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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不拉音近日又兴奋又疲惫,他每天要做的事很多,既要参加政府的一些会议,又要关注艾尔肯方面的动静,还得为小舅子的公司出谋划策。每件事他都放不下,尤其是清真寺这块阵地更不能忽略,他想,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要进清真寺,借讲经的机会向信徒们灌输独立意识,在他看来,也惟有这块地方是安全的,政府和警察都奈何不了他,如果他们敢动他一下,他就会以宗教名义,鼓动信徒们闹事。
伊不拉音从清真寺回到家刚端起一杯奶茶要喝,门铃响了。阿依古丽不请自到,而且一脸怒气。
伊不拉音不高兴地说:"你应该预约。"
阿依古丽不屑地反唇相讥:"你也讲规则?"
伊不拉音平静地问:"看来你是话出有因,发生了什么事?"
阿依古丽冲动地问:"我刚从乡下回来,想请教你,艾尔肯何许人?"
伊不拉音淡淡地回答:"跟你是同道人。"
阿依古丽不客气地道:"请你命令他离开我的家人。"
伊不拉音奇怪地问:"怎么,他对你的家人做什么了吗?"
阿依古丽道:"他要挟我的父母,把我的家变成地下讲经点;我妹妹被他引诱得神魂颠倒。我的家眼看要出事,而我却要假装不干涉家务事,没法对我的家人说什么。"
伊不拉音喝了一口奶茶,然后抬眼问:"你跟他谈过吗?"
阿依古丽生气地:"谈个屁,连他的人影都没看见,但我把他的臭鞋扔出去了。"
伊不拉音劝道:"别感情用事。你没向你父母透露什么吧?"
阿依古丽真实地说:"这就是我痛苦的原因,他们至今蒙在鼓里,还真以为他是什么阿訇呢!
"尤其是我妹妹,天真年少,一旦被他欺骗,这一辈子就完了。"
伊不拉音又喝了一口奶茶,清清嗓子说:"我跟他谈谈,让他换个地方,就怕事态无法挽回了。"
阿依古丽不依不饶地说:"他必须离开,否则我不客气。"
伊不拉音严肃地教导她:"你要学会控制感情。"
阿依古丽任性地说:"不用你来管教我。"
伊不拉音转移话题道:"境外盟友显然是看到了那份录像资料,你干得很出色。"
阿依古丽突然透露:"我在培训班的老师近期要入境。"
伊不拉音似乎对这个话题早已知道,他避开不谈,问:"见到你的对手王路啦?"
阿依古丽和颜悦色道:"他比我想像得要好。"
伊不拉音警觉地问:"什么意思?"
阿依古丽目光里含着微笑说:"没什么意思。"
俩人快速说完要说的话,伊不拉音催促阿依古丽早点离开,他不想冒太大的风险。
阿依古丽离开伊不拉音家时,与一个年轻女子擦肩而过。阿依古丽从女郎身上闻到一股名贵的香水味,她警觉地注视女子。女子也注意到阿依古丽,俩人脸上流露出同样的疑问。
伊不拉音家的门铃再次响起,照例是小舅子玉素甫去开门。不一会儿,他回来报告说:"一个自称北京政协报的女记者来采访你,这是名片。"
伊不拉音看看名片,他想起来了。几天前,一个叫马天牧的女记者从北京打来长途,她说,从新疆的有关报纸上看到政协副主席伊不拉音积极动员穆斯林信徒搞慈善募捐活动,多年来为许多上不起学的穆斯林孩子提供了大量的帮助,而且还为穆斯林们募捐修建了两所清真寺。其中,伊不拉音本人就为多名失学少年提供学费。女记者高度赞扬伊不拉音的善举,希望能当面采访这位不折不扣的宗教人士。
伊不拉音对马天牧的赞言表示感谢,他故作推诿自己做得还很不够,还是别在报纸上露脸为好。马天牧诚恳地说,她希望全国的政协工作者都要向他学习,她想把伊不拉音宣传报道成全国政协界的模范典型。最后,伊不拉音热情洋溢地邀请女记者到南疆作客。
现在,马天牧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伊不拉音面前。在伊不拉音眼里,她是一个时尚的年轻姑娘,戴着一副没有框边的金色树脂眼镜;长长的头发染成棕栗色;一口洁白的牙齿整齐而饱满;一双总是透着笑意的单眼皮上,是精心修过的弯挑眉;一袭墨绿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皮质裙带;脖子上随意地搭着一条暗红色的亚麻围巾。给人的整体感觉是:不俗!
伊不拉音见惯了维族女性的长辫子花裙子以及连心眉大眼睛还有带着羊肉味的体香,猛然接触一个来自内地优雅的飘着名贵香水味的知识女性,他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他暗自惋惜,此生盲目地投入到一场看不到未来的政治战场,从未去打开和享受女人的世界,他断定女人世界更应该使男人丰富,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自己行将就木,连看风景的时间都没有了。伊不拉音毫无来由地对马天牧产生了好感,马天牧的一举手一投足对他而言都是新鲜而神秘的,都令他全身心地感到舒服。这种舒服,犹如雨后森林里的一次散步。
伊不拉音谦逊地问:"美丽的小姐,想采访什么?"
马天牧俏皮地回答:"你是怎样乐善好施的。"
伊不拉音极尽客气地说:"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马天牧真诚地恭维道:"你知道,我从小都崇拜高尚的人,在我眼里,你高尚极了。"
伊不拉音坦言:"我其实是个很复杂的人。"
马天牧赞赏道:"复杂的男人才有魅力,我真希望你是一本天书,让我好好解读一番。"
伊不拉音话中有话地说:"恐怕你读不懂。"
马天牧天真地说:"我爸爸也这么跟我说话。怎么你们上了年龄的人都是这种口吻?"
伊不拉音关切地问:"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马天牧简洁地回答:"教书的。"
伊不拉音试探地问:"你在南疆能呆多长时间?"
马天牧抿了一下唇,顺便把长发甩到身后说:"要看采访情况,也许很快就回去了。"
伊不拉音友好地挽留道:"不要急着走,先看看南疆的美景嘛!"
马天牧用非常敬业的语气道:"谢谢邀请。咱们还是先从你资助一个失学少年说起吧。"
伊不拉音大度地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呢?政府每月给我发工资,我个人几乎不消费什么,而我除了工作别无爱好,对吃和住都不讲究。可是,我看到还有那么多孩子读不起书,只要我看到的,我也有能力帮的,我就尽全力资助了。我们穆斯林都把做好事当成应尽的义务。对了,马小姐,你读过意大利作家安伯托.埃柯的《昨日之岛》吗?"
马天牧回答:"读大学时看过。"
伊不拉音温存地说:"那个故事真美。我有两本,很想送你一本。"
马天牧高兴地说:"好啊!正好我读的那本没带来。"
伊不拉音像对自己的女儿或孙女那样,对马天牧极尽耐心。伊不拉音到书架上找书时,小舅子玉素甫低声警告大姐夫:"你对她说得太多了吧?"
伊不拉音小声地严厉地喝斥道:"退下去。你懂什么。"
马天牧提出要采访那几个被伊不拉音资助上学的孩子,伊不拉音一口应承了,而且提出要亲自陪马天牧去学校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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