看向盘坐在蒲团上的苦言。

他还有很多疑惑,苦言若是跟着道主,为何会入了佛门?还有他说的十生十世,他为何要护自己十生十世?福星命格?佛主不让苦言把自己送到那个世界?可他在那个世界的所见所闻都在告诉着他,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佛主在万年前的布局……

可惜他得不到答案。而能够为他解惑的——玄空转头看向他身旁出现的一扇黑色的门,与他来时的门一模一样——心魔。

他想做什么?

将炽热地石头握紧,他大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在他身后,苦言盘坐的蒲团下一丝火苗窜起,这一丝火苗只是引子,随后,蒲团一圈火苗争先窜起,殿顶,柱子,他的身周都有熊熊大火燃起。

他化身青牛盘坐在其中,燃烧的蒲团恍若莲台,火光衬在他的脸上,如得道的佛。

玄空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跨过门,再次被黑雾包围,他看到了坐在虚空的季玄尊。

季玄尊深邃地眼神注视着他,“都知道了?”

玄空垂眼,避开他的视线,“他是棋子?”

“是。”季玄尊用轻松甚至带点笑意的语气说道,“他以为这是他自己的行为,实际上,他所作所为都在预料之中。”

“他为何入了佛门?”玄空继续问。

季玄尊也知无不答,“赎罪,为他主子赎罪。当然,”他看向玄空,“也是为了你。”

玄空眼皮一颤。

季玄尊察觉到玄空心中的惊讶,无声地笑了笑,“我被本尊镇压在这里,本尊清楚,我迟早都会脱困的,于是用灾星来压制我。可是灾星照样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灾难,人心中的魔可比魔本身要厉害得多。”

他平静地承认着自己的身份,语气恍若长辈在与晚辈闲谈,“那头青牛笨得要死,受了佛主的蛊惑,入了佛门,找到了你,生生世世护着你等待狗屁的佛缘,将你送入这个世界,结束一切。结果佛缘迟迟没等到,却对你动了恻隐之心,动用自身的修为和寿命打破世界的屏障,用神魂护持着你平安来到这个世界。”

“这一切都在佛主的算计之中,或者说,这一切本就是佛主算计好的,自己什么力都不用出,却可以让佛门在这一纪元复兴。”季玄尊嘲讽地说道,当初青牛投了佛门,他一度以为是本尊的算计,感到他心中潜藏的惊讶,才发现是佛门那个秃子的阴谋。

“为何是我。”玄空平静地问出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能看透过去的能力,但他才发现这也在道主的算计之中。那为何是他?

察觉到玄空强行按捺下去的悲痛与心底隐秘处的一丝不甘,他笑了笑,黑色的门再次出现,“我说的你不会相信,你自己去看。”

玄空看向那扇门,上次的门后是苦言的尸体,这次又会是什么呢?他有预感,一旦他踏入这扇门,或许整个人生都将发生改变。

眼前闪过他浑身魔气的画面,那是他看到的他的未来的片段。

但他还是想知道,十分想知道,从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执念,为何是他?

周围黑雾荡漾,察觉到玄空内心的波澜起伏,季玄尊勾起唇,还不够,慢慢来。

门被推开了。

这是一片浩荡的宇宙,他的面前是两颗互相交错的星辰,一黑一金,它们的轨迹交缠在一起,光芒交缠在一起,但没有碰撞,没有对抗,当一颗星辰更亮一些时,另一颗星辰总会自动收敛起自己的光芒。它们相处得如此的和谐。

看着这两颗星辰,不知为何,玄空心中升起淡淡的暖意。

突然,“砰!”一道巨大的声响响起,一道白光将黑色的星辰打落了,黑色的星辰直直地朝着黑暗的宇宙中坠去。

玄空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颗黑色的星辰向下坠去。他看向那颗金色的星辰,金色的星辰本要一同坠落,却被一道金色的光拦住了。

那道光他很熟悉,玄空紧紧注视着他,佛光。

“轰!”玄空看到黑色的星辰在不停的坠落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砸进了一家凡人的小屋。

