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恢复了人身后,纷纷对宋墨道谢。
皱眉道:“我们两清了。”
血女哼了一声。
无果说:“上次,你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风满说:“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萧寒说:“多谢你了。”
沫萝说:“师弟,要不是你,我们大家可能要永远留在这儿了。你来的总是那么是时候!”
在一片嘈杂声中,宋墨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秦远瞳孔一缩,他伸手接住宋墨,道:“师父。”
女人道:“掩饰的还真好,我当他有什么特别的呢。原来不过是硬扛罢了……”她的目光在宋墨的脸上留恋,而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仿佛是有人那张脸上戴了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方白拿出星华草替宋墨疗伤,宋墨的伤势片刻恢复。他道:“宗主,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
宋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秦远怀里,他立即推开秦远,站起身。听到方白的问话,他言辞含糊:“我掉进了海里,进入一方秘境,在那里学会饲养操纵这些蝴蝶的方法。现在刚出来,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方白道:“星海宿还有五年就要结束了。”
宋墨有些意外,他道:“那这些年,你们……”
方白道:“大家都是分开行动的,只是碰巧在这里相遇了。”
秦远见宋墨一直跟方白说话,理都不理自己一下,吃醋道:“师父,方白这家伙在您面前一有机会就表忠心,可是他在您失踪后却为了‘星海宿的规矩’带着沫萝师姐他们进入星海宿深处,完全将您的生死抛之度外!像他这种人,您还跟他废话什么!”
宋墨道:“方白能以大局为重,这正是我欣赏他的地方。”他本就不对方白的忠心抱太大期望,所以压根儿没提。
秦远急道:“师父!”他抓住宋墨的手,“你来这里明明是为了找我的,为什么找到了我,却又对我视而不见!”
宋墨望着秦远,哑然无言。
秦远眼眶通红,他眼眸里蕴含着泪光,“是不是方白比我重要?”见宋墨久久没有回答,他眼眶溢泪,“方白确实很厉害,现在修为都已经赶上师父了。而我…却依旧还是白莲五瓣,也难怪……”
宋墨暗自叹息一声,伸手替秦远抹去眼泪,少有耐心地说:“不要哭。要做强者的人,在别人面前,就算流血,也不能流泪。你已经不小了,为师不希望你过于依赖某个人。当然,这某个人里也包括为师。”他用意念传音给秦远,“至于你跟方白,谁更重要,其实完全就没有可比性。”
秦远睁大了眼睛,“什么?”
宋墨传念,道:“对于沧澜宗和一个宗主来说,像方白这样的人才自然是比你要重要的多。但是站在个人角度,对于一个师父,尤其是对于我来说,你……很重要。”他拍拍秦远的肩膀,希望秦远以后不要再妄自菲薄。
秦远眼眶的泪花还没散去,他一双黝黑的猫瞳在泪光下熠熠生辉,道:“我就知道!”
宋墨问:“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秦远道:“我跟方白他们分开后,我去找您,一直没找到。在半路,我遇到了无果……”他指了指那个金衣小和尚,“他说他是您的朋友,我们就一起上路了。”
无果不满道:“你还真是见了徒弟,就忘了朋友!”
宋墨反击道:“哦,是吗?那请问,圆善大师和我,哪个更重要呢?”
然而无果的回答却出乎他意料,“当然是你!”
宋墨原本准备说得话一下子卡在喉咙。他咳了几声,说:“谁收你为徒,活该谁倒霉。”
无果道:“我看你收那小子为徒,也挺倒霉的。”
宋墨道:“懒得跟你废话!”
无果一噎,他摸摸鼻子,自我反省,却不知道自己哪句说错了。
秦远继续讲述着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当然,每天都做了什么是不说的,只是事无巨细的宋墨介绍星海宿这些年来发生的大小事情:
这些年,星海宿内战争不断,帮派划分严重,越到后来,从外面进入星海宿的人就越多。然而,那些后悔闯入的人却怎么也离开不了。
妖族的妖也时常攻击人族,他们似乎在把人往一个叫“赤焰”的地方赶。秦远和无果在赤焰之地里遇到了方白一行人,也遇到了皱眉一行人,同时还遇到了另外两批人。
一个是由泰岚真人带队的散修,人数众多,实力参差不齐。还有一个是由两个魔族统领的,他们身边有一个穿着白衣,戴着斗笠的神秘女子。
沫萝依偎在萧寒身边,说:“我再次见到泰岚时,他身边已经有别的女人了。但是他见到我,却还恶心地说‘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啊,我的小萝儿’,你知道我怎么了做了吗?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叫他滚!那被打后,他还说‘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我那么喊你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那家伙那么傻冒!”
“后来泰岚知道我跟了萧郎,夸下海口要跟萧郎比赛剑术,天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想跟出身御剑门的萧郎比赛剑术!结果最后,萧郎赢了!简直大快人心!”
