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夏璟轩还留在海南的时候,沈莫已经带着八监察室的同事杀到司法部去了。八监察室的同事听着沈莫说的情况,个个都觉得匪夷所思,一个只有高中文化的企业老板,十几年靠行贿当上了司法部政治部的副部长,天方夜谭都不敢这么写。
他们问沈莫消息来源,沈莫只是说有证据,但证据现在还没到,夏璟轩怎么也得明天才能赶回来。只有沈莫一个人的说辞,八监察室还不能直接询问卢光,众人只得先去秘密调出卢光的档案,看看能不能先发现什么问题。
这篓子是沈莫先捅的,他不好置身事外,也跟着一起翻阅卢光的档案。卢光的档案很齐全,光是看着的确看不出什么毛病。但沈莫翻着卢光的入党申请书,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于是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终于发现哪不对劲了。夏璟轩说的没错,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得再精细也掩盖不了破绽。
卢光的入党申请书里有一段话“学习小平同志南巡讲话精神。”南巡讲话发生在1992年,但这个入党申请书最后结语的日期是1990年。
沈莫冷哼了一声,向八监察室的同志指出这个“穿越入党申请书”笑话。众人皆是一震,立即就派人带走卢光进行调查。沈莫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手心里紧紧握着手机,上面是夏璟轩刚发来的一句话。
“卢光和三十年前的事情有关,争取单独审问。”
卢光被带办公室里询问的时候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这个人真的是满脸曲意逢迎,哪有一点学者出身的样子。
他一开始还跟调查人员打太极,调查人员一叫他的真名卢贵,把他的那点家事撸一番,他愣了好久,知道无法挽回,就老老实实交代了。
众人都跟听天书似的,听完了卢光这三十多年的经历,这个人这么多年都带着面具生活,履历、学历、户口、家庭成员全部造假。就为着自己那点当官的梦,有家不能回,有娃不能认。
调查员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已经是个成功的企业家了,为什么要为了当官这么折腾。卢光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们乡里聚会的时候,当官的都坐在上首,任你是多大企业家,多有钱都得坐在下首陪酒,换你,你不想?”
调查员无语凝噎,真想知道当年那些收受卢光贿赂的人若是得知在他们的帮助下,卢光当上了一个比他们自己官职都高得多的领导干部,该是一副什么表情。
审问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卢光毕竟也快55岁的人了,大喊着扛不住了要休息。调查员没办法,只得停止询问,准备给卢光拿点吃的。
沈莫突然推门进来,手上还拎着外卖。“都休息一下吧先吃点东西吧”沈莫拆开一个便当盒放在卢光面前,又和其他同事说“不早了,大家都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沈莫虽然不是他们的直接领导,但级别比所有人都高一级,更何况大家也的确累了。按照程序,八监察室至少要留下两个人看着卢光的,但沈莫说他看着就好,让其他人都去休息。毕竟现在只是询问环节,还没走具体审问流程,他们在的地方也只是机关内的询问室,不是纪委的审讯室,更何况录影机也开着,料想卢光也不敢干什么出格的事。众人也不跟沈莫客气,道了声谢就三三两两出去了。
卢光打开饭盒默默地吃起东西来,沈莫坐在他对面,也不知在跟谁发短信,眉头紧紧皱着。卢光听说过这位沈部长的大名,这位传说中五十年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在女同事里颇有话题,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还颇受器重。
卢光悄悄打量着沈莫,果然是一副难见的好皮相,如果……卢光禁不住有点猥琐的想,如果……这位沈部长愿意稍稍利用一下自己的皮肉,说不定能爬得更高。
他猥琐的笑容被沈莫突然出声打断:“卢部长吃完了吧,我帮你收一下。”“哦哦,谢谢……”卢光对这位沈部长的好感又增加了一点,客客气气地把自己的饭盒递过去,却看到沈莫放到他桌上的一张纸。
卢光不明所以地抬头看沈莫,却看见沈莫大摇大摆地走到一直开工的录影机前,“啪”的一声关掉了正在录像的机器。