“哇哇哇——”同时,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他站在屋外,将握着石头的手摊开,上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和那颗变得越来越小的黑色的星辰在落地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是这样吗?玄空听着屋内婴儿的啼哭声和大人的笑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是谁啊?”时梦令蹲在地上,仰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光头僧衣的人。

“玄空。”玄空回答道。

“你是不是不能说话?”时梦令看着玄空的嘴动了几下,但他没有听到声音。想起经常在街边看到的哑巴哥哥,他抬头对玄空笑得灿烂,“我们一起玩儿吧!”

玄空平静地看着他。三岁,三年。那扇黑色的门没有出现,他也没有办法走远。

“小梦,小梦。”一个同等年岁的孩童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嗯?”时梦令好奇地转过头。

“你母亲死了。”孩童懵懂地说。他才三岁,还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到别人说了几口,觉得这对小梦来说应该很重要,就来献殷勤了。

时梦令是知道的,他低垂下眼,他三岁,家里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他已经懂得了“死”就是再也看不见的意思。

“我下次再来找你玩。”他扬起头露出笑容对玄空说道,然后拉着小伙伴跑远了。不让这个好看的小哥哥不开心,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毕竟他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他当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玄空垂下眼,灾星么?第一年,是爷爷。第二年是奶奶。如今,是母亲。他们家还有爸爸、姑姑、姑父、妹妹、哥哥五口人。

或许这些人都会在将来一点点的死完,只剩时梦令一人。那个时候,他最多才八岁。或许更小,他已经看到时梦令身上的灾厄之气在一点一点的增长,任何与他接触的人都会染上些许,直到死去。

他踏入灵堂,看见时梦令母亲的魂魄在愤怒地咆哮着,张牙舞爪地想要将时梦令撕成两半,他上前一步,挡在小孩身前。

时梦令一个人跪在蒲团上,看着玄空的身影,瘪了瘪嘴,眼泪要掉不掉。终于有人来陪他了。悄悄拉住他的衣摆,小小的身子靠在玄空身上,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仍然皱起眉。

玄空低下头,三岁的孩童身上已经有了孽,是他血缘亲人的三条人命。这三人都是无辜的,但时梦令难道又有罪吗?

天明时分,时梦令揉揉眼睛起身。

玄空向他伸出手,“要和我走吗?”

时梦令迷茫地看着他,他听不到玄空说了什么,但他隐约明白这个动作代表的意思。他小时候听奶奶说,人临死的时候就会看到黑白无常朝他们招手,来索自己的命。但奶奶也没说黑白无常是个光头啊。他仰头看着这个好看的哥哥,想着自己还答应了要和他一起玩,“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玄空伸出去的手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南音小天使营养液2,感谢冒冒家的小顿顿小天使营养液1,爱你们么么哒!

作者:这就尴尬了。

☆、叛佛(三)

许多人涌了进来,将玄空和时梦令隔开。他看着埋在父亲怀里哇哇大哭,边哭还边往这边看的时梦令,转头离开。

时梦令看到他离开,心里有一小丝难过。这一小丝难过很快就被他抛在一边。你真棒!把黑白无常都吓跑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笑容灿烂像夏日冒着严寒盛开的鲜花。

“不许哭。”父亲低沉地声音传来,自己也被父亲给推开。时梦令疑惑地看向父亲,他眼神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不许哭。”

时梦令乖巧地点头。突然又有点怀恋刚刚的哥哥,虽然他是黑白无常,但他对自己笑得特别好看,好看得能让他心痒痒的那种。

三年间。

玄空每次出现的时候,时梦令一溜烟就跑了。直到后来他抓住时梦令,听着他一边大哭着一边求饶让黑白无常不要抓他。他才明白,自己是被认成黑白无常了。

笑着摸摸时梦令的头,他不再在时梦令的眼前出现。

三年后。

烧焦的房子,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呆呆坐在一片废墟前的小孩。玄空走到时梦令身前。

