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笑着回答,“你说错了,不是只有我一个佛修,而是只有我一个成为了佛修。其他许多人都在半道放弃了。”
“那只要我们不放弃就能成为和主持一样的佛修吗?”刚刚的小和尚继续问。
玄空看了他一眼,他双眼清亮,神思敏捷,是极具慧根的类型。若是修行他所修的佛法,必定事半功倍。若是修行主持的……将眼神重新转了回来,继续听。
“当然。”主持笑着回答。
慧极满意地闭上了嘴,认真听着。
“先炼皮,后炼骨,最后炼五脏六腑,将浑身都炼成金身的时候,便是佛法大成之时。”主持笑着说。
“主持。”玄辉低声叫道,眼睛看着他背后的巨大佛像,眼里满是崇拜和渴望。
“佛法大成之后,才能修炼佛身。佛身对肉体的要求极高,所以必须要炼成金身才能修佛身。”主持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玄辉失望地瘪了瘪嘴,对玄空委屈地眨了眨眼,想得到来自朋友的安慰。可惜,他这份脆弱的小心思只有他一个人懂得。
“接下来,”主持露出一个慈祥地笑容,“开始修行。”
“喔!”一阵欢呼声自殿内响起,让主持的笑容愈发慈祥。
玄空看着主持的笑容,垂下了眼。如果是他想的那样,待会儿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跑!”主持大声喝着。
一个又一个背着沙包的小和尚从他的身前跑过,他脸上依旧带着慈祥的笑容,只是在现在的众人眼中和魔鬼没有什么差别。这就是他口中佛修的第一个阶段——炼皮。
玄空扛着沙包,在一众步履艰难的小孩中显得格外淡定。虽然他不是第一个,但这淡定的表情让主持眼神越发慈祥。
“玄空。”他挥了挥手,叫住玄空。
玄空停下脚步。玄辉羡慕地看着他,以为他是被叫去休息的。慧极一声不吭,只是走得更快了,当然也更艰难。
玄空心里却是无奈,他是唯一猜到了主持的动作的人。
果然,主持笑着往玄空背上又加了一袋,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加了一袋。
玄空神色淡定,只是背低了一点。
主持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
玄空一个人负着三包在一众僧人之中十分引人注目。
不是吧。玄辉嘴长大,这主持,是魔鬼吗?他终于明白主持口中的只有他一个人成了佛修是什么意思。将身上的沙包往上抖一点,他绝不向主持低头!
玄空能感觉到,现在的身体还是自己的,只是变小了,身体素质还在。相当于是在用一个成人的能力和一群孩子比,显得轻松一点很正常。他已经控制自己的脚步落在中间了,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老和尚给发现了。
三包,玄空爬完山下来,整个人也是疲惫的,在他前边,一棵大树下,躺着一群哎哟哦吼地叫着小孩,玄辉竟然是唯一一个没有躺下的。
“玄空,快我给你占了个位置!”玄辉看见他眼睛一亮,大声喊着。他是最里面的,有树荫挡着,完全晒不到太阳。他直接靠在了树上,双手张开,双脚直直伸着,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方。
玄空没有拒绝,朝他走去。靠在树下,闭着眼休息。
玄辉在他来了以后也直接躺了下去,揉着自己的肩,唉哟叫道,“可累死我了。”玄空就成了唯一一个还坐着的人。
主持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满意地笑了,“想洗澡吗?”
