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打架。”玄空继续补充。
“知道了。”“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玄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皱起眉,他刚刚是在逗吴诺?他眼神深邃,抚上心脏处的金边黑莲,愈发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没过一会儿,吴诺气冲冲地回来了,一双眼怒瞪着他,活像要吃了他一样。
玄空笑了笑,开始念经。
吴诺刚开始恨不得把耳朵捂上,后来听久了,竟觉得心里的怒火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玄空,“你这使的什么妖法?”
玄空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要这样?”吴诺继续问。
玄空又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就这样做了,似乎这样的情况他之前遇到过一样。
“你——”吴诺气不打一处来。
“再出去一趟。”玄空看向他,他还有一些事想要弄清楚。
“像刚才一样?”吴诺问道。
“像刚才一样。”玄空点头。
吴诺咬咬牙冲出去了,不一会儿就气呼呼地又冲回来,把桌子一拍,等着他念经。
玄空将手边刚刚写下的经书递给他。
“干啥?”
“念。”
“我不识字。”吴诺挺直了胸膛。
玄空伸出去的手又伸了回来,“我说一句,你学一句。”
一个时辰后,吴诺不仅背下来还明白了大概意思,他笑着摸摸自己的下巴,“学了这个,我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别人怒火一来,我巴拉巴拉,他怒火就消了?”
“你可以试试。”玄空看着他。
吴诺将摸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迎着玄空的眼神,“那个,我就说着玩玩。”
“不,你要试试。”玄空认真的看着他。
吴诺:……
一个时辰后,吴诺鼻青脸肿地回来了。瓮声瓮气地说道,“不灵。”说完,他又认真的摇了一下头,“准确地说,没有你那么灵。”事实上,他还真没想到人能把他打一顿就结束了,按照常理来说是应该非要杀死他不可的。
玄空点头,正打算夸他两句。
门外老人的声音传来,“小诺,你干了什么!”
吴诺迎着玄空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我就是没忍住,管人家夫妻的闲事了,结果那男人还冤枉我。”
这个城里夫妻的闲事可不是斗斗嘴大不了休妻就可以解决的,经常要上升到生死决斗。玄空收回目光,“不错。”
这个是夸他干得不错?是吧?是这样吧?吴诺笑了起来,连门外的老人都忘记了。直到老人进门一拐杖打在了他的小腿上,“哎哟——”
玄空眼中泛出笑意。
夜晚,睡梦中的玄空皱起了眉。
熟悉的黑暗,微微能看到一些东西,如与他紧紧贴着的那人的轮廓,他的修长的脖颈,挺直的背,纤细的腰……
☆、成佛(三)
“小和尚——”沙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玄空低下眼,透过两人相擦的身体可以看见这人的胸膛的轮廓,以及绷起的大腿……“你是谁?”他闭上眼,有什么东西顺着腰滑到后背,在他的后腰处缓缓摩擦。
“小和尚——”没有回答,只有沙哑炽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耳边,勾动着他内心的欲望。
玄空睁开眼,双手顿了顿,抚上怀中人的脸庞,随后将人的脸庞抬起,自己低下头去。在这只比昨晚亮了一点点的黑暗中,他只能大概看到一个轮廓,看到他含着笑意的双眼,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双唇。
那双唇轻轻向上一抬,含住了他的。
……
玄空睁开眼,将心里蠢蠢欲动的欲望按了下去。你到底是谁?他摸上胸膛处的金边黑莲,神色深邃。
“喂!”
玄空抬头看去,吴诺在窗边朝他猥琐地挤了挤眼睛,“你不会是在……”
“没有。”玄空下床穿衣。
“脸皮不要这么薄,男人嘛,正常正常。”吴诺双手抱肩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查清楚了么?”玄空问道。
“这还用查——”吴诺本想吹嘘一番,看到玄空的眼神耸了耸肩,认真地说道,“知道你要更清楚一点的,我都帮你问了。”
“其实真的不用查,”吴诺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城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的城主是前城主的管家,他就是看前城主不顺眼,索性干翻城主自己上了。没办法,这城里人就这个暴脾气。”
“这样上了,城里人也认,反正拳头大就是老大。”吴诺摊了摊手,“不过,在调查的时候,我发现另一件有趣的事,”他弯了弯唇,“前城主还不死心,正在计划着夺回自己的位置。”
“你不喜欢前城主?”玄空敏锐地发现了吴诺语气中对前城主的不以为然。
“这个,”吴诺朝他贼贼地笑了笑,“我以前打过他一拳。”
玄空心中好笑。
“说真的,你真要去城主府?”吴诺斜着眼看着他,“怎么进?进了怎么说?城主会听你的?”
