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龙之行停歇,张无忌心悬谢逊安危,携周芷若同执法长老郑重致歉,实在情势紧迫,只得拂了丐帮为他们两人专门置办的筵席。
饶是几句谦意言语,期间又谈及共抗鞑子一事,只待以后殷殷与丐帮联手,光复汉室山河,如此便是有缘再会。
匆匆作别,张无忌和周芷若二人各骑了丐帮所赠骏马,沿官道南下。
行走期间,两人琢磨谢逊不知此刻到了何处,均感茫无头绪,张无忌忽道:“芷若,京师是各路人物会聚之处,咱们南下路过,便可去大都打探一下消息,我想青翼蝠王韦兄手中,多半会有若干线索。”
不会遇到赵敏?
周芷若对她的名字总是不设防,似乎越想完美去伪装,去掩藏因她而怦然的情绪,越容易马脚毕露。
譬如此刻,她没有立刻回答,缓缓踯躅了一会才从自己钝重的世界里醒神,抿嘴轻声道:“去大都若是遇到她...”
周芷若的话未说完整,便被张无忌上扬飞快的尾音截道:“芷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忘记立下的誓言,倘若赵敏真是凶手,我一定会手刃她为表妹报仇。”其实他乃心中羞惭,在灵蛇岛时发下重誓,决意杀了赵敏,为表妹殷离报仇,却在卢龙与赵敏相见时,心中不忍,又因觉赵敏所言甚有道理未动手。
至于周芷若在张无忌一番言语甫落时忽然怔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赵敏,可她后面的意思更不是张无忌所说那样的,愣了片刻方觉自己实在有愧赵敏,一个真心待自己,三番五次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人却蒙受不白之冤,想来赵敏此刻必定极其委屈,也不知往后赵敏知道真相会不会怨恨自己。
如此一来,更加不敢面对赵敏,她敞开话匣缓缓道:“无忌哥哥,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你可否还会原谅我?”
张无忌听她声音哽咽,语气尽显颤抖的色彩,只肖一瞬,便觉心头溢满了许多说不出的怜爱疼惜,忙慰道:“芷若,你我既然已定下婚约,日后成亲便是夫妻,你若有些地方做的不对,我自是要帮你一起承担,就算你做错了什么,我连重话也舍不得责备你一句。”
周芷若闻言,了然于心,只觉张无忌待她真的百般好,自己却杀了...实在愧疚不已,眼下也只好尽心尽力先帮他寻到谢逊,至于张无忌觉得往后可是要与周芷若成双成对,便觉与赵敏相遇之事也无需再忸怩隐瞒,大概讲了一下丐帮聚会那天如何遇见赵敏,以及一同救出朱元璋一事,说到最后他还以为周芷若会责怪自己没有为殷离报仇杀了赵敏,反而放了她去。
可周芷若脸色并未有丝毫变化,还含了丝不可闻的笑意,张无忌心中甚是不解,问道:“你以前总是念念不忘赵姑娘,现在我一说起她,还以为你会生气?或是骂我?怎的你都不为之所动?”
一听赵敏,心中先怦然一动,随后才驳道:“谁说我念念不忘于她了,还不是你自己同我说她的事。”
张无忌未觉有异,又见天色不早,便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聊她了,还是继续赶路,寻义父要紧。”
沉吟过后,两人双骑奔进一处小镇,便找一家小客店投宿,分别就寝。
至于赵敏那边厥,一回汝阳王府便不偏不倚碰上陈友谅,成昆为了举荐他也不知使用了何种阴险狡诈的手段擒得范遥,让陈友谅莅临献于汝阳王以表诚意。
这份见面礼明眼人一看便是一目了然,不过平定明教之乱一般由七王爷定夺,此人工于心计,城府甚深,定是知道光明右使乃何许人也。
范遥可是一个能够为了潜伏在汝阳王府做卧底,不惜自毁容貌和声带,把自己变成丑八怪的人,如此狠心绝然之人岂是那种几鞭子,便可屈于严刑逼供之下,招出明教各个巢穴,以待他们逐一击破。
细思多次唯有杀一儆百,用来做诱饵,引那些混进大都的明教余人上钩,再将其一网打尽,还有一点这七王爷可谓慎之又慎,步步为营的人,先是出榜公示斩范遥,又调齐精兵在刑法场布下天罗地网,自己则以监斩官的身份于旁立其威严。
如此一来,当来到元大都的张无忌获悉这个惊人的消息,不知该喜还是该埋怨朝廷手段狠辣,几经揆度后唯有在半路救走范遥最为妥当,至于周芷若则在街道各处以火制造混乱,累七王爷的人疲于四处奔走,顾此失彼。
“周师妹,你让我好找。”周芷若不在峨眉的这段时间,峨眉等人几乎是形成两派,一是以静玄为首已承认周芷若为掌门的,二是在丁敏君的煽动下极其不服周芷若的人,为了想重新抢夺掌门铁指环,从灵蛇岛绕了一大圈,才知道周芷若已经来到大都,紧赶慢赶还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找到周芷若。
周芷若一惊,救范遥一事还需她配合张无忌,焦急道:“丁师姐,我还有事要办,等我办完再说。”
言迄,周芷若如离弦之箭欲要离去,丁敏君见状,挡在前头,怒道:“把掌门铁指环交出来,你再走。”
还真是如周芷若所料,她摇了摇头,说道:“丁师姐,小妹之前给过你一次了,是你自己怕金花婆婆下手才不要的,我绝不会再给你第二次。”