“想!”玄辉第一个吼道。
“那就起来。”主持故意绷起脸,却没有妨碍小和尚们对他的感激,一口一个主持叫得特别亲热。
玄空看着周围单纯的小和尚,心中叹了一口气。
“嗷——”
“啊——”
“哇啊——”
各种叫声同时响起,有的小孩甚至直接被痛得哭了出来。他们都是在看到温泉都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跳下去的。
甚至连玄空在看到温泉的瞬间都对自己刚刚的想法产生了一丝歉意,结果……
“主持,我们可不可以不洗了?”玄辉双脚打颤,再移动不了一步。
“你刚刚不是很想洗吗?”主持慈祥地看着他。
玄辉快被他看哭了,闭上眼,哆嗦着说,“玄空,推,推我一把。”主持慈祥的目光转向玄空。
玄空在心中叹了口气,拉着玄辉一起跳了下去。
“啊——”玄辉叫了起来,前半截是被吓得,后半截就是被痛的了。
玄空皱起眉头,的确很痛。
“啊——”玄辉在他身旁又叫了出来,这次是舒服的。
玄空一愣,随即一种极致舒服的感觉传来,让浑身都软软的麻麻的。他更注意到,一丝丝佛力慢慢浸入体内,改造着身体。
玄空在睁眼发现自身的佛力都没了之后一直在尝试重新修出佛力,可惜没有效果。没想到这儿居然有佛力。
能够散发佛力的东西只有两种——舍利和佛器。也就是说在他们洗澡的这个温泉下面有舍利或者是佛力?主持知道吗?玄空看向站在岸边的主持,他仍然慈祥地看着他们。
运转功法,将这一丝丝佛力导入识海。没有了佛力的滋养,身体的疼痛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过这阵痛楚没有持续多久,周围源源不断地佛力补了上来,酥麻的感觉再次传来。功法不断运转,浸入体内的佛力被他源源不断地引入识海,身体也在痛楚和舒服中来回切换。终于,在识海中,一颗金色的莲子快要成型。
“出来!”一声大喝传来。
玄空抬眼,看见主持正在慈祥地盯着他。
温泉里的小和尚一个一个听话地上岸了,玄辉对他挤了挤眼,“还没泡够?快上去,主持那个魔鬼在盯着你呢。”
玄空看着主持,只差一点。
“那我也再泡一会儿。”玄辉笑着放松下来,原本站起的身体又重新坐了下来。
主持慈祥地看着这两个不听话的小子,“还不出来?”
玄辉浑身打了个哆嗦,主持的笑容好恐怖,他悄悄靠近玄空,“要不咱们上去吧?”看见玄空没有回答他,他也咬牙继续泡着。
玄空看着主持,终于动了,金色的莲子已经成型,只要把它种入识海就可以。
☆、被吞噬的“魔物”(三)
一双大手把他从温泉里提溜了出来,已经成型的莲子未被种到识海里,在半空中化为佛光,重新融入识海。
主持慈祥地看着玄空,“年轻人拖拖拉拉地可不好。”
玄空在主持的目光中垂下眉,现在他已经能肯定,主持肯定看出了什么,只是不知道看出了多少。
主持笑弯了眼,“一定要改掉这个毛病,就去河边挑水吧。把庙中的水缸装满再休息。”然后转头看向玄辉,“他是你的好兄弟,你肯定要和他一起?”
玄辉在主持的主持下艰难地弯了弯嘴角,坚定地说道,“当然。”只是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会累死的吧,他在心里有气无力地想。
主持走后,玄空看着摇头叹气地玄辉,“你跟着就行,我一个人挑。”
“别呀,”玄辉一听这话,立马挺直腰,“好兄弟,就要同甘共苦。”
玄空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好笑,玄辉出家之前是个小乞丐,从小混迹在底层,倒是有一股子江湖义气。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挑起水桶往河边走去。
刚刚在温泉里泡着,休息了一段时间,玄辉的精力恢复了一些,去的时候挑的又是空桶,没什么重量,他凑到玄空身边说起了庙里的八卦,慧极那个小和尚是被家里人送到庙里来的,家世极其显赫,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到家里来,难道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害怕有朝一日暴露,要留个种?
其他的小和尚多半是和他一样的乞丐,被好心的主持收养的。但就算都是乞丐,命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那个玄怀,听说刚来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个小姑娘,水灵灵的,后来被主持送走了。为了这事他还和主持大闹了一场,还想半夜走掉,结果被主持抓了回来。现在还是天天想着她,希望什么时候能够还俗。
玄空边走边细细听着,他未经历过这些事情,从小都是一个人长大,细品起来,只觉得颇有趣味。
幸好玄辉现在只能接触同龄人,不然,想到有一天从他嘴里听到主持的八卦,那场面,也颇有趣味。
回来的路上,肩上都挑着水,玄辉就没有去的时候那么有活力了,话也没有那么多了。之前的疲惫突然都涌了上来,只感觉寸步难行。
玄空走了三四个来回,他才刚刚走完一个来回。
“满了。”玄空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玄辉茫然地抬起头。
“水缸已经满了,”玄空进一步解释道,“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真的?”玄辉眼神一亮,觉得精力又重新回到了身上,马上可以绕着庙跑三圈的那种,“那我们走吧。”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玄空重复到。
“那你呢?”玄辉疑惑。
“我想去一趟藏书阁。”玄空平静地说道。
“啊,”玄辉张大嘴,“你精力还没有被那个老和尚榨干?”
