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有许多白色的小沙粒,它们虽然不起眼,但聚集在一起却可以形一条闪闪发光的银带。
银带围绕着海岸,看似模糊了海与岸的界限,实际上却划分了两边的界限。
星海宿,不知道内含,光听名字,大部分人都不会把它想象成一个危险可怖的地方。然而实际上,星海宿本身十分大,仅观赏的话,也确实如众人所想一般,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
宋墨大致扫了眼海岸,时间已到傍晚,无人、兽之类的活物,白沙地里长了许多树,高大的树木,最小的也有两米高、三人合抱粗。茂密、带着丰沛雨水的树叶,挡住了人的视线,使人看不清树林里的情况。
上岸,宋墨将秦远放下,说:“待在这。”
“不”,秦远道,“这里也不一定安全。师父,我要跟着你。”
“这世上,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宋墨望着白雾中那片海,“你跟着为师,也未必安全。”话音未落,就转身朝海里走去。
秦远追了上去,他喊道:“师父,别离开我!”
宋墨仿若未闻,仍自顾自走着,海水已经漫过了腰间。
秦远跑着跑着,突然眼一闭,晕倒了。
一个正常人,若窥见了太多人的七情六欲,轻则发疯痴傻,重则人格扭曲、人格分裂。而秦远修炼《九莲诀》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虽然平时看不出来,的实际上早已病入膏肓,而他却还不自知。
如今情绪不稳,引得病端初现。
当然,如果能把那些七情六欲都看破、放下一切,修得太上忘情的境界,这些隐患将“化敌为友”,不再对修炼者构成威胁。
宋墨听到秦远倒下的声音,下意识地转头,就看到秦远倒下的一幕。
宋墨的心里有一杆天平,在“秦远”和“沫萝”之间左右摇摆着。然而世上只有一个他,不可能同时顾全不在一起的两人。虽然他更偏向去救沫萝,可“舍近求远”,指不定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他还是留下来了。
宋墨回到岸上,查看秦远的状况,发现秦远体内情况异常。法力像受惊的孩子一样,胡乱蹿着。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七情六欲在秦远体内肆意乱窜,仿佛一群粗鄙野蛮的强盗,蛮横地破坏着他的以内的经脉。
宋墨双手摁住秦远的脉搏,将法力输入进去,一寸寸斩灭那些“念”,他的法力并不似他为人一般冷漠古板,透着润物无声的柔和。
秦远体内的“念”,在宋墨的清除下消失了许多。
夜晚,一轮银月高悬,照彻星海宿。
宋墨盘腿打坐,修炼。秦远上半身躺在他膝盖上,熟睡中。
睡梦中,秦远梦到自己从万丈红尘里出来,摔倒时宋墨对他说得话“我就算会嫌你麻烦,也不会不管你”,朦胧间,他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宋墨,那时候,一种温暖了四肢百骸的感情涌上他心头——师父果然没有骗我。
“修为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提上去的,你也不必急于求成。”宋墨见秦远醒来,说道,“你阅历不广、见识不多,却见识过如此多的杂念,只会有碍修行。”
秦远应付地哦了一声,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没有听清去。他心想:“又是这个话题,师父快变成一个只知道修炼的呆子了……”
宋墨心想:“秦远这孩子,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他叹了口气。
正在宋墨叹气之时,海面上又逢新的动静。
一个浑身湿透,身材纤瘦,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男子从海里钻了出来。月光下,他异色的双眸带着诡异的质感,仿佛有了纹理。波光粼粼的海面,明暗交错的光线打在他身上,使其仿佛一朵顾影自怜的水仙花。
方白缓缓走到岸边,见到了宋墨,仿佛顾及仪容般,将身上的海水全部引回海里。淡蓝色的海水随着他纤长的手指,蜿蜒着流回海里。
(因为宋墨是隔海水,方白是引走海水,两人并非蒸干身上的水分,所以身上并没有留下盐粒)
方白的衣袍飘逸如白云,宽松的随风鼓动着。他笑道:“宗主竟是第一个上岸之人。”一贯“礼貌性”微笑,正是他面对宋墨时最好的表情、最好的伪装。
宋墨没有回应,不出片刻,海面上升起新动静。
一只有小牛大小的血色蟾蜍从海里跳了出来,它皮肤疙疙瘩瘩,仿佛穿了一套被打得凹凸不平铠甲后,再也无法将那铠甲脱下来一样。它双眼外突,两腮上密布细刺,气囊鼓起的时候好似腮里含了两个流星锤。
一个身形妙曼的红衣女子从海里出来,她拥有美艳的面孔、张扬的气质,宛如一朵娇艳欲滴、带刺的玫瑰。随着她出来的,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他有着绝色的容颜,紫黑色的长发和绛紫色的眼瞳、白瓷色的肌肤,彰显出一种极致的低调华丽。
引人注意的是,皱眉怀里还抱着一个穿着红粉色石榴裙的女子。
宋墨迎了上去,眉宇间是一抹不加掩饰的焦灼急切,他问:“师姐她还活着么?”