风满道:“绣花宗的人和石光跟我们走散了。后来我看到石光…他带领着一群人,悬赏方白,说‘此人假冒龙凤体,罪无可恕’。”他看向方白,不知怎的,总觉得此人身上有种文雅高洁,令人臣服的气势,“但是我觉得石光说的不是真话。”
方白并不表态。
风满接着道:“皱眉和血女遇到魔族的人,跟他们交手。其中那个叫秦林的女人,用的武器和血女一样,都是铃铛。那个叫秦鬼的小鬼,十分邪门,他手里捧着一个黑骷髅头,里面会钻出无数鬼魂!后来经人打探,我们才知道这次魔族来星海宿的目的是什么。”
“魔君秦盛的修为距离彩莲境界只有半步之遥,而赤焰之地的‘芙蕖山’里有一朵彩色芙蕖,若能摘得那朵芙蕖,魔君步入彩莲境界大大有望。如果魔君真的步入了彩莲境界,那么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如果人、魔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就算是四方神君也无法避免这场战争的开始!”
宋墨明白此事干系重大,然而他一个青莲修士,又能做些什么呢?他道:“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办?”他似乎忘了问大家为什么会来这里,并变成一个个富有特色的小动物的原因了。
皱眉道:“当然是阻止他们。”
方白道:“我以为,要不了多久,神君们就会发布新的任务。比如说,诛杀魔族孽党这类。”他手中握着一只造型成色优美的杯子,似乎是下意识地往杯中倒酒,但是在看到宋墨的那一瞬,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改酒换茶,饮茶入喉。
无果摩拳擦掌,道:“这么说来,那些魔族人的脑袋可值钱得很了。”
宋墨道:“我不管神君们的打算,总之我是准备找个安稳的地方,提升修为。”
沫萝不爽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整天就知道躲起来修炼,胆小怕事,一点作为都没有!”
宋墨无言相对。
秦远道:“如果魔族中…或者是魔族同党中,有一个能将那朵芙蕖带给魔君,那么在魔君修为提升后,战争的开始将不可避免。如果星海宿上所有的魔族都被屠戮殆尽,魔君是否会因此生气,并以此为由,来攻打四部神君的地盘?反正在我看来,无论如何,魔君都会来攻打这里。他早有这样的心思,所以无论那些魔族是生是死,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差别。既然这样……”
沫萝道:“阿远,你怎么也跟你师父一样不思进取了?”
秦远道:“沫萝师姨,我这不是不思进取,而是明智。”他紧握着宋墨的手,质问,“况且,师姨难道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建树么?如果没有的话,又拿什么脸面来数落我师父!”
沫萝刚要开口,却咬到了舌头,她捂着嘴,道:“你!”她真是没想到,秦远竟会为了宋墨而跟她对着干。
宋墨道:“你怎可用这种口吻跟你师姨讲话?如此目无尊长,是不是将来连为师也不放在眼里了?”
秦远心想:“师父啊师父,我帮你说话,可您怎么还向着她?”虽然心中不满,但口中仍是恭恭敬敬地答道,“师父多虑啦。无论将来如何,您都是我的师父,我绝不会目无尊长。”
无果说:“行了,你们就别吵了。是去是留,都是各自的事情,旁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各位想干嘛就去干呗,比如说沫萝,你想干一番大事,就去干好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至于小宋,他在海里待了那么久,对星海宿的情况不了解,贫僧可以给他做…向导。”他耸耸肩,一改口风,“反正贫僧是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没兴趣。”
萧寒道:“要不还是大家一起行动吧,都在一起,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这地方如此危险,还是跟着皱眉安全些。”他这话摆明了是对宋墨说的。
大家商讨了一阵子,最终决定先一起去赤焰之地。到了那里,再分头也不迟。而女人也决定加入队伍里,她说:“那小子一念就能决定我的生死,我不跟着他,到哪儿都不能安心。”于是女人也加入了队伍。女人名为花沛,没什么同性朋友,平时喜欢穿暴露的衣服,武力值尚可,生活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一行人来到赤焰之地,宋墨还是第一次来。那地方十分炎热,到处都充斥着火焰和热浪,空气中毫无水分,并且有种焦糊的气味。大地上没有泥土和石子,它赤红一片,踩上去有种金属的质地。仿佛在那铁地之下,有人在加柴烧着烈火,铁地赤红滚烫,地面上的人就像快被烤熟的肉。
宋墨只觉得浑身酷热无比,他的皮肤出现血色,竟显得他面色红润,气色甚佳。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那些汗滚到眉毛和眼睫毛上,黏糊糊的,模糊了他的视线。
“师父。”宋墨耳边传来秦远的声音,“张嘴。”
宋墨不解其意,听秦远说,“吃了芙蕖中的莲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他张开嘴,一颗冰凉的东西咕嘟一下子滚进了喉腹,觉得身边的燥热消除了许多。
秦远用袖子给宋墨擦汗,说:“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脸红的样子呢。”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白牙,“真好看。”
宋墨一脸不爽道:“既然你早知有这情况,早不说,是想等看为师的笑话么?”
秦远本想辩解,然而他扪心自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宋墨说得对。
……
距离星海宿结束,还有一年时间,星海宿里的人虽然比九年前还多,但是从九年前就进来的人,如今已经不剩多少了。
由于星海宿结束之日将至,众人都变得躁动起来。这时候,夏蜻、夏蜓两位姑姑进入星海宿说:“此番星海宿因魔族介入,已与往年不同。大家都不许对自己人出手!”
