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审讯室的门后,夏璟轩褪去了所有的冷静,跟彦明旭两个人面对面震惊。
彦明旭也瞪大眼睛:“徐明不知道尼尔亚森死了!“
夏璟轩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他难道是在演戏?”
彦明旭摇头:“看他的反应完全不像。”
他们之前一直怀疑,徐明和付家关系密切,尼尔亚森又是徐明介绍到付家的,尼尔亚森的死徐明不可能不知情。他们知道王建军的口供不合理,本来是想从徐明这突破的。现在看起来,徐明根本不知道尼尔亚森死了。”
“我们路子错了”夏璟轩来回走动,不安道“徐明已经被排除这个核心群体了。所以他不知道这一切。”
夏璟轩和彦明旭开始快速复盘。
彦明旭:“璟轩,你刚才跟徐明说的话,你认为杀尼尔亚森的主谋不是付开来,那会是谁?”
夏璟轩看着好友,说出了一个名字:“付开来的妻子,陈开爱,原名叫陈爱。”
彦明旭一愣:“的确,只有这个可能性大一些。”
夏璟轩:“我们之前猜测过,王建军,唐笑林,付开来都没有协助付开来在国内杀人的理由,如果事情败露王建军和付开来的仕途一定会受影响,他们是有条件在国外杀人的。而唐笑林是个财奴,财奴最惜命。我之前在跟踪徐明的时候,发现徐明对付冬冬很上心,怀疑陈开爱之前存在婚外情关系,所以我一直以为是徐明帮助陈开爱杀的尼尔亚森。”
彦明旭点点头:“可不是徐明,那会是谁呢?王建军吗?
根据夏璟轩提供的资料,陈开爱,徐明,唐肖林是旧识。可王建军是不是。王建军可能为了给陈开爱脱罪,把锅甩到付开来的身上吗?
彦明旭被这臆想中的混乱关系惊呆了:“难不成王建军真是为保护陈开爱?他们两个……有一腿?”
夏璟轩不同意:“还是那句话,王建军常年在刑侦一线,就算他为了陈开爱在国内杀人,他也断不可能这么草率的处理尸体,把尸体丢到自己藏账款的老巢,还是个人来人往的展区地下室,他就不怕哪天老鼠咬断缠着尸体的绷带,让全艺术区的人领略一回尸臭?”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彦明旭说道“人是陈开爱杀的,没跟任何人商量过,事后才通知王建军这个副局长来收拾烂摊子的。”
“没跟其他人商量这个我同意,但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夏璟轩分析着“且不说,陈开爱一个人女人有没有胆子独自毒杀一个人男人,她就不怕中途事情败露被尼尔反杀,她一个人女人可打不过一个男人。”
“所以……”
“所以……”
夏璟轩和彦明旭面对面恍然大悟。
夏璟轩:“陈开爱找了帮手,这个人很可能给她主意让她在国内杀了尼尔亚森,说不定尼尔亚森的尸体也是这个人藏的。”
“为什么陈开爱要杀了尼尔亚森呢?”彦明旭又提出了新问题“到底是为了什么,让她瞒着自己的所有男人,所有老朋友,去杀一个人给自己服务了7年的人。”
话刚落音,夏璟轩和彦明旭的手机同时响了。
夏璟轩看了眼短信,他的锁屏是他阿信张演唱会的照片,他的手一震,脑海中浮现了某种猜测。
“这就得去问她了”夏璟轩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走吧,陈开爱到了。”
陈开爱和付开来之前就被王总一起带回了北京,先安置在了京城的庆城大厦,庆城是大厦庆驻京城的办事处,付开来级别太高,如果直接关押询问可能会造成高层内部人心浮动。
可陈开爱没有官职,只是一名普通的律师,询问她还是方便得多的。
陈开爱为人很低调,基本不参与公开的活动,夏璟轩手里也只有一张她很多年前的免冠照。
夏璟轩很好奇,这样一个能让徐明挂念,让王建军不惜为其顶罪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下终于见到了,夏璟轩却很吃惊,他以为会见到一位妖娆的中年美妇,但实际情况大相庭径。
陈开爱理着一头短发,皮肤泛黄,是中年女性常见的皮肤状态,没有过度保养的痕迹。但她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在是非常不容易显老的脸型。她称不上漂亮,只是穿着普通的女式西装,很端正地坐着,像个严谨的普通大学老师。
“陈律师好”夏璟轩进门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陈开爱微笑颌首回应:“夏主任好。”
“您认识我”夏璟轩假装惊喜“看来我们挺有缘。”
“是啊”陈开爱笑了起来,很和蔼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就别有深意了“是很有缘。”
“我就不跟您兜圈子了”夏璟轩这次打算速战速决“您认识尼尔亚森吗?”
