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一声,时梦令一口亲在了玄空的脸上。
玄空低头看去,只见时梦令期待地看着他,抓着他袖子的手微微收紧。
玄武真人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玄空摸了摸时梦令的头,出声“放开。”
时梦令瘪了瘪嘴,恋恋不舍地把手松开。刚刚他拉住的地方,已经破了一个洞。
玄空向前一步,一只手朝着心脏伸去。果然,如同玄武真人所说,他如入无人之地,魔气对他没有半分反应。他成功地抓住了那颗它,感受着它在手下轻轻跳动。他的手只要轻轻收紧,就能把它捏爆。
☆、叛佛(五)
玄空将手收了回来。
玄武真人笑了,很是和蔼地问道,“下不了手?”
时梦令眼神一闪,注意到玄武真人背在身后的手上有青光闪过,冲上前去,一把捏碎了正在跳动的心脏。
飞溅的血液溅了他一身,时梦令茫然地站在大鼎旁,无辜地看着玄空。
玄空上前将看似“无助”的人拥入怀中,在心中叹道,这个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玄武真人大笑出声,他甩了甩衣袖,“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四城的人都在,我和其他三位城主一会儿就去,你们先过去吧。”
玄空颔首,牵着时梦令往外走去。
离开玄武真人的神识笼罩范围,有人来请他们先去沐浴更衣。
玄空跟在他的后面,传音给时梦令,“无碍?”
“无碍。那个心脏只是老家伙弄出来的障眼法而已,于我并无伤害。”时梦令维持着无辜又害怕的表情,暗地里传音道。
“我知道,你抓住我衣袖时的眼神我看懂了,所以我才让你放开,我能处理好。”玄空一边向前走着,正视前方,一边传音。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比你了解老家伙,他当时已经准备出手。”时梦令握紧玄空的手。
“我知道。”玄空平静地说。
“我不想让你出事,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听到玄空平静简短的话,凭他对玄空的了解,这是他生气了。他急忙传音过去,拉着玄空的手握得更紧。
“客人请。”前方引路的人停下,伸手打开房门。房间内已备好了热水和衣物。
“多谢施主。”玄空道谢,从时梦令的手中挣脱出来,径直朝房内走去,同时传音给时梦令,“我也一样。”
时梦令愣在原地,内心有只小鹿在又蹦又跳,小和尚刚刚说了什么?
“客人?”引路的人见他愣在原地,轻声问道。
时梦令回过身来,眼波潋滟,让引路之人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紧张的低下头,唯恐客人发现他的异状,迁怒于他。
无暇关心一个无关之人的心理活动,他踏入房中。在房门关上的时候,唇角上勾,露出一个惑人的笑容。
看着已经泡在池中的已经褪去衣物的玄空,伸手一抓,将身上的衣服撕烂,仍在一边,露出白皙的身体,下水朝玄空攀去,“小和尚——”
纤细的手指顺着胸膛一路滑下去,最后完全浸入水中。
玄空闭上眼,任他动作。
不知摸到了什么,时梦令神色古怪地把手收了上来,“你裤子没脱?”
玄空睁开眼,时梦令确定他在玄空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时梦令眼珠一转,笑容更盛,将上半身靠进玄空,肌肤相触,下半身也隔着一层布紧紧贴在一起,“这样也可以——”
“玄武真人在外面看着。”玄空平静地说。
时梦令身体一顿,看向玄空仍然平静地神色,轻轻笑了,“我不信。”若玄武真人当真在外面看着,小和尚会傻到让自己主动暴露身份而不阻止?