玄空看向他的身后,“主持?”
玄辉浑身一震,挂上笑脸转过身去,“主持我没有——”背后一个鬼影都没有,他气愤地转过身来,“玄空——”
再次僵硬,因为玄空也不见了。
“这家伙,不会背着我去加餐了吧?”玄辉摸着下巴,渴望地舔了舔嘴唇,决定等会儿玄空回来闻闻他身上的味道。
玄空一个人走在佛庙中,高大的佛像在黑暗中显得有点可怖。他选择避开玄辉不是没有缘由的,他不只是想去藏经阁,还想趁机将周围打量一下。
佛庙并不小,但这一路他并没有遇见一个人。白日里的热闹,到了晚上就完全换了一种面貌,寂静地让人心惊。
玄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他在玄辉记忆中看到的那座庙门。先去藏经阁。他抬头望着远处。藏经阁顶上亮着灯,倒是十分好找。
藏经阁没有门,内里灯火通明,一眼望去,能看见一排排的经书整齐的摆在书架上。
“进来。”主持慈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玄空第一反应是离开,将这种反应压下,平静地走了进去。
“睡不着?”主持和蔼地问道。
玄空看着他,他闭着眼躺在一张椅子上,带着笑意,烛光照在他的光头上闪闪发光。他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主持看不见,正待开口。
“有天赋是好,但努力更重要。”主持睁开眼,“不要急功近利,一次性吸收得太多,对身体没好处。”
意识到主持想偏了,玄空心里有一丝放松,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看什么书?”主持期待地看着他,心里思量着,他这个藏书阁建起来这么久了,终于有了除他的第二个人光临。他可能不会讲经,但没关系,他书多,其他佛庙著名的大师的佛经注释版他都有!
“史书。”玄空避开他的殷切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地面。
啥?主持的第一反应是去掏耳朵,但为了维持他高僧的气度,他强行按捺住了,慈祥地问道,“玄空,你再说一遍?”
“主持,没有吗?”玄空问道,想要转身离开。
“有!”主持在他身后咬牙说道。待到玄空转回身,他脸上又挂起了慈祥地笑容,“不过这是佛门重书,不能轻易借与你看,待我抄录一份,你三天之后再来如何?”
玄空了然地点了点头,“多谢主持。”
当当当,钟声响起,玄空他们在大殿前集合。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主持,而是戒律堂堂主。
慧极他们一看到堂主就心生好感,别的不说,就这长相,眉清目秀,眼神清澈,腰背挺直,连头上闪着的光都不是油光,而是金光!一看就是个正直人!
“今天主持有事出去了,你们由我负责。”堂主微笑,一掌劈下,身前的石头四分五裂。
果然,玄空垂下眉,就算长得再斯文,本质也是和主持一样的暴力。只是这种暴力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玄空望去,看到所有人眼中都闪过火花。
“今天我们的训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堂主带着微笑一个个扫过他们,“冰火两重天。”
所有人被带到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刚刚靠近洞口,寒气扑面而来,在这炎热的夏天让人感觉十分的舒服。
“今天的训练感觉超爽啊。”玄辉在他身边说道。
玄空不出声,事实上,这个训练的名字让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进入洞内,一口寒泉冒着白气,让人一看过去就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玄辉打了个哆嗦,开始感到不好玩了。堂主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让他们跳下去吧?好的不灵坏的灵,下一刻,堂主的声音传来,“跳下去。”
“开什么玩笑,会被冻死的吧?”乱七八糟的声音传来,然后出声的人就会发现自己说完话的下一秒整个人就飞了起来,落在了寒泉里。
“噗通!”
“噗通!”
出声的都被堂主一个个扔了进去,他带着微笑看着其他人,彬彬有礼地问道,“你们是自己进去,还是我送你们进去?”
玄辉看着堂主,咽了一口口水,跳了进去。关键是他跳就跳了,还拉着玄空。心里还想的是上一次你帮了我,这一次我帮你。
玄空被他这一拉,喝了一口泉水,寒冷的感觉直浸心脏,五脏六腑像是要被冰冻一般。
“主持想让你们慢慢打基础,我是等不及的,”堂主在岸上找了个地方悠闲地躺了下来,“谁坚持不下来,就不用上来了。”
“对了,”他补充了一句,“泡上一刻钟就起来到那边去,在那边泡上一刻钟就回来,来回换,懂?”