“或许。”玄空起身,看向吴诺,“带路。”
吴诺起身,向城主府走去。走到城主府,“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自己——”回头一看,人呢?
算了,转过头却吓了一跳。玄空正朝着城主府直直的走进去。这傻的,人家看见你不会拦不会骂吗?好歹翻个墙啊!
事实证明,不是玄空傻,而是这两个守卫瞎。他们竟然就这样放玄空进去了,好像看不到这个人似的。
“真是妖法啊。”吴诺这下回过神来,带着轻松的笑意等着玄空出来。
玄空径直朝前走去,在他手中有一块破布,昨天他让吴诺出去办的事除了打探消息,还有就是拿到城主的画像以及他的一件东西。
佛经有用,但他不能一个人一个人的去教,那样太慢,也太容易引起打压。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快,再快一点。
走到一扇门前,门里传来书翻页的声音。他从这扇门中穿了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观察着这位城主。
宽额、浓眉、大眼,身材高大魁梧,身体壮硕,天生就是练武的一把好手。这样一个人却坐在太师椅里,认真地翻着书。玄空轻轻笑了起来。
“谁!”城主抬头,眼神如箭,朝着声音处射去。只见刚刚好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光头。
“贫僧玄空。”玄空朝他点头行礼。
城主一拍桌子,“谁让你擅闯城主府!”一拳朝他打了过去。
玄空皱眉,这脾气,确实够暴的。他心中一动,也双手握拳,迎了上去。两拳相碰,城主直接被打飞了出去。穿过墙,落到了院子里,还发出了砰的一声。
“城主!”院内有侍卫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起开,老子都打不过的人,你们有招?”城主发出一声怒吼,扶着腰起来了。穿过刚刚被自己砸出的那个洞,再次走到书房中,对玄空扬起笑容,“不知有何贵干?”
玄空看着城主满是笑容的脸,不知为何,与吴诺猥琐的笑容重合到了一起。
“你是说,我们城里这个独特的个性不是遗传,而是受了不知什么东西的影响?”城主皱起眉怀疑地看着玄空,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放屁!”
“念经能消除这种影响,但一个一个教太久,你希望让我下令所有人都要学习这个——佛经?”城主摸着下巴思索着。
“是。”玄空点头。
“不干。”城主干脆地拒绝。
“打扰。”玄空起身,打算告辞。
“等等!”城主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地吼道。
玄空转过身来,看见的是一张满是笑容的脸,“这个,我可以为你先建一座佛庙,按照您描述的样子来。你可以在那里讲经。我们先看看效果嘛。”
“好。”玄空点头答应。
“您住哪里?佛庙修好后我来找您。”城主笑着说道。
玄空看着他的笑容摇头,“不用,待修成后,我自会入住。”转身就走。
看着玄空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穿门而过,又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城主皱起眉头,将愤怒压下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多有不妥。他这几年的确浮躁多了。
不过,若是随意一个人都能随意要求他的话,这往后不就乱了套了。先看看效果也不错。就算怒火上头,他该有的理智还是有的。
玄空从城主府走出来看到吴诺还靠在对面的角落里等着他。
“怎么样?”看到玄空出来,吴诺凑上去。
玄空点头。
“他答应你了?会下令所有人学你那个佛经?”吴诺觉得城主的头怕是被门夹了吧?
玄空摇头。
吴诺翻了个白眼,“我看出来了,你就爱逗着我玩儿。”
玄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他只爱逗着小傻子玩。小傻子?玄空低下眼,将眼中的思索掩去。
“说说呗。”忍了大半天还是没忍住,他凑近玄空。
玄空退后一步,“城主答应为我修建佛庙,公开讲经。”
“这是让你公开授课的意思,”吴诺摸了摸下巴,“这城主不够聪明。”
玄空看向他。
“若是我,”吴诺指了指自己,兴致勃勃地说,“既然他答应你了,肯定是见识到了你的本领。若是我见识到了你的本领,不说其他,就这一身武艺都能让我把你供起来。到时候以下令学习佛经为交换条件让你教大家习武,这得多出多少有本领的人。到时候再征军,练兵,还可以乘机多合并几个城市,成立国家……”
他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被怒火烧晕了头了。”
玄空在一旁听着,微微动了动眉。
“走吧。”
“干啥?”吴诺随口问道。自从老人说他和这和尚都是独一无二的之后,他虽然还是怕玄空,但也总喜欢和他嬉皮笑脸,感觉特别亲热。
“等消息。”
“等着吧,至少得要半月。”
“半月太长。”玄空说着,走过擂台的时候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转而向擂台走去。
“你干啥?”吴诺无奈地跟在后面,他发现这个人啊,话不多,怎么就这么好动呢?