“周师妹,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不客气了。”话音甫一落,丁敏君及身后几名峨眉弟子举剑上前几步,欲要动手
“丁师姐,你不要逼人太甚。”周芷若不愿跟自己的同门动手,和言道了一句,丁敏君根本不屑周芷若的话,冷哼一声,“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今天只要你不交出掌门铁指环,休想离开。”
忽然之间,冷锋剑影全朝周芷若这边而来,气势汹汹的几人打得她根本无法轻易脱身,张无忌那边还需要她相助。
再折腾下去怕是来不及了,咬了咬唇,周身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直是冰冷瘆人,边反击边犀利地道:“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师妹。”
电光火石之间,丁敏君几人只觉一股寒气冲涌扑面,如刀,如刃,如匕直戳身上几个穴道,可分明身上没有伤口,却感到了像是被什么划破皮肉一样的疼痛,饶是令她们目呲欲裂,想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师姐,你没事吧。”被打得往后节节退了几步的丁敏君脸上全是震惊,峨眉弟子关怀备至,忙着上前慰问,岂料她推开了涌上来的几人,问道,“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阳光明媚浅照过清丽佳人,却因为那道犹如冷霜般骇人的目光,显得出奇不符,她冷冷道:“等我回峨眉,正式接任掌门,再告诉你们。”
一音定锤,一抹身影随掠起的尘埃,迅若飞凫疾驰出还难以置信的几人视线中。
而张无忌只身一人前去救范遥,虽然在半路打了世子一个措手不及,可单是靠自己应付周围不知何时冒出来大量的蒙古兵已是极为吃力,更何况看守范遥囚车旁还有许多高手。
但情势紧迫,若再拖下去无非引起正在刑法场等待监斩范遥,七王爷的注意,但真的是势均力敌,寡要敌众还需一段时间。
便在此时一柄利剑无声出鞘,只见那人自酒楼顶上纵身跃下,剑法之快直是令人匪夷所思,不一会便已来到囚车旁边,嗤的几响,砍掉了囚车上的铁锁,又紧接着砍掉范遥的手铐和脚链,得救后鹰视虎步,范遥上前去相助张无忌。
而那蒙面人深知凭两人的身手定能脱身,如一阵烟般欲要闪身离去,岂料一道人影紧跟其后。
“明教反贼,休想逃脱。”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蒙面人心下一惊,忽觉一股掌风自后欺近,来人正是七王爷家的世子。
甫听得喀喇几声,城墙上正交手的两人见招拆招,又防又打,一瞬间的风起云涌,翻江倒海斗得极其激烈,也没有注意到城楼下已经赶来的七王爷身旁的武士突然弯弓搭箭,嗤的一响,箭矢飞超电掣风驰,携阵阵风声疾速射来。
“小心。”这箭矢来得太快,力道太过于猛劲,太过于出乎意料,更太过于防不胜防,纵然有张无忌这一声,还是觉得有股凉气因自己快速一偏错开了心脏的位置转睫直逼左肩头,然后便听到利箭破开皮肉的声音,肩膀赫然多了一道血红的伤口。
“少侠,你快走。”范遥喊道,张无忌当即使出乾坤大挪移,将自下而上的一股巨力拨为左右,城墙上两人晃着身子往相反的方向退了几步,硬生生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蒙面人没有说话,捂着伤口纵身一跃,踉跄落地后如同离弦之箭,绝尘而去,随后张无忌与范遥对视一眼,各往街道两侧突围,不一会便疾驰奔出敌人视线。
当然,七王爷老奸巨猾,哪能放过出来搅局的三人,立刻下令全城抓捕要犯。
张无忌和范遥还好,不过眨眼一瞬已经甩了那些追他们的蒙古兵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蒙面人便不同,捂着伤口却因一路留下的血迹被穷追不止,最后绕到一条小巷,在分叉口倏尔一愣,不知要往哪边逃去,犹豫期间忽然被一双手拉到阴暗角落。
“周...”蒙面人正是赵敏,而那正将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她噤声的人乃周芷若。
眼见外头火光一明一暗,正是赶来帮忙的王保保和七王爷各带大量蒙古兵在各处搜捕张无忌等人。
“......”王保保与七王爷交谈的声音接连传来又消散,而以诡异的姿势抵在一起的两人,一位心中忐忑,一位心中惕然而惊,看似处处尽显剑拔弩张的受制,实则是一片怦然渐红。
尤其当皎白月色浅照下来时,周芷若便隐约见到赵敏肩膀上的血红伤口,只肖一眼,心里已溢满了许多说不出的担忧,不过这也是一瞬而已,因为赵敏一直盯着她从不移目,不知为何脸色是忽嗔忽羞,忽喜忽愁,饶是看不懂赵敏此番何意。
〔周芷若是我张无忌的未婚妻...〕
〔赵敏,日后再见我们便是敌人,仇人,不要再对我手下留情〕
赵敏看着周芷若娇艳清丽的容颜,又想起往昔所听的喃语,果然这种狠心的女人最是令人又恨又爱,还真不知如何好,想到这里,心中不自禁“嘿嘿”两声冷笑。
〔敏敏,你这般看我做甚〕
