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璟轩开始了空中飞人的生活,但凡周末他哥基本就是在各个城市开演唱会。他周五下班只要没什么事,就坐飞机到他哥演出的城市,蹲到他哥的房间里像条最忠实的小狗,等着他哥演唱会结束会酒店。
这一站的地点是广州,酒店在广州中心花城广场上的丽思卡尔顿,公司壕无人性包下了酒店28层所有的房间。
由于阿信离开之前打了招呼,夏璟轩到前台报了名字,工作人员就给了酒店房间的门卡,在前台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一直在偷偷看他。
夏璟轩其实很少这样单独出门,他一般不是抓人,就是在准备抓人的路上,也没想到给自己带了口罩什么伪装一下,他之前伪装是为了不让他哥听到。“啊咧,我在路上看到个人跟五月天主唱好像哦”这种消息。
所以现在也没伪装的必要了。夏璟轩拿了房卡上楼,径直打开了他哥的房间的门,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放着的冰糖葫芦。
夏璟轩:……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其实已经不喜欢吃甜食了,也很久没有买冰糖葫芦了。夏璟轩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虽然不喜欢了,但有些东西本身承载着比喜欢还要重大的意义,哪怕就这么看着,也是满心欢喜。
夏璟轩洗了澡换上他哥给他留了睡衣,用手机微博刷着今晚演唱会的各种细节,顺便看看自己的工作文件。
他这段时间太累了,于是就闭上眼睛养养神,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夏璟轩几乎是一秒就屏住了呼吸。
直到感觉那个人刻意放轻了步伐坐在沙发上换鞋,夏璟轩才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里叹气,他这种疑神疑鬼的条件反射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夏璟轩的进了浴室,一阵水声过后,阿信裹着睡衣出来,他怕吹风机的声音会吵到璟轩,于是笨拙地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顺便伸手想把璟轩落在被子外的胳膊塞回去,谁知他刚一碰到床上的人就醒了,还顺势猛地拉他了一把,让他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夏璟轩发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阿信艰难的用手撑着床垫,生怕自己身体压到人,始作俑者却还在那得意的大笑。
“你真是……几岁啊”没舍得拍打他,阿信只是撸了一下夏璟轩头上的毛。
两个人面对坐着。
夏璟轩笑着说:“我本来睡得好好的,你一进来我就把我吵醒了,我逗你一下也没什么吧。”
夏璟轩还笑着,阿信的神色却变了,他摸着夏璟轩的额头,担忧地问:“你平常这么容易被惊醒的吗?”
夏璟轩一愣,望着他哥满脸写着担心的脸,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夏璟轩赶紧打马虎掩饰“我刚才压根就没睡,逗你的。”
阿信也跟着笑,脸上轻松了不少,但心里却是一点都不信,他多少也打听过纪委的工作知道这份工作压力极大,长期出差,外宿,熬夜写材料翻卷宗都是常事。案子到关键阶段,甚还要秘密进行,中断和外界联络。
所以能够见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珍贵。
“你最近累不累,这样跑来跑去的吃得消吗?”阿信问“要不等我巡回结束了,我去北京找你。”
累啊,怎么不累。夏璟轩都不记得自己上次睡够6小时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不能说,说了他哥一定不同意这种周末跨省见面。
于是夏璟轩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啦,都是日常的工作,而且机关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都是工作结束了才找你的,就当周末度假啦,你看我吃住都在单位,平常也没什么机会花钱,现在这样也算旅游放松啦。”
“对了”说到钱阿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床旁边的柜子里捞出自己的包,从包里的钱夹抽出一张黑色的卡,把卡放在夏璟轩的手心示意他收下。
夏璟轩一愣,装模作样地啧啧两声:“哥你这是向我行贿,没想到给无数年轻人正能量的偶像早已被糖衣炮弹腐蚀了,说吧什么事,爷能办的一定给你办。”
阿信笑得猛撸他的头发,被夏璟轩灵活的躲开了。
“这是给你机票钱”阿信无奈地笑着“什么行贿,别乱说。”
夏璟轩笑得眼睛都亮了:“所以大哥这是在给我报销机票吗?这算是包养我了。”
阿信乐得不行:“对啊,就是包养你了,你有意见吗?”
夏璟轩笑着,但是慢慢地又把卡放了回去。
“怎么了”阿信不解“连我的钱你都不能收吗?”