玄空走到登记的青年身侧,盘腿坐下,微闭上双眼,念起经来。
青年纵然认识他,也因他这莫名的举动皱起了眉,更何况还有那烦人的念经声,就在他的耳边,一直响起,正要说话。
吴诺伸手拍了他的肩膀,悄声说,“干正事呢。”
青年看了他一眼,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默许了玄空的动作。正好,擂台上的两方已决出胜负。“下一位。”他念到。
两个人上前来,看他们的长相,明显是有血缘关系,只是不知是什么事能让有血缘关系的两人选择不死不休。不过在这里,也正常。
“姓名,性别,关系,原因。”他问道。
“肖信,肖义,男,兄弟,原因——”肖信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那该死的念经声将他脑袋
搅成一团浆糊。他转头看向玄空,“兄弟,我说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念经声继续响起。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肖信气得脸都红了。
吴诺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反正他也不担心玄空。
“信不信我一拳揍飞你?”肖信威胁到。
玄空没理。
肖信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不仅将他的话当做耳边风,连他这个人也当做没看见。他上前一步,就想去抓玄空的衣服,被青年拦住了。
刚刚坐在凳子上登记名字的青年微微皱起眉看着他,“这里是擂台。”擂台有擂台的规定。擂台附近十米,不得发生争吵,有事上擂台解决。这是害怕还有其他仇人人下了擂台之后报复。
“那我和他上擂台!”肖信红着脖子吼道。
他不是这个意思。青年眉头皱得更紧,他本来是想帮玄空脱困的,如今……
“你答不答应?”肖信朝玄空吼了一嗓子。
玄空终于停下,看向他,“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为何与你决斗?”
“那现在就有了!”肖信跳上擂台,朝他挑衅道,“胆小鬼,不敢来?”
“我若赢了,你听我念半小时的经。”玄空平静地说道。
“好!赢了我都依你!”肖信狞笑着看着他。
玄空也跳上擂台。他这一跳,不见如何费力,却是身姿轻盈,衣角飘飘。
台下的肖义看这个玄空,眉头皱了起来,忍不住担忧起来,心里也有一丝埋怨。他们之间的决斗,干其他人什么事,要是死在其他人手里,不就白死了吗?
台上的肖信吞了吞口水,通过这一招他就判断出了这人不好对付。不过自己就好对付?想起他对自己的无视,怒上心头,一拳打了过去!
玄空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拳向他打来。
☆、成佛(四)
玄空仍是一拳对了上去,直接将肖信轰下了擂台。他走到擂台边,俯视躺在地上的肖信,“上来,听我讲经。”
肖信恐惧地看着他,仿佛玄空不是让自己上去听他讲经,而是让他上去送死一样。
“上来。”玄空再说了一句,微微加重了语气。
肖信一个激灵,立马翻身起来,连滚带爬上了擂台。
玄空点点头,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讲经。
“他如此厉害?”登记的青年看了吴诺一眼。
吴诺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一个人霸占了擂台的玄空,“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果然,一个时辰后,在擂台上躺着的人多了一大片,他们都是想要上来说理,结果被人给打趴下,不得不听人念经的人。
“喂!”吴诺强忍着笑意走到擂台边上,看着在中间端坐的玄空招呼道,“吃饭了。”
玄空点点头,起身随他离开。
他身后一群躺在地上的人松了一口气,也准备爬起来去吃饭。
玄空突然停住,“下午继续。”
刚刚爬起来的人完全瘫了下去,刚刚折腾一番,再加上玄空的这句话,把他们心里的怒火彻底地浇灭了。
下午,玄空刚刚登上擂台,就有城主府的士兵来请他,“城主说离寺庙建成尚有些时日,先请大师移步登高台。”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就是,虽然寺庙没有修起来,但我可给你找了个地方让你讲经了。你就别捣乱了。
