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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作者:macadamia 当前章节:8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4:24

他可一点也不高兴。

郑曲亭习惯睡右边,左边一侧靠墙,李栩禾上床晚了,总会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的身体爬到里面。

但郑曲亭身子长,难免会有不小心碰触的时候,郑曲亭虽没什么反应,但他总会礼貌地道歉。除此之外两个人谁也不理谁,谁也不提新开一间的建议,就这样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暗自较劲。

僵局持续了一个多礼拜,恶化的源头是因为陈慎。

凌晨四点,李栩禾被扯醒,他困得不行翻身抱住那人的手,含糊地叫他别闹,结果怀里的手冷冷抽走,他睁眼,郑曲亭抱肩没有表情地看着小客厅,李栩禾意识到屋里有别人。

沙发上坐着陈慎,双手捂脸小声地哭。他的睡意醒了一大半,起身去看,郑曲亭咣得一声把卧室门摔的震天响,惊得他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

陈慎被吓得一双眼里都是惧意,李栩禾安抚地摸他的头顶,尽量柔化声音询问:“出什么事了?”

他浑身颤抖,求他:“您收下我吧,收下我,好吗,我真的不行了,我会死的,我真的会被他掐死的。”

李栩禾敏感地捉住了语句里的动词,拉下他堆到下巴的高领衫。

脖子上有明显的淤紫指痕,胸口隐约可见红色的结痂和新的肿印,他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了赵华平夏日里那个邪气的笑容。

“赵……”

“是赵志珩,他,我真的受不了了,李老板,我求求您。”

SM的习好是赵家的遗传吗?李栩禾抚摸着他的颈部,陈慎眼睛里大颗大颗掉泪,有的滴落在他的拇指上,凉凉的。

“不要哭了,我穿件衣服,这里不合适,先陪你回去。”

陈慎慌乱的点头,整个人仍然在抖。

郑曲亭就坐在床沿,李栩禾拿上外套,想了想还是走到他面前说:“我陪他回去,等……”

“回去干什么?”

李栩禾皱起眉,那个“干”字咬的格外重,他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紧接着是一声冷笑,郑曲亭说:“您在这吧,我出去。”说完就从衣架上扯下了大衣,套在睡衣外面一裹,李栩禾拉他,想告诉他并不需要他离开,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但话在嘴边突了个弯,低声说:“谢谢。”

郑曲亭走了就没再回来,剧组里有好几个人议论他频繁与人过夜,而且看起来都是模特儿的样子,无一不又瘦又高腿恨天长,房间的账单上一晚就能记下好几支酒,客房服务搜出暧昧不明的薄纱和小玩意儿,保洁大妈训练有素的脸上都掩不住尴尬。

齐小果对于他醉生梦死的午夜生活并不关心,秀场的party比这些更过分,简直小巫见大巫。晚间的拍摄一般从七点开始两点结束,他折腾够了白天睡觉,不乱跑不惹事,她完全默许这种行为,因为她知道他并不会乱来,撑死对瓶吹酒,看些刺激的表演,况且,她也知道他心里头不好过。

春雨来的那一天,赵华平也来了。

李栩禾在吃馄饨,他最近爱上了春去来。对面是赵家的叔侄,两个人有如出一辙的高挺鼻梁,李栩禾朝他俩笑了笑,说:“我吃饭很慢,不如酒店见吧。”

赵华平温和地说:“等你,不着急。”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赵志珩觉出一种涌动的情意,这让他心里发毛。

“Q市的事情忙好了?”

“嗯,堂仁帮了忙。”

李堂仁是他大哥,李栩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喝一口汤说:“我要陈慎。”

这一句话打的是开门见山,尽管赵志珩措手不及,但还是阴了脸色。原来是这回事,他当小叔特意来一趟为的什么,合着俩人是演一出戏绕他进去,这让赵志桁觉得没有面子。

本以为他小叔会顺水推舟将Q市的事还回去,作个人情来往,但他小叔却说:“不行。”

李栩禾擦擦嘴,抬眼静静地看他,像是料到他会这样说,忽然就笑起来,也对他说了同样的两个字:“不行?”