夏璟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他哥身后,伸手帮他按摩起肩膀,阿信不知道夏璟轩搞什么名堂,只得由他动作。
璟夏轩的动作非常专业,揉捏的力度适中,在身体些微的痛感中又觉得浑身酥爽,让累了一天的阿信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夏璟轩稍微贴近他的耳朵,默默地低声道:“哥哥不用给我钱,我知道你赚得不算多。”
“啊?”阿信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什么话,你果然在受贿?”
夏璟轩低下声音说:“一份酬劳要分6分,除了你们5个人还有一个录音室,还要发工资,你们又不演戏,广告也没接多少,这么辛苦唱几个小时演唱会,还比不上别人上一期综艺节目的报酬。”
阿信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脸,夏璟轩说得一点都没错。不仅演唱会比不上,貌似专辑也……打住打住!这事千万不能深想,再想就怀疑世界了。
夏璟轩加重手上的力道,捏得阿信吃痛了一下,愤愤不平地总结:“这年头搞音乐的都是穷鬼。”
阿信觉得他弟简直太有意思了,记得第一次见面,其他人见夏璟轩都跟看见了活阎王一样,怎么跟自己私下相处就像只刚长牙的小奶狗。主唱大人腹黑本性暴露,忍不住就想逗狗:“那我赚得还是比你多啊,这你怎么讲?”
夏璟轩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一个堂堂天团的主唱跟我一个小公务比工资,华语乐坛果然没救了。”
阿信:……
夏璟轩到底还是没收阿信的钱,扬言“你年收入达到xxx一半的时候我才会收下。”说完了还嫌不够,又加了一句“等你舍得买8000块钱的巴宝莉毛衣再学人家给黑卡吧,你看人家xxx,还有xx,还有xxx,一件上衣都比你全身上下加起来贵100倍。”
阿信在心里咆哮,穿300块钱的T恤怎么了???我卡里钱又不比他们少??
本来想装一下土豪却无情地被打击,阿信硬转过头不想理他弟。可是夏璟轩按得实在太舒服,比他做过的任何spa都要好,他没舍得走开。
被按得全身筋骨酥软,迷迷糊糊。脑子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有件最重要的事情他还没问,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夏璟轩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哥?”
阿信面色有点紧张:“有件事我一定问你,璟轩,我们的事,会影响你的工作吗?我是说,会害你没工作吗?”
夏璟轩被逗乐:“什么叫我们的事,搞得我们俩在偷情似的?”
阿信:…… 你脑回路能不能不要这么奇特。
夏璟轩拍着他哥的肩旁,轻声道:“没什么影响,哥哥不用担心。”
阿信有点不相信:“真的吗?”
夏璟轩用力点头:“真的哦。”
阿信松了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会被撤职呢?”
夏璟轩的眼眸极轻微的顿了一下,但只有一下,他掩饰得很好,没被面前的人察觉。
他扶着阿信躺下,继续帮他按摩酸疼的肩膀和四肢。
睡意渐渐上来,阿信神志也渐渐迷糊了,他想拽着夏璟轩让他也休息,但手使不上力,只得口齿不清地嗫嚅:“……可以了……你休息吧”
“嗯”夏璟轩应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只是道“你先睡。”
到底还是支持不住,没一会儿阿信呼吸就平缓了。
夏璟轩爬在床边眯了一会儿,每几个小时他又睁开了眼睛,换下睡袍穿上自己来时的衣服,给他哥盖好被子,转身关灯出门。
他走出酒店的时候才凌晨4点半,整个城市还没有苏醒。他脑子昏沉得发疼,眯着眼睛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他的面前,载他去机场。
夏璟轩抬头看着他刚才离开的酒店,渐行渐远。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会不会因为这一时的不忍心,就会把所有人都拖向深渊。他从来就没有铠甲,现在还多了条软肋。他不敢想,也不敢猜测。事到如今,既已作出选择,只能全力以赴。
和阿信呆了几个小时后,夏璟轩连夜飞回了北京。
周一上班任谁都会忍不住犯懒,可夏璟轩一进办公室,下属们确是坐得整整齐齐,各个腰板笔直得跟小学生似的。
夏璟轩一愣神,难道是王总大驾光临了??谁知一扭头就看到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惊为天人脸的主人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挑衅意味再明显没有。
夏璟轩叹气,他实在不该招惹彦明旭,如果说王总是活阎王,那彦明旭就是十足的白夜叉。
彦明旭皮笑肉不笑地寒暄道:“夏主任这是迟到了?”