玄空颔首,回头对着一众期盼的目光说,“以后若想听我讲经,可来登高台寻我。”
众人僵硬地点头。
玄空随着士兵一路向外面走,在离城只有十几米的地方,看见了登高台。灰尘遍地,破烂不堪。牌匾上登高楼几个子隐约可见,破败得不成样子。
“多谢。”他在登高楼的一侧看到了笤帚之类的东西,颔首道谢。
士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走了。
“我说,你什么毛病?就这样还道谢?”吴诺斜斜倚靠在旁边,“我敢保证,你那寺庙就是无影的事儿。”
玄空径直走向笤帚处,拿了两把,分了他一把。
“我可没说要帮你打扫。”吴诺翻了个白眼。
玄空没理他,从阶梯开始扫起,一层层向上。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打扫,而像是在侍奉佛祖。
“行了,服了你了。”吴诺挽起袖子,跟他一起干起来。
天已经黑了,这登高楼里连个油灯都没有,黑漆漆一片。庆幸的是,他们终于打扫完了,不用摸黑打扫。
吴诺摊在第五层的干净的地上,看着头顶发呆。他累得不想动弹。
玄空站在窗前,从五楼高的楼上朝下望去,足以将整个城里的景象收入眼底。天已黑,陆续有人点起了灯火。这座城,就这样一点一点亮起来。
吴诺爬起来,朝外走去。他没有和玄空打招呼,也没觉得有这个必要,反正都这么熟了。
在外面买了几根蜡烛和火折子回来,一进登高楼就点上了。小心地护着烛火朝楼上走去,等会儿定要让玄空好好谢他一番。
走到第四层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第五层居然亮如白昼。怒火从心里冲了上来,他加快步伐,想要讨个说法,为何刚刚他在的时候不点灯?成心逗他玩是不?逗乐也得有个限度!这可是几钱银子!
“你——”他想说的话僵在嘴里。
玄空转过头来,白色的僧袍,手上一朵白莲绽放,柔和的金光照亮了这片空间,也衬得他如同仙人一般。
“你——”吴诺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想说点什么。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打断了他的话。
金光从天而降,从破败的屋顶的大洞直接照射进来,将玄空笼罩其中。玄空抬头望去,金光尽头处,似乎有一双慈祥地眼睛在看着他。
将功法运转到极致,这道金光由内到外,向整座楼扩散开去。在黑夜中,闪着金光的登高楼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玄空看向吴诺,“你去将这座楼的牌匾换了。”
吴诺看着玄空,聪明如他,很快就明白了玄空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伸手隐晦地指了指天,小声说,“你干的?”
玄空点了点头。
吴诺脸上立刻笑成一朵花,“放心,包在我身上。”
这夜,登高楼的金光亮了一夜。
牌匾也在一夜之间换成了“登临塔”,外面更是金光闪闪,一改过去破败的样子。
神仙下凡的传言在全城的百姓中不胫而走,登临塔下源源不断地涌来看热闹的人,求仙的人和一些不安好心的人。因为他们听说的是谣言的另一个版本,这次神仙下凡,是为了为这混乱的天下择一明主。
一队士兵将登临塔包围起来,朝着人群高声说道,“在塔里的是佛门大师玄空,他此次来是为除掉我城的魔气。就是因为这个魔气,我们城里的人才如此爱怒,白白害了无数人性命。昨夜佛祖降临,大家也看到了。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修习佛法!”
为首的将领说完走到登临塔下,他一看那牌匾就是刚刚新做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木渣子的痕迹。但昨晚的金光却是做不了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打算会一下这传言中的下凡金仙。
“吱呀”一声,门开了。
吴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夜过去,他剃了发,穿上了僧衣,双手合十的样子倒是人模人样。
可谁不认识谁啊!将领悄悄凑过去,隐秘地指了指牌匾和塔外新刷的油漆,“昨夜的事情,你搞的鬼?”