“认识”陈开爱依然微笑着,就像在做学生家访一样“我们是朋友,他是我的律所合伙人。会帮我处理一些涉外的案件和翻译。”
夏璟轩:“除了您的律所,他还干别的吗?比如帮忙转移境外资产之类的。”
陈开爱微微收起笑容:“夏主任,没有证据的事情可别乱说。我知道你们纪委的手段,喜欢采用疲劳战术,让人长时间的零讯,疲劳会使人大脑皮层的兴奋降低,慢慢失去判断力,然后人就会承认一些自己没做过的事情。”
夏璟轩不可置否,这的确是纪委常用的手段,因为贪污案大部分都很难找到切实的证据,非常多的线索都需要违纪人自己提供。
“可我不是官员,甚至不是党员。”陈开爱面不改色“所以我只是配合您的工作,我随时都能走。”
夏璟轩看着她,直接了当:“尼尔亚森死了,是不是你做的。”
陈开爱瞪大眼睛,声音却十分平稳:“尼尔死了?怎么会,他只是跟我们说他有事情回法国,没办法跟我们联系,几个月后就回来了,怎么会死了呢。”
“陈律师”夏璟轩耸肩“您的演技也太差了,人在惊讶的时候说话没有这么连贯的。”
陈开爱:“可能我跟其他人不一样吧,夏主任,如果是刑事案件我有48小时配合审讯时间,但……刑事案件好像不归您管吧。”
“当然不归”夏璟轩也笑容满面的对她“不过尼尔亚森死的地方,藏着大量的现金和珠宝,属于不明财产,查明这些不明财产的来源是我职权范围。”
“陈开爱女士”夏璟轩转了话题“您跟付书记的感情怎么样。”
陈开爱答道“我们很好,不过这是私事吧。”
夏璟轩翻着面前的资料,说道:“您在60年代就出国学医,而且成绩优异,是少见的高知女性。回国后虽然没有继续行医,而是转行做了律师,但也做得非常不多,您的律所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
夏璟轩真诚道:“有您这样的母亲,冬冬一定很骄傲吧。”
提到儿子,陈开爱一直假笑的脸终于有了微微的变化,就像一个精美的瓷器突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夏璟轩:“不过您和付书记都这么忙,平常有时间照顾冬冬吗?”
夏璟轩的话题离题万里,但陈开爱非常坐得住,语气仍旧是淡淡的:“冬冬很懂事,我们一家人感情很好。”
“那……冬冬最喜欢的歌手是谁,陈女士你知道吗?”
夏璟轩问了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问题,陈开爱终于皱起了眉:“夏主任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意聊聊”夏璟轩脸上挂的笑意,让陈开爱很不舒服。
夏璟轩叹了口气:“看来您不知道啊,父母都觉得自己非常爱孩子,但孩子真正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父母都是没有在意过的。”
陈开爱看着夏璟轩从文件里拿出来了几张CD,举在陈开爱面前,问她:“这几张光碟您有印象吗?这个包装设计。”
陈开爱不知道夏璟轩想说什么,付冬冬的书架上有非常多的光碟,她从没翻过:“这些东西,您是从我家翻的?”
“当然不是,我没这个权利”夏璟轩依旧举着光碟“这是付冬冬最喜欢的歌手的组合的专辑,他从小学开始就喜欢这个组合,喜欢十多年了,好吧,看来您是真的没印象。”
然后夏璟轩直接把专辑翻了个面,让正粉面的五月天合照对着陈开爱:“这样呢,您有印象吗?”