玄辉看了一眼旁边沸腾着冒着热气的泉水,欲哭无泪,他错了,主持是魔鬼,堂主比魔鬼还魔鬼啊!
玄空转动功法,之前的温泉让他有了一个猜测,或许这个寒泉中也有佛力的存在。功法运转,佛力没有,倒是一丝丝寒冷之气被他引入体内,脸上瞬间就结了一层冰霜。
堂主嗤笑一声,伸出手,将他从寒泉中拎了出来,扔进旁边的炽热的泉水中,脸上的寒冰快速消融,脸色通红。
“我记得主持警告过你?”堂主轻轻笑着,“有时候,心思太多,不见得是好事。”点到为止,他可没有主持那么慈祥。
玄空垂眸,不敢再轻举妄动。想到再过三天,应该能看到主持给他弄回来的史书,这几天不宜轻举妄动。
“哼,”一声熟悉的笑声在脑海中直接响起,“这庙里的和尚都没长眼,这么好的资质就这样走上体修的道路,暴殄天物!怎么样,拜我为师?”
时梦令?他也来了?玄空并不应声,他现在没有佛力,不能传音,冒然出声,只会使两人一起暴露。
而且,听起来,时梦令没有认出他来?
“我可以先给你第一层功法,剩下的,想要,就来后山的罗浮洞来找我,记住,悄悄地,一个人来。”一篇功法传入玄空的识海。这篇功法,居然不带一丝魔气?玄空在心中思忖,他既然能传音入密,又为何诱惑一个“小和尚”呢?
没错,时梦令的行为在玄空眼中就是诱惑。看来,他遇到了麻烦。能让他用这种几近示弱的方法,麻烦应该不小。地点在后山,算在佛庙内。他没有听过“罗浮洞”,只能说明这个地方是他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的。这个麻烦,还与这座佛庙有关。
不管如何,他感觉他刚刚想安宁几天的想法应该是泡汤了。
☆、被吞噬的“魔物”(四)
“罗浮洞,”玄空第二次踏入藏经阁。
藏经阁亮着灯,但没有人。
略过经书,来到杂书的书架,从第一本书开始翻。这排书架较少,一个晚上足够他将这排书架上的书全都过一遍。
“你在找什么?”身后声音突然响起。
玄空心中一惊,面上平静地放下书,“看书。”
“那你慢慢看,”堂主微笑着说,还多关心了几句,“但也不要看太久,休息不好耽搁明天的训练。”然后在主持的椅子上躺了下来,注视着他。
玄空点了点头,以刚才的翻书速度继续翻着。他只是在找有无“罗浮洞”几字,翻书的速度自然快。
“戒骄戒躁。”堂主笑着将他手中的书抽走,“你这样个看法真能看进去?”
“自然。”玄空平静地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个速度不妥,但他又怎知道堂主在他身后多久?若此刻速度慢了下来,不是更让人怀疑?
“那我来考考你。”堂主随意翻开一页,正待询问,后山魔气冲天而起。一阵风吹过,将落在地上的书轻轻翻过一页,刚刚持书的人已经不见了。
“你在书里找不到罗浮洞的。”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来问我?”