就在这个笑容里,赵志珩记起小叔告诫他的话,你李叔最没脾气,他不跟任何人一般计较,但我们都不敢太过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啊,他啊,他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怜悯的意思,李家虽然早早失去了主心骨,但兄弟三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子,能站在漩涡中心独善其身的,都是大人物。

他的小叔已经是上位者,碍于身份,那没点明的暗示是,李叔看不上他们。赵志珩现在才懂,他观察着对峙的两人,心里转了个弯说:“我喜欢他。”

哦,真是遗传基因的故事。李栩禾失了胃口,道:“你要的起吗?”他说完看了赵华平一眼,“真不讲道理。”

赵华平扬起嘴角拍拍赵志珩的肩膀,用了用力:“小禾,算了吧。”

“为什么?”他一贯清冷的嗓音不变,吐字清楚字正腔圆,听着就很舒服。

“李叔,我真喜欢他。”赵华平没有来得及按住他前探的身子,到底是个青年人,热血上脑免不了动作激烈。

“哦……”李栩禾瞥一眼赵志珩肩上的手有了兴趣,歪着头说:“我也喜欢他。”

陈慎这个人,眼睛独独出彩,千言万语化在睫毛阖开的瞬间,亮,精神,神采飞扬。这该是二十刚出头的小牛犊,什么都不怕。也可惜他胸无大志,独独愿意通过隐秘的手段换取一帆风顺,毫不在意自己是否颈子够硬,撑得住一路金玉堂皇。但那眼睛又太脆弱,流露的哀求如同蒙尘的珠,坠入黑暗难免令人惋惜。

赵华平眼神忽然一紧,又慢慢恢复懒散,靠在椅背上弹了弹膝头,似笑非笑地说:“一个小明星而已,你倒是认真起来了。”

“等出人命,就晚了。”他又用小勺舀起一只馄饨,晃着手腕摇出多余的热汤。李栩禾意在陈慎脖子上的掐痕,在场三位都是心知肚明。

“李叔,您放心,我有分寸……”原是因为这个,赵志桁知道李叔必定是见到陈慎脖子上留下的指痕,只是他还没讲完,李栩禾就毫无耐心地打断:“一个人想死,还要别人亲手来做吗?”

陈慎嘴上说着怕死,但如果他不出手,迟早会受不了折磨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那双眼睛早就存了死志。

S\M对精神上的调教才是重头戏,更何况他还太年轻,完全没有过硬的承受力。有人是天生m,有人是后天m,陈慎哪一种都不是,尽管他想借人上位,但他还没有胆子大到玩这一步,二十出头,赵志桁恐怕是把他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硬壳全部敲碎。

只是个孩子,能承受住多少成年人眼里的小打小闹的调教。

“给你李叔保证,以后下手悠着点。”赵华平摸摸口袋,掏出烟盒含进嘴里一支烟,闻了闻,没点。

李栩禾松手任瓷白的勺掉落在碗里,勺柄和碗沿磕出脆响,他拧起双眉厉声道:“他才二十岁,人生刚刚开始,就要把人给毁了吗。”

“李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喜欢他,给他资源,让他演戏,仅仅想和他在一起,怎么就能毁了他?”再如何是长辈,这般插手,赵志桁不甚认同,话里带着气质问。

“在一起?这是两个人的事,陈慎愿意吗?”