不过他的心思淡了下去,外面有玄武真人,是不大方便,等到出了玄武城,把小和尚拐到魔宫……时梦令轻轻笑了。
玄空看了他一眼,将他的小心思收入眼底,不动声色闪过一丝笑意,“他在试探。”
“老家伙多疑。”时梦令懒懒地靠在玄空的胸膛上,无聊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你已经暴露了。”玄空看着他。
“就算暴露了,老家伙没有合适的借口不会出手的,更何况还有你护着我。”时梦令嗤笑一声,冲动行事之后,他才想明白,老家伙要试探的不是玄空,而是他。
“好。”玄空只说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
时梦令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和尚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笑瘫在玄空胸膛上,仰头望着玄空的下巴,轻轻啄了一下。
要不是一会儿要出去见人,他恨不得狠狠咬上去,留下他自己的印记,我可爱的小和尚。现在留下印记,也是可以用法术消除了,时梦令眼神幽深。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时梦令眨巴了两下眼。
睫毛在手心刷过,有种痒痒的感觉。玄空蒙住时梦令的眼,“休息一会儿。”
小和尚这是在哄他?时梦令勾起唇,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心里却格外安宁。那就睡一会儿吧,他慢慢闭上眼睛。
玄空看着时梦令,将手放了下来。时梦令靠在他的胸膛上,脸上是少有的平静。褪去了独属魔王的邪魅气质,和最开始他在记忆中看到的时梦令十分相像。
他的眼睛已经好了,只是失去了能看到过去未来的能力。本就是那位的布局,如今收回去了,他倒是可以更加放心了。那位的布局已经结束了,或者说,自己这枚棋子对他而言,已经无用了。
他更担心佛主。佛门复兴,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宗门与一位不可想象的存在。
呕!胸中一口鲜血逆流上来,被时梦令强忍住又咽了回去。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玄空,在玄空看不见的地方暗自咬紧牙关。六个“魔物”是他的力量来源,逐一失去的他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他一直没让玄空知道,而是强撑着,只要回到魔宫就好了,很快就能回到魔宫!很快!他咬着牙,将体内上涌的一口口鲜血强行压了下去。
“起了。”玄空轻轻拍了拍时梦令的肩。
从如此平静的语气中,时梦令就是听出了哄人的感觉,心里盛满蜜,他慢慢转过身,诱哄道,“小和尚,再来一句。”
“啪!”时梦令被推到了水底,玄空径直朝岸上走去。
在水里大笑出声,时梦令目光紧紧盯着玄空的光滑的背。
被背后灼热的目光烫到,玄空拿着衣服往木雕的屏风后走去。
待到玄空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时梦令脸色剧变,鲜血从嘴边滑了下来,魔气爬上他的脸庞,只是这魔气没有一开始那么多,只是稀疏的十几条,颜色也淡了许多。
玄空出来的时候见时梦令还呈大字躺在池子中央,摆明了不肯自己起来。心中叹气,一朵莲花自时梦令身下长出,逐渐变大,将整个时梦令包裹在花心中。莲花继续生长,将自己连带时梦令一齐送到玄空身前。
时梦令懒散地睁开眼,白皙的身体在白色莲花的衬托下更有别样的诱惑。他朝着玄空轻轻笑道,“请享用。”
玄空将他拉起,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穿衣服。”
时梦令不再逗他,笑着去穿衣服,“乖巧”地被玄空拉出门。
来到大厅,佳肴酒盏已经摆好,修真界的宴席与凡人也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盘子里装的东西更好,酒壶里装的酒更好而已。
“大师做什么打算?”朱雀真人笑着问道,她穿着一袭大红的衣服,性子看上去很豪爽,问出的话也很直接。
“游历天下。”玄空如是回答。
“倒是和家徒的性子一般无二。”玄武真人笑着接话。
“就是你那个每天不想着修行,整天往凡间跑的逆徒?”白虎真人哈哈大笑。
“我记得他是你最喜欢的徒弟。”青龙真人摸了摸下巴,不着痕迹地怼了玄武真人一句。
看着四大真人在上面互相挤兑,下面的人也开始放开,互相攀谈起来。
“师尊,流觞不见了。”叶青衣皱着眉头说。
“他已经走了。”玄武真人对着大徒弟笑着说,看向玄空,“要是再晚一天,你们应该能结伴而行。”
叶青衣眉头仍是皱起,今天是玄空的庆功宴,流觞再如何心急,也不会连这一天都等不急。据他说知,流觞与玄空交好,好友的庆功宴,他从来不缺席。看了一眼玄武真人,他没有再说话。
与流觞不同,他最清楚不过,他们师尊,虽然爱护他们,却将其他的东西看得更重,是个最冷情不过的性子。
注意到叶青衣的担忧,玄武真人缓和下表情,“你要是不放心,就去找你的小师弟。把他给我看好了,别乱闯祸。”
叶青衣一愣,起身告辞,“多谢师尊,三位真人,青衣先告辞了。”
“去吧。”白虎真人出声,他对这位爱护师弟的师兄十分喜爱,天知道他原来拜师的时候,做梦都想要一个爱护自己的师兄,能够从师父的铁拳下把自己救出来。可惜他一直都是大师兄,只有他爱护别人的份。
朱雀真人和青龙真人也对着他微微点头。
叶青衣从容地退出去,只不过步子稍稍显快。
玄武真人看着叶青衣的背影眼中一丝光闪过,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与几位真人聊天。
玄空则被霓月、杨刚和朱七缠上了,说要将他灌醉。
“贫僧戒酒。”玄空推辞。
霓月目光一转,逗上了时梦令,“玄空不喝,不如你来帮他喝?”