“没有”夏璟轩冷着脸回答“我今天请过假了。”
他没有沈莫那样八面玲珑,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再位高权重有后台他都笑不出来。
彦明旭似乎感觉到了夏璟轩对他的反感,挑了挑眉,站起来道:“既然来了,我们就聊聊你违规现金入账的问题吧。”
夏璟轩:“……什么?”
两人找了间办公室,彦明旭把一叠纸推到夏璟轩面前,纤细的手指敲着报告上的入账纪律:“你的银行卡在今天早上入账了30万人民币,转账人的账户是上海的一家外贸公司,这家外贸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替一家台北的服装设计公司负责大陆的销售,那家服装设计公司叫stayreal,想必主任十分耳熟。”
夏璟轩简直想穿越二十四小时前,掐死他哥。
彦明旭看着夏璟轩略扭曲的脸庞,觉得心情甚是爽快:“主任没告诉你哥我们的相关规定吗?”
夏璟轩只得坦白:“还没有。”
“好吧”彦明旭收起材料,慢悠悠道“还请主任体察一下组织部同事的辛苦,这种乌龙事件不要在犯了,直接把钱打进工资卡,他还不如直接把钱交给组织,我还能代为转交呢,要不您可以学学那些贪腐份子,开张不是你名字的卡嘛”
夏璟轩没理由发火,这件事的确是他错了,其实这些事情他昨天想说的,一看他的哥这么累就没说,而且他也不希望他哥对他的身份胡思乱想,就什么也没说。
“非常抱歉”夏璟轩诚恳道歉“增加同志们的工作量了。”
彦明旭耸耸肩,无所谓道:“没关系,您这事估计是建国以来第一遭,也就当历练历练了,不过……”
彦明旭看着夏璟轩,慢慢道:“夏主任打算什么时候脱军装,我们好安排。”
夏璟轩也回看他,微笑了一下:“我那边已经交接好了,随时欢迎。”
彦明旭不说话,往后靠在椅子上,深深地看了夏璟轩一眼:“您18岁参军,20岁就有两个特等功,25岁是全国最年轻的少校,如果不因为你哥哥,再过几个月,你就是建国后最年轻的中校了,不可惜吗?”
夏璟轩笑着摇摇头:“人各有志,不可惜,况且我不是调岗到反贪局了吗?照样是反贪局最年轻的主任啊”
这件事情夏璟轩没向他哥说实话,他的确是被调岗了,按照军队的规矩,军人的直系亲属不能有非中国大陆的居民,他哥哥见到顾歇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就早早向组织坦白,高层没有为难他,只是觉得可惜,就把他调到了反贪局。
“也是”彦明旭收起桌上的材料,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神色没有了,只留下淡淡微笑“反正您以前在军队也是负责纪律的,来这也一样,工作对象换了,但工作内容大同小异。”
彦明旭:“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什么是沈莫主动去接触陈先生的?他这个行为实在古怪,好像是……故意逼你不得不做出选择似的。”
夏璟轩眼神微微一颤,神色不变道:“沈莫是我亲人,他很了解我,他也只是帮我下定决心而已。”
“哦”彦明旭故意拉长尾音问“所以你们俩之间并没有嫌隙,不好意思,这是我组织部的职责范围,我必须了解清楚,你现在和他是一个系统,他还比你高一级,有些事情我不得不问。”
“没有”夏璟轩坚定的否认“我和沈莫之间没有嫌隙。”
“OK那就好”彦明旭站起来,礼节性地跟夏璟轩握下手,最后说道“对了,外交那边已经和台湾方面通报过了,你提醒陈先生需要向陆委会做个备案,谁让您不是普通的公务员呢,只能麻烦点了。还有……”
彦明旭看着夏璟轩,暧昧不明的笑了:“我们已经跟网信和广电打过招呼了,如果你们俩被拍到他们一定会帮着删帖,总得保护自己人不是,但境外的媒体他们可管不着,您还得自己多加小心。”
夏璟轩心里轻轻的叹口气,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这是早就预料到的麻烦事,没什么好抱怨的。
“我知道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