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第二天大早，幸村醒来的时候习惯性掀开被子，彼时还在睡梦中的不二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铺天盖地席卷全身，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蜷缩起来，还没待找到舒服的姿势，又被急促的闹铃声打断。
“幸村……”迷迷糊糊睁开眼，想叫幸村把闹钟关掉，结果环视一周都没找到人，睡意登时消去了大半。不二微微蹙眉，一骨碌翻身坐起，听到盥洗室沙沙的水流声才觉得自己真是反应过度了，于是一头栽回温暖的被窝。
要知道在没有幸村的这两个月里，不二再没有在双休日早起过。一方面坚持晨起的手冢对不二赖床的行为毫无招架之力，另一方面毕竟已经进入深秋，天气转冷，被窝温暖舒适的气氛实在太具诱惑力。就算幸村毫无防备的回来，也无法立刻将不二从周公暖洋洋的火炉边拯救回来，毕竟俗话说的好——
“春困秋乏夏打盹儿……人之常情呐。”任由睡魔纠缠着大脑神经，一点儿也不愿清醒。幸村无奈的站在床边，听不二振振有词的反驳，看样子还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大概清楚了手冢为什么永远也无法将不二从周公那里抓回来的原因了。
…睡觉就睡觉，卖萌可耻啊！
说起来以前还真没发现不二有这个习惯呢。幸村无可奈何的坐在不二对面的床板上，这里原本铺着他和不二一起买来的暗蓝色床单，当时因为不二一句看起来像夜空，也许能睡得更香哦，就莫名其妙买了下来。那天……不二似乎起的比自己要早。
幸村断断续续回忆着和不二同居的时光，真要说起来其实没多久，除去U-17一个月的训练时光，也就只有刚开学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训练的时候自不必说，那会儿就连总是迟到的赤也都起得很早，大家争先恐后的抓紧训练，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都能用来打网球，当然好像不二没有他们那么拼命，但相比之前，也认真努力起来了。
再有刚开学……那就更情有可原，幸村遗憾的叹了口气，新生总是充满朝气，刚开学的时光大概算得上是整个大学里最勤快的一段儿。
——嘛，这么看来，好像是头一次看到常态下起床的不二呢。
不过，幸村危险的勾起唇角，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平常看不到就算了，要是遇上自己，只能算他倒霉咯。
想着，一伸手，打算来个猝不及防的冷气偷袭，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幸村抓着被角的手僵在半空，湛蓝湛蓝的被单另一头，不二死死的拽在怀里，一点儿没有撒手的意思。
“……”这家伙真的睡着了吗？
首次尝试失败。
幸村愈挫愈勇，改挠痒痒攻势，然而隔着温暖的被窝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真可惜啊。”方案二再度宣告失败，脑筋一转，又一次计上心头，“都没办法和不二告别，都要走了的说……”
“你要走了吗？”
忽然从被窝里翻坐起来，不二瞪着明亮的蓝眸语气惊讶，丝毫听不出来刚刚睡醒该有的迷糊。
“装睡啊你！”幸村一把揉上不二暖橙的栗发，把人整个按在被窝里。透着棉絮稀松的柔软，不二闷闷的声音飘荡出来，“没有没有，是被你吓醒的。”
“真的？”扬眉，笑容危险。
“真的。”点头，动弹不得。
幸村这才放了手，看不二愤愤的坐起，胡乱理了下乱掉的头发，“等我一下，马上就好。”说着从床上爬下来，两三步走进盥洗室。
没大一会儿，不二就洗漱完毕。两人一起下楼吃早餐，香喷喷的油条配上胡辣汤加豆腐脑，简简单单却是人间美味，不二一直喜欢的不得了。
“对了，不给白石发个短信真的没关系吗？”夹起一小节油条，泡进胡辣汤，舀上一勺豆腐脑就着辣香味儿的油条，不二满意的一口吞掉，“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哎——”幸村夸张的拉长音调，“才一个晚上就想着让我赶紧离开，真的不是想和手冢做什么吗？”
不二闻言一愣，才想起如果不是幸村回来，他现在大概还在温暖的被我里等手冢九点多准时打来的电话，他会叫他起床，然后在楼下用酸牛奶和面包片匆匆喂饱他，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偶尔窝在宿舍里看会儿电影。中午正经的吃一顿，之后是各自活动的自由时间，晚上他们还会在一起，做什么都有可能，自习，逛校园，看电影，或者扫荡小吃街。
虽然不二总是无知无觉，可他们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一对儿热恋期间的情侣。
“做什么……”不二又吃掉一小节油条，胡辣汤已经下去大半，“看书，吃东西，在学校到处乱晃，还能做什么？”
本来只是一句调侃，没想到不二还很在意的一一回答，幸村无意识的搅动着黑米粥，旁边那碗豆腐菜已经见底，“那也不错啊，总比宅在公寓强。”
“说到公寓……”不二忽然眯起眼睛，将湛蓝的瞳仁掩藏在狡黠的眸光下，“是你和白石想做什么才对吧。”
…啊，被发反将一军。幸村遗憾的撇撇嘴，“不好意思啊，你期待的事如果是一起看大满贯录像带的话，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这么干。”
“咦？”不二吃光最后一口豆腐脑，迅速把餐碟推到一边，“你们周末都这么渡过吗？”
幸村耸耸肩，算是默认。不二不可思议的摇头，“既然这么喜欢，干脆不要放弃，加入网球社团不就行了？”
“嗯……说是这么说，但网球毕竟不再是全部。”并肩走出餐厅，不二听到幸村温润的嗓音缥缈而悠远，好像转瞬就会消失，“我们还会有其他，我有我的画板，矢车菊，书和大海的声音，藏之介也有他的生活，毒草，甲壳虫，贝斯和他的乐队。”
“除了网球，我们还能聊什么呢？”
——除了回忆，共同拥有的未来，在哪里呢？
深秋落了满地的枯叶在晨风中打旋儿，聆听着幸村低落的失语，不二忽然生出莫名的惆怅。
早在放下球拍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着未来他们终将踏上殊途，渐行渐远。过去坚实却终于淡去的羁绊能够挽留的，会有多少？
殊途，殊途，能否踏上同归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