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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海市蜃楼

作者:禅子 当前章节:5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48

黑夜寂静,皎月如灯,荒凉的大漠一望无垠。

一位穿着红纱裙的女子跟着一个紫衣男子朝着东方走。

女子问:“师父,你说举办‘星海宿’的意义何在?”

男子说:“我从来不思考这样的问题。”

女子笑了笑,美艳的面容恰似一朵带刺的玫瑰花。她道:“我以为,这世上的愿力珠有限,但投身修行的人却日增不减,修士寿命悠长无限,这样的情况如果持续下去,那些统治者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所以我斗胆猜,这‘星海宿’,就是统治者打着历练探宝的旗号,来消减人数的。”

女子的手指绕着鬓边的碎发,兀自喃喃道:“不过也真奇怪,这本是四方神君的事,星海宿那些宿主为何肯让四方神君的人来他们的地盘厮杀?而且,这事每三百年举行一次,现在距离上次星海宿才多久,就又开始准备了!”

男子却说:“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

突然,男子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他停下脚步,戒备起来。他发现:

眼前是湛蓝的天、平静的海。

一道光柱从天上射下,落到海中一座岛上。

男子望着那座岛,瞳孔一缩:“我明明已经来到了西部沙海之地了,怎么会又回到贝壳岛?”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从光柱中走出,他整个人耀眼的好似落下凡间的星辰,令人不敢直视。

“宋星,你慢点!”一道柔丽的女声从光柱中传出。

一个相貌端庄,气质娴静的女子从光柱中走出。她浅笑着,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宋星搀扶着女子,柔声说:“是!娘子,已经到了。”

男子正觉得奇怪,“这两个人是谁?”场景就突然转变了。

天边出现无数天兵天将,他们穿着银色铠甲、手握□□,杀气腾腾,在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的指挥下攻击着贝壳岛。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贝壳岛上那对形貌不凡的夫妇。

男子冲过去,想阻止天上落下的星火,却无能为力。他看着那些星火穿过自己,落到海面上,激起千层海浪。海水被死者的血染红,鱼虾蟹鳖等动物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俨然形成了一座岛。贝壳岛上,哀嚎惨叫声连成一片,已经成了炼狱,无边绝望围绕在整座道上,挥之不去。

一个身穿蓝衣,手执银剑的男子说:“莫娘,你带着孩子先走!我和宋兄弟断后!”

那抱着孩子的女人,名叫莫语。她哭着说:“不!”

宋星喝道:“不要任性!”

莫语呜呜哽咽着,摇头:“我死也不离开你!”

宋星眯起了眼睛,问:“那孩子呢?刚出生没多久,就要陪着我们一起死么?”

莫语哑然无言,怔怔望着神情冷峻的丈夫。

男子跑向那对夫妇,却发现场景再次转变。

莫语回头望了一眼那满是疮痍的贝壳岛,眼神中写满了痛苦和绝望。她喃喃道:“宋郎死了,沧澜宗宗主谢无情也死了,孩子也死了……只有我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在这个世上?”

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面容精致的女子以一己之力挥动大洋之水,倾覆那些天兵天将。

男子站在贝壳岛上,看着天兵天将被那女子打得卷旗而归,握紧了拳头。他心想:“北部神君贝贝竟也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久之后,一个脸上满是疤痕的男人来到沦为废墟和死人岛的贝壳岛。他在死人堆里找到了一个孩子。他抱着这个孩子,惊奇地说:“没想到还有一个小生命活着,这孩子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男子惊讶的望着宋墨那个男人,追了上去:“师父?您还活着?”他看着那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穿过自己,愣了愣,情景就再次发生转变。

刀疤男问眼前瓷娃娃般的小男孩:“皱眉,你知道‘飘影’镖局的信条是什么吗?”

“以杀止杀!”小男孩的声音冰冷决绝。

刀疤男点头:“很好。”

男子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和当年的师父,心想:“师父说他是从死人堆里找到我的,我没有父母,是个孤儿。”他正想之际,场景又变换起来。那些场景不断交替,讲述着他之前的人生:开始修炼、第一次杀人、师父死亡、接替师父成为‘飘影’镖局标头、收血女为徒……一切如走马观花般掠过,都成了过去。

突然,场景再次改变。

面容憔悴的模莫语死了。她死在一个小屋子里。

原来莫语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她从天兵天将手中逃离后,独自一人在东方生活了一段时间。然而,她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并不快乐。生孩子时,她因难产而死……

皱眉望着莫语的尸体,心想:“这个人,就是我的生身母亲?”他刚想替莫语收尸,小屋子的门就被人打开了。他动作一顿,看向门口,心想:“又要出现什么变故?”

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进来,捋着胡子说:“刚才听有叫,没想到竟然是一位难产妇人!”他叹了一声,“唉!这女人的丈夫这时候也不知在哪里,八成是个负心汉了……可怜啊!”正叹之际,他发现妇人双腿间有一个小婴儿。

皱眉心说:“不是的,我父亲很爱她,他并没有负心……他到死都在守护这个柔弱的女人!而且,若不是因我父亲死了,那些天兵天将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就罢手,被北部神君击退!”