这时周芷若只觉赵敏俏脸倍增明艳,然后转睫便瞧不见了,实在靠得太近了,赵敏吻上她唇的瞬间,顿时徬徨失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若在平时可能会由于一抹缠绵悱恻的清香来得太过突然而不由闷哼一声,又或者推开她,可眼下不论是哪种可能,周芷若都不可能实施,因为这都会引起动静导致外面正在搜查的王保保和七王爷的注意,想要确保自身安危,还要在大量的蒙古兵下带走受伤的赵敏恐是很难。
只嗔赵敏把自己的心思和眼下的情形摸得透彻,才敢这般将两人唇上的湿热变成满脸的绯红,周芷若真的觉得要碎在这个吻里了。
明明自己曾经筑了一堵墙,将所有不该有的情不自禁隔离开来,建起两人无形的距离感,却在这刻被铺天盖地的幽香打得一败涂地。
樱唇柔软,一阵意乱情迷,突然间赵敏用力一口,将周芷若上唇咬得出血,然后把头无声伏靠在她肩上。
〔你和张无忌已有白首之约,是不是〕
她默然对自己说,也在对心中的周姐姐说。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外面好静,好冷,不知所措的周芷若忽听怀里的人道:“如果我不是蒙古人,也不是什么郡主,是个平民家的汉人姑娘,周姐姐你或许会对我好一点。”
反复咀嚼过这句话的音节,才知心意正在昭然若揭,像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微雨,淋过眼中三分柔软疼惜,抚上心中三分深不见底的悲戚,还有三分肩上驱虏复国和光大峨眉的重任,剩下的一分是轻轻推开感情的狠心。
“先跟我回客栈,我帮你处理下你的伤口。”
她的声音好温柔,像燎原之火遇上倾盆大雨,皑皑白雪遇上一缕春风,瞬间火熄草生,冰雪消融,再也找不出一丝冰冷。
赵敏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周芷若带回客栈的,又是怎么帮自己上药的。
直到灯芯剪断,烛火黯然神伤,屋中登时漆黑一团,耳听得脚步声细碎,周芷若便如一阵风般去了。
前承合起,怃然若梦,翌日醒来后的人便见桌上留了一封信,她心下一沉,从信封中取出信,随即展开一看,其上只道〔世上不如意事十居□□,我们既已注定如此,也是勉强不来的,临书仓促,不尽欲言,郡主乃聪明人,自会明白其中之意,周芷若落笔〕。
又是匆匆一别,谁是谁的旅途,谁是谁的荒缪,好像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她抬头看向窗外,一抹骄阳滟滟随惠风拐了几个角度,拂过窗边终于如愿占据婆娑朦胧的视野中,为什么没有暖黄的温度,反而将梗塞于心底的凉意涌入眸中。
等到她听见某种...心碎的声音,泫然泪下而语之:“倘若我偏要勉强,你应当如何?”
……
范遥被救后,朝廷重兵追捕他们,大都便不能待下去,张无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出城再说,至于谢逊的消息还需要五散旗下部署继续四处打听。
随后偕同周芷若,范遥一路南下,期间路过山东,见大队蒙古败兵,曳甲丢盔,避道逃之,方知朱元璋在淮北连打了几个大胜仗,杀得元兵溃不成军。
几人心中甚是大喜,范遥眼见目下并无大事,便劝张无忌早日与周芷若完婚,原已有言在先,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当即允可。
芷若也粲然颔首,说道:“无忌哥哥,等完婚后,我想回峨眉正式接任掌门,然后顺便与众位师姐商量和你一同抗元一事,加入你们抗元义士。”
张无忌一惊,目不转睛地盯着周芷若,问道:“芷若,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携峨眉众人同明教一起与元军博浪一击,你可知这甚是危险。”
〔为师有两愿,一是光大峨眉,成为武林之首,二是驱除鞑虏,光复汉室山河〕
张无忌见周芷若泛泛一点头,又见其眸中尽显决绝,始知她所言认真诚恳,眉梢眼角不胜欢喜,握住她的手便道:“如此甚好,明教意在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等到功成身退,我退位后便携你归隐山林,从此过上稳定的日子。”
周芷若摇头,喟然长叹:“不可,不说你是明教教主,我是峨眉掌门,肩上还担着师父的遗命和门派的重任,自是不能为已舍大。”
张无忌听她说得坚决,微微一顰眉,又觉得有道理,才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了,继续同她拍马赶路。
不过一月,明教教主大婚的喜讯传遍天下,各派携礼前后赶来贺喜,至于京大都一切如常,只是汝阳王府偶尔会传来毫无章法的琴声。
“郡主!”赵敏的手下刚一踏入院门,便见一双白晢纤细的指尖轻灵地转轴拨弦,琴声让人听得心绪为之起伏动荡,铮铮期间越弹越快,最后噔的一声大响,声音戛然而止。
赵敏沉着脸看向每日前来禀报的男子,问道:“今天又是带来什么消息,是不是哪个名门正派还是明教人被七王爷和我爹擒住了?”