皱眉将沫萝交给宋墨,说:“是的。”
宋墨抱着沫萝,朝皱眉跪了下去。他似乎正在抑制着某种情绪,缓缓闭上了眼睛,半晌才道:“谢谢。”
皱眉杀过太多人,也救过太多人。见宋墨对自己一幅感激涕零的样子,并不在意,只道:“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我不过是不希望你因为这个女人,死的太早而已。”
血女站在皱眉身边,见宋墨对自己下跪,心头快意。可是听到皱眉的话,她却怎么也快意不起来了。她心想,“难道师父很在意这家伙的生死么?”
宋墨没有说话,他抱着沫萝起身,道:“她对我的意义,远比血女对你而言重要的多。今天,你救了她一命——从今,我便欠你一条命。”自从接过沫萝,他就一直源源不断地往沫萝体内输送法力。
皱眉侧头扬了扬嘴角,道:“可以。”
血女心里不痛快起来,她道:“我在师父心中的分量,怎么可能抵不上这女人在你心中的分量?”
海面上再次出现新动静。
一把紫色的伞旋转,破开水面。
一个紫衣少年和黄衣少年从海里走了出来。
众人等了会,大致天亮的时候,绣花宗的人才一个个如落汤鸡般从海里爬了上来。
人差不多等齐后,皱眉带领众人进入森林。
森林里草木繁多、小虫小蛇多不胜数,矮小的植被和一些枯枝烂叶遮掩下的地面是湿漉漉、泛着恶臭的泥泞。
血女不愿意走这样的路,又做不了坐骑。她搂着皱眉的胳膊,媚眼如丝,道:“师父,我不走,你抱我。”
皱眉没有理会血女,他孤身朝森林里走去。
血女眼看着皱眉越走越远,咬唇,还是跟了上去。踩到一些小虫小蛇,她也并没有大惊小怪,反而因为心情不佳,故意去踩一些跟她无冤无仇的小昆虫发泄情绪。
一行人,除了皱眉,都是第一次来这里。
石光和贾章菲貌似不能接受,在树林外犹豫了片刻才跟上。而其他人跟的都很果断。
宋墨抱着沫萝,并没有显得特别吃力。他脚下踏风,走的快,泥泞溅在身上也不明显。
大家跟着皱眉在树林了兜兜转转一个时辰,终于,贾章菲第一个坚持不住了。她诶呦一声,扶着一棵树道:“休息会儿吧!我走不动了……”
皱眉并没有停下,贾章菲见此,虽然很想休息,却不敢在原地过于逗留,最终还是赶了上去。
走了很久,众人都快精疲力尽了。
突然,“啊——”的惨叫声响起,让众人的精神一下抖擞起来。
皱眉抬手,阻止了想要去看戏的众人。他道:“这树林不宜多逗留。”
没有人多管闲事,众人跟着皱眉继续走了一段时间,路上看见了一条罕见的小溪。
清澈的小溪下是泥沼,三两只灰扑扑的小鱼仔小溪里游动着,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血女道:“没想到这儿竟然有条小溪,当真奇怪。”她虽然狂傲骄横,却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人。
秦远道:“这条小溪的确奇怪,但奇怪也未必就代表了危险。”
方白道:“危不危险,一试便知。”
石光接话,扫了眼众人,道:“试……拿谁去试?”
