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璟轩顶着周围探究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回沈莫的房子里,见沈莫安稳地睡在床上,方才松下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说了。
原本是为了守着夜熹的遗言,后来是因为阿信劝阻。可到头来功亏一篑,也许在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隐瞒夜熹的死讯,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可实际上呢。
夏璟轩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心乱如麻,在客厅里坐了好久都无法平静,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希望刷些他哥的消息能让自己好受些。
他哥现在在欧洲巡演,上一站在伦敦,再过一个周末就是巴黎了。
巴黎啊……
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和他哥去一次。就这么想着,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夏璟轩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显示是个境外的电话。
他愣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喂,璟轩”耳边响起阿信欢快的声音“你睡了吗?”
夏璟轩愣了好一会儿,几乎有种要泫然欲泣的冲动“还没有……哥哥你们到巴黎了吗?”
“到了到了!”阿信显然在什么很吵的地方,说话也不自觉地大声“今天是法国的解放日,他们在放烟火,我给你听!”
阿信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在天空中绚烂绽放的烟火,烟火蹿升高空然后“砰”的一声巨响,人潮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你听到了吗?”阿信快乐的像个孩子“有没有烟火的声音。”
“有!”夏璟轩也笑了,他哥真是有趣,平常人只会拍照片,但是他哥会传声音。隔着好几万公里的距离,阿信似乎也感觉到了夏璟轩情绪不对劲:“你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不开心。”
夏璟轩低声清理一下自己的喉头,把难过压抑下去:“不会啊,没有的,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快了快了”阿信似乎进屋内了,周围的环境一下变得安静下来“我打电话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怎么了?”夏璟轩一下子紧张起来了“有人找你麻烦了。”
“不不不”阿信赶紧否认“找麻烦倒没有,只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
于是阿信也不嫌跨国电话费的问题,悠悠地跟夏璟轩说了前天在法国遇到的事情。阿信他们本着出趟国那就物尽其用的道理,在演唱会的前两天还去戛纳的海边拍了新歌的MV。为了保密还特意选择了一栋海边旅馆的里的封闭海滩,但没想到还是被歌迷认出来了。
他们结束休息的时候,阿信就听到有人疯狂在岸上喊他的名字,他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孩欢快地朝他们蹦跶过来。阿信远远一看,这男孩非常眼熟,走近的时候就完全想起来了。
他们见过这个男孩,在高速公路起火那天的商演现场,在一群求蹭合影的人中,唯一拿出专辑让他们签名的那个男孩。阿信当时就觉得这个男孩的背景肯定不简单,现在看起来不得了了。
夏璟轩来了兴趣:“所以哥哥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阿信也有点怀疑自己神经过敏:“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实在太巧了,那个男孩子还邀请我们去他家别墅玩,那个别墅也很奇怪。“
“哪里奇怪……?”
“嗯……”阿信斟酌地开口“他说那间别墅是他们家买下来的,但是因为家人常年在国内,所以把别墅改成了旅馆,顺便还能多赚点收入,然后那边海滩其实都是私人别墅,只有他们家一栋开了民宿。“
夏璟轩终于听出哪里不对劲了:“哥,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你等一下哈”阿信翻了翻自己的包拿出那个男孩送给自己的礼物,上面有那孩子送的卡片,阿信念出来“付冬冬,那个孩子的名字是付冬冬。至于是哪里人……他好像说,他是在海边长大的。“
夏璟轩心中一动:“哥,我明白了。哥……我知道我这样说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注意一下你其他工作的邀约,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引你们到那的。”
阿信仔细回忆了一下:“嗯……我们到这边来排mv是公司同事策划的……难道……”
“不一定是你同事的问题,也许是有什么外部力量影响了他,比如合作伙伴的建议,赞助商的建议,总之哥哥你小心点”
“嗯!”阿信轻松道“我会的,你放心”
夏璟轩挂了电话,叹了口气,阿信的直觉实在太灵敏了,他虽然说不出具体原因,但直接上觉得别墅不对劲。
全世界大部分房产政策其实很一致,如果是外国人置业的居住性质房产是无法对外营业的。但付冬冬却说,这是他们家的旅馆,这本身就不符合规矩,除非有什么人用了什么极其隐秘的方式做了伪装。
而夏璟轩总觉得付冬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接到他哥哥发过来的付冬冬的照片,就这么随意上网搜索了一下。就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这个付冬冬不是一般人,甚至还有点名气。拿过很多根正苗红的奖,还上过央视的青年主持人大赛。夏璟轩几乎是不费吹灰就打听到了这个付冬冬的家庭关系。
他摩挲着自己的脸,对着查出来的信息,倒吸一口凉气。
付冬冬是付开来和陈开爱的儿子。
夏璟轩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他冷静了好久才镇静下来,给他哥又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阿信觉得一定是出大事了“你查到什么了吗?”