“魔族秦广已死,还剩下秦林、秦鬼,和一个神秘女人。若是谁能取其性命,四位神君重重有赏!”她们的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星海宿里稍微有点本事的修士都开始蠢蠢欲动,期望拿下魔族性命,从此飞黄腾达。
无果发现了一个洞,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哞”,像是牛叫声。他指着那个洞说,“这里面似乎有活物!”说着,他已经钻了进去。
没过一会,洞里面传来无果的惨叫声:“啊——”
无果灰头土脸的跑出来,说:“洞里面关押的怪物是赤焰牛,目测数量不下一百头!咱们还是乘没被它们烧成灰烬之前,赶快逃吧!”
“哞”
“哞”
“哞”
一头头身材高大,肌肉隆起,全身赤红,阔口獠牙的赤焰牛走了出来。它们的身躯仿佛钢铁铸成,行走之间发出金属碰撞的沉闷响声,呼吸时喷出灼热的火焰,实在是恐怖之极!
赤焰牛的身躯庞大,速度和灵巧却不落下乘,它们属火属性,与此地地域属性相同,占了地利。无果纵然是金莲修士,也难以抵挡,更何况其余人?
宋墨的属性在这里完全被克制的死死地,若不是凭借身法和刀法周旋,恐怕难逃一死。
秦远的功法没有明确的属性,在这里不会被克制。然而他没有学什么身法,修为又极端低微,所学的《潮海剑法》面对这样的敌人,毫无作用,形式危机。
花沛的属性在这里没有被克制,却也没得到伸张。她虽断了一臂,却不见半点迟钝,身法依旧柔软敏捷,出鞭刁钻狠辣,但面对那群皮糙肉厚的赤焰牛,却也仅是求得自保而已。
花沛埋怨道:“你这没事找事的和尚,现在好了!”
无果辩解道:“星海宿哪有不危险的,你自己实力不济,怎可一味责罪于贫僧!”
两人还有精力吵架,而宋墨、秦远则分不出一点儿精力去做别的事了。不多时,宋墨露出不支之态,动作变得迟钝了。而秦远更是连剑都被震飞,人狼狈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眼看着好几头赤焰牛扑过来,秦远什么也来不及想,只能拿胳膊挡在身前,护住脑袋。然而,等了三秒,预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放下胳膊,看见宋墨挡在他身前。他还来不及感动,就看见宋墨左手两根手指被赤焰牛咬断、咀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宋墨断指的手被他用法力封住,没有肆无忌惮的淌血。然而,有一个地方的血,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他看着赤焰牛胸口那道薄薄的剑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把银剑直穿胸口,剑身没过身躯,从另一端露出。
就在刚才,宋墨察觉秦远有危险,立即上前阻挡,然而,却被那赤焰牛咬断左手小拇指、无名指。秦远的剑有灵,察觉主人有危险,杀了秦远面前那头赤焰牛,却收不住势,伤及宋墨。
宋墨望着那把剑,差点忍不住要吐血。他左手拔剑,银剑上鲜血淋漓,剑器从血肉之躯中抽出的滋味令他战栗、难忘。他单膝跪地,一剑、一刀拄地,支撑着他残破的身躯。
秦远弱弱喊道:“师父……”
三头赤焰牛嗅到血腥味,兴奋不已,相继扑来。
就在此时,一把紫色弯刀飞来,收割了那三头赤焰牛的脑袋。它们的身躯上噼里啪啦的响着雷电之音,焦糊一片,发出恶臭味。脑袋如约好了似的同时落地,眼珠子还瞪的老大。脖子缺口处热血喷溅,如喷泉。
挨得近的宋墨、秦远被淋了一身血。那些赤焰牛闻到同伴的血,动作变得迟疑起来。它们左右环顾,看见了皱眉一行人。
皱眉二话没说,眨眼间便解决了这百来头赤焰牛。他那两把弯刀所过之处,雷声轰鸣,紫电闪烁,赤焰牛尸体成片倒地!
无果眼睛瞪的老大,像看怪物似的看着皱眉。
皱眉无视周围的人,走到宋墨面前,从眉字香囊中取出星华草,给宋墨服下。
宋墨的伤势瞬间恢复了。
“你是我弟弟,对不对?”
皱眉望着宋墨,眼中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您何出此言?”
“刚才我看到你脖子上有三颗痣。”
“哦……”
宋墨用法力给自己和秦远清理了身上的血污,回应的漫不经心。
“那三颗痣的位置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嗯……”
“你是我弟弟,我现世唯一的亲人。”
“呵呵,所以呢?”
“我找到你了,以后就不会再让你受苦。星海宿结束后,跟我回飘影镖局吧!”
“想的美!”,宋墨果断的拒绝了,“你有你的飘影镖局,我有我的沧澜宗,我们两不相干,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好吧。我不勉强你。”,皱眉看着眉眼与自己相像的宋墨,体会到久违的温暖,因此,他态度颇为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