时梦令仰头看他,他小脑袋里还在想着父亲临死前对他怒斥道,“都是你,你这个灾星!”然后提着他的领子将他扔了出来,自己被熊熊烈火淹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是灾星的谣言就开始在城里流传,渐渐地,就没有小孩跟他一起玩了。他十分想念十分想念黑白无常,可是再也没有看见他。

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仰头看着玄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是来带我走的吗?”笑着,眼泪却忍不住从眼眶里流出来。他擦干泪,努力挤出更大的笑容。他一点也不怕,他想要被带走,想要和黑白无常走。

玄空点头。

时梦令笑了,从地上一跳而起,拉住他的手,脸上带着泪高兴地说,“那我们走吧。”

六岁的孩子不知沾上了什么东西,又哭又笑,还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说话。看到的人赶紧将脸转了过去,怕沾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玄空握着时梦令的手朝前走着,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有人一身青袍一头白发站在江边吹笛。听到脚步声,他转过来,看着时梦令,“跟我走。”

时梦令歪头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玄空。眼珠子转了转,大声说道,“我是灾星,我会害死你的。”

“我比你厉害,你害不死我。”玄武笑着说道,笛子轻轻一转,一头小鹿凭空出现。

“仙人!”时梦令惊呼道。

玄武笑了。

“可是我身边有黑白无常。”时梦令犹豫了一下。

玄武神识扫过四周,哪有什么黑白无常,大概是小孩子刚刚见过死亡产生的幻觉罢了。他摇摇头,低声哄道,“没事。”

时梦令转头看了一眼玄空,用力甩开他的手,朝玄武奔去,握住他的手,对他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如果能有机会活,谁想死呢?哪怕是一个孩子,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抬头想要解释一下,结果愣了一下,已经空无一人。他低下头,心里有点失落,喃喃道,“走了。”

玄武摸了摸他的头,以为小孩已经迫不及待了,答道,“好。”

十年,玄空在玄武城守了十年,看着时梦令长大,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但这样的开心,不会持续太久,他知道,但时梦令不知道。

“咳咳咳!”跪在地上,时梦令喷出一口鲜血,死守着门,不让敌人进去。

在他身后,是遍地的尸体。有敌人的,也有师兄师姐们的。再撑一会儿,撑到师尊回来就可以了!

玄武真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鲜血遍地的场景,他最得意的门人弟子统统死去,连门派房屋也被人烧个干净,藏宝阁被劫掠得干干净净,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师尊回来了。时梦令强撑着对玄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晕倒在地。

玄武看着时梦令,眼神十分复杂,站在原地半响,他跨过时梦令的身体,朝门内走去。

半月之后,魔气冲天。

玄空朝惩戒台走去。

惩戒台上,一个俊美的青年被绑在上面,四肢已经被斩断,只剩一个头颅的他疯狂大笑,笑到癫狂。干净纯粹的眼睛里开始染上愤怒和仇恨。

玄空在惩戒台前停住,看着上面画的东西,果然是阵法。

时梦令看见他笑得更厉害了,“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带我走的吗?你是不是一直想带我走?”他声音里满是不甘。

数次从死亡中挣脱出来的他,只想活着,只是想活着,可是他活着,其他人就要死。为什么呢?为什么!

“你想救他吗?”心魔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什么意思?”玄空轻声问道。

“你也看到了,道主的阵法,是连灵魂一起泯灭,你不好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心魔平静的说,没有一丝蛊惑的味道。

“为何?”玄空问道。他当然看出来了,时梦令的魂灵正在消散。

“你救了他。”心魔说道。

玄空心中一跳,没有答话。

“你现在还要救他吗?”心魔问道。

“不救会如何?”玄空反问。

“不会如何。”心魔回到。就算时梦令死了,玄空依旧会被苦言送到这个世界来,佛门依旧会复兴,没有什么不同。

“救了会如何?”