“刚刚是你。”玄空俯下身将书捡起,平静地说。
“我可是救了你一次,不然让那群和尚知道你知道了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一个名字而已。”玄空故意说。
“一个名字?”一声笑声响起,“那你拿这个名字去问问他?”似乎不想多说,“刚刚的动静你也听见了,罗浮洞就在那里,想清楚了就来那儿找我。”
“为何是我?”玄空眉头皱起。
可是脑海里再没有响起声音。
“你先回去。”堂主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命令。
玄空一顿,等待片刻。待到确认确实没有其他吩咐,才走出藏经阁,看向后山方向,眼中有一丝担忧。
走进院子,玄空脚步一顿。
院内,光着身子往自己身上泼冷水的玄辉被这突然地开门声吓得一个哆嗦,待看清是玄空时,才放松下来,上前想要捂住他的嘴。
玄空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轻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嘘!”玄辉将手比在嘴上,悄声在他耳边笑得得意,“感冒了,明天就可以歇一天了。”
玄空注视着他不语。
玄辉被他看得心虚,怀疑地问道,“你不会想去告密吧?”觉得自己猜的不错,他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靠!”被自己声音吓到,他小心地看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说,“我可当你是兄弟。”
玄空收回看他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水缸,跳了进去。
靠!玄辉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叫出声来,果然,还是玄空比较狠,他喜欢。
第二天,被“训练过度”的玄空和玄辉感冒了,还发起了烧来。事实上,大多数人经过昨天的训练都感冒了。
堂主看着这一群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半大孩子,叹了口气,“这就是平时训练少了。”
玄辉迷迷糊糊听到这一句,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果然是比魔鬼还魔鬼,又睡了过去。准确地说,是又晕了过去。
“行,那今天就休息吧,”堂主再次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主持不在的说,接着补了一句,“明天继续。”
他走后,玄空睁开眼,他脸上也带着发烧的微红,但仍保持着一丝清明,“引路,避开人。”
没有人回答,玄空不动。
半刻钟后。
“呵,真像。”一声笑声传来,“出院子左拐。”
玄空跟着他的话一路走到了后山,看到在后山山脚石碑上刻的“禁地”两字,顿了顿,径直走了进去。
走到一座悬崖边,耳边声音传来,“跳下来。”
玄空毫不犹豫地跳下。
半空一根藤蔓盘住他的腰,将他拉进了一个山洞中,拖着他朝洞内爬去。
玄空本就有些发烧,又走了这么些路,再被这一翻折腾,始终清醒的头脑开始有一丝晕眩。
“抬起头来。”时梦令看着狼狈不堪的玄空,愉快地勾了勾唇。那老和尚将他镇压在这个地方,他的弟子却要救他出来,不知道他知道了是什么表情。
玄空听到这话,却是先站起了身,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时梦令,依旧是一袭被染成红色僧袍,双手被金色的锁链拷着,锁链上密密麻麻刻着佛印,整个人泡在金色的池水中,池水微微荡漾,微弱的佛力从里面传出。
可以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时梦令的感觉绝不会很愉快,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在心里叹了口气,玄空说道,“为何会在这里?”
“为何?”时梦令笑了起来,一双丹凤眼波光潋滟,似笑似恨,“因为我是魔,若不是这身僧袍,说不得就被当场镇杀了。”
“如何才能救你出去?”玄空平静地问道。
“你要救我出去?”时梦令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和尚,觉得事有蹊跷,随便拉一个小和尚就愿意救他出去?
“你没有练我传给你的那套功法?”他问道。
“是。”玄空颔首,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那你为何要救我出去?”时梦令勾起笑容,“难不成,你这小和尚,见到本尊,破了色戒?”
见他越说越离谱,玄空出声打断他,“贫僧玄空。”
时梦令的笑容一顿,他看着玄空,眼里划过一丝危险,“你再说一遍?”
玄空看着他,“贫僧玄空。”
“老和尚玩这一招还没玩够?竟然还敢以他的名义欺瞒本尊。”时梦令眯起眼,“我就说为何你突然出现,原来一切都是那老和尚故意的。”
突然出现?玄空眼前浮现出主持慈祥地笑容。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玄寂。”他叹息一声。
时梦令眼中浮现出怒意,“老和尚,看本尊的笑话还没看够?”
玄空看着时梦令皱起眉。时梦令的表现在他意料之外,看他的意思主持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连这些事情都知道?那他打破自己重修功法,是故意的?
“施主要如何才能相信贫僧?”玄空坦然地看着他。
“你说是就是?”时梦令,他注视着玄空,“你敢不敢让我一试?”