陈开爱毫无记忆,不过……等等……
封面上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男人,怎么……
陈开爱脸上瞬间变了。
夏璟轩指着封面上的阿信:“这是一张10年前的专辑了,叫第二人生,我现在的样子应该跟我哥哥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陈开爱:“”夏主任的哥哥是个知名歌手,还是冬冬最喜欢的偶像,这的确让我惊讶,不过……”
夏璟轩打断她的话:“不过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是吧,您别急,我慢慢说。”
夏璟轩拿出了另外一张专辑,是1997年的新版精选集《拥抱》。
夏璟轩:“2个月前的某天,我哥哥回家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件事,他在一个商演后台遇到了一个男孩子,拿着这张专辑找他们签字。那个男孩说,是为他男朋友签的。”
陈开爱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
夏璟轩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那个男孩告诉我哥哥,他向他母亲出柜了,出柜的意思就是他把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告诉了他妈妈,他本以为母亲会很反对,没想到母亲居然很理解,还很赞同他的感情。哦,对了。那个男孩还当着我哥哥的面给他男朋友打了电话,我哥哥说他男朋友的口音很奇怪,我想,应该不是口音奇怪,而是那个男孩的男朋友不是中国人,所以普通话发音有些怪吧。”
夏璟轩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个男孩就是付冬冬。陈开爱女士,如果我没猜错,付冬冬的男朋友就是尼尔亚森吧。”
陈开爱抬起眼皮盯着夏璟轩,夏璟轩在她眼里第一次看到了凶狠。
夏璟轩收敛起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王建军招供,尼尔亚森是付开来杀的,但我和我的同事认为这里面的漏洞实在太多,最大的漏洞在于,付书记根本没必要在国内杀人。尼尔亚森常年往返中法,在国外随便找个人都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国内把人解决。所以……尼尔亚森一定有必须死在国内的理由。”
“结合我哥哥提供的信息,这个理由就很容易猜了。付冬冬在常年呆在法国,尼尔亚森一出国第一时间肯定是联系付冬冬,身为母亲,您肯定不会在儿子眼皮底下杀人。在国内解决尼尔亚森,然后找个理由跟儿子说尼尔亚森不辞而别,是个负心汉。就皆大欢喜了。”
“很不巧的是,一个星期前我哥哥在法国又遇到了付冬冬,我哥哥说他情绪很好。”夏璟轩拿出手机,做出准备打电话的样子“我想,他应该不知道尼尔亚森已经死了的事情吧!”
陈开爱骤然凶狠,朝夏璟轩怒吼:“你想干什么!!!”
“给冬冬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夏璟轩笑得异常真诚,但语气十分凶悍“尼尔亚森死的那天,是去见您的吧,他满心欢喜的去赴您这个未来丈母娘的约,没想到居然要了他的命。您还真是不一般啊,在儿子面前装作一副开明母亲的样子,背地里却下杀手。”
“你儿子如果知道了……”夏璟轩的表情异常残忍“你说他会怎么样呢!!”
“住手!!”陈开爱猛然爆发,一下子站起来把桌子整个掀翻了。
“轰隆!!”