说话间,溪水中渐有红色,一具残破的尸体顺着溪流漂了下来。
宋墨看那尸体头部已经没有,脖子和其他有伤口的部位在咕嘟嘟冒血,身上穿着被血染红的衣服。他仔细辨认了片刻,得出一个结论:“此人是御剑门的。”
沫萝早已经醒来,然而她腿软,又不想走那样恶心的路,就就装昏。就在听到“御剑门”这三个字时,她想起了“萧寒”,心里升起几分愧疚和担忧,不由想睁开人确认一下尸体的身份。
在沫萝睁开眼睛、血丝漂到灰扑扑的小鱼们的头顶时,那群小鱼的嘴巴突然张大,他们的嘴上下颚开裂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自身的大小。他们跃出水面,纷纷咬向那具尸体。
灰鱼们的嘴里有着密密麻麻凸出的牙齿,和人类的牙齿类似。他们没有舌头,身体里伸出一个吸管一样的东西,扎进尸体里,在尸体内不断搅动,发出令人作呕的“叽里咕噜”声。
沫萝啊了一声,立即将脑袋埋进宋墨怀里。她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画面,以至于她从此可能都不想再看到“鱼”这种食物了。
看着躲在宋墨怀里瑟瑟发抖地沫萝 ,秦远心头妒火燃烧。但是理智克制着他,他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这时候,一群人沿着小溪走了过来。目测十个不到的样子,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带着伤,走在最前面的人相貌普通,眉目正气,而且还是宋墨认识的人——萧寒。
萧寒见到宋墨怀里的沫萝,明显愣了。他这一愣,身后的人纷纷停了下来。其中有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问:“萧哥,怎么停下了,后面可是有……”
这时,一条巨大的绿影飞了出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大蛇。那条蛇模样犹如传说中的蛇人,上半身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美女,下半身则是蛇尾,绿色的鳞片覆盖着蛇尾,她的上半身没有遮挡,身材丰腴,配上那清纯的脸蛋,确实有一种让男人心跳加速的魅力。
那蛇妖看了眼皱眉这队人,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她说话时喷吐出“嘶嘶”声,看来依旧是蛇性未改。
这个世界的妖兽和一般世界的妖兽差不多,都很强,大多有灵智,有的甚至还可以幻化人形——人妖相恋这种事宋墨就从民间杂谈中看到过,不过与人类相恋的多半是狐妖、猫妖这样本身就十分美型的妖怪。
沫萝听到蛇的声音吓得又是一声惊叫。她抱紧了宋墨,一幅害怕的样子。然而当她听到萧寒的声音时,她颤抖的身躯一僵,缓缓转头,果然看见了许久未见,已经更显成熟的萧寒。
萧寒说:“你这妖人,残害无辜,害我兄弟,今日我非杀了你不可!”
蛇妖咧嘴一笑,道:“你若能杀我,之前又何必逃?”她瞥了眼皱眉那队人,讥讽道,“难不成你以为他们会帮你么?”
萧寒抿唇不语,手握紧了剑柄,一幅随时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皱眉体内的法力微微释放,就轰平了那条小溪。泥地里渗出血来,不用想都知道那几条食肠鱼的下场。他领着众人继续走,仿佛对御剑门的人和那蛇妖视若无睹。
沫萝看向萧寒,心中始终不忍。在离那群人有一段距离时,她突然一拍宋墨的肩膀,道:“放我下来!”
宋墨并没有照做,只说:“你走不惯这样的路。”
沫萝道:“不要你管!”
宋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沫萝眼神闪烁不定。
这时候,一个蓝色的人影飞了过来。
那个人影不是自主飞过来的,而是被人甩飞的。他弓着身躯,直直撞断了好几个大树才停下。倒地的时候,可见那人血肉模糊的背已经露出脊梁骨。
沫萝望着那狼狈的人,捂唇惊呼道:“萧郎!”