“如何试?”玄空并不意外,谨慎一些也是正常的。
“让我进入你的识海。”时梦令注意着他的表情,“本尊和小和尚心意相通,互相神魂也是相识的,是真是假,一见分明。”
“不行。”玄空断然拒绝。
“那你进入我的识海。”时梦令换了种方式,勾起唇,眼神狠厉,“若你不胆敢欺骗本尊,在你进来的一瞬间,本尊就让你飞灰湮灭。”他的声音陡然轻柔下来,“若你是,本尊自然不会亏待你。”
“不行。”玄空依然拒绝,他并非不愿让时梦令进入他的识海,只是——想起上次的感觉,他轻轻皱起眉。
“呵,”时梦令脸色变冷,“这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说着,神魂出体,欲冲入玄空的识海。
玄空一怔,瞬息之间做出了决定。若阻止,两人之间必有一伤,而现在局势不明,迷雾团团,或许还有敌人在旁窥探。他皱着的眉松开,将不能被他人知道的事沉入识海,敞开心神,让时梦令进来。
“啊!”时梦令神魂刚刚出体,一道佛印自顶上压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他神魂中金光一闪,替他挡了一下,护着他安然回到身体。
在那道金光一闪之时,玄空感到一阵熟悉,好像自己对自己身体的那种熟悉。就像那个东西本应该是他的一样。
“果然是陷阱。”时梦令冷着脸,“若我有朝一日得以脱困,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真的是陷阱的话,主持或是其他人应该就快来了。玄空问道,“如何才能救你。”
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时梦令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真破了色戒了?亦或者动了贪念?先帮我解开。”
“我解不开。”玄空平静地说道。
“那就没你事了。”时梦令随意地挥了挥手,他本来是要诱惑一个人来神魂出体附身脱困,自然要选一个天赋最好的。本来原定的是慧极,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更适合的,他自然不肯将就。现在发现都是陷阱,他整个人有些厌厌的,再不想多说一句。
反正他们也杀不了他,他只是不喜欢失去自由,再加上对小和尚有一点担心。现在想来,小和尚是佛门之人,应该比自己混得好得多,何苦为他担心?
玄空上前一步,踏入池中,将额头抵上时梦令的魔头,“我进去了?”
时梦令眼中不明之色闪过,任他动作。玄空还在发着烧,整张脸都发着烫。滚烫的额头抵上他的,让他心中也火热热的。难道他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见他不作声,玄空神魂探出,欲冲入时梦令的体内。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神魂。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抓住了今天的尾巴。
☆、被吞噬的“魔物”(五)
按回了他的身体里。
时梦令看着来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玄空之间的距离,脸红了起来。
季玄尊饶有兴趣地看着时梦令,“我来证明足够了吧?”
玄空退后一步,看向季玄尊,“季前辈?”
“嘿,”季玄尊轻笑一声,“你现在救不出他的,别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季前辈,”时梦令笑着出声,一点也没介意他说不救自己的话,“那什么时候才能救呢?”
“哈哈哈哈,”季玄尊笑出声,“你这娃娃倒是机灵。等,等到时机到了,等我出手之时!”说完不再理会他,看向玄空,“这里对你来说是个机缘,你当好好珍惜。”
“是。”玄空答道,低垂着眼,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季前辈的修为提高了?”
季玄尊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语带警告,“这里不只是你的机缘之地,也是我的机缘之地,不可轻举妄动。”
“是。”玄空轻轻转动手腕上的念珠,只有这串念珠跟着他一起进来了。
“那就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季玄尊轻轻挥手,空间出现一个裂缝,将玄空吞了进去。
时梦令神色一凛,双手抓住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显露出他的紧张。
“放心,我不会害他。”看出他的紧张,季玄尊笑着安慰了一句。
时梦令放松下来,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若季玄尊是玄空的师尊,又岂会害他?
“你就在这儿乖乖待着,他才不会有事。”季玄尊转过身,朝外走去,话语飘散在空中。
“好。”时梦令看着季玄尊的背影,只要他能安然无事……
玄空再度睁眼,已经在寺庙的院子的角落里。他浑身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将刚刚的事情回忆了一遍。
起身,看了眼后山的方向,再次打开院门,被门口的人惊了一瞬。不动声色的垂下眸,低声唤道,“堂主?”
“你病得这般严重,还起来走动,这不好。”堂主笑着关心道,“不用急着训练,我不着急。”
玄空看着他温和的笑容,不为所动,“堂主有事?”
有趣。堂主在心里想到,笑着说,“主持让我叫你过去。”
主持?回来了? 这么快?将震惊掩在心中,玄空点头,没露半分情绪,“多谢。”
“玄空,”堂主笑着走在前面,“下次要多说话,太过内向不好,师叔会担心的。要不你搬过来和师叔住?由师叔亲自负责你的训练?”
……“不用了。”玄空将这几个字艰难地挤出声,又忍不住加了几个字,“主持很好。”
“你们都喜欢主持。”堂主叹了口气,“记得多来戒律堂看我,老人家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怪可怜的。”
玄空看了一眼堂主那张十分英俊年轻的脸,又将眼神转开了。
“到了。”堂主在藏书阁停下。
藏书阁?主持应该知道他来过这里,为何还要让堂主带路?以及时梦令说的,他突然出现,是主持的阴谋的说法……
他平静地推开门,主持躺在椅子上悠闲地摇着。在他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纸页发黄的书。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慈祥地看向玄空,“来了?”