都说雌性动物护崽的时候会爆发强大的潜力,看来人类也不例外。
陈开爱胸口剧烈的起伏:“你没有冬冬的联系方式”,难得她发泄过后还保持理智“你联系不上他。”
“我跟我哥要的”夏璟轩打碎了她的幻想“他们在法国见面后,我哥哥就留了付冬冬的手机号和微信,您说,谁能拒绝自己的偶像呢。”
陈开爱颓坐回座位,不管夏璟轩的话是真是假,陈开爱都没法赌。
夏璟轩:“我这一通电话过去,万一孩子一下子想不开,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开爱冷笑:“夏主任为了破案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我也不想这样的。”夏璟轩也坐回位子上,两个人中间没有桌子的隔阂,形成了绝对的对峙局面“您说了,我是纪委,不是刑警。尼尔的事你们处理得很漂亮,几乎没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我不管最后刑警是怎么结案的,我只问贪污的事情,您给我想要的,我绝不骚扰付冬冬。”
陈开爱面前这个年轻人,良久,终于认输般的叹了口气。
夏璟轩站起来,打开了录像装置,开始录取口供。
陈开爱交代的事情,跟之前夏璟轩他们猜测得差不多。陈开爱嫁给付开来后,就帮着付开来处理各种贪污赃款的事宜,后来又把徐明和唐笑林介绍给了付开来,几个人绑定一个堂堂市书记,几乎一手遮天,为了能顺利洗钱,陈开爱甚至还自学了法律,成为一名律师。
在庆城的官场,这几个人几乎是横着走的。付开来为了陈开爱处理事情方便,还把王建军介绍给她。和王建军是不是在漫长的岁月相处中产生了恋情,陈开爱避而不谈。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夏璟轩给陈开爱倒了一杯水。然后叫其他同事进来,示意可以抓捕归案了。
陈开爱全程都十分冷静,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哭泣,从头到尾都十分体面,得体。
夏璟轩不知怎么的,在陈开爱即将被带离房间的时候,又叫住了她:“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其他人:“主任,这不符合规矩。”
“走。”夏璟轩冷冷吐出一个字,其他人无奈只能悻悻离开了。
陈开爱转过身来看着夏璟轩:“夏主任已经大获全胜了,升官发财指日可待,您还想知道什么呢。”
夏璟轩在衣袖下握紧拳头,他大获全胜了?真的吗?他想问很多事情,想问陈开爱当年是怎么杀的陈启伦,想问她知不知道徐明把他哥送走的事情,她知道他是陈启伦的养子吗?
启伦他……真的是个坏人吗?
有那么多的问题萦绕在胸口,但最终夏璟轩问的是:“那个给您出主意,帮您杀了尼尔亚森的,是谁?”
陈开爱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夏主任,我们刚刚约定了,只问贪污案件。”
夏璟轩恍若未闻,继续道:“他给您出注意,让您杀了尼尔亚森,毒药,烧毁尸体,制造一场车祸,然后把尸体混到车祸遇难者里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吧。十分残忍,也十分专业,所以王建军才会照做。可您知道,我们是在哪里发现尼尔亚森的吗?”
“知道。”陈开爱淡淡地说“草场地艺术区一个展馆地下室,新闻上有说。”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徐明藏赃款的地方,毕竟那个展馆是他子公司的产业,那些钱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帮你们洗干净的钱。陈女士,我不相信您会同意把尸体藏到那,那个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了。所以……您有没有想过,是帮你出注意的那个人,偷偷把尸体放在那的呢?”
陈开爱抬眼看向某处,夏璟轩终于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疲惫。
夏璟轩劝道:“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是为了陷害你才这么做的,否则不会把偷偷把烧毁的尸体放在徐明的地下室,那个地下室的位置也是您告诉他的吧。到了这种地步,您还要保护这个人吗?”
夏璟轩往前前进了一步:“王建军为了给您顶罪,把杀害尼尔的罪行推到了自己和付开来身上,徐明为了您到现在还一言不发的坐在隔壁审讯室里,而您丈夫付开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感情怎么样,可他毕竟给了您财富和体面。您能为了儿子向我出卖他们所有人,却不愿意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为什么?”
“也许我啊……”陈开爱笑了,笑容既痛苦又无奈“就是个普通的傻女人罢了。”
陈开爱不愿意再回答任何问题,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看了夏璟轩一眼,那种眼神夏璟轩不知该如何形容,不一会儿就有其他同事上来把她带走了。
夏璟轩思考着陈开爱最后那个眼神的意思,转过身,就看到彦明旭带着徐明站在身后。
徐明脸上一片灰败之色。
彦明旭望着徐明:“你也听到了,你想保护的女人,心里其实有别人,而且比你重要多了。”
“是啊……”徐明自嘲着扯着嘴角“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人普通的傻男人而已。”
三个人又坐回了审讯室,彦明旭拿来的盒饭,三个人沉默地吃完,彦明旭把饭盒收走,然后又坐回来。
最后一场审讯开始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徐明用满是放弃的语气说道“贪污的事情陈开爱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二十年前的事情就跟夏主任说的一样,如果夏主任想听养父的旧事,在我执行死刑之前随时欢迎您来找我。不过您还是别知道的好。”
徐明看着夏璟轩:“知道得越多,启伦在你心中的形象就会越幻灭。”
夏璟轩心里无比沉重:“好。我只问一件事,关于陈开爱要保护的那个人,您有线索吗?”