白胡子老头善心大发,立即给小婴儿做了处理,希望这幼小的生命能活下来。伴随着婴儿的冒着气泡的哭声响起,老头擦了擦脑袋上的汗,心中颇感欣慰。

老头处理了莫语的尸体,发现莫语身上有块鱼符,上面写着“宋”字。他抱着那小婴儿,说:“沧仁善啊沧仁善,今日你遇到这小娃娃,正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就将莫语的尸体火化了。

皱眉心想:“什么!我…还有个弟弟?”他想阻止那白胡子老头离开,却发现画面再次一转:

白胡子老头说:“小家伙,你想叫什么名字啊?”说着,他拍了拍身边那个孩子的脑袋。

皱眉看见那孩子捂着脑袋,低头时露出了脖子。那孩子脖子后有三颗连成一条直线的黑痣。

……

血女发现师父突然不见了,她面容一冷,心想:“怎么回事?”这时,她眼前变换了场景。

依旧是明月高挂的夜晚,耳畔传来阵阵涛声。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出现,那女子面容清丽绝色。血女恨恨道:“原来是你这贱人搞的鬼!”她刚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穿过了她。

“皱眉。”那女子柔声喊道。

血女骂道:“林雪儿,你表面清高、实则下作,是这世上第一不要脸、第一贱人……”

一个穿着紫衣,发际线上勒着紫色绑带,脖子上围着围巾,腰间配有两把弯刀和一个月牙形“眉”字香囊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皮肤苍白,轮廓分明,深陷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为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覆上一层浅灰色阴影。

林雪儿望着那男子,眼神深情而专注:“你冤枉我害死了你师父,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查明你师父离世的真相。我发现,他其实是被你徒弟害死的!”

血女闻言,喝道:“不是我!你这贱人——再敢胡说,我撕了你的嘴!”她全身燃起火焰,伴随她驰名北方的喷花血珠儿铃也开始“叮当”作响。

皱眉走向林雪儿,却说:“好!我信你!”

林雪儿眼角溢出泪花,她柔情似水道:“眉郎!”

血女看着皱眉抱住林雪儿,心头怒火大炽。她嘴里不停地骂着“贱人”,伸臂甩出喷花血珠儿铃,却发现铃铛穿过两人的身体——这时,场景变换。

皱眉拔出腰间的一把刀,摔在血女面前,说:“念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我不亲手杀你。你用这把‘无痕’刀,自行了断吧!”

血女望着那把刀,心如刀绞,呢喃道:“师父……”

……

宋墨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脑袋上悬了一把剑,而眼前的人则不停变换着:

方小贵恶狠狠地说:“你原来不是宗主,你夺舍宗主的身体,我要你偿命!”这时,宋墨脑袋上的剑下沉一分。

方白笑道:“莫送,你欺瞒神君的事已经被神君知道了,你就等着死吧!”他异色的双瞳里闪烁着冷酷和兴奋的光泽,可他的语气又那么温柔,仿佛在哄人一样。

宋墨头顶上的剑又落下几分。

沫萝张牙舞爪说:“我要杀了你!”

宋墨恍惚间从沫萝身上看到了莫藤的影子。此刻,他只觉得眼前、耳边一片模糊:秦远说、风满说、董卿说、魔君说……

那些人的话交织在一起,宋墨觉得感觉头顶的剑一分分下沉,快要粘到头皮上了,他的心脏也随着那把剑渐渐沉了下去。

接着,宋墨望见沧澜宗被人肆意践踏、摧毁,沧澜宗的牌匾碎裂、屋舍倒塌、活水断源、高山移平,人们嚎叫着、逃窜着,丑态百出。他深感无能为力,双腿僵硬的朝着北方跪了下去,垂着头,仿佛认命了,颓然待死。

突然,宋墨意识到不对:“我本来是在沙海之地的,那些人又怎么会出现?眼前又怎么可能是沧澜宗?”想到这里,他涣散的双眼渐渐有了焦点。

宋墨回神,摸向背上的臧剑刀,朝头顶那把剑狠狠砍去。

“咔擦”一声脆响,那把剑出现裂纹,朝上飞躲开了宋墨接下来的攻击。接着,之前那些人又再次出现了。

方小贵道:“宗主,我方小贵一身为沧澜宗尽心尽力……”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墨一刀砍死了。

方白推了推眼镜架,说:“宗主,方白可是万年独一的龙凤体——”宋墨面无表情地将其一刀劈开。

沫萝叉腰指着宋墨,说:“你敢对我动手?”