“我知道藏经阁,主持为何让堂主带路?”玄空直接了当地问道,回答不回答都可以证明他的一些猜测。
“我只让他去通知你,没让他带路。”主持疑惑地说道,随即失笑,“他又诱惑门下弟子。”
“他是不是让你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他重新悠闲地躺下,用一种说笑地语气,“搬过去和他一起住的弟子最后都进了戒律堂,个个都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行刑好手。”
“也是最接近佛修的人。”主持叹了口气,指着手边的书籍说,“你要看的书。”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老衲的手下终于要出一个喜欢看书的人,孩子,还想要什么,只管说。”
“不想训练。”玄空出声。
主持慈祥地笑容一僵,眉毛抖了几下,勉强维持冷静,“温和”地劝道,“有了实力才能弄到更多的书,你不能总让老衲替你跑路吧?”
玄空低下眼,他只是试探一下而已,并未打算真的不训练。毕竟,通过这两天的训练,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肉体的确在变强。
其实,他更想弄清楚的是时梦令口中他突然出现以及主持知道时梦令所有过去的事的原因,但很显然,这个不能直接问。
他拿起主持身边的史书看了起来,季玄尊言他的机缘在这里。这里究竟是和小诸天秘境一样的秘境还是……
当然,这幅模样在主持眼中就变成了玄空对他无声的抵抗。脸上浮现出慈祥地笑容,抵抗也没用。小孩子家家,气过了,也就过去了。
“还活着。”一道传音传入主持的耳中,让他微微眯起眼。要知道,他捡到这个小孩儿,给他取了一个跟魔头最重视的人一模一样的名字,就是为了让他受不了诱惑,神魂出体,被彻底镇灭。为此他特意出去,还把周围守卫都调开,结果居然还活着?
“玄空去过后山吗?”他传音过去问。
“没有。”堂主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主持眯起眼,看着玄空在灯下认真读书的侧脸,慈祥地笑了,好孩子。
玄空皱起眉,书里从上纪元的大劫讲起,讲到佛门在此次大劫中脱颖而出,成为下一纪元也就是本纪元的主宰。无数人信佛,无数人修佛。像他所在这座庙,连佛修都只有一个。只是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一个角落的寺庙而已。可外界,佛门已灭。
“夜深了,回去睡吧。”主持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这本书,”玄空合上书,压下心里的震惊,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主持,“我可以带走吗?”
“不行。”主持拒绝得很干脆,“你白天要训练,没时间看书的,你若想看,可以晚上过来。”他直接杜绝所有借故不去训练的可能。
“是。”玄空正要起身,身子晃悠了几下,倒在了地上。撑了半天的身体,终于是撑不住了。
主持站起身,正要叫醒他,碰到他滚烫的身体,脸色一沉。此处没有人,不用维持他慈祥的形象。又分别摸了摸玄空滚烫的额头和脸蛋,他脸色更沉了,传音给堂主,“你让他们去‘冰火两重天’了?”
“是主持将寺庙托付给我的。”堂主温和地声音响起。
“哼。”主持哼了一声,将佛力送往玄空体内。边送边生气地想,就知道他是个不靠谱的。僧舍那边肯定还有好多孩子在等着他去治疗。他好不容易修来的佛力。一边分心想着一边驾轻就熟地将佛力输送到玄空体内。毕竟有这样一个戒律堂的堂主在,他可没少干这些事。
“咦?”主持皱起眉,在温泉那里他就注意到了,这孩子似乎对佛力十分的喜欢?来了兴趣,继续往他体内输送着佛力,莫非他手下不仅要出一个爱读书的和尚,还能出一个佛子?想到一个金身十几米,拿起金刚杵狠狠砸人的佛子,主持表示,他十分的有兴趣。
次日,主持从僧房里出来,脸都是白的。没办法,昨天一下子不注意,往玄空体内佛力传多了。作为一个慈祥的主持,他又没办法放任其他孩子再病一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导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虚的。
偏偏还正好遇见了不想遇见的人。堂主关心地上前扶住他,“主持可要注意身体。”
白了他一眼,没有打开他的手。
堂主一愣,主持这是心情还不错?
主持眼神一瞟,对他心中在想什么心知肚明,也不在意,笑着说,“准备一下,你可能会多一个师弟了。”
堂主看着主持的笑容,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想当初,他才是被师父这样期待着的那个人。“那后山魔头?”