男子心神一凛,摇了摇头,拱手遂答:“禀郡主,最近武林中人并未出现在大都,皆赴往濠州。”
“濠州?”赵敏凝神注视男子,微微一笑,“是发了什么事?”
“不是,是明教教主与峨眉掌门于三月十五正日,将在濠州第一大富绅的厅堂设拜天地礼堂,他们都是前去贺礼。”声音不轻不重,听在赵敏耳里犹如晴天霹雳的炸响。
“周芷若要成婚了?”惊了一下,唇边才溢出难以置信的音节,男子闻言又点了点头,赵敏见状,别具涵意地冷笑一声,问道,“陈友谅是不是在府里,叫他前来见我。”
“是,属下这就去办。”男子走后,赵敏脸上的笑得更加诡谲生动了,又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那封信,再仔细看了一遍,念出其中三字,“周芷若。”
闭上眼睛,把手中的信撕成碎片,直到任何一字都再也辨认不出,她霍然叹了口气。
〔你以为留书一封我便会知难而退,你以为勉强不来的事便可随风散去〕
赵敏睁开眼睛,缓缓直了身子,看着地上的纸碎片,一字一顿挫念出口:“我偏要逆风而行,偏要勉强。”
……
三月十五正日,明教上下人众个个换了新衣,厅内悬灯结彩,装点得花团锦簇,一副“佳儿佳妇”四字大立轴悬在居中。
“姑娘,原本便生得花容月貌,再加上今日这一身嫁衣,当真倾国倾城。”听到身旁丫鬟的声音,周芷若下意识抬眸朝铜镜扉边一瞥,随后含羞低下了头。
丫鬟见状,也不再多言,继续手中的动作,梳子触及周芷若一缕缕乌黑泛着光泽的发丝,从头到尾翩然滑落下去,直到朱颜酡红的佳人,在红烛火光的衬映中惊了一下,她听到梳子落地的声音以及看到铜镜中一抹熟悉的身影。
“跟我走。”来人正是赵敏,她打晕了帮周芷若梳妆的丫鬟,而后拉起周芷若的手,说道。
〔敏敏,你来这做甚〕
心中是手忙脚乱的慌张,面上却在一惊过后更显得平静如水,用力掰开赵敏紧握的手,檀口轻盈:“今天是峨眉与明教联姻的日子,郡主莫要开玩笑了。”
果然正如赵敏所料,周芷若一开口就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在拉开,她问道:“周掌门当真喜欢他?当真要嫁给他?”
人生不如意,十乃居七八,她承认这场婚礼是有私心的,一来是不愿拂了张无忌待自己的心意,二来是抗元首领向来没有女性位居,也许从灵蛇岛做下决定后,她便懂得爱情固然重要,可有时候门派忠诚,苍生承担,国家大义更加重要。
周芷若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想来郡主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你也是知道答案的。”
“周芷若,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应当如何告诉我?”对视一秒,两秒,三秒...周芷若终于在一片庞杂的心底鼓起勇气,想把赵敏最不想听,自己最不想说却不得不说的话脱口欲出。
岂料第一个音节才刚翕动便稍纵即逝,樱唇柔软,幽香扑鼻,赵敏双臂搂紧周芷若的脖颈,在她唇上深深一吻。
周芷若心中一惊,不知所措地推开近在咫尺的人,指着赵敏,喉间的话滚滚汩汩,颤抖着,嗫嚅着,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只得沉声一唤:“赵敏!”