时梦令看着他歪头,“喝?”
霓月强忍着笑意点头,“喝。”举着酒杯的手在他面前摇了摇,“好喝。”
时梦令好奇地伸出手——
玄空将他扯到身后。
“玄空你这就不厚道了。”杨刚笑着发出抗议。
“你——”霓月正想多调戏一句,被从天而降的叶青衣吓了一跳。
☆、叛佛(六)
叶青衣浑身魔气地爬起来,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青衣,怎么回事?”玄武真人站了起来,朝他走去。
叶青衣一步步后退,他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睛盯着玄武真人,“流觞死了。”
玄武真人的脚一顿,眼中一丝真实的悲痛之色闪过,注视着他,“死因。”声音中充满了怒气。
“魔气入体。”叶青衣疯狂地笑了起来,一反他平常儒雅知礼的模样,他入魔了,心魔,因为他生在这样一个魔的时代。
玄武真人如剑的目光射向玄空,强行压制着怒火,“解释。”
“贫僧不知。”玄空站起身,看向叶青衣怀中的流觞,眼中闪过悲痛,他与流觞虽相识不久,却也可称得上一声知交。
“玄武,真的只有六份‘魔物’?”朱雀真人皱起眉。
“不,还有一份。”青龙真人看向玄空身后的时梦令。
白虎真人和朱雀真人同时皱起眉,他们知道其中的内情,这小傻子神智全无,只有一副躯体凭本能行事,没想到问题偏偏出在他的身上。
“玄武。”青龙出声道。十年前,逼他亲手杀了自己最喜欢的小弟子,如今这最后一点念想也不能留了。
“我知道。”玄武平静地说,他看向玄空,目光悲痛中夹着决断。“大师——”
“不是因为他。”玄空平静地说。
玄武眼中闪过亮光,“那是为何?”
“因为——”玄空后面的话未说出,因为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笼罩了他,他有预感,他若继续说下去,他会死。
“大劫来临与道主有关,万年前的封印是道主的心魔,如今的大劫由此而来。”玄空说到一半的时候,另一股力量窜入他的身体,与道主的力量相互抵消。
果然,玄空说完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就算是道主一半的力量,他仍然承受不住。除了道主之外,还有其他的危险。“一派胡言!”一道剑光朝他砍来,他抱住即将动作的时梦令,沙哑地声音在他耳边说,“别动”。层层白莲将两人包裹起来,他硬抗了这一剑。
“玄武!”青龙拦下玄武真人的下一招攻击,虽然他也觉得玄空说的不可思议,但——“让我问一句话。”
他转头看向玄空,“你如何得知?”
玄空将自己隐藏在层层白莲中,“我曾逆流时光,亲眼所见。”
“心魔在哪儿?”他继续问道。
“消失了。”
“那为何外面魔气还在?”