吴诺看了他一眼,“这是佛祖慈悲,可怜我等。”
将领一下笑了出来,“城主让我来请玄空大师。”
“请城主亲自来。”吴诺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将领笑容收起,危险地看着他。
“请城主亲自来。”吴诺再次重复到。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关上之后,吴诺脸上的平静垮下来,害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看向塔内几个正在修缮的工匠,催促道,“动作快一点。”
然后朝第五层走去。
“师兄,我估计城主今天不会来。”吴诺一屁股坐在玄空身前。
“你还不是我佛门弟子。”玄空抬眼看着他。
“怎么不是?”吴诺眼睛一睁,“你看我头发都剃了,衣服也跟你一样了。”
看了一眼胡说八道的人一眼,玄空手里没停。在他手下,一尊菩萨的画像即将成型。他手边还有许多幅不同的菩萨佛祖的画像,都是他昨夜亲手一幅幅画出来的。“他会来。”
“那我们这儿,”吴诺看了一眼内部还是破破烂烂的房子,“不是瞒不过他了?”
“不必瞒。”玄空放下笔。
吴诺一愣,就看到玄空深邃地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佛是真的,佛临也是真的。其他,无关大雅。”
“啊。”他低下头,将眼神藏起来。
“下去接人。”玄空手一挥,刚刚他手边的一幅幅画像全都随风飘舞,挂在了每一层的正中的墙上。
“好。”吴诺看着玄空又秀了一手,眼神不定,朝着楼下跑去。
果然,他刚到楼下,敲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打开门,果然看到城主立在门外,一脸慈祥地看着他。这让他心里一惊,毕竟城主传说可是个暴脾气的人。
强忍住心里的震惊,他学着玄空,双手合十,朝着城主行了一礼,“城主,师兄有请。”
师兄。城主的目光在吴诺身上转了一圈就收了回来。理了理衣服,朝着门内,大踏步走了进去。
他身后有人想跟着进来,被吴诺拦住了。
那将领看了看城主,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吴诺,沉默的退后一步,任大门在他面前再次关上。
城主沿着楼梯一步步朝上爬,果然这楼里一如既往的破旧,塔外的牌匾和刚刷的新的桐油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他在心里不经意地想着,却与第二层楼正中挂着的菩萨画像对上了。那画像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要用眼神将他钉穿一样。这让他的心里有忐忑起来。
之后每一层都有一张画像,这些画像上的人物或慈祥或怒目,都让他心中一颤,不敢直视他们的目光。
终于到了第五层,城主摸了摸,头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汗渗出。他定了定神,看向盘坐在正中的玄空。
“大师——”对上玄空视线的刹那,他险些叫出来。他的眼神深邃,含着笑意,却又犹如一道光,直直洞穿他的思想。
“城主。”玄空颔首,将目光转向他处。
城主松了口气,别开眼,将自己的来意说出,“我可以答应你之前提出的所有要求,但是,”他深吸一口气,“你必须放出话来,佛祖选定的明君是我。”
“谣言而已,不必在意。”玄空随意地说着。
“你——”城主险些训斥出声,又强行忍住了,眼光微闪,“大师的意思是不会多加干涉?”
“然。”玄空颔首。
“我知道了。”城主码着脸说,挥袖走了。
“这塔中还未有佛像。”玄空在他身后轻飘飘的说。
“知道。”城主脚步未停,径直朝下走去。他以为自己再不离去就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而没有深究,或许这愤怒中还有一丝恐惧。
“啧,这次倒是聪明了一把,只希望他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吴诺从楼下悠闲地走了上来,他刚刚在下面可是全都听见了。
“我要休息。”玄空看着吴诺。
“遵命,玄空大师。”吴诺嬉笑着下去了。他自己也要休息一下,昨夜两人都是彻夜未眠,今天还演了一天的戏。
玄空端坐在蒲团上,闭上了眼。
熟悉的黑暗袭来,熟悉的触感传来。玄空睁开眼,这次又比之前更亮了一点,可以看见黑色的长发披散在白皙的背上,有一丝垂落到胸膛上,靠近那一点嫣红。
☆、成佛(五)
“小和尚,一起——”炽热的肌肤靠上来。一只手抓过他的手放到白皙的肌肤上四处游走着。他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染上了肌肤的温度,微微有些发烫。
“你在哪儿?”玄空低着眼问道。
笑声响起,湿润的触感从眼皮上传来,让他忍不住闭起了眼。“当然,是在你心里。”沙哑地声音传来,湿润炽热的触感从他的眼睛转移向他的耳朵,往他耳朵里轻轻吹气。
玄空转过头,透过黑暗,定定地看向那张脸,可惜只能看见白皙的肌肤,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要着急。”湿润炽热的触感从耳朵蜿蜒而下,在脖间徘徊。一具柔软的身体坐进了他的怀里,起伏间,一滴汗自脊背一路滑下……
玄空睁开眼,扯开衣领,注视着心脏处的金边黑莲愈发生动鲜艳,并生出根来,朝下方蔓延开去。
“不要着急。”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说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是暗示还是心魔?那片黑暗在慢慢消退,迟早他能看清梦中人的样貌。
玄空拿起笔在画卷上勾勒出一个为着一物的轮廓,看着上面空白的脸微微出神。
“这一大早又在忙?”吴诺从下面上来,看到玄空还在画佛像,笑了笑,想要看看。
一阵风吹过,将这张画卷卷起,飞到玄空的手中。
“难道画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吴诺挤了挤眼,摸着下巴思索,“话说,佛教里好像有欢喜佛……”
一张空白的纸张被风吹起糊在了他的脸上,差点害他喘不过起来。费了好了力气才将纸取下,吴诺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饭盒放在一旁,“师兄,请吃饭。”
“经文摆好了?”玄空问道。
“放心,把免费教人识字的消息也传出去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在一天一夜之内将这么多的经文默出来,还画了这许多的画像。”吴诺好奇地问。
玄空打开饭盒,将里面的清粥小菜都摆了出来。闻言看了他一眼,“让笔自己动。”
“真的?”吴诺眼神一亮,“师兄你教教我好不好?”