“他会活着和你见面。”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玄空平静地看着时梦令的魂灵一点点虚弱。

“哈哈哈哈,”心魔笑了起来,“我等你问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你在一开始就看到了,心中也应该有猜测,就是你猜的那样。你是福星他是灾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没有灾星的福星命格过于高贵,没有几个凡人能承受得起。没有福星的灾星,走哪儿死一片,注定孤身一人。”

玄空闭上眼,转动手中的念珠,“如何救?”他当然知道心魔不可能好心的单纯想要救时梦令,一定还有其他目的。但,他不能不救。

“在他的灵魂上打上印记,用你的佛力护持他的灵魂。快!他快要消散了。”心魔平淡地说。

玄空走到时梦令身前,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一朵金莲从手心沉入时梦令的识海中。他一进去便被时梦令的魂灵缠上,相互交缠,本就契合的魂灵达到了更深层次的融合。

就是此刻!玄空眼神一闪,将自己的灵魂印记牢牢印在了时梦令的灵魂上。同时,在这瞬间,一道黑光自时梦令的灵魂中暴起,将玄空的灵魂撕下来了一片。

“啊——”时梦令大叫出声,将玄空的神识挤了出去。

残缺的神魂归体,玄空喷出一口鲜血。

阵法启动结束,;六道黑光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那方向和曾经道主封□□魔的方向一模一样。

玄空看到,在这六道黑光之外,还有一道十分弱小并不起眼的黑光穿透空间朝远方遁去。

“那是魔宫。”心魔在他心中回道。

玄空眼前一花,周围重新被黑雾笼罩,季玄尊虚坐在半空,身体比他之前看到的凝实了一半。手心在发热。

他摊开手,一块黑色的印记印在手心,炽热的感觉就是从这块印记上传来的。这是,那块石头?那颗星球?

还有最后他被撕下的那片灵魂,这就是心魔的图谋?这种被玩弄在手掌的感觉,玄空另一只藏在衣袖里的手悄悄握起。

察觉到玄空的情绪,季玄尊勾起唇,“灾星福星同生同源,始终伴随。为何你和他偏偏分开了?”

为何?玄空低眉,他看到那颗金色的星球追随黑色的星球一起降落,一道佛光拦住了他。佛光为何拦住他?如果灾星降落是道主的手笔,那佛主又为何要拦住福星,让道主得手?道主用灾星来再次加固心魔的封印,因为这次封印让世道发生变化,修真界龟缩不出,凡界化作炼狱。

佛主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复兴佛门。这是一场棋局!他和时梦令都是棋子。更甚者,他们连自己是谁的棋子都不知道。

“你和时梦令一生困苦都是那两位交手或妥协的结果。”季玄尊嘲讽地说,“你的师父也是如此。”

“他们都是为了你,不得不去死。”季玄尊笑得畅快。

“那你呢?”玄空问道。

季玄尊打量着玄空,还没有绝望吗?可真是难得啊。“我只是一个想要跳出棋盘的棋子,想要集齐更多棋子的力量,将这棋盘给他来个翻天覆地。”他毫不掩饰他的想法,就是为了让玄空看到他的诚意。

“时梦令。”玄空平静地说道。显然,是在说他的诚意并不够。

季玄尊笑了,看向他。

玄空低头,他手心的印记烫得吓人,并且在不停地往外挤。一颗黑色的石头浮现出来,化作时梦令落在玄空怀中。

时梦令双手环上玄空的脖颈,笑着往他耳边吹气,“小和尚,还是舍不得我?”虽然笑着,眼里的泪水却是不停地流出,一如小的时候。原来,原来还有这样的记忆,被他遗忘了。

“一起?”季玄尊看着他。

“我还有别的选择?”玄空平静地说道。他在时梦令的魂灵中没有发现自己被撕下的那片灵魂,怕落在了季玄尊手中。

“哈哈哈哈,”季玄尊大笑出声,“欢迎。”

在季玄尊大笑之际,玄空眼中一个镜子的形状浮现,一道青光从他眼中射出,化作一把巨剑斩向了他。

“本尊!”季玄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叛佛(四)