卢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这个人要干什么!沈莫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烂坨肉,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卢光微微颤颤地打开沈默递给他的纸张,上面写着自己儿子学校的地址,他腿一软,下意识就要开口求饶,沈莫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卢光生到第七个才得了个儿子,他们家九代单传,他这么大年纪了要是儿子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家可就绝后了。卢光双手做了个乞求的手势,头抵在桌上无声地向沈莫求饶,不管沈莫要做什么,只要沈莫不伤害他的儿子,他什么都愿意做。
沈莫一言不发地递给他第二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各种问题,最后一句是沈莫的要求:
“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是摇头,如果敢出声或者是说谎,你儿子活不过明天。”
……
夏璟轩赶到单位的时候,卢光已经被移交检察院了。八监察室的同事纷纷过来感谢夏璟轩,感谢夏璟轩帮他们填了这个巨大的漏洞,否则这货要是在他们手上漏网继续升官,日后事发,八监察室的张主任估计得提头去见王总了。
夏璟轩一边接受同事们的春风化雨,一边寻找着沈莫,沈莫察觉到他的视线,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夏璟轩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在夏璟轩的要求下,王总同意夏瑾轩所在的第十一监察室单独提审卢光。王总的意思很明确,你夏璟轩把为个没头尾的匿名举报案件动静闹得这么大,要是查不出个鸟,你就给我滚蛋吧!
夏璟轩乐意拿着王总这份充满“威胁”的鸡毛当令箭,别的作用不说,至少能先堵上内部正义青年李冰清的嘴,让他少给自己惹不痛快。
于是被关进检察院不到十二小时的卢光,再次接受了第二波询问。
夏璟轩在两个月前的干部会议上还见过卢光,卢光开会时拿着一张讲稿从头念到尾,声音磕磕巴巴的,不过很多人声音比他还磕巴,夏璟轩也就没在意,如今想起来,别人磕巴是心理障碍,他磕巴是真字没认全。
卢光见到夏璟轩整个人都不好了,撒泼般道:“哎哟,怎么又来,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你们还要问啥啊。”
夏瑾轩安抚道:“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请您帮个忙。”
卢光:“帮……帮什么忙”
夏璟轩:“想请您回忆一下,一桩16年前的旧事。”
卢光愣了:“十六年前。”
夏瑾轩:“十六年前,你在福州做外贸书记员,想请您回忆下当时一些事情的细节。”
卢光不明所以:“你们要问什么细节,都这么多年的事情了。”
一旁跟着一起审问的任静有些着急,直接脱口而出道:“当然是你跟……”
夏璟轩突然截断任静的话:“当然是你怎么从一个贸易书记员升官成副主任的细节咯。”
任静本来是想直接说出唐笑林的名字的,被夏璟轩这么一打断她显然也懵逼了,眨着不解的大眼睛望着夏璟轩。
卢光以为他们要问什么呢,原来是问这个,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这个昨天已经和第一波人说过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夏瑾轩笑笑:“不问什么,只是案子的角度不同,你重新说一遍,我们记录一下就好了。”
卢光无力地开口道:“03年还是04年的时候把,我用了点办法当了海南对外贸易办公室的宣传部副主任,当时的主任要调到福建了,我觉得海南这边熟人太多,怕哪天撞到认识的人被拆穿。就给他送钱,让他们把我一起弄到福建。”
夏瑾轩:“到了福建你就跟他一起经常接待台湾商人了。”
卢光目光有点闪烁,“嗯……”
夏璟轩问:“你们平常的工作都是什么?”
卢光不觉有他,老实回答道:“能干什么,我也不会讲英文,就跟着他经常接待一些台湾老板,夏主任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为两岸和平做过贡献的。”
任静差点做呕吐状,得了吧您,您这样的不卖国已经是万幸了。
任静万万没想到夏璟轩下一句话就是:“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卖国还当了间谍!”