听到自己的名字,赵敏这才恍然恢复一丝理智,眼角泛着一缕绵长的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道:“你看...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喜欢张无忌,为什么我对你做了这般事,你却连一句责怪都不说。”
“你!”周芷若总算明白赵敏的言下之意,无非是猜到自己想说的话,心里霍然嗟叹了一声,也不再动容,只道,“郡主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便不再隐瞒,芷若的确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言罢,周芷若拿起桌上的红盖头绝然从赵敏身旁走向门外。
赵敏听她说得决绝,心中一痛,突然希望有那么一刻,自己也能像她这般狠心掉头便走。
“周姐姐。”尾音打了个卷,听起来莫名失落。
“我们从来没有相爱过?”周芷若在赵敏一闪而过的话语中停下脚步,忽觉眸中下起一场永远看不见的大雨,似那种越失控,看起来越不难过,她答道,“没有。”
“你说谎。”身后传来飞快的驳声,无所遁形的杀伤力再次打得周芷若不知所措。
她顿了顿,遂答:“我没有说谎。”
“你有。”敛了冰冷的神色再次冰消雪化,周芷若内心不闪不避强迫自己说出一句〔可这离经叛道〕。
“郡主。”呼唤过声音的短暂,语调,还有一份掩藏起来的真正答案,反复拂上耳边,她告诉自己,也告诉赵敏,“吉时快到了,若你是前来道贺,便去前厅上坐观礼,若不是,请自便。”
身穿大红锦袍,凤冠霞帔的人婀婀娜娜继续迈步,在将跨过门槛的一瞬,忽见倩影一闪,一个少女笑吟吟来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只道:“周姐姐脸罩红巾,若没人扶着,怕是走不到大厅便摔着了。”
〔明教教主又如何,纵然是天王老子要娶你,我也要把这亲给抢了,周姐姐你可不能怪我,这都是你不愿面对自己的内心而造成的后果〕
她在对自己说,也在对心中的周姐姐说。
申时一刻,吉时已届,号炮连声鸣响,站在红毡上的张无忌见周芷若一来,不由喜上眉梢,却在看到其旁的赵敏,心中戚然一凛,而群豪也随之纷纷呼喝起来,在万安寺时明教和各大门派高手不少人吃过赵敏的苦头,性子莽撞些的便欲上前动手。
杨逍双臂一张,阻挡在前头,喝了一声:“且慢。”又向众人道,“来者是客,今日乃是敝教教主和峨嵋派掌门大喜之日,众位且瞧峨嵋派和明教的薄面,将旧日梁子暂且放过一边,不得对赵姑娘无礼,”
言罢,他向说不得和彭莹玉使个眼色,两人已知其意,绕到后堂,即行出去查察,且看赵敏带了多少高手同来,至于周芷若握紧赵敏的手,低声道:“郡主今天多有不便,你且先回去。”
赵敏看着走过来的张无忌,微微一笑,说道:“周姐姐,我尚有几句话跟张教主说,说毕便走。”
周芷若闻言,心中一动,似有所感应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而等到张无忌走过来时,一把拉过周芷若的手,护在其后,只道:“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待行礼之后再说也不迟。”
“行礼之后,已经迟了。”她摇了摇头,唇边溢出一丝语含玄机的笑,随后欺身到张无忌耳旁,提高脚跟,轻声道,“你今天不准与周姑娘拜堂成亲。”
声音甚是轻柔,可周芷若却听得极其清楚,张无忌脸颊更是不禁色为之变,怒道:“赵敏!我敬你是郡主礼让三分,你要是存心前来搅局,恕张无忌失礼,你且自便。”
说着手指一抬,指向了门外,岂料赵敏张开右手,伸到他面前,说道:“好,你瞧瞧这是甚么?若想知道其中原委,便随我来。”
张无忌看了一眼,饶是大吃一惊,正想随手去抓,怎知赵敏速度更快,合拢手掌,将那物揣入了怀里,如同离弦之箭,往大门走去。
张无忌松开周芷若的手,急道:“赵...赵姑娘,且请留步。”赵敏未依,走得更快,张无忌心中甚慌,忙抢上前去,叫道,“赵姑娘,我答应你,今日便不成婚,你先等我一下。”
张无忌回过头来,见周芷若亭亭而立,甚感歉仄无已,顿了顿足,才道:“芷若,我是有苦衷的,请你谅解,咱俩婚姻之约,张无忌决无反悔,只是稍迟数日。”
话音甫落,忽见周芷若脸色瞬间变得尤为与众不同,像大风暴席卷过每一个季节,却只留下冬天的冷冽:“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竟要舍我而去么?当众羞辱我们峨眉?”
赵敏已经奔出门口,张无忌见状,心中一片无章法的扰动,又觉眼前之事紧急万分,须得当机立断,咬了咬牙便道:“芷若,义父于我恩重如山,盼你体谅。”
张无忌说了几声对不起,还是依旧追了出去,至于门口的赵敏听到周芷若这一声冷若冰霜,不禁颦蹙,心中暗道〔周姐姐,你竟如此舍不得他,还是说你根本有其它的担忧〕。
不一会,原本在旁边神眩心惊,说不出话来的群豪忽然喁喁私语起来,都道二女争夫虽不是什么奇葩异事,可弃婚而去饶是令当事人蒙上羞耻大辱,更令峨眉颜面扫地,痛斥张无忌汉薄幸无良。
殷天正,宋远桥,杨逍等等不明其中原因,均欲劝慰,要她候张无忌归来,问明再说,却见周芷若霍地伸手扯下遮脸红巾,抛在地下,只道:“峨眉弟子何在?”
峨嵋众女侠,除了未来的丁敏君,纷纷站了出来,齐声道:“掌门人有何吩咐?”
