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发白的头发高高的在脑后扎起。装了食物和水的背包很重,皮革做的靴子并不避开地面的水洼。
湿润了的碎发贴在脸上。顺着他刀刻一般的脸廓在下巴汇聚出一滴水珠砸向地面。
Sam眯眯眼,冰凉的空气里是大大小小的雨滴,稀疏的落进枯黄的草丛。对于刚从梦中醒来就没了睡意于是直接出发的他来讲,这里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什么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也不是辐射区危险的粉尘味。就如同他的梦,白纸黑字一样的报纸味道。
他决定继续前进,不做休息。
因为他发现就算睡着了,他也一心想要回到那片森林去。自从他梦到那一滴眼泪然后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下定决心,就算这次没有找到那个人,他也会耗尽他的后半生奉陪到底。
……
在他醒来之后,没什么人来看他。但是却有一个“清理者”住在过离他很近的病房里。
事故发生后,政府派出了十几万人参与请理核污染的工作,用来制止灾难的蔓延,他们被称为“请理人”。那个叫做克拉西尼科的男人接到的任务是帮中疏散普里皮亚季的居民。
“我曾经去过那里,所以被委派了队长。”
“那地方可怕吗?听说辐射区和平常的地方不同啊。”
“那可是不同,荒凉的像死城。在爆炸之后,辐射区周边的动物都回归了森林……”
“哦,我的上帝。”旁边的人皱紧眉头。
那人接着说:“去年刚开始派人进去的先锋队就遇害了。听说啊,被变异的动物袭击…无一生还…”
Sam溜达到那病房门口时,驻足听了几句。最后那个词听的他起了起皮疙瘩。“无一生还……”他那天一想起这句就感觉头疼。那片森林,果然是黑色的回忆啊。
可如今他注意的却是,“变异的动物……变异?”脚步停下。
所以说他们遇见的也是变异的动物的话,就应该也是“清理人”。而且看情况,当时没有人预料到森林里有那些该死的东西。所以他们极有可能是第一回 被派进去的队伍。
那个先锋队?
“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无一生还吗?”Sam咬紧了嘴唇,“但是如果……我说如果……是的话。”
不知不觉已经看见了区分两地的隔离网。银白色的铁网零零落落的脱了漆,生出来红色的铁锈来。
Sam走进一些,正看见脱落了一颗螺丝钉的铁牌子。
放射符号旁边,斑斑驳驳写了“切尔诺贝利”。
“看来我到了……”
他又想起来那人模糊的脸,那么高大威猛的军人,在他身边跪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来自记忆森林的泪水,重重的砸到他心上,Sam就是梦到这里忽然清醒,便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向北的路。
那晚忽如其来的梦境,仿佛和这森林都约好了,要在今天见面。
“如果是的话……我能活下来,为什么他不能……”
瘦高的少年在雨中缓缓蹲下,双手握着那半张残破的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么久过去了,他了解到的事情都零零碎碎拼到一起,可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Sam死死闭上眼,只感觉耳畔全是巨大的嗡嗡声,“所以你到底是谁啊?!是谁啊……”
这时候,原本静谧的森林中隐隐传来一阵异响。
“吱扎……”
Sam忽然睁大了双眼!
“吱扎…吱扎……”声音越来越近。
他站起身,警惕的从腰间抽出抢来。“这个声音……”Sam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口水。顺着咖啡色的袖子看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吱扎……”声音更近,不远处的灌木丛摇摇晃晃。
他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灰白色枯死的灌木。
忽然,灌木不动了。仿佛刚刚只是风在作祟一般。
“吱扎……”
声音刚响,Sam偏转了角度连开两枪。
果然从另一边窜出一团白色!他朝着白色又开了一枪,可下一秒就被那东西扑倒在地上!
“吱扎——吱扎——”它尖利的牙齿和爪子被Sam钳制住。这次,他总算看清,这东西分明就是一只巨大的老鼠!
受而辐射变异的老鼠!
枪早已经在倒地时被甩到远处的荒草丛里。他只能换做一只手拼命的掐着那老鼠的脖子,另一只手胡乱在地上摸着。
“吱扎——吱……”指尖触及一块石头,Sam狠狠地抓了石头来砸向老鼠的头!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只看见有血溅到脸上,他才停了下来。
“我的照片……我的照片!”他推开巨鼠的尸体,从地上费力的爬起来,寻找着刚刚连同手 枪一起掉落的半张照片。
终于在草丛中发现,他才舒了口气,拧紧的眉头松开了半分。将照片捡起,然后依着一颗树干坐在了地上。
被雾氤氲的冰冷的空气,举着枪的有些发抖的手,毫无生机的森林中传来的吱扎声……一切都那么吻合。
像沉进了海底,所有的记忆像海底隐藏的暗流,波涛汹涌间袭来。
他和Alan出生在一个拥有大教堂和葡萄园的小镇。从小那个人就比他优秀。
家庭,成绩,学业……
后来两人选择入伍。
他们在入伍前,曾经在小镇的火车站照过一张合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合影?Sam你这家伙脑子里都是什么?!”
“人我都找好了,就拍一张。你配合一下嘛。”Sam拉过旁边金发少年的手,硬生生按在自己肩头上。
“啊哈哈,好了好了,笑一个嘛,进了部队又不能一个队伍,留个纪念嘛。”Sam扎起自己的头发,那时候他刚刚留起半长齐耳的头发。柔软的头发被扎起,碎发散落几根,显得莫名的清秀好看。
Alan顺着那耳朵和脖子看过去,目光到达自己放在Sam肩上的手,不自觉的转脸一笑。
“咔嚓。”帮忙拍照的人按下快门。
照片拿到之后,Sam也很“吃惊”。
“Alan,你笑起来比现在还要好看啊!诶呦,等到咱们从部队回来,抢着给你结婚的得有多少啊!这照片我留着给你介绍女朋友用。”
Alan瞟了一眼那黑白的照片,然后毫无预兆的夺了过去,撕开了。
“你干什么!Alan!你撕了做什么!”
“喂!你还给我!Alan!”
“你给我!”
Alan塞给旁边暴跳如雷的孩子半张照片。“你的,留好。这半张我自己会妥善用于找老婆这事的。”
“……”小气!Sam撇嘴。
可谁知道Alan做为不可多得神枪手和优秀士兵,军衔很快就比他高了。甚至调动变成了他的队长。
他经常本着脸教训犯错了的Sam,因为没有在规定时间睡觉就拉他起床罚跑,军事教育课开个小差就会罚体能,射击训练第一个被点名挨骂的也是他……
Sam有时候真的想趁着这个家伙睡觉然后拿枕头闷死他。可惜迫于身高和体能压力,一旦失手……总之就没有敢试过。
“你是惹到队长了吗?”有个不知内情的队员问过他。
“不。”Sam摇头。
“没有吗?”队友一脸错愕。
“是不知道。”不知情的当事人这样回答。
可那被撕成两半的照片他们都没有再离过身。
直到接到了最后一次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