“哥……”夏璟轩的声音在发抖“你离那个付冬冬远点,尽量不要在接近他了。但是不要做的太明显……”
阿信很惊讶:“他真的有问题?好……其实我一般也不会去歌迷家里,只是他说,他说跟男朋友分手了,我……我一时遗憾就跟他聊得久了一点。”
“他男朋友?!”夏璟轩立马抓住了重点“他是同性恋?”
“嗯”阿信点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国内,他说签名要送给男朋友,所以我印象很深,对了,那天就是高速公路出车祸那天。”
夏璟轩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哥,他有没有说,他男朋友是哪国人。”
阿信回忆了一下,很确定地说:“法国人!他说他在法国找了他男朋友很久了。”
“好!”得到重要线索的夏璟轩感觉脑袋都要烧起来了“哥我先挂电话了,记住我的话,不要再让付东东接近你了,知道吗?”
“好的,好的。你去忙吧“
夏璟轩挂了电话,几乎一刻不停就拨给了沙百灵。
沙百灵接电话的时候显然在吃饭,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大领导,又有什么吩咐啊”
“百灵,你仔细听我说“夏璟轩的语气无比严肃。
沙百灵一愣,这还是夏璟轩第一次直接称呼她的名字,沙百灵立刻正襟危坐“我准备好了,你说”
夏璟轩:“我有一个线索,需要你去证实一下,那具焦尸可能是一个法国人,第一案发现场极有可能是上周的京珠高速大车祸!“
沙百灵不解:“这个是个重大发现,你的依据是什么?”
夏璟轩:“直觉?”
沙百灵:“……”
沙百灵怒了:“我不出没有根据的现场,你最好把你的直觉给我解释清楚!”
“好吧”夏璟轩还是很相信沙百灵的为人,很爽快向沙百灵透露了自己负责的案情“发现尸体的那间暗室所属的大厦,是际德投资的。际德的老板叫徐明,我们最近在查庆城市委书记付开来,发现这个徐明可能跟付开来有往来。然后这个徐明经常往欧洲寄东西,付开来的儿子付冬冬刚好在法国留学。”
夏璟轩顿了一下,继续道:“然后就在刚才我知道,付冬冬有个男朋友就是法国人。我哥哥在大车祸那天见过付冬冬,付冬冬当着我哥的面给他男朋友打了电话,如果死者真的是付冬冬的男朋友,说明他在那个时候还活着。大车祸发生在11月20日,距现在正好三个月。”
“哇”沙百灵捧场道“你们纪委真有意思,都是靠单纯的人际关系在推理的呀”
夏璟轩也笑了:“嗯,我们就是这么不严谨。”
沙百灵在一边都快把自己的筷子咬断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尸体是怎么转移到暗室的?后续现场清理工作都是交警……难道我们内部……等等……“
沙百灵想起了什么:“…这种情况下处理尸体的一般都是……”
“殡仪馆!”
“殡仪馆!”
沙百灵跳下饭桌,急匆匆道:“我马上去查是哪几家殡仪馆,然后一家一家的问过去,还有去问交通部门!现在不止是凶手的问题了,我们内部一定有人帮助转移了尸体而且伪造死亡记录,京周车祸的的死亡名单里,根本就没记录有外国人。“
“你辛苦了”夏璟轩“我这边找到了一个可能认识死者的人,百灵,我们得确认焦尸是死在高速上的。“
沙百灵已经跑下楼梯了,边跑边穿鞋:“我知道,我待会就通知法医找到两边现场的物质做对比,这都是我的事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再见!”
耳边传来电话的忙音,沙百灵挂电了。
夏璟轩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今天太累了就回去,在沈莫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
而远在法国的阿信,挂了电话后沉沉地凝望了巴黎的天空。
因为纪律和安全问题,夏璟轩有很多事情都不会告诉阿信,但付冬冬的背景并不难查,甚至比在大陆还要好查。
Fb上有一个账户,明明白白做了一期专题:“那些大陆的贵族二代。”付冬冬的名字赫然在列,顺道还有清楚的放大照片。阿信窝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思索着最近发生了所有事情,定了定神,原本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更加坚定了。
第二天,夜晚降临,演出开始了。
快二十多年的出道生涯,他对舞台已经很熟悉了,但即使再熟悉,听到热情的欢呼,恢弘壮丽整齐的荧光棒,还是会觉得感动和心动。
人年少的时候总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长大后才知道,比起不切实际的幻想,有时候简简单单的愿望反而更难实现。
高中时组乐团,他的梦想就是有一天他的歌能被很多很多人听到,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甚至是超越成百上前倍的实现了。
后来成为歌手,一直在闪光和聚焦的中心,总要面对各种嘈杂的质疑,甚至比起其他人,他要承当政治立场的指责。
人类也许始终无法互相理解,也许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得顶着一个巨大的帽子前行,帽子上的标签写着你的立场,观点。
你走在路上随时准备被一言不合打成对立,在乎背后苦衷和理解成长环境不同的人那么少,少到只有能汲取那一点点微弱的萤火光,然后就靠着这点光的温暖,努力走了这么远。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朋友,兄弟,其他同事。