玄空看了他一眼,“不好。”
吴诺耸了耸肩,“城主将造佛像和修缮的工匠都派来了,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让他们按照你的画像塑造佛像,尺寸什么的都交代清楚了。”
玄空颔首,“不错。”
“所以,师兄,”吴诺凑上前来,“我没有什么奖励吗?”
“没有。”玄空平静地说道。
“对了,”吴诺笑得贱贱的,“城主将自己是天选明君的消息放出去了,估计过段时间就有不少人前来投靠他了。”
“但我觉得更多的是来讨伐他的军队。”吴诺皱起眉,“希望他能抵挡得住。”
玄空闻言放下筷子,看向吴诺,“你希望我帮他?”
吴诺难得严肃地看向玄空,“师兄,这事是你默许的。虽然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把佛教宣扬出去,但更多的人会在战争中死去。对他们来说,这是无妄之灾。”
“由你而起。”玄空注视着他。
“是,是我传出的天选明君的谣言,”吴诺干脆坐了下来,凑近玄空,“所以我没想麻烦您老人家,要不您教我几手本事,我去收拾烂摊子?”
“私心不改。”玄空看着他,慢慢评价了一句,转过眼去。
吴诺耸了耸肩,“那我先下去啦。”
玄空看着他下楼,刚刚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私心不改,公心可赞。
“不要着急。”玄空闭上眼安慰自己,与昨夜那熟悉的声音重合。如何能不急?他看着自己识海处金色的莲花开始染上黑色。心魔已生。
一月后,他正与信徒讲经。战乱纷纷,寻常百姓为寻求庇佑,纷纷涌入登临塔,在旁边建造房屋,祈求佛祖保佑。
他神识中一颗又一颗金色的莲子在莲台上结出,这座城的些许轮廓在莲台后若隐若现,已有佛国的雏形。
“砰!”一个人粗鲁地推开门。
玄空抬头看去,却是吴诺。一月过去,他的头上还是光秃秃的,只是穿着士兵的服饰,衣服上、手上、脸上都溅满了鲜血。
半月前,敌人来袭。他凭借玄空大师师弟的身份入军,直接分到了一小支军队,和大家一起杀敌人。他之前的话不是说假的,他在赎罪。
因为吴诺的动作,更多原本迟疑的人相信玄空,加入了佛教。在他们的男人、父亲、儿子出去打仗的时候在登临塔下为他们祈福。
如今,外面正打得火热。吴诺这个时候回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尽管知道如此,玄空还是问道,“何事?”
吴诺满脸苦涩地看着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城主,死了。”
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
玄空仍是一脸平静,“你可取而代之。”他的声音不大,不知为何,却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吴诺与玄空对视,玄空在为他造势!这个想法一蹦出来,他的内心被狂喜取代。他看着玄空,眼中的苦涩被冉冉升起的希望取代。
玄空说过不插手,但他为自己造势!是不是说明,若有朝一日,他抵挡不住,玄空便会亲自出手?