“回峨眉。”周芷若朗声道,众人随她飞身而起,在半空中轻轻一个转折,上了屋顶,犹如如红云,飘然向东而去。
〔赵敏,你让我被全天下人耻笑,我不知该喜该悲,但我只想说,这次还是你赢了〕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也许你说的对,如果你只是一个平民家的汉人姑娘,我或许会对你好一点,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
“赵姑娘,你逼我做不义之人,受天下英雄唾骂,你倒是快点告诉我义父何在。”张无忌随赵敏窜出数丈,拦在她身前后,焦急说道。
原来赵敏握在掌中给张无忌看的,乃是谢逊的一束淡黄色头发,张无忌一见,立即认出,可他更知众贺客之中,除了明教和武当派诸人之外,几乎人人欲得谢逊而甘心,不是报复昔日他大肆杀戮之仇,便是意图夺取屠龙宝刀,如此一来,当着群豪之前,就不能向周芷若解释苦衷。
“急什么,我现在便带你去。”赵敏说道,张无忌会意,两人前后如一阵轻烟绝尘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已至一座屋子不远处的草丛边,张无忌心中戚然,拢眉问道:“我义父当真在那屋里,你不会使诈罢?”
赵敏星眸回斜他一眼,嫌弃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既然都跟我来,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
张无忌一听,霎时哑口无言,又忽听赵敏继续娓娓说来:“是陈友谅带我来这里的,我亲眼看见谢狮王被锁在里面,不然你以为我手上这束黄头发是怎么来的。”
“好,那我暂且相信你。”张无忌似喜似嗔地横了她一眼,随即起身走了过去,赵敏见状,抢先一步,走在前头,“我先进去看看,免得你又说我使诈。”
“陈友谅,是我,邵敏郡主,你在不在。”左右开弓,赵敏边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边走近小屋。
没有回应,又在门上敲了两下,张无忌心中起疑,直接一脚踹得门闩崩断,房门开处,果然空无一人,立刻额头青筋暴露,怒道:“赵敏!你又骗我,你当真劣性不改。”
“我没有,我之前分明看到谢狮王在这。”她心中更慌,忙着解释道。
张无忌想起殷离一事,又见眼前一事,忽然悲愤难抑,一记耳光欲要打上去,却听外头马蹄声阵阵传来,冲了出去,正见王保保携陈友谅,领着百余骑兵和弓箭手,或前或后,行得疏疏落落,立在屋外不远处。
“给本王把屋子围起来。”王保保发令,赵敏心下一沉,忙着跑出去,一瞥之下,见人群中竟有神箭八雄和飞弩骑兵在内,暗想〔不好〕急忙转过了头,便见张无忌脸上如罩严霜,对自己喝道,“赵敏,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从头到尾都在设计我,逃婚,弃芷若于不顾,骗我说义父在这,你果然是颜如桃李,心似蛇蝎。”
赵敏见他面上愤怒,又见陈友谅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心中一片雪亮,正想解释,岂料张无忌左手圈出,右手回扣,已叉住了自己项颈,双手使劲,继续怒道:“事实摆在面前,我总算明白了,似你这等狠毒的女子,表妹肯定是你害的,怪我之前心软还想带你去跟义父对质,才会堕入你的奸计,今天我叫你到阴间去跟表妹做伴,我再杀了你王兄。”
“张无忌,你要是敢动我妹妹一根毫毛,我保证你立刻毙命于此。”王保保怒道,赵敏则伸指戳向张无忌胸口,唇边哽出一句,“你杀了我绝对走不出去,倒不如挟持我,方能脱身。”
“不需要,我不想听你废话。”话音甫落,赵敏又颤声道,“好!那你杀了我,便永远也不会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说罢,她紧闭双眼。
张无忌记着殷离之仇,又见今日之情形,本待将她扼死,但瞧了她这等视死如归的神情,忽地心下起疑,放松了双手。
赵敏呛了几声,又吁了一口气,才朝陈友谅喊道,:“陈友谅,你可真是狡猾,和你师父成昆联合起来诓骗我,还不快告诉我,金毛狮王谢逊被你师父带去哪?”
陈友谅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可隐瞒,便如实告知:“回郡主的话,我师父向来行踪不定,想做什么也从来不会告诉旁人,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甫一听,张无忌更加焦急,低声喝道:“赵敏你分明知道陈友谅为人谨慎,就算知道我义父的下落也不会说,何以故此一问。”
“还不是你蠢笨,以为我和陈友谅是一伙的,不愿相信我。”她颇为嫌弃的说了一句,又继续道,“如果你相信我,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让我哥不动一兵一卒,便放了你。”
张无忌一顿,又见她抚着红肿的脖子,眼中便渐渐露出怜爱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诡计多端。”
赵敏不理会张无忌,大步一迈,走到王保保跟前,说了几句后,便又回来,挽着张无忌的手臂,大摇大摆带他一起离去。
约莫走出十余丈,才甩开一头雾水的张无忌,嫣然笑道:“好了,你走罢。”
张无忌越发不解,问道:“你跟你哥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轻易放过我。”
赵敏眼中闪耀着一丝奇异的光采:“也没说什么,都是些不雅的话,你还是不听为好。”
确实不听最好,她跟王保保说了自己和张无忌私下结成夫妇,还身怀有孕,若不放过张无忌便一尸三命,反正都是些胡扯的话,不说也罢。
张无忌一脸茫然,又想起刚才赵敏的话,问道:“你说你知道凶手是谁,此话何意?”