陈慎这几日夜里经常惊醒,短促而痛苦的挣叫声简直不忍听,李栩禾还时常听见他微弱的呜咽声,一个大男生,还是个孩子,精神飘忽不定,不知道父母见了要有多心疼。

赵志桁被问倒了,终于偃旗息鼓不再吱声,沉默着不讲话。

赵华平却咬着烟轻笑:“一个两个你都要管?”然后又用食指和中指夹下烟状似疑惑:“郑曲亭呢?”赵华平两肘落在桌上,双手抬置眼前,缓慢地折断烟身,说:“你太心软,哥哥今天得教给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两难全,二选一,选吧。”

赵家是红门,实打实的红。

小时候一起念书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到了生意场上才知晓是泾渭分明的,先不提表面功夫要做得风光给场,从前那个年代,割你五分也要捧着一颗心去。加上赵家是传统的中式家族,到如今仍然重视血脉。枝繁叶茂,赵华平正统的出身惹多少人骂太会投胎,京中三爷不是白称呼。

从商的看不起有权的,实在是笑话。从古到今,官商勾结,哪一个商人不是上赶着去凑达官贵人。

李栩禾是不在乎这些的,但不意味他大哥也不在乎。赵华平喜怒无常,唯独面对他时总留几分好脸色,渐渐地,他倒也忘了他身后是赵家,忘了为什么抓住郑曲亭不放。

那年是个夏天,赵华平被召回国,洗尘宴把他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蒙芮三两句不离情爱,赵华平架不住他刁难,突然转口问他怎么还没定下来。

他的性向不是秘密,当时只是笑笑说没有合适的人选,赵华平明显的不信,蒙芮就指指心口作绞痛状,调侃他窝囊不敢出手,远远看着就知足,爱得不行。

郑曲亭一事彻底曝光,赵华平和今天一般,语气淡淡地说:“一个小模特罢了。”带着不以为意和睥睨。李栩禾只当他瞧不上戏子身份。

后来,后来怎么着,夏天离奇的热,赵华平还没有接受家中定好的位置,他们一起做了几轮投资,完全不考虑风险和收益。白天喝酒晚上模拟,全图个大起大落的痛快刺激,做得都是年轻人热血上头的事。

直到七月流火,赵华平去Q市,彻底清理与他们胡闹的痕迹,官商关系最忌讳摆在台面上,他走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联系就少了。

他满三十岁的时候他回京,出手解决了李氏恶意收购的骂评,政府担保,一场无声的镇压帮了他的大忙,赵华平仅仅说是祝他生日快乐,祝他三十而立,岁岁无忧。

李栩禾是真心感激有这样的好友,雪中送炭是论谁也无法拒绝的温暖。只是万万没想到五年后的聚会,他却成了逼退郑曲亭离圈的直接施压人。

聚会恰逢也是夏天,Q市只是赵华平的一个跳板,所有人都知道他早晚会回到皇城根儿,再见面时赵华平又提起他的姻缘大事,问那几位身世背景都凑合过眼的公子哥怎么都没有留下。

李栩禾含了口酒未出声。

蒙芮嗤笑,告诉赵华平他心里还存着对那模特的非分之想,赵华平怎么说来着,他说,有什么好,这么忘不了。当时他已微醺,头发昏支着脑袋,把藏了好久的话讲了出来,讲他对郑曲亭的迷恋,讲他甚至在二环那处婚房安了影音室专门播放有他的T秀。

讲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然后他问赵华平怎么还没定,颊上绯红地喊他三哥。赵华平搪塞了一个司空见惯的理由,业不成,不成家。

又绕回去问他为什么喜欢他,李栩禾弯了嘴角,说喜欢他在T台上,意气风发。

结果随后不到半年,他就听闻郑曲亭被国内的一位大佬挑中,灰心丧气的想,郑曲亭落了尘,不过是凡人,逃不开故事的固有套路,被包养,然后是鲜花和掌声的一生,可他没想到,被大佬挑中,竟是一场噩耗,被打断了翅膀,丧失飞的能力。

他抬手揉揉眉心没有答话,赵华平熟知这是他疲倦的动作,松了半分口风:“左右都是些不入眼的玩意儿。”

“于珉呢?也不过才是个学生,你怎么就不让他走。”

“你知道原因,小禾。”那眼神灼灼,李栩禾却不避闪,嘴角淡淡地笑:“清风原是不识字。”