“贫僧不知。”
青龙真人深深地看了眼玄空,“既然你不知道,就把你怀中的人交出来吧。”
“不可。”
“你护不住他。”白虎真人哼了一声。
“那又如何?”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朱雀真人呵斥一声,火焰从天而降就要将两人淹没在火海中。
一道道阵法亮起,玄空和时梦令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法术!魔主!”朱雀恨恨地看着地上的阵法,看着玄武真人的眼中满是愤怒,“原来那个小傻子已经恢复神智了!”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魔气还未消散的原因,源头未死,何愁不能再生。”青龙真人若有所思地说。
“玄武也不知道。”白虎真人拍了拍朱雀的肩,宽慰着说道。
朱雀真人“哼”了一声,“朱雀城所有修真人士听令,所有人追杀魔主,格杀无论!”她的眼中带着腾腾杀气。
白虎、青龙也相继下达了命令。
玄武最后才嘶哑着声音开口。说完命令,他看着独自站在大厅中央的叶青衣,走到他身边,“青衣——”
一把利剑从他的胸膛穿过。他低下头,发现叶青衣正看着他,眼里满是仇恨。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叶青衣的头,“我是在你九岁那年捡到你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还记得当初门派破落,你的衣服还是我缝的。”玄武笑了一声,叹气道,“何必。”
叶青衣察觉到腹部一阵巨痛,他低下头,只见自己插到玄武真人胸膛上的那把剑,穿透了空间,从自己的背后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你应该知道,你杀不了我的。”玄武真人一只手笑着摸着他的头,像小时候叶青衣被欺负了来找他哭诉一模一样。他就会这样摸着青衣的头告诉他,“实力不行就要受人欺负。”一只手在叶青衣持剑的手上轻轻一推。
一股力量从剑身传入,震碎了他的丹田和心脏。“噗!”叶青衣吐出一口鲜血,他从小就知道实力不行就不能守住他想要的守护的,于是苦练二十年,可是他还是没能守住,而原来站在他身旁的师父却成了他的敌人。
“咳咳——”他不停地咯血,他已经尽力了,小梦的笑容,流觞的自由,终究都没能守住。而师父的尊严,已经不需要他来守护了。他一把推开玄武真人,抱着流觞踉跄地朝外走去。走,我们走。
就快要走出玄武城了,叶青衣眼前的世界一片血色,就快——“砰!”一块石头绊倒了他,眼泪瞬间喷涌而出,他抱紧流觞,看着几步之遥城门,对不起。再无生息。
玄武真人从远处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停下。
“玄武你还真舍得。”白虎嘲讽地说道。其他三位真人竟是和他一起过来了。
“为了道门,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玄武平静地说,他挥了挥手,将两人送出了城门。魔气瞬间将两人淹没,吞噬殆尽。
“连灵魂一起被魔气吞噬同化,玄武你可真恨得下心。”朱雀真人嘲讽地说了一句。
“他们想要离开,我成全他们,不对?”玄武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波澜不惊,平静得令人感到可怕。
朱雀突然轻轻笑了,“对。”
玄武重新转过头去,“一定要杀死他,佛门绝对不能复兴。”
“佛主呢?”青龙问道。
“道主会出手,待一切已成定居,他无力回天。必要之时,我会出手。”玄武平静地看着远方。
“我也会出手。那段日子,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白虎沉着声音说。
玄武虚起眼看向远方,“为了道门。”
“没事吧?”见玄空突然停下,时梦令问道。
玄空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已经碎成几块的玉佩。霓月在宴会上悄悄塞给他的,说是叶青衣给他的。他还没来得及问叶青衣什么意思,变故就已经发生了。事到如今,他看着这一块刻着“叶”的玉佩碎成几块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叶青衣也死了。“没想到玄武真人如此舍得。”
“他什么时候舍不得过。”时梦令嘲讽了两声,“你们佛门不是常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有时候,得到的东西,不一定比舍弃的东西珍贵。”玄空看着时梦令叹了口气。
时梦令双眼微微一眯,“小和尚,你在说我?”
“没有。”玄空否认。
“那你说,舍掉我你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在你心中,我是不是比你的性命重要?”时梦令勾起唇,往玄空耳朵里吹了口热气。
“舍掉你,什么都得不到。”玄空平静地说。这场局,或许不是针对时梦令一个人,他也被包含在其中。
时梦令一愣,一双丹凤眼向上挑成一轮弯月,“小和尚,你的情话说得真好听。”
玄空本来想解释,看着时梦令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那双眼里盛满他,只盛着他。“我们去哪儿?”
时梦令笑了,笑得肆意又冷酷,“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能去的地方,管这世界洪水滔天,妖魔横行。”
他问玄空,“你去不去?”
时梦令此刻展现在他面前的才是魔该有的样子,冷酷,自私,残忍,玄空答道,“去。”
“为何去?”
“无处可归,”玄空的目光一寸一寸往上抬,直到对上时梦令故作冷酷的眼神,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如威严的佛祖突然拈花一笑,瞬间动人心魄,“求施主收留。”
时梦令眼神中的冷酷片片碎掉,害怕和倔强毫无遮掩地显露在玄空面前,他弯起眼眸,眼睛里重新盛满星光,“好。”
“若是我不答应呢?”玄空笑着问道。
“那我就会说,五花大绑也要把你绑去。”时梦令斜靠在岩壁上,笑着说道,“现在的你可打不过我。”他指的是道主对时梦令的压迫。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他的肌肉经脉都在向他抗击,一阵一阵的疼痛从全身传来。玄空若是真的不想去,他肯定打不过,说不得就要来场苦肉计了。
“那是个什么地方?”玄空问道。
“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时梦令笑着说。
“那我们快点去吧。”玄空起身。
“好。”时梦令也起身,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玄空扶住他。
“脚麻了,不如你帮我揉揉?”一只手趁机攀上他的肩膀。
“起来。”玄空平静地推开他,向前走去。
“哈哈哈哈哈哈。”时梦令在后面笑得畅快,另一只手深深挖入岩壁中,不停地颤抖着。快了,快了!