他们在忙碌中,抬头对他微笑回应,这么多年的默契,一切都在不言中。
阿信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仍旧像17岁的时候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一样心存妄想。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类会因为想守护的事物,而变得强大。
巴黎的演唱会开始了,夏璟轩在紧张盯梢的过程中,争分夺秒地刷了个微博,巴黎那边是晚上,演唱会进行到中途了,现在是老年乐团的唠嗑环节。
他们分两拨人,一拨跟着徐明,另一拨跟着顾歇。为了避嫌夏璟轩让付城和李冰清盯着顾歇。
他和严鸣盯着在进行日常中老年活动的徐明。夏璟轩手上是付冬冬的照片,如果徐明真的和付家有联系,一定会漏出马脚。
徐明正在进行日常的购物活动,还跑到苹果专卖店里去跟一堆年轻人挤着试用新品。这么个大老板,这些事情完全可以找助理代劳,但徐明却亲力亲为。
严鸣边吸溜着面条边问:“这个徐明养的人是个苹果发烧友啊,上个月明明才来过而已,怎么今天又来。”
夏璟轩心头一动,顺手查了一下苹果官网的新品:“嗯……徐明这个时候来,应该是为买最新款的土豪金手机,……这个手机的颜色最先在中国发售。”
夏璟轩想到了什么,转头向严鸣吩咐道:“跟着这个徐明,如果他要邮寄这部手机,一定要查到收件人和确切地址。”
“哦哦”严明知道自家老大肯定是想起什么了,立马下车跑邮政局去了。
他们要拿到徐明切实和付家在交往的证据。
夏璟轩在等着严鸣传回的消息,可最新接到的却是彦明旭的电话。
彦明旭罕见地有点惊慌失措:“璟轩,快上微博,你哥哥巴黎演唱会出事了!”
夏璟轩呼吸一滞,彦明旭的一句话几乎把他的心脏都吓停了,手甚至颤抖得几次都划不开手机。微博上已经铺天盖地了,夏璟轩不费什么力气就被推送了一个视频
是巴黎演唱会现场的直拍。
阿信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刚唱完倒数第二首歌,整个人站在只有一束追光的舞台上,追光照在他身上,一切都觉那么静谧,美好。
周围的灯都暗下来,大家甚至默契的收起了荧光棒,让这个世界彻底属于台上的人。
阿信拿起了麦克风。
“嗯……,今天有一些很特别的话想跟大家说”
“虽然我每次演唱会快结束的时候,我总会说很多话,但这次很特别。”
阿信脸被放大到演唱会的屏幕上,每个人都看到他眼睛里清晰的水光。
“今天,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话音一落,全场发出轻轻的惊呼,几乎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
阿信似乎是听到了台下大家的反应,有点调皮又有点无奈微笑道:”不是要公开恋情啦,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但他对我来说,跟恋人一样重要。”阿信眼神清澈地看向台下,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他叫夏璟轩,是我弟弟。”
什么……弟弟??所以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介绍弟弟要这么隆重又小心翼翼。
阿信抿了抿唇,继续道:“我其实是在半年前才知道,我原来还有一个亲弟弟,我们从小分开。他在北京长大,如果你们有机会见到他会认出他的,我们长得很像。“
阿信控制不住地含着泪,台下的歌迷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说的话。
阿信:“我其实早就应该把他介绍给大家了,但他的工作很特殊,特殊到……连我见到他的时间都很少,他总是在忙,在开会,在出差,在出现场。他有原来有严重的烟瘾,常常会复吸,我们相认后,他觉得闻二手烟对我唱歌不好,就再也没碰过。”
阿信看着台下,微微笑道:“他在中国的纪委单位工作……我不太清楚他的职位名称,但他的同事都叫他夏主任”
“他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阿信的声音低下去,缓了一会儿,把哽咽吞下去“甚至为了我,从军队离开。有人告诉过我,他如果留在军队,现在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解放军军官。”
台下终于爆出一阵巨大的惊呼声。
但是阿信恍若未闻的继续说下去:“他为了我做很多,应该轮到我为他做些什么事了,为了不再有人利用我威胁他,为了他能为自己所坚持的信仰努力。“
“我曾经舞台上说过,我有一个愿望,就是不管是谁、不管是任何人,都愿意互相倾听、互相相信。
“我弟弟曾经也跟我说过,他对□□发过誓,要对国家忠诚。我也答应过歌迷,我永远不会让大家伤心。我在台湾长大,我永远是一个台湾人。现在我也是一个兄长,我要保护我的家人。“
“希望大家理解我,也原谅我。”
阿信放下话筒,灯亮起,他在逐渐明亮和渐起的彭拜的伴奏声中,唱了最后一首歌。
大家似乎都忘记了欢呼,忘记了鼓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唱完了最后一首歌,和其他人成员一起鞠躬。
直到此时,观众席似乎才反应过来嘈杂的声浪涌上舞台,阿信朝着人群挥手。
嘈杂声里有支持,有谩骂,肯恩也有鄙夷,不信任,不相信。
可他能做的就是淡定的挥手,真诚的鞠躬谢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