赵志珩默不作声地看两位叔辈过招,说得难听一点,他默不作声地看小叔四两拨千斤打压这个如春风般儒雅的男人。

赵志珩的担忧早已被心里翻滚的滔天巨浪淹没,他小叔满眼势在必得,竟真是他最不敢猜测的那般,圈子套的根本不是陈慎,也并非是郑曲亭,而是李叔。

话音落下的时候,李栩禾的笑容也一并隐去,右手摘下眼镜捏鼻根,很轻,很快地叹了一口气:“我会分手。”

赵华平闻言拍拍侄子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再纠缠陈慎,但视线却集中在对面的人身上,说:“小明星而已,总有更好的。”

他不明白,小叔说李叔从来看不上他们,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屈服。

回去的路上,他心事重重地样子被他的小叔取笑,明明是赢了,话里带着一丝落寞:人有了弱点,就已经丢出半条命,最容易拿捏。

李栩禾推门进去,lana的歌懵懂又情`欲,包含悲哑。

声音像钩子一样在空气里无形地拉扯人心。他以为会是夜场迷蒙的暗,结果灯光全开,温暖的橙黄罩住沙发上两个人。郑曲亭裸着上半身,身旁的那位穿着女士的黑丝紧身半裙,两根细细的带子掉落在臂膀处,端着红酒笑得迷人,大掌包着杯壁抬腕朝他示意:“李先生?”

见他不回话,便无所谓地耸耸肩,用另一只手把肩带拉好,歪歪头向郑曲亭抱怨:“好傲的呀,都不理人。”

郑曲亭不置一词,和他碰杯,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的人。

“我有事要和你谈。”这话显然是说给第三人听的,沙发上的人轻笑出声,站起来,翘臀长腿光着脚,猫步款款地走过去搭李栩禾的肩,郑曲亭喝了一口酒仍是没吭声。

靠近了,那人有些惊讶地说:“好甜。”手从李栩禾的肋下穿过抱住他的腰,鼻子蹭弄他的耳朵,“嗯,这味道真好闻。”说完就撤了手,走回沙发上蜷起身,意犹未尽地对郑曲亭感叹:“玫瑰是人间的宝藏。”手腕抬起举杯遥遥做了个敬。

李栩禾甫一动眉,刚想开口,就听见一句,“我替他道歉,他习惯了,李先生不要介意。”

有意思,李栩禾转转手上的珠子,弯了长眉:“没有人会介意美人。”

这话说得那人牵起嘴角饮尽杯中酒,弯腰用两指拾了歪在一侧的猫跟鞋,抚平裙上的皱褶,整理好肩带,笑吟吟地开口:“你们聊。”

他卷了自己的外衣要走,笑容使他的面孔更加雌雄莫辨。李栩禾半路伸手轻揽他的腰,说:“22楼的餐厅有甜点供应。”那人便行吻礼亲在他的脸颊:“谢谢李先生。”

Gianna,性别男,女装模特,意籍。李栩禾知道他,艳过春红二月花,比女人更娇媚动人,是郑曲亭名声在外的好朋友。

“您要谈什么?”

李栩禾并不答话,站在门口望着他,两眼对视,郑曲亭先坚持不住垂下视线,低头看着被子里红润的液体,他突然想到那袭酒红色的睡袍,他亲自系上的蝴蝶结。

有关时间的成语有很多,大多是叹飞逝如流水,郑曲亭只觉得难捱。

沉默里,先开口的是李栩禾:“你真的喜欢我吗?”

听不出什么情绪,平平淡淡的问句。

郑曲亭绷紧了身子,肌肉的轮廓浮动,没有回答,想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知是与否都不能干扰已经做好的决定。

“分手吧。”

果然。

这次是礼貌的陈述句,李栩禾并不在乎他的沉默,但他临走之前打算要回一样东西。

手已经递出去了,那颗纯黄色的碧玺盈盈可爱就挂在锁骨中间。郑曲亭动也不动,任由他拉宽绳扣,碧玺垂荡在胸口,郑曲亭突然捏住滚圆的一粒,把头靠在沙发背上。

这完全抗拒的姿态令李栩禾顿了一下,绳子过头才能取下来,郑曲亭这一靠,封死了路。

罢了,碧玺驱邪保平安,他原就是图个吉利才串给他这颗,倒是他本末倒置将这碧玺看得像信物。

李栩禾笑笑,收回手,准备离开。

“I am not the good one, right?”