“砰!”一支箭朝他射来。他的右手还嵌在岩壁中,只能用左手,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要用左手赤手去抓那只箭——
一道白莲将那支箭打落,抱着时梦令滚向山洞内,躲避更多的落箭。时梦令的右手被他的身体顺势带出,沿着岩壁擦过,与手腕全然相反的方向让他的右手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手背也被碰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不躲。玄空看着时梦令的鲜血淋漓的右手,脸色轻变,眉头皱起,“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冒冒家的大吨吨小天使营养液1,南音小天使营养液2,爱你们么么哒!
☆、叛佛(七)
“有埋伏?”时梦令打断他。
玄空点了点头。
时梦令勾起唇,“我们走,他们在魔气中坚持不了多久,能够撑到最后就算我们赢。”说着,他用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阵法,他体内的魔气快消失了,但他还可以用血。而且他刚好受伤了,丝毫不会引起怀疑。
玄空在他身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上前,握住了时梦令的另一只手。这只手在他的手心里一抖,随后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交叉。
阵法已经成型,时梦令几乎快站不稳,体内的血液由指尖迅速流出,在流出指尖的那刻便消失在虚空中,玄空看不见,他却清楚,这具身体已经不行了。现在只是靠他的神识在强撑着罢了。
小傻子。玄空在心中叹了一句,将时梦令打横抱起,踏入阵法中。
时梦令一僵,几乎怀疑小和尚已经知道了。随即放松下来,双手攀上他的脖子,用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熟悉的感觉传来,一片黑暗包围了他。玄空低头看向时梦令,就见他对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消失在他的手里。
瞳孔微微放大,玄空立在原地,良久才抬起头,看着大殿上方的白骨王座,平静地说,“出来。”
“小和尚,”一团魔气在白骨王座上凝聚,化作时梦令的身影,一身红衣,青丝如墨垂下,白皙的肌肤和白骨王座交相辉映,“我可是听出了你声音里的颤声。”他从白骨王座上起身,朝玄空走去,“知道你是在诈我,但我就是不忍心看你失望。”他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你的身体?”玄空没有被他转移话题,直视着他说。
“死了。”时梦令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死的时候的样子。”
“不丑。”玄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到。
“他看不到的,因为他到时候会和你一起死。”熟悉的声音传来。
“谁!”时梦令一道魔气朝着声音传来处砸去。在魔宫里,他体内的魔气无时无刻不在恢复着,他已经与魔宫融为了一体,或者说,魔宫就是他,他就是魔宫。
时梦令砸出去的那道魔气在白骨王座处自动绕过王座,砸在了王座后的深邃的黑暗中。王座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现了出来,朝着二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季玄尊。”时梦令眯起眼,“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季玄尊笑了,笑得猖狂,“你真的以为我被道主抓住了?”
“那具也是你的分神。”玄空看着他,“你的真身一直都在这儿,借助时梦令的魔气来掩盖自身的存在。”这才是季玄尊让他救时梦令的最大的目的。
“狡兔三窟,”季玄尊撩了撩眼前的头发,“我怎么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危险的地方。”
“那具分神几乎是一大半的灵魂吧?”玄空识破了他的外强中干,“不然骗不过道主,你现在应该很虚弱。”
季玄尊眼中闪过一道暗光,笑道,一只手抬了起来,“那又如何?在这魔宫里,你打不过我。至于他——”他看向时梦令,抬起的那只手轻轻一握,无数魔气从时梦令身体中窜出来,回归这具魔宫本身,“我挥手可灭。”
“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季玄尊看着玄空,眼神微眯,“听话还是死去。”
玄空看着时梦令,只有少得可怜的魔气本源支撑着他的身形,他脸色苍白,随时可能消逝。将时梦令虚弱的魂魄拥入怀中,他看着时梦令眼中的狠厉,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季玄尊,“做什么?”