卢光一下子跳起来,厉声道:“谁!谁说的!!谁说我卖国!!!夏主任!这是胡说八道,我……我就是想当个官,卖国卖党是万万不可能的。”
任静简直呆了,夏璟轩这是在说什么啊。就算卢光真的犯了叛国罪,那也是移交国安局,这不是他们纪委的管辖范围啊。
只见夏璟轩一脸惋惜状地摇头:“卢主任,我们查到确凿的证据,证明你当年和tai独分子来往过密,并且一直持续向他们透露不少机密,这个你怎么说。”
卢光完全被夏璟轩唬住了,这卖党卖国的大帽子一扣下来他不得终生□□啊。他只是有点小聪明,但到底是个老实人:“夏……夏主任,您可得明察秋毫啊,给我做主啊,这事……这事决对是污蔑!。”
夏瑾轩一脸惊讶的问:“无辜??那李松蔼不是你朋友!情报部门的同事可说了,李松蔼在台湾亲口说你是他好朋友,你还跟他说过不少秘密事。”
“李……李松蔼……”卢光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人是谁,赶忙解释“我就05、06年的时候认识的他,和他喝过几顿酒,这些年也的确见过几次,但……但我绝对没跟他说过什么啊,就算有说过……那……那也是无心的啊。”
夏璟轩笑容更深了:“我们得到的情报可不是这样的,情报上说你跟他关系好着呢,还伙同他在大陆赚黑心钱,04年的时候,你们还非法开过一个晚会,拉一些没有演出资质的港台艺人办晚会卖票,钱都进了自己口袋,你知道你04年弄的那场演出,逃了多少间谍到台湾去吗?”
卢光完全被夏璟轩问蒙了,他拼命回忆当时的细节想力争自己的清白,哀嚎道:“这个是真冤枉啊,那场演唱会是徐明和唐老板办的,我……我就是只是帮他们张罗张罗手续,李松蔼联系的人,我……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掺合着间谍啊。”
任静眉心一跳,快速的记下一个新的名字“徐明。”
夏璟轩面不改色继续询问:“徐明唐笑林李松蔼,说说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卢光一愣,见夏璟轩自然无误地说出唐笑林的名字,知道对方已经查得七七八八的,反正当年的事他只是个小喽啰,知道的也就是些边角,说出来也不碍事。
卢光边安慰自己,边回答:“我和李松蔼熟了以后,李松蔼介绍徐明和唐笑林给我认识的,那个时候唐笑林刚开了一栋大楼,说想弄个光彩事吉利吉利,李松蔼说他可以找到很多有名的歌星过来演出,徐明就说让我给跑通一下手续。”
夏璟轩冷冷一笑:“徐明可不是你的直属上司,他说话你就这么听,其实你是自己主动跑的吧。”
卢光慌忙摆手:“可没有啊,那徐明是庆城的大老板,有门路的。连福州市长都得给面子的,真的是他让我去的。”
庆城……
审讯室的一行人犹如在夜行中终于窥见了天光,绕了整整一大圈,终于回到原点了。
夏璟轩问到想要的了,为了不让卢光起疑,他不宜追究太深,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卢光都一一回答了。
临走前,夏璟轩问了卢光最后一个问题。
夏璟轩:“卢主任很喜欢小孩子吧,尤其是小男孩,你生了6个女儿一直藏着,就是为了跟最小的儿子生活在一起。”任静颇不耻这种重男轻女的行为,恶狠狠地盯着卢光。
卢光被个年轻的女娃子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呵呵尬笑:“是啊,九代单传,不得不疼啊。”
夏璟轩冷冷地望着他,说:“自己的亲儿子掌心里疼,可别人的儿子你却见死不救。”
卢光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夏璟轩,那一瞬间他似乎猜到夏璟轩查到什么了,记忆深处有一抹血色在翻涌,吓得他脸色发白,嘴唇抖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夏璟轩不再理会他,起身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