身后低哑的嗓音沉沉响起,李栩禾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像被旋进细细的银针,疼,连呼吸都疼,实在是太疼了,他维持着平稳的步子走到门口,把房门关紧,在门外捂着胸口蹲下`身,真的好疼,他不敢喘气。

阳光明媚的五月,《路》杀青,郑曲亭飞去加利福尼亚,齐小果气得直跳脚。十一月冷风已到,刘六六去机场接人,粉丝团扯来红幅:欢迎亭哥回国,么么哒。十二月中旬,《路》累计票房破八千万。冰雪消融,Aqicue在华的上海秀场,诚邀郑曲亭作为开、闭幕模特,比二十岁时还要给足排场。转年三月,郑曲亭提名最佳新人奖。作为刚刚出道的演艺模特双栖的人物,郑曲亭风头无两,前途无量。

“李叔,郝伯伯给您的椰子糕。”

彭冉端着银盘快步走来,盘里的糕是白软Q弹,李栩禾翻一页杂志,抬头笑笑:“是不是你又去磨他?”

“这次真不是我,他给仁叔做的,差人送来一份。”澄清的眼睛带着揶揄,李栩禾摇摇头没接话,捻一块放进嘴里。

彭冉把银盘放在茶几上,单折一条腿坐上沙发,问:“您打算下午做什么呀?”

“你想做什么?”他把杂志合上,反问他。

杂志封面是一个男模特,黑发银瞳,深古铜色的皮肤,敞了半边衣裳露出腹肌和人鱼线。彭冉刻意忽略掉,两只手摇着他的胳膊,说:“我们去日本看樱花吧。”

去日本可不是一下午就能做成的事,李栩禾捏捏他的鼻子,又把胳膊抽出来揉他的头发:“很想去吗?”

“嗯!想看!趁我的签证还没有过期,去吧,去吧。”彭冉点头,小鸡啄米式的一下一下,态度认真又欢喜。

李栩禾想了一下,温柔地说:“好。”

两年前彭冉给自己下药,小粉丸混着酒下肚,欲`望烧得两颊通红寻来,扒着他的手不去医院,李栩禾把他放在浴缸降火,打电话给私人医生救场,守他一夜,期间给他换了十几次湿毛巾。

彭冉下了狠心,吞一整瓶药,差一点点影响到神经,彭父给他打电话,一把年纪带着哀求让他对自己儿子不要那么狠,当是哄他玩也好,又提出Atique的总设计师近日有来华计划,荷缘居作为总设计师的心头好,接待多年,他能说得上话。李栩禾握着手机无言,狠得是谁呢?罔顾性命也要把他绑住,父子俩拿着麻绳就要来捆他。

答应下来,放了彭冉在身边。荷缘居百年老店,皇城下不会没有点人脉,关系网密密麻麻,指不定哪里出现一个结点能周转变通天。老父亲亲自打点,李栩禾允下会态度缓和的承诺。

小孩很乖,喜欢撒娇,李栩禾看他像是看幼时的三弟,举止神态带上宠溺。而彭冉心满意足,天真地相信日久生情。

届时,有人给媒体爆出郑曲亭被人包养的丑闻,多次出入金石园的照片大而广之的晒到网上,评论里的粉丝竭力否认,但压不住后继的另一组图,照片是《路》的拍摄现场,大多是郑曲亭和一个男人亲昵的模样,郑曲亭身材高大,棱角分明,几张照片单是一个侧影便能被有心粉丝认出,而另一名男人多是虚化,粉丝猜不出是谁。