季玄尊随意地挥了挥手,“先双修吧,你们两个。”
玄空眼中一道光闪过,看着他轻轻皱起了眉。
“我说的可不单是灵魂双修,而是完完整整的双修,由肉体到灵魂。”季玄尊看着他补充到,“怎么样?”
“别这样看着我。”季玄尊对上他怀中时梦令喷怒的双眼,别有意味地说,“我可是在帮你。”
“不需要。”时梦令眼神瞥过他,眼里是绝对的自信与傲慢。
“怎么样?”季玄尊再问了一句。
“好。”玄空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季玄尊猖狂地笑声由近到远,他们两人已经换了个地方。他身边的时梦令已经不见了。
这是一间红色的屋子,红色的帷幔自房梁垂下,窗上贴着大红喜字。还有一架木雕花的床,床上是红色的被子。窗上坐着一个穿红衣的人,头上还盖着红盖头。
“出去。”玄空没动,而是轻声斥道。
房间内一声轻笑传来,一道魔气从窗中飘了出去。
“好好享受。”季玄尊的声音在玄空耳边响起,随后门窗开始蠕动,变成一堵堵白墙。这间屋子变成一个没有门窗的密闭的空间。
玄空手边,红色的衣服摆得整整齐齐,两杯交杯酒放在衣服的旁边。他低头,自己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僧袍。
他将身上的僧袍脱下,穿上红色的喜服,拿起交杯酒朝时梦令走去。一朵白莲从他袖中伸出,将床上人的红色的盖头揭开。
时梦令抬眸,大红色的喜服与他手中的交杯酒映入眼中,他心中一颤,“他在逼你破戒。”
“我知道。”玄空与他一同坐在床上,将交杯酒放入他的手中,“破一戒也是破,破两戒也是破。”
他双眼注视着时梦令,第一次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个人,“喝交杯酒?”
时梦令勾起唇,“佛主要被你气死。”
“佛祖慈悲,人有好生之德,他会谅解的。”玄空平静地说。
“若是他不谅解呢?”时梦令将自己的手弯过玄空的手,将交杯酒放在嘴边,注视着他。
“还俗。师父已经同意了。”玄空平静地说。
时梦令笑得眼睛弯弯,将唇从酒杯中离开,凑上去亲了玄空一口,“小和尚你真惹人爱。”
“只让你一个人爱。”玄空看着时梦令说,将交杯酒也放在唇边。
“只爱你一个人。”时梦令看着玄空,两人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将交杯酒一饮而尽。
将酒杯从玄空手中夺下扔在一旁,时梦令靠近玄空的怀里,笑着说,“小和尚,酒的滋味怎么样?”
“我之前喝过酒。”玄空将他作乱的手抓在手中。
“你还有偷着喝酒的时候?”时梦令也没挣扎,任他抓在手中。
“出家前。”玄空低头问道,“酒的滋味如何?”
“甜的,腻人心一般的甜,但是我喜欢。”时梦令勾起唇,他不是在说酒,而是在说他心里的感受。
“辣的。”玄空说道。
什么?时梦令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玄空是在说酒,心中好笑,却对这不解风情的和尚更加喜爱了。
“由喉咙到心,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玄空沙哑地声音接着说。
时梦令笑了,剥下玄空的红色的喜服,“你出家前也是这样哄姑娘的?”
“只有你一个。”玄空任他动作。
时梦令的手一顿,顺着玄空的脖子攀上去,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睛对上他的眼睛,“再说一遍。”
玄空垂眸看着他,他的深邃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笑意,如同黑暗的星空中亮起了无数颗星,“只有你一人。”
时梦令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两人唇瓣厮磨了一下,又分开。“那我忏悔,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谁?”玄空注视着他。
“你。”时梦令笑着说,手指在他的脖子上打圈圈,“在你没有喜欢上我的时候,我喜欢你;在你喜欢上我的时候,我爱你;在你爱我的时候,我更爱你。”
玄空看着时梦令的笑容,亲了上去,将人压在身下。墨色的青丝散了一床。
情动时,时梦令看着玄空的光头,轻喘着问了一句,“你的头发,还能长出来?”