季玄尊仓促之下被这一剑直接洞穿了心脏。“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还是道主的棋子。”他看着玄空,眼中疯狂之色尽显,“你会后悔的。”

随即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那道青光也随之遁向远方,在青光中,还能模糊看到一个镜子的形状。

“小和尚,我可是听清楚了,你师父允许你还俗?”时梦令勾起唇,靠在他怀中,看着玄空胸膛裸露的肌肤,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起来。”玄空嘶哑地声音传来。

准确地在这声音中捕捉到一丝痛苦,时梦令直起身,看向他,“小和尚,你——”怎么了。后面的话再问不出口。

两行鲜血自眼中流下,看到的世界越来越黑,直到完全黑暗,没有一丝光明。应该那道光在化作剑射出的时候伤到的。

他同时感到一道温暖的佛力不停在眼睛处循环,每循环一次,眼睛上的痛楚就少一分。他有预感,等到眼睛的痛楚完全消失的时候,就是他眼睛能再次看到东西的时候。失明只是暂时的。

“你看不见了?”时梦令颤抖的声音响起。

“可用神魂代替。”玄空平静地说道,他放出神魂之力,周围几百里的事物一一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其中包括,双眼红得像个兔子的时梦令。

“只是暂时的。”他忍不住出声安慰了一下。

时梦令笑了,他红着眼睛,笑容却是肆意畅然的,还带着刺骨的恨意和不甘,“是道主?”

玄空点头,注意到时梦令的眼神,“不要做傻事。”

时梦令脸上笑容淡了,漠然地看着远方,语气平淡却充满着讽刺,“我哪儿敢。”只是想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反过来被自己的棋子玩弄在手中的模样而已。

“他说的并不全是真的。”玄空注视着他。

看着玄空空荡荡的眼神,时梦令更是心疼。越是心疼,他心中越是痛恨。

“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明明是棋手之一,他却说他只是棋子。”玄空继续说道,无论从他在数万年前被道主封印的时候便扔出一丝分神,并在自己的封印之地设置了时间逆流来收回这缕分神。还是他知道苦言的事还有时梦令和他的关系等着自己来自投罗网,从而将自己送到过去救下时梦令,趁机撕碎自己的灵魂。这一步一步,他分明是把自己当做棋手。

“还有,灾星降世。”玄空看向时梦令。

时梦令的眼神一凝,“你怀疑?”

“我怀疑罪魁祸首不是道主,而是他。”玄空说出自己的猜想。“季玄尊可以吸收“魔物”壮大,道主不可能没有料到这一点,为何还是要用时梦令在做封印?对自己的阵法有绝对的自信?不,从他与道主的几面之缘来看,道主并不是一个自傲的人,相反,他心思缜密,为了以防万一可以斩尽杀绝的人。

相反。如果灾星降世不是道主的手笔就很好解释了。灾星降世,引起人心动荡,或许会对阵法造成影响,用你来封印未尝不是一种反制。”

“我们看到的是假的?”时梦令思索起来,“不对,应该是半真半假,或者说是九真一假。”

玄空颔首。

时梦令将目光转到玄空脸上,“他的目的是你?你能对那两位造成伤害?”

玄空轻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想通。

“大师。”玄武真人的声音响起。

时梦令眼中暗光一闪,“害怕”地缩到了玄空的怀里。

空间一阵波动之后,他们已经到了玄武城门口。时梦令眉头皱起,这老家伙的空间之道愈加高明了。

“玄空。”流觞高兴地笑了一声,“大家都是一队的,走到一半,你把我们抛下,一个人独占功劳去了,真不仗义。”话是这样说,但他话中的高兴掩都掩不住。终于不用窝在这个小城里,可以出去游荡了!他已经把酒壶装满了。

说完才发现玄空的眼神不对,他皱起眉,“玄空?”