徐明摇摇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存在着这么一个人。”
“那……”夏璟轩换了一个说法“你和陈开爱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或者,她有没有在某个时间段内,突然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徐明回忆了些许时间,然后开口道:“我是一年前才知道冬冬是我亲生儿子的。”
虽然徐明有些答非所问,但夏璟轩还是很震惊:“一年前吗?”根据之前任静查到的资料,徐明的确是在一年多以前才开始疯狂给付冬冬寄东西的。
夏璟轩:“是陈开爱告诉你的吗?”
徐明摇头:“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封奇怪的邮件,上面有我和冬冬的DNA比对结果,我很震惊,就找机会再验了一次,果然,冬冬是我的儿子,而陈开爱从没告诉过我,我逼问他好久,她跟我说冬冬姓付才有前途,而且因为我们二十年前做过的事,保不齐哪天就会进监狱。她说,她是为了我们才和付开来结婚的,她说的也对,这些年借由付开来的权利关系,我们销毁了二十年前很多的证据和线索。”
彦明旭反应过来了:“所以你的意思是……给你寄亲子鉴定的这个人和帮陈开爱杀人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说他们是一伙的。”
徐明自嘲地笑道:“不管这个人是谁,为了什么。他在一年前就布这么大的一个网,也是一个人才了,如果能查到他是谁,我还真想见他一面。”
彦明旭看向夏璟轩,还问他还有没有想问的,却撞上一张异常惨白的脸。
夏璟轩好像在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彦明旭马上叫停了审讯,伸手把夏璟轩搀起来,转身要出门。
徐明在后面叫住了他们:“夏主任……”
夏璟轩转过身,毫无血色的脸对着徐明。
徐明诚恳道:“当年你启伦为了救你哥,求过我,那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求人,他一直都把你们当成他的孩子,从没想过伤害你们。我把你哥掳走,也只是为了牵制他,我没想过伤害一个小孩子。”
夏璟轩怔愣了好半响,朝徐明微微鞠了个躬,不管怎么样,他哥哥是因为徐明才活下来的。
这个礼他该敬,徐明也受得。
纠缠着往事自此告一段落。
彦明旭把夏璟轩扶到外面坐下,夏璟轩的脸色把他吓着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喝水吗?”
夏璟轩摇摇头,全身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彦明旭想扶他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不行。
“我送你去医院”彦明旭见情形不对,弯腰就要把人抱起来。
夏璟轩抬手制止他:“我没事,我没事的明旭。”
“那……那你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彦明旭说“我那有床你躺一会儿,我去找找卫生员。”
彦明旭回到办公室把自己的折叠床打开,把夏璟轩安顿在床上做好叮嘱他先躺下,就跑出去找单位的卫生员。
匆匆回来的时候,看到夏璟轩仍旧坐在床上,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一动也不动。
卫生员过来看了一回夏璟轩的脸色,说道:“夏主任应该是脱水了,休息一下就行,要不到医务室我们吊个葡萄糖,医务室今天都不关门”。
夏璟轩似乎累得都没办法说话了,闭着眼睛点点头。
彦明旭今晚也不回去了,跟张昀就呆在医务室里陪着,不止是他们三,整个纪检单位大楼罕见的在晚上8点后仍然灯火通明。
上上下下好几百号人在不停的对案件归整,审讯,传真各种手续。
这本来应该是夏璟轩所在第十一监察室最忙的时候,因为夏璟轩不在,十一监察室的其他人就并在张昀那帮忙。彦明旭安排好夏璟轩的人,又跑回来看他。
夏璟轩的状态很不对,比上次从他老家回来还要过之而不无极。除了那顿和徐明吃的中午饭后,夏璟轩再没吃任何东西,彦明旭跟他说了好多话,他也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回答。
彦明旭没办法,借了个特殊的手机,拨通了阿信的电话,然后开了免提放在夏璟轩手上。
夏璟轩手心颤抖了一下。
彦明旭拍拍他的肩旁,离开了医务室。
隔着遥远的几千公里路程和深深的海峡,阿信一看到是个海外电话想都没想就接了:“喂,璟轩是你吗?”