宋墨望着沫萝,愣了愣,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他还是握紧了臧剑刀,利落的将沫萝抹了脖子。他叹了口气:“就算你是真货,我也不会留情,更何况……你不过是一个幻像而已。”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并不好受。

接着,宋墨又接连杀死了许多幻象。最后,他停在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子面前。那人站在成为一堆废墟的沧澜宗上,修长的身躯,手中掂着一把黑刀,勾唇浅笑着,姿态很慵懒迷人。

那人冲宋墨一笑:“你好!”他轻抚手中的刀,仿佛在抚摸美人娇嫩的肌肤。

宋墨察觉那人与自己容貌无二,他没有回应,只冷冷望着那人,握紧了手中的刀。

(因为剧情的原因,为了方便区分,人物名称稍作改变)

宋墨说:“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莫送当然认得这人是谁,她说:“别废话!”她手中的臧剑刀嗡嗡振动着,“动手!”

宋墨摇头叹息道:“你还真是个粗野的丫头!”

莫送无视了宋墨的话,只管提刀来砍。她每一刀都朝宋墨的薄弱处砍,丝毫不留情面。然而,宋墨自小练习《沧刀》,对莫送下一刀的位置、深浅都了如指掌,再配上《步惊微澜》身法,莫送想挨着他衣角都难。

宋墨眯着狭长上挑的眼眸,道:“看样子你很想杀我……”

莫送额间渗出了汗珠,她咬牙道:“你好像很喜欢说废话!”说着,她刻意改变《沧刀》原有的招式,将臧剑刀脱手抛出。

闻言,宋墨哈哈大笑,将那张清俊的脸庞染上一层薄粉色。他语调嘶哑,“你越想杀我,就证明你越惧怕我!”

宋墨还想再说什么奚落莫送,之前莫送抛出的臧剑刀已经自上落下。他惊醒,一个转身躲开,却还是被刀锋划破了肩、背,削断了几捋头发。见此,他顿收玩笑之心,捂着肩,冷冷望着莫送,“之前我不杀你,是我仁慈。既然你这样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莫送板着脸,冷冷地道:“你我本来就不能共存!这里也没有别人,你又何必再装!”

宋墨见此,连说几个“好”,“看来你虽然粗鲁,却是个明白人!”他单手举刀,说,“在死前,我就让你看看《沧刀》第一卷‘银鱼密雨’式!免得你就知道乱砍、乱劈——让人小瞧了去!”

宋墨说:“这《沧刀》刀法共有十卷,每卷十招,加起来就是一百招。可惜,我也没有全部学会……不然你还能在死前好好涨涨见识呢!”

宋墨出刀急促、其势如雨,伴随着风被割裂的声音。莫送用肉眼看不清宋墨的出招,无法躲避,只能笨拙地用刀抵挡着一些致命的攻击。

不过一刻功夫,莫送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

宋墨的刀似乎无处不在,宛如深海里成群结队的鱼群,一层层将猎物包围、困死。

莫送看不见宋墨怎样出手,她想“既然看不见,就不要再看了”,那颗焦急浮躁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她一边想:“这‘银鱼密雨’式……以快、密、急为主,类似于单人车轮战……”一边使刀护住致命处。出神之际,她的刀法使用的更加流畅自如。

宋墨见莫送出神,眸光一闪,手中的刀陡然变式,直刺向莫送心口。

莫送敏锐地察觉危险,这时候,她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她眼看着刀尖接近,眼珠子紧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挡,右手手腕一转……

血,溅了开来。

莫送的左手握住了刀,她的血沿着刀身流淌、顺着刀尖滴落。这时候,她还意识不到疼。她抬头,看见自己的臧剑刀顺着顺着宋墨的刀转了一圈,然后绕着宋墨的脖子又转了一圈。

宋墨捂着流血的脖子,怔怔地望着莫送,似乎不相信一直占据上风的自己,最终会落得这个结果。

莫送放手,刀落地的声音很沉重。这时候,她才感觉到皮开肉绽的疼。她咬牙忍痛,立即拿出星华草疗伤,不一会伤口就全部愈合了。

宋墨望着莫送,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化。在死前他说道:“或许你真的比我适合继续活下去!”他扯了扯唇角,笑道,“要知道,活着可比死了不易——我祝你长命千岁!”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就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了。

莫送看不懂宋墨脸上的神情,她只觉得宋墨最后那句话中的“祝”字听起来很像“咒”字。她本身也希望自己能活的久一些,不由心想:“就算活着再不容易,能长命千岁也是一件好事。”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

(接下来,一切照旧)

那个人死后,宋墨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分崩离析了。幻境破碎,露出了原貌。他环顾四周,发现身上黏呼呼的,周围是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宋墨默念:“臧剑!”背后那把黑刀立即飞了出来,将黏糊糊的液体斩断。然而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让他心里有几分没地。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脚下的触感很硬,质地像某种玉石、又像某种铁器,他见识不广,一时也猜不出自己站在那;空气中有种血腥味和发酸的气味,他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气味就像什么人吃了生肉,消化了一阵子后再吐出来那样恶心;因为耳边有哗啦啦的水声,所以他猜自己应该在一条河边。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的宋墨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家伙,跟素来严肃端正的莫送并不是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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