主持脸上的笑容收起,叹了口气,“就当做入门考验吧,最后我会出手。”
玄空睡着,他又梦到了苦言让他下山的时候。这次,他不再是只能看着苦言的后背,而是正对着他,成为了他面前那座佛像。
苦言双眼微闭,嘴唇不动,只有这时的他才将高僧风范又捡起了几分。玄空笑着想到,怀念地看着苦言,在心中叹道,师父。
玄空在梦中怀念故人,恍然不知时梦令在几次呼唤他没有得到回复,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在后山几度想要逃出来,又几度被镇压。
“该醒了。”主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已不是苦言的脸,而是主持慈祥的笑容。
“主持。”玄空说着要起身。
“你别动,”主持连忙拦住他,“不忙不忙,你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再去训练。”
玄空仍是起身,看向主持,“已经好了。”
主持看着他,慈祥地笑了,“好,好。”
当天夜里,玄空看着后山的方向皱起眉,时梦令。玄辉已经将主持训练他们几次被地动打断,急忙忙往后山跑的事情绘声绘色地告诉他了。他自然知道那不是地动,而是时梦令催发魔气引起动静。
至于他为何要这样做,还偏偏是在自己昏睡的时候。心中思绪繁多,却又不能前往。从时梦令的话中,玄空知道自己绝对在主持和堂主的监视之下。至于之前为何没被发现,季玄尊的脸一闪而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醒了。”虚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别说话。”时梦令阻止他,“你听我说就好。”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带着满足,“你没事就好。”
☆、被吞噬的“魔物”(六)
玄空听见他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放松,无事就好。
“我们在上个纪元。我也不知道是我们沿着时光逆流而上回到了过去还是其他什么。”说完他顿了一下,“这个时候,佛门还没被灭,举世修佛。前辈说是你的机缘,在我看来也一样。更何况,我仔细研究过时间,现在距离大劫来临只有一年,时间只有一年。你不要轻举妄动。”
“你是突然出现在寺庙的,只不过进来的时候似乎记忆全无。老和尚给你取名玄空,应该只是一个巧合,他想诱我神魂出窍好将我灭杀。我问过前辈,他有帮你遮掩,你现在在老和尚的眼中只是钓鱼的鱼饵而已,完全不知情。”时梦令带着笑意,他脸上已经被魔气爬满,显得十分可怖。
“你和你师父或许是上次大劫残留下来的佛门之人,难道不想知道佛门被灭的真相?你现在修为全无,救不了我。”他轻咳几声,声音里是绝对的自信,“一年之后,大劫来临,就是我脱困之时。”
玄空平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时梦令说了一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时梦令结束传音,看着自己多出的穿过肩膀的两根金链,轻笑了一声,虚弱地闭上眼。
一月过去,玄空平常的训练,吃饭,睡觉,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除了每晚都去藏书阁,这也让主持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慈祥。
“玄空。”主持突然叫道。
“主持。”玄空抬起头,将视线从经书上移开,略带疑惑。
“你可愿做我的弟子?”主持慈祥地问道。
“不愿。”玄空断然拒绝,“我有师父了。”
“你恢复记忆了?”主持明白过来,脸上浮现出可惜,后悔,认命等情绪,然后尽皆消失不见,慈祥地问道,“是老衲莽撞了,你之前法号是何?”
玄空垂下眼,“往事皆逝,如今名为玄空。”
主持眉头狠狠跳了两下,还是端住了慈祥地笑容,声音放轻,“是你之前的师父对你不好?”
苦言的脸在眼前浮现,委屈了,玄空在心中叹道。对主持的话默不作声。
主持笑容更深,这次是真的开心。在他看来,既然不反驳那肯定是默认了,他刚刚熄灭的收徒心思又浮了上来,“既然如此,为何不拜我为师?”
玄空摇了摇头,不作声。
主持心中那个气,一半气他的师父,一半气他。这小孩也太死脑筋了!老衲这么慈祥,哪点不比那个对他不好的师父好?
“你先安心在寺中修行,其余的事不必多想。”他慈祥地对玄空说道,“今天就看到这里吧,早点回去休息。”
“是。”玄空点头。
“等等,”主持叫住他,“修为如何了?”
玄空没有回头,“已到炼骨。”
那就好,主持习惯性想夸他几句,突然反应过来,已到炼骨?炼骨?一个月就到炼骨了?用飞的也没那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