赵敏一惊,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眼角泛笑地答道:“都是骗你的,不然我真的被你掐死了。”
“你...你...”张无忌突然间明白她的话,伸起手来,却霎时顿在空中,赵敏倏尔抽抽噎噎,哭了起来,见她眼泪簌簌落下,心中又软了下去,甚是无奈,说道,“你这是做甚?我又没有想打你。”
言语之间手已经不自觉收了回来,又忽听赵敏哽咽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要杀了我。”
过了一会,赵敏随手擦了眼角旁的泪水,凝视着张无忌双眼,正色道:“张无忌,我跟你说,世上之事,除非亲眼目睹,不可妄听人言,不可自己胡思乱想。”
张无忌冷哼一声:“还要得着你说。”言迄,张无忌甩了下袖子,流星大步向前走去,赵敏见状,大喊一声,“你去哪?”
张无忌没有停下来,边走边答:“光明顶。”话莆刚落,赵敏脸上挂着一抹淡雅的笑意,自言自语咕哝了一句,“还好我要去的地方与他截然相反。”
说着,神色泰然地抬眼观望着满天湛蓝,忽觉骄阳滟滟,像无理可循又无章法的感情一样落地无声又无止灼人。
……
“掌门人,有人发现赵敏在山下。”一名峨眉弟子抱剑禀道,周芷若闻言,仿徨失措,像光阴被停止一样,不镇定的寂静,还没有来得及思忖要如何处理,一旁的静玄便先喝道,“这种小事何须来禀报,赵敏乃间接害死我们师父的人,难道你们还不知怎么做?”
那名弟子领其意欲要离去,忽觉身边迅速拂来一道倩影,落在她面前,周芷若轻拂衣袖,眼中闪过三尺寒芒,冷冷道:“由我亲自去,你们不必跟来。”
突然之间,只见一席白衣随晚风飘扬蹁跹,犹如一只青鹤般绝尘而去。
夕阳斜辉残如血,立在红霞笼罩之下的人,看那背影洒脱逸然,实则心中落满尘埃,越是恍然明白越是黯然神伤。
“为何来此?”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玉碎叮琅,赵敏心中一颤,却也未转身,只道,“我想问周掌门会不会怪我破坏了你的婚礼。”
不知为何,周芷若只觉此刻心中百感交集,读不懂是喜是忧,或许本应该如此,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还是嗔了一言:“我自然怪你,也怪张无忌,是你们两人令我和峨眉蒙此大辱,任谁在大婚之日被这么一搅,心中又怎能不怨。”
听到这赵敏已不自知露出了笑容,眸里的色彩像天边绽开的晚霞,嘴角扬起了弧度:“那我赔给周姐姐,可好?”
周芷若黯然叹了口气,闭眼便道:“还请郡主莫要开玩笑,若你没有什么事,尽快离开峨眉。”
言迄,周芷若轻拂衣袖,绝然转身欲要离去,走了一小段忽然听见赵敏道:“蛛儿是你杀的罢。”
话莆刚落,周芷若衣袖中伸出纤纤素手,正朝转身过来的赵敏欺近,这出手简直兔起鹘落,迅捷无比,赵敏也不避不闪,只觉有一股力量直逼肩头,她扬起头,便见那张绝美的脸上闪过一阵愤怒的惊骇,眼睛也刹那间变得狠辣了起来。
“周姐姐,你要杀我灭口?”残阳渐渐湮没,只见赵敏眸中炫目遗留的光影,透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又见周芷若眼神冷彻无比,赵敏反而不觉惊惧,笑着继续敞开话匣,“从张无忌说我杀了他表妹,我便开始怀疑是何人所为,直到我见到谢逊时,我问他关于灵蛇岛的情况和屠龙刀,他死活不肯说,还绕开话题一再问起你和张无忌的婚事,再到此刻,我终于明白当时周姐姐说的那句,日后再见,不要对你手下留情是什么意思。”
“所以...屠龙刀和倚天剑在你手里,而你现在要杀我灭口,是不是。”言语之间,赵敏已感到肩头一阵剧痛,她也不闷声,任五个伤孔中的血慢慢染红了半边衣裳,这是定格在周芷若凌厉的招数下。
〔杀了她,不能再犹豫了〕
指尖淌过炙热的血珠,滚落的每一颗染过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周芷若顿住了动作。
“周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对不对。”清风拂面,吹过从眼眶中流出的眼泪,一滴便像满天花雨,压弯了金晖遍野中所有的青草。
“你可还记得,你还欠敏敏两件事。”赵敏渐渐止住低泣,莞尔笑起来,说道,“第二件事,敏敏想知道灵蛇岛发生的事。”
“正如你所料的一样。”没想到周芷若会回答的如此迅速,赵敏印着泪痕越发笑得灿烂耀眼,又道,“所以说...你利用了我,让我蒙受不白之冤。”
周芷若不予置言,脸色平静,好像听了一则事不关己的轶闻,见她这般无一丝波澜,赵敏心中一痛,一时间滋长了无限的悲戚,目光交接了良久,忽而咬住下嘴唇,闭上眼睛,极力不让泪落下来,哽咽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恨,一切都是敏敏心甘情愿,周姐姐你动手罢。”