玄空注视着他,“能。”佛力转动,黑发疯长,遮住戒疤。青丝垂下,从肩膀垂落,落在时梦令白皙的肌肤上,随着动作与身下之人缠绕,不分彼此。
一夜过去。
“你们昨晚过得不错?”窗子和门重新恢复了正常,一缕魔气从窗子外飘了进来,在椅子上现出季玄尊的身形。
“是过得不错,甚至还不想起来。”时梦令一袭红衣在床上,懒散地撑起身体,遮住玄空。
“那我就放心了,”季玄尊笑了,“从今天开始,夜夜都要像昨天一样。”
什么?时梦令心中闪过惊讶,将这丝惊讶压在心底,看着季玄尊,勾唇笑了,“求之不得。”
季玄尊化作黑雾重新消失在屋子中。
“如何?”玄空的声音从床后传来。
“他没发现。”时梦令勾起唇,利落的起身。床上的玄空只不过是时梦令制作出的一个幻影,刚刚季玄尊居然没有发现。
玄空从床上转出来,将床上那缕分神收回。床上的“玄空”分神被收回后,化作一朵白莲也飞回了他手中。
“他让我们天天双修。”时梦令心里想法浮沉不定。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身体有些不一样?”玄空注视着他。
☆、叛佛(八)
我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时梦令红了脸,靠近玄空,“不如你亲自来看看?”
玄空在他头上轻敲了一下,像庙里的老和尚惩罚新入寺的不安分的小和尚。
时梦令噗嗤一声笑了。
玄空将他推开,一朵莲花自手心浮现,“你试一下?”
时梦令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之前试过用魔力化出这东西,白色的莲花变成了黑色,丑不拉几的。
但这次不一样。时梦令看着手心的莲花,这朵莲花虽然仍然是黑色,但每一片花瓣上都有金光闪烁,让它显得十分神秘和,华贵。
“这是什么?”时梦令扬扬眉,“我和你生出来的小崽子?里面会不会有个小小和尚蹦出来?”
玄空再次敲了一下时梦令的头。时梦令也不躲,就抱着他不停地笑。他发现昨夜之后,时梦令对待他的态度似乎更随意,也更自然。敲下去的手张开落在时梦令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小傻子。”
“你叫我什么?”时梦令将玄空头拉下来。
玄空不语。
时梦令注视着他,轻轻哄道,“小和尚,再叫一次?”
“小傻子。”玄空看着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再叫了一次。
时梦令仰躺在他的腿上,用目光描绘着他的脸,懒散地说,“所以,是怎么回事?”
“我也只是猜测。”玄空低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时梦令,眼神罕见地波动了一下,“我们每双修一次,或许会净化你体内的魔气。”
“也就是说这朵黑莲最后会全部被金色取代?”时梦令看着手心的金边黑莲,眼神柔和起来。当然,他很快就意识到玄空为何要单独拿出来说,“这也许意味着,他和这座魔宫的联系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深?就像他的实力一样。”
玄空点了点头,“我猜测,或许当初他为了不暴露身份,没有和这座魔宫签订契约,而你之后入住,在这儿待了十年,或许现在,你才是这座魔宫的主人。”
“所以他才用这种手段,想要让我自己失去资格。”时梦令眼中暗光一闪而过。“而且,你猜测,这座魔宫是一件法宝?”
玄空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
“不,”时梦令笑容愈盛,“这个猜测很合理。若这座魔宫是一件法宝,他手中很可能掌握着暂时控制操纵这座魔宫力量的手段。”
“其实,想证实这个猜测很简单。”时梦令勾起唇,攀上玄空的脖子,将自己拉起来,凑上他的唇,对上他的眼,“每件法宝都有器灵,找到它。”
看到玄空眼中快速涌出又收回的情绪,他轻笑,双唇时不时碰到玄空的,“小和尚,你刚刚,”他贴上玄空的唇,蠕动着说,“是不是想歪了?”
玄空看着时梦令,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想歪的只有我一个人?”
时梦令注视着玄空,嘶哑地开口,“不,我也想歪了。”
玄空的唇落在时梦令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季玄尊在外面。”
什么?时梦令的目光清明起来。
“走了。”玄空从时梦令身上起来,目光深邃地看着外面。
“他来干什么?”时梦令起身头靠在玄空背上。
“或许,他今天要去做什么事情。在去之前来看看他的猎物。”玄空眼神深邃地看着季玄尊刚刚出现的地方。
“器灵。”时梦令弯起唇,起身,“跟上去。”
“或许是诱饵。”玄空将这一可能说出。
“就算是诱饵,他也暂时不会动我们。”时梦令眼中闪过戾气,尽管和小和尚互通了心意,但这不代表他就不生气了。
“现在已经跟不上了。”玄空平静地说。
时梦令眼中的愤怒僵在眼底,他靠近玄空,强迫他抬起头,“小和尚,你在逗我?”