“与城同存!”吴诺大声吼道,转身离开。
玄空收回目光继续讲经。识海中,莲台上的佛国轮廓愈加清晰起来。
“败了。”又是半月过去,吴诺跪在城门前看着敌人从城门冲进来,绝望地闭起眼。心中充满不甘与疑惑。
“轰!”一道金光自天上落下,将敌军蛮横地扫出城去。
吴诺睁开眼,抬头望去,就看见大半百姓从城内涌出,老弱病残,他们的眼中却满是希望。而在他们头上,玄空在虚空中向他一步步走来。步步生莲,金色的莲花托着他白皙的脚掌,白色的僧袍服帖地穿在身上,微风吹过亦不动一丝。
“可愿入我佛教。”玄空在他面前停下。
吴诺虚弱的笑了,“愿。”
一颗莲子落在吴诺的眉心,将肉身成圣的法门传与他。
吴诺起身,自此,罗国立。
玄空点头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入我教者可传。”
吴诺注视着他离去,眼中没有往日的亲热与熟稔。
玄空一进登临塔,一口黑血喷出。他看着自己勾勒出的青年妖孽的模样,闭了闭眼。魔由心生,他已入魔。
“想不到你对他也用情如此之深。”一个声音传来。
“谁?”玄空一掌挥出,被对方轻飘飘地接了下来。他抬头看去,是一个青衣男子,一头墨发随意用一根簪子挽起,半数披散在腰间。最重要的是,他长着一张和苦言一模一样的脸。
将他的惊讶收在眼里,季玄尊轻笑,“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忘干净了。不管是时梦令,还是你的师尊苦言。”
“你知道什么?”玄空将嘴边的血擦干,将画卷卷起,在蒲团上平静地坐了下来。
季玄尊看着玄空平静的眼神,勾起唇,漫不经意地说,“苦言死了,时梦令也死了。他们都是死在你信奉的佛祖手中。”
什么?剧烈的心疼传来,过往记忆铺天盖地涌来,将他淹没。苦言,时梦令,小傻子,小傻子。玄空叹息地睁开眼,看向季玄尊,平静地说,“时梦令没死。”
季玄尊笑了,“你实在是聪明,若不是起点太低,说不得有机会与我们扳一扳手腕。”他伸出手,张开拳头。一颗黑色的石子躺在他的手心。
玄空注视着这块石头。这颗石头,还有上面的花纹,他认识。“条件。”
“在关键时刻,我要你牵制佛主。”季玄尊双眼紧紧盯着他,“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好。”玄空低下眼。
季玄尊笑了,将手中的石头随意地抛给他,“记住,要将他养在你的佛国中,用众生的恶念来滋养他。”
玄空接过这颗石头,炽热的石头透过他的手掌,仿佛直接触到了他的心里。
季玄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他在布局些什么,谋划些什么,玄空感觉到了,却不愿去管。
他握着黑色石子的手慢慢收紧,将拳头举到心口处,轻柔的声音低低的呼喊,“小傻子。”
他心脏处的金边黑莲愈发生动,从胸膛处脱落下来,化作一朵真正的莲花落在玄空手心。而他手中的黑色的石子则是从心脏处冲进他的识海,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莲台上他的位置,将他自己的神魂挤到一边。
玄空捧着这朵金边黑莲,眼中闪过笑意,“小和尚,我还没有种满池的金边黑莲呢。”脑中熟悉的声音闪过。
玄空走到窗前,些许金光自登临塔第五层洒落。落在地上,将平地化作一个池塘,池塘中金色池水波光粼粼。一朵金边黑莲自空中落下,在金色的池水中生根。
“任何人,不得入。”玄空淡淡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他们尽皆跪拜,以拜高僧法力无边,恳求庇佑。
玄空看着这金边黑莲,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金边黑莲一岁长一朵,何时才能长满整个池塘。
小傻子,你,何时,才能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作者举高手!下一章!哈哈哈哈。
☆、成佛(六)
登临塔前,一池的莲花开得正盛。微风吹过,微微弯腰。只是这莲花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带着金边的黑色,在这佛门圣地前,略显得有些诡异。有一个传言自有这莲花就开始疯传,这池塘本有妖魔,玄空大师将其镇压在下面,令之不能出世。
玄空站在登临塔上,看着这满池的金边黑莲。
吴诺穿一身金黄色龙袍立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一池莲花感叹道,“三十年了。”又看向玄空,“你还是当初的样子。”
玄空收回目光,看向吴诺,目光中带着笑意,“我可以收你为徒。”
“哈哈哈哈。”吴诺大笑起来,“你可是我的师兄,怎么能收我为徒呢?辈分是不是错了?”