“无事。”玄空摇头。

“辛苦了。”流觞拍拍他的肩,“师尊在里面等你,庆功宴已经摆好了,出来我们就开始。”

霓月带着笑意走过来,今天的她难得了穿了一身红色的纱裙,显得整个人明亮动人。她对玄空说,“我们朱雀城欠你的,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

“还有我们。”朱七和杨刚也走了过来。朱七的脸上罕见地带了一丝明显的笑意,杨刚则是快要笑出一朵花来。

“好。”玄空点头。

“虚伪。”时梦令的冷哼声在玄空脑海中响起,整个人还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靠在玄空的身上。

玄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安慰着他。

“咳,走吧。”流觞别过眼,出声打断道。

玄空点了点头,跟着流觞朝前走去。

玄武真人端坐在湖中小亭中,湖面上一朵莲花开得正盛。他看着那朵莲花出了神,背对着玄空一动不动。

“师尊!”流觞尊敬地看着玄武真人,太好了,他的师父很快就可以脱离这座牢笼了。

“莽莽撞撞,还像个小孩子。”玄武真人笑着呵斥,“你先下去。”

“是。”流觞转过身来,朝玄空耸耸肩,朝外走去。

时梦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又颤抖了起来,钻进玄空怀中。

玄武真人转过身来,扫过玄空略显无神的双眼与宠辱不惊的态度、平静地气度,他笑了,“你很好。”

玄空沉默。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玄武真人就像唠嗑一样说了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这座府邸了。”他站了起来,看向玄空,“你可知道为何?”

玄空摇头,“贫僧不知。”

“因为‘魔物’不是六份,而是七份。最关键的一份在我的脚下。”玄武真人淡淡地说着,说出修真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魔物”就在自己脚下时,就像说出今晚吃了烧鸡一样的平淡。

“跟我来。”玄武真人笑道。一步踏出,落在湖面上。湖面被分开,露出一条路,在路的尽头,是一个洞口。

玄空抱着时梦令跟在玄武真人身后。他明明见到的是六道黑光,为何玄武真人说是七份?是玄武真人错了还是他错了?

走进洞口,玄空听到“噗通”“噗通”地声音自洞内传来,这声音慢慢和他自身的心跳结合在一起,竟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在某一刻,他的心跳声和洞内的心跳声重合倒了一起,在那一刻,心跳开始急剧加速,巨大的晕眩感和冲击传来。这种感觉,跟他和时梦令双修的感觉十分相像但又有所不同。

那一瞬间过后,他和这洞内的心跳声又重新分开。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他怀中的时梦令和这洞内的心跳声至始至终都是重合的。

玄空眼皮一跳,看向他。

时梦令眼神亮晶晶地抬起头,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玄武真人的轻笑声响起,玄空转头看去,正看到他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神,“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玄空不语。

玄武真人也不介意,看向前方,笑容消失,淡淡地说道,“到了。”

玄空凝神向前看去,尽管早有猜测,在看到的时候还是有略微失神。一颗鲜红的心脏漂浮在一口鼎的上方,不停地跳动着。

“我镇压了他十年,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知道。”玄武真人看着它淡然地说。

怎么会?玄空看着眼前这个跳动的心脏在心中思索。

“这是一切灾祸的源头。”玄武真人看着他,“也是一切的终结。”

“施主要贫僧如何做?”玄空平静地问道。

“上前,”玄武真人平静地说,“捏爆它。”说着像是知道玄空接下来会问什么,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心脏,被一道黑光击中,整只手瞬间变得漆黑,魔气肆无忌惮地顺着他的手臂往他身体里冲。

“咔!”他右手双指并起,化指为剑,将左手手臂斩了下来。黑色的手臂滚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被魔气吞噬殆尽。“就是这样。”

玄空看着玄武真人断掉的一只手,皱起眉。奇怪,太奇怪。玄武真人镇守了这魔物十年,但他现在的表现,实在是太弱了。是早已不堪重负还是说……

“去吧。”玄武真人看着玄空的目光充满柔和,甚至隐隐带上一种期盼,“只有你才可以。我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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