沫萝一下子挣脱开宋墨,朝萧寒跑去。
宋墨见此,并没有阻拦。他虽一心为沫萝好,却也尊重沫萝自己的选择。况且相比之下,宋墨认为萧寒比泰岚更适合成为沫萝的丈夫。
皱眉的步伐没有停,宋墨望了眼皱眉,再望了眼沫萝,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毕竟皱眉是和他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而沫萝却是他无需血缘,打心底承认的姐姐。两者孰轻孰重,不分自明。
沫萝抱着萧寒,哭声凄惨。
沫萝的情况让宋墨不禁想到:“多情之人,自会为情所伤。”但是他并没有将注意力全放在那对儿男女身上,而是放在了蛇妖身上。
蛇妖在苍苍古木间来回穿梭,她身躯虽然庞大,但是行动却不笨拙,甚至灵活敏健的不可思议。转眼间,她就来到萧寒面前。她绿色的鳞片上淌着血,嘴里嚼着人的身躯,偶尔还会听到牙齿咬碎骨头的“嘎嘣”声,远看只看到她嘴里有一团模糊的血肉。
沫萝见到那蛇妖,吓得脸色泛白。她环顾四周,看到宋墨,眼底燃起一抹喜色,朝宋墨透去求助的目光。
宋墨什么也没说,只是挡在了沫萝面前。
沫萝眼中含泪,道:“我就知道……”
蛇妖望向宋墨,冷笑一声,“人类,凭你区区白莲修为,也敢跟我作对?”她眯起了眼睛,“看你这幅皮囊不错,如果你肯献身,我不介意留你一条命!”
宋墨没有理会蛇妖的话,他对身后的沫萝道:“带着萧寒,朝皱眉走的方向跑。”在嘱咐完这句话,他忽然能体会到想要守护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温暖,浑身充满力量,意志坚不可摧。
以前宋墨以为自己不在乎任何人,可是穿越了以后,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在乎的人有太多,多到他无力背负。他心想,“多情之人,自会为情所伤。而无情的人,也终会有情……”
沫萝应声,抱着奄奄一息的萧寒,拼了命朝皱眉的方向跑去。泥泞溅了她一身,可是她却无暇理会,她只能抱着萧寒不顾一切地跑——直到活下来。
蛇妖一幅并不担心萧寒和沫萝会跑远的样子,她道:“这里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地盘,他们是逃不出去的。”她嘶嘶吐着蛇信,“如果不是那群可恶的家伙,我今天的午饭应该是一个鲜嫩可口的小女孩,但是现在却是一群又硬又臭的粗汉。昨天,他们救走了我的午餐,所以今天只好用他们自己来填补了。”
宋墨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是为了给沫萝拖延时间,他还是耐心地听蛇妖讲完了。
蛇妖讲完后,再一次道:“如果你肯做我的男宠,我不但放你一条生路,还可以对那对男女既往不咎,如何?”她望着宋墨,眼中露出痴迷之色。
宋墨并不答话,他使出《沧刀》刀法,将自己所有的攻击手段都使了出来。只见他运起《步惊微澜》身法,如穿林风般穿过蛇妖,在与蛇妖相撞那刹立即刀刃对外,只见刀刃与蛇鳞相碰,溅开星火,“铮”的一声——
蛇妖已经知道了宋墨的回答,她眼瞳竖起,道:“不识好歹的人类!”说话间,她口吐阴风,吹得树林哗啦啦作响。
宋墨的兴趣不多,除了爱看小说以外,他还喜欢吃。他曾自行参悟一招“刀削面“招式,这招式可以如刀削面般将对方浑然一体的攻击削成一片片,从而逐步瓦解对方。此刻,宋墨不求瓦解蛇妖吹来的阴风,只求自保,他侧刀开削,体内运转《沧澜诀》,风属功法使得他这招用来效果不错。
巨大的树木不停摇摆着,泥泞从地面上飞起,小蛇小虫死了一大片,纷纷随着阴风飞起。所有的攻击全集中在宋墨身上,但是宋墨刀过之处,那些阴风自动改变轨迹。
蛇妖见阴风对付不了这“区区白莲修士”,随即张口一吸。伴随着巨大的吸力,蛇妖的肚子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仿佛十月怀胎的妇人。
宋墨这次没办法了,他身体本就轻盈,轻易被蛇妖吸了起来。看着蛇妖圆滚滚的肚皮,宋墨用“臧剑”在手掌上划了一下,血浸润刀刃,使得刀刃愈发尖锐嗜血。顺势使出《沧刀》中“风雨无阻”,宛如离弦之箭般刺向蛇妖。
作者有话要说:
不太会描写打斗场面……接下来,发布不定时,我真实的码字速度即将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