玄空想起当初被吴诺硬称呼为师兄的事,笑着摇了摇头。
吴诺摆了摆手,略微有几丝皱纹的脸上带上轻松的笑意,“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当惯了皇帝,再让我去过清心寡欲的日子那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说着他转过头看向玄空,“你今天很高兴?”
玄空看着塔下,轻轻笑了,“是。”
吴诺愣了一愣,眼中怅惘一闪而逝,“你我相识三十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将视线转开,拍了拍木栏杆,“也是,今日之后,天下一统,佛教会成为我国国教。毕生愿望实现,你当然应该高兴。”
说着,他又皱起眉,“我的大一统庆典,你真的不来?”
玄空没看吴诺,轻声说“或许你能收到我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吴诺看着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你要,成佛了?”他颤声说。尽管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感到不可置信。心中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不舍。他深深地看向玄空,“那你可别忘了我。”
玄空转过头注视着他,“自然。”
吴诺勉强笑了笑,匆忙走了。
玄空站在登临塔上静待,意识深入识海。金色的识海正中,一朵巨大的金莲盛开。金莲上方,一个金色的国度浮现出来,其中的建筑与景物清晰可见,连端坐在其上的菩萨也十分生动。这是由信仰所凝成的国度。
在这个国度的最高处,一轮金色的太阳中有一颗黑色的石头。那颗石头就像是活着的一样,其上的光一闪一闪,如同人的脉搏的跳动。
玄空注视着这颗石头,快了,三十年的温养,今天就是它化形的日子。吴诺将佛教立为国教,用天下人之信仰助他举佛国成佛。这股力量也将成为时梦令化形的最关键的力量!
来了!
玄空退出识海看向皇宫处,金龙盘旋,自天上冲下来,将整个皇宫环绕起来。无数信仰从天下各处朝登临塔聚来,如同神迹。
皇宫金龙盘旋,登临塔佛光冲天,两相呼应,更加验证当今天子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的传言。百姓跪拜,心中充满敬畏。
玄空在这道金光中,一步步向上踏出。
“那是——”有人惊呼。
“玄空大师!”有人狂热。
在登临塔上方这道冲天的金光中,一个身影一步步向上走去。白色僧袍,金光环绕,将他衬得似庙里的菩萨,宝相庄严。
在他的身后,一个金色的国度清晰地浮现出来,在那个国度中,玄空化身的菩萨高坐,旁边是各路佛陀,在地上,有凡人行走,面带笑容。
“是佛国,传说中的佛国!”有僧人狂热地叫起来。“那端坐的菩萨是玄空方丈,是玄空方丈!”他看着佛国中玄空坐下镶着金边的黑色莲花,双眼敬畏的看向玄空。与传说不同,这是真的,是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菩萨证道”!
玄空朝上走去,一步踏入佛国。在那一瞬间,他变得无限大,世界在他面前无限小。他低头,身边是无数佛陀,脚下是信徒在跪拜。他端坐在莲台上,宝相庄严。他和佛国中的“玄空”融为一体。
“佛动了。”有人惊呼道。
不少人顺着抬起头,就看到那端坐在佛国最高处的菩萨低下头,慈悲地看着他们。他们不由得双手合十,低下眼,诚心祈祷起来。
由是没有看到,此刻,他们眼中的佛想着佛国中那轮太阳抬起了头,微微笑了起来。
随着那轮金色的太阳中不断扩大,光芒照耀整个佛国的同时。一个身影慢慢地化了出来,他一袭红衣,墨发飘扬,自金色的太阳中走出。
在看到玄空的刹那,身影一动,从玄空背后缠上来,捂住了他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带着肆意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小和尚,想我了吗?”
金光大盛,将佛国内的人和物一一遮去。同时挥洒向凡间,落到跪拜的信徒身上,助他们去除身体多年的顽疾。
笑声在身后肆意响起,饱含着爱意的话语毫不掩饰地脱口而出,“小和尚,我想你了。”
金色的莲花自时梦令的小腿蜿蜒而上,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带到玄空身前。时梦令也不恼,笑着笑意打量着玄空的眉眼,“多年不见,我家小和尚又变英俊了。”
“小傻子。”玄空笑着唤了一声。
时梦令双眼笑得弯起,看着玄空座下的金边黑莲,“你为我种的那一池莲花我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