若心有爱者,是所向披靡的勇气和惶恐,若离于爱者,无忧无怖无恨,孑然一身,再无束缚。
〔你也是峨嵋派的〕
〔周芷若,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想必最在乎便是这俏脸蛋,若你输了,我不要你的手指头,只要在你的脸上轻轻划破一点皮肉,这样话你怕不怕〕
〔如果我不是邵敏郡主,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汉人姑娘,周姐姐你或许会对我好一点〕
〔我的本名叫敏敏特穆尔,赵敏这两个字是我给自己取的汉名,想必我这蒙古女子也是你眼中的大魔头〕
“敏敏...”心底不知不觉咀嚼出两字,好像念过千万遍一样,熟悉到眼眶也跟着条件反射般湿润了一下。
她松开那双沾过血的手,绝然转身,让第一滴泪落在尘土,深深藏在赵敏永远看不见的角落,而唇边溢出的音节却是:“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伤心,寒心,死心,从今往后,你我是生死不共戴天大仇人。”
肩头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心头如刃,如刀,如匕,如剑,划过的裂痕让她撑起一口真气,勉力而笑道:“好...好,我知道你说出的话必会尽心竭力去实现的,可为什么我还是不恨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心中泅散了无数的疑问,却在答案未明之前缓缓摔倒。
听见声音,周芷若心头一震,默然道:“其实你应该要恨我的。”
她转过身来,忽而一愣,心道:“我待你的好哪有你待我的万分之一,是应该恨我。”
随后魂不附体地蹲下来,又五内如焚地搂那发冷的玉体于怀中,匆匆撕下衣襟,替她裹了伤口,起来后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再也不是三步并作两步走,突然之间,她希望时光能迅若飞凫,快如闪电。
〔赵敏你现在只是伤心,寒心,还没有死心,所以我不准你有事〕
远方的尽头有融不完口是心非的谎,有解不开爱恨交缠的结,一切的一切都是极力掩藏的感情划下的开头。
所以说:赵敏的第三件事,和周芷若永远在一起,她没有说出口,也无需道来,因为被周芷若划上了句号,又怎能实现。
……
满月初亏,银光泻地,甫见十余名女弟子霍地柳眉倒竖,微泛怒色。
“周师妹,你未免做得太过分了,师父生前最痛恨张无忌,你不顾师父她老人家的意愿嫁给魔教教主也就罢了,竟被当众悔婚,弃之不顾,简直让我们峨眉遭全天下人耻笑,现在又把那害死师父的妖女带来峨眉,你以为峨眉是藏污纳垢之地,什么人都可以带来?”丁敏君向来最不服周芷若,如今正是逮到污点便往上泼脏水,顿了顿,伸出手,横眉又道,“快把掌门铁指环交出来,你这种人一丢尽峨眉颜面,二与魔教教主和赵敏苟合,三论资望,说武功,哪一桩都轮不到你做掌门,而且你更不配。”
周芷若闻言,非但不恼不愠,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暗道:丁敏君,你果然言语毒辣,看来觊觎掌门之位的念头是从未放弃过,今天便拿你开刀,杀鸡儆猴。
“你若有本事便自己来拿。”眼见周芷若举起手来,丁敏君看到皎白月色下的掌门铁指环泛着一丝冷光,心中一动,迅速欺身上前。
啪啪啪啪四声响过,周芷若左右开弓,便是四记耳光,速度之快直是教人匪夷所思,掌力笼罩之下更加令丁敏君想避都避不得,登时两边脸颊红肿起来。
“我身为峨眉掌门,你屡次以下犯上,还大言不惭,今天你不服,便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当这个掌门。”
言迄,掌风猛地一嗤,饶是兔起鹘落,犹似电闪雷鸣,左手径直朝丁敏君欺去,眨眼一瞬,便已叉住了她项颈,只稍双手使劲即可置丁敏君命毙休矣,可周芷若未如此做,甫听喀喇几声,已掷丁敏君摔至地面余丈。
“师姐,你怎么样了。”一名女弟子忧心至极,忙着涌到丁敏君旁边,丁敏君越发不甘心一招便败在周芷若手中,满脸发怒,迅速抽出那名女弟子手中的利剑朝周芷若刺去。
“不知好歹。”声音犹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手法更是狠辣猛劲,只听得丁敏君啊的大叫一声,周芷若五指已插落在丁敏君的脖颈,实在太过凌厉,一用力便能要了丁敏君的性命,手中之人竟似捏碎蝼蚁一般简单,周芷若唇边溢出一抹微笑,说道,“就凭你的武功,还敢在峨眉猖狂,看来峨眉需要整顿一下,今天先拿你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