金石园是什么地方,洛旗是什么背景,二者一联想就是一出戏,唱得是将郑曲亭推下水。

齐小果焦头烂额地转圈,最后长吸一口气,拨出一串号码。

关机。她把头抵在墙上,冷意顺着额头打入四肢。最恰当周旋这件事的人找不到,公文稿再完美,实锤就是实锤。齐小果咬着食指仰头,两颗泪还是无法避免的滑下。在金石园那种地方,在洛旗本人在的片场能够架起相机偷到料,这样肆无忌惮,她没有办法。

日本的樱花开得正好,粉色花瓣软嫩成海。随着“咔嚓”一声,青涩少年的笑容被定格。

“您要不要拍?”彭冉接过相机,自然地抬头看向身边人。

男人摇摇头,继续望着樱海,那片粉一瓣一瓣乘风翻转,那么柔,那么美,他摊开掌心让它们滑落,轻轻合上五指感受。人世间美丽的事物太多了,时令轮回让四季风景各异,经纬度划开界限剖出南北对峙,无一不美得有特色。

他又张开手,风吹走停留的一点粉。可惜,两眼只能守住一方,再美的景色都是别处。

彭冉食指压在圆钮上,拧了镜头调整焦度,咬住唇偷偷留下一身白衣。

快门脆声响起,李栩禾转身讶异一秒,看着彭冉踌躇不定的动作软下眼神,在另外一声咔嚓里淡淡的笑了。

“您真好看。”电脑屏幕中显示的是李栩禾回头微笑的照片,彭冉托腮朝着在擦头发的人说。

李栩禾抖抖毛巾折成方形放在桌上,无奈地看他一眼,戴好眼镜没接他的茬。彭冉两步并三步挨到他身边,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您真好看。”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说话越来越直白,李栩禾只好问他:“明天想做什么?”

“想吃寿司哎,这儿有家极有名的店,不知道您愿不愿意陪我去。”

李栩禾吃惊地看他:“你预约到了吗?”的确有一家极有名的店,包括米其林三星在内的众多名号里,“小野二郎”是金字招牌。

“嗯。”他从小被美食包绕着长大,嘴养得刁,习惯性在吃食方面寻求最好,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年前预订的两人位,真的能携李先生一同前往。冥冥之中,彭冉觉得那根姻缘红线越发明显清晰。

“我有口福了。”李栩禾喟叹,揉揉他的头发。彭冉偷偷地笑了。

“郑曲亭……”

“不行。”

“郑曲亭!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哎,哎,果果姐,你别这么急,好好说……那个,那个,说话也不要那么绝对,一切都好商量嘛……”六六悄悄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人,默默叹口气。

一切要在这个时候停止了吗,在刚刚挣扎着有起色的开始,就要结束了吗。同性势必会少一波无法接受取向的女粉,但不发通告不发声明,任由包养的恶意丑闻大咧咧挂在热搜榜,总也不是办法。

“哈,这么死要面子的吗?”拔高的女嗓里有无法掩盖的讥讽,还有一点哭腔的颤抖。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齐小果突然横臂指着他,食指在空中指点:“不肯低头,不肯解释,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发一个通告就那么难吗,对你来说,发布和李老板只是朋友的消息,遮掩一下就那么难吗?这不是我们之前的处境你知不知道啊……你的所有沉默,你的不屑,都会让猜忌甚嚣尘上,只要没有新的热点八卦,你就会一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被同性包养”,郑曲亭……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多大的料啊……”

她渐渐蹲下去,双臂捂住头,哽咽:“你不愿意撒谎,我明白的……郑曲亭,就这一次……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倔了,一切才刚刚开始啊……”

郑曲亭扶她,抱她起身轻轻拍她的背:“就这一次,最后一次,行吗?”

齐小果不可置信地捂着嘴推开他,泪淌满脸。郑曲亭在她面前把早就编辑好的一句话给她看。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含着对一路陪伴而来的人的怜悯,以及不藏匿的心痛。郑曲亭拿紧手机低头等着她说些什么,但齐小果唇瓣张合,一句话也没有讲,泪颗颗盈出眼眶止也止不住。

末路赌徒,大不了就是再次来过,他总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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