夏璟轩哽着喉咙说不出话。
阿信急得不行:“璟轩,是你吗?璟轩……”
过了好久,夏璟轩才开口:“哥。”
阿信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终于松了口气:“你们怎么样,案子了结了吗?我看到新闻了说已经逮捕了?”
“嗯”
这个语气太熟悉了,夏璟轩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就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阿信:“璟轩……发生什么事情了,都告诉哥哥吧,没有关系。”
夏璟轩吸了下鼻子:“今天审了徐明,他告诉我启伦的事情了。”
阿信顿了一会儿,在电话那边安慰弟弟:“是,璟轩,我……我知道启伦不是一个完全善良的人,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如果换做是我,我也……”
“我知道……”夏璟轩低声应道“他不是个良善的人,但他救了你,也把我抚养长大,哥,你放心,我不恨他。”
阿信放心了,他原本很但心璟轩会陷在这个执念里走不出来,他现在终于安心了。
“哥!”夏璟轩突然叫他“你说我辞职怎么样?”
“啊?”阿信一时没反应过来“辞职?”
夏璟轩:“嗯,就是,就是这几个月挺累的,我不想干了。我辞职了再观察个两三年,就能出国了,我是不能去台湾了,但可以跟你去其他地方巡演,好吗?哥哥。”
阿信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在台北孝东路的高层公寓,对面高楼的霓虹灯映在他面前的落地窗,弯钩似的月亮挂在天上。楼层很高,把所有的嘈杂声都隔绝在了落地窗玻璃外。
他看着月亮,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璟轩……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电话那头的夏璟轩停了几秒,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阿信想起夏璟轩家里一摞摞的书,和那天无意中看到的他身上的遍布的伤痕。
晚归的每一天,还有不眠不休的案件中给阿信发的信息。
以及那天演唱会后在电话里痛哭失声的夏璟轩。
阿信觉得心有点堵:“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你才……”
“不是的……”夏璟轩打断他哥,像要掩饰什么却又控制不住的难过“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没办做决定。我知道我的责任,我也会履行自己的责任,但是……我没办法……“
“你能履行责任,但没办法亲自去做”阿信轻声把话接下去”是这样吗?“
夏璟轩咬着自己的唇,把喉头的酸涩压下去,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很多事情他都不用说得明白,他哥就懂了。
阿信想了一下,说:“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好受,那就不要去了,交给其他人就好。我这么说可能很自私,但我始终觉得即使是像你这样有使命的人,偶尔以照顾自己的情绪为第一位,也没有什么不好“阿信抬头看着月亮,沉静地说”人生在世,我们能把自己身边的人照顾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阿信说完一番大道理,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哎,我自己一个局外人,在这乱给建议,你听听就好。“
夏璟轩也笑了,他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不会,你说的很对。”
俩人在聊了一下其他事情就挂电话了,夏璟轩劝他哥,在事情完全结束之前还是先回大陆,在台北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这个晚上,夏璟轩是回家睡的,奔波了好几个月,家的感觉都陌生了。
他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就开始收拾房子,把所有的老东西旧东西都统统搬了出来,压在最底层的是一张合照,和沈夜熹办公桌上的一眼。
那时候阿信和陈启伦都在,是他们一家最后一张合照。
他就自己抱着那张合照,蜷缩在沙发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彦明旭就打来了电话,整个人又惊又喜:“璟轩!沈默醒了!沈默醒了你快到医院来。!
夏璟轩:“好,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