“是。”玄空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
听了他这话,时梦令眼中的愤怒转瞬化作笑意,低头亲了玄空一口,“我的小和尚还会逗人了,这是奖励。”
“你不生气?”玄空看着他,眼中满是柔和。
“我很开心。”时梦令赖在他的怀里,“我喜欢你逗我,小和尚,你要不再逗逗我?”
“逗你什么?”玄空柔和下眼,陪着他闹。
“逗我你不喜欢我了。”时梦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真的要说?”
“有本事你就说。”
“我喜欢你。”
“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再说一次。”
……
玄空和时梦令跟在季玄尊后面。
时梦令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左手边走去。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玄空跟了上去。
他们在一片黑暗中走了很久。
时梦令弯起唇,“我们回去吧。”
“好。”玄空回答。
远处有光亮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光亮走去。
走了好久,那光亮仿佛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时梦令停了下来,拉着玄空转身就走。
光亮突然出现在不远处。
时梦令脚步一顿,继续往回走。
光亮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时梦令一把抓住光点,勾起唇,手慢慢收紧,“要听话。”
光亮一闪一闪,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不懂,先认主。”时梦令手摇了摇。
光亮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时梦令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本源魔气在手上浮现。这团魔气?他看着黑色的魔气中透出的点点金色,十分好看。
光亮在本源魔气出现的瞬间又兴奋起来,光亮一闪一闪的,从他的手中消失,出现在魔气上,用尽力气趴在了上面。
随着光亮一点点将本源魔气“吃”下去,时梦令对魔宫的炼化一步步加深,只剩最后一步,在光亮中留下自己的灵魂烙印。
光亮一下子又跑远了。
时梦令看着那点光亮眼神危险下来。
“什么情况?”玄空皱起眉。
“差最后一步。”时梦令盯着那团光亮,“若是这个时候季玄尊来了,留下了烙印,就给他做嫁衣了。”
“他不肯让你烙印?知道原因吗?”
时梦令摇了摇头,伸出手。一朵金边黑莲出现在他的手上。远处的光亮朝他的方向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吃撑了?”时梦令猜测到,考虑要不要把它拉过来打一顿,让它消化一下。
远处的光亮闪了一下,跑得更远了。
时梦令眼神沉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说,想要什么?”
光亮突然出现在玄空身边,又跑远。
“他是我的。”时梦令扬了扬眉,拉起玄空,转身就走。拉,拉,拉不动?
玄空笑着敲了敲他的头,“它或许不是那个意思。”说着,他伸出手,一朵白色的莲花出现在他的手心。
光亮往这边移了一点。
玄空一直注视着它,见状,将佛力延伸出去,一朵朵白色的莲花一路向光亮生长开来。
光亮极慢的一点点挪动,将这些白莲一朵朵吃进肚中。
时梦令看着玄空苍白的脸色,转头看向光亮的眼神愈发阴沉。一朵白色的莲花突然落在他的怀中。
“和你一样爱吃。”玄空轻声说道。
时梦令看着怀中的白莲,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由于最后一朵白莲在时梦令手里,光亮由于了一下,还是蹦了上去。时梦令只感觉怀中一重,一个团子正趴在他怀中的白莲上。
就是这个时候,本源魔气奔涌而出,化作一只手,将光亮牢牢攥在手中。神识顺着这只手进入光亮的身体中,就要将烙印烙上。
“住手。”季玄尊的声音传来。
他声音传来的是玄空的位置!时梦令眼中一道暗光闪过,将烙印坚定地烙了下去。熟悉地掌握魔宫的感觉传来。
他这才转身,看着季玄尊。
没有季玄尊,只有玄空眼神柔和地看着他。
“我刚刚听到了季玄尊的声音从你的位置传来,让我停手,我没停。”时梦令拉住他的手,将头靠了过去。
“很好。”玄空摸着他的头安慰到。
时梦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脸色阴沉下来,不好,一点都不好,若是真的,我就失去你了。
“它已经认主,你要对它好一点。”玄空猜到怎么回事,也能猜到时梦令不会轻易放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