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坐上了回航的船。
在船上,方白与董卿说明了事情的始末,董卿听完后,叹息道:“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当真是造化弄人。”他沉吟片刻道,“取贝贝为妻后,你有什么打算?”
方白说:“只怕珠儿清醒过来,成了贝贝,反倒不愿嫁于我为妻。”虽然口中说着“怕”,可他的神情非但瞧不出一丁点儿怕,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两人聊了许久,董卿刚露出想要将方白收为己用的意思,方白就立即顺水推舟,表示愿为董卿效力分忧。于是,在两人心照不宣下,董卿给了方白一个离沧澜宗近的府主的位置做。
两人身份相差巨大,又没有什么共同爱好,谈完了那些方白就说了个借口,离开了。
方白出去后,去见了林雪儿。林雪儿的房间里有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正是以往总是跟在泰岚身后的李想。他道:“抱歉,打扰到你们了。”说着就要出去。
李想道:“没有。你进来吧,陪我喝两杯酒!”他身上有一股熏人的酒臭。
方白进来了,他坐在李想对面,用白玉杯喝酒。李想喝的酒呈琥珀色,酒香馥郁。两人相对无言,喝了许久。最后,还是林雪儿开口:“你们两个大男人,还要在我的屋子里喝多久?”
李想说:“不久不久,只要喝到醉为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舌头都已经大了。
方白说:“林姑娘以为方白为何要在神君面前保你?”林雪儿说不出话来。
李想道:“谁知道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家伙竟然也是个酒鬼?我与他相识后成了酒友。我现在又是个无依无靠的散修,他就问我肯不肯加入沧澜宗,我说…只要他保下你,我就肯。”
方白嗤笑道:“不,你说的是‘取到林雪儿’,怎么,现在改变注意了?只要见到她还活着,就行了么?”
李想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林雪儿道:“你们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将来必定偿还。至于嫁给他,那是不可能的。除非……”
李想猛地站起身,问:“除非什么?”
林雪儿道:“除非他已有妻室!”这个他,不用说李想也知道是谁,可是要让那家伙娶妻,他感觉这比让自己娶到林雪儿还不可能,于是他眼里的光一下就灭了下去。
“好。”方白答应了下来。
“你……”李想满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方白,不明白这个一向聪明的家伙怎么会答应林雪儿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方白道:“酒我就不喝了,咱们改天再聚。希望到时候能喝你们二位的喜酒。”他起身离开屋子,咸湿的海风吹淡了他身上的酒味。
……
宋墨站在甲板上望着风景:
被云霞包裹的太阳红的仿佛即将落地的熟果,海风带起海面上一层层银色的鳞纹,湛蓝的海面上冒着白色泡沫。海鸥纯白,它们的啼鸣声和陆地上的鸟儿很不一样,有种极为有力的旷远的悲凉。
“宗主。”
方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宋墨放空的思绪。
“有什么事?”
宋墨没有回头。
方白走到宋墨身边,说:“方白有事一件要告诉您,有一件事想拜托您。不知您想先听哪个?”他侧头望着宋墨,明明喝过酒,眼神却不见半分混浊,甚至清明的能够照亮黑夜。
“随便。”
方白语气谦恭,道:“请您恳求皱眉大人,找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子,成婚。”
闻言,宋墨的视线瞬间从远处的景物上转移,一下子就锁定在方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他沉默片刻,道:“给我理由。如果理由充分,我会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太懒真人的朋友,李想,本是玲珑阁的天才炼器师,却因为多次冒犯掌门被掌门逐出玲珑阁。沧澜宗的武器如果去外面买,会多出许多不值当的花费,所以我想拉拢此人为沧澜宗所用。”
“那这跟皱眉找人成婚又有什么关系?”
“李想喜欢的人是玲珑阁前任掌门、也就是炼器术第一的女子林雪儿。他想娶其为妻。虽然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将他们一齐拉入沧澜宗。”
“什么机会?”
“林雪儿喜欢皱眉大人,如果皱眉大人不娶妻,她就不死心。所以为了让她死心……”方白笑了笑,勾起的唇瓣仿佛泡酒杯中绽开的红梅,透着醉人的红艳和芬芳,“接下来的事,还是得有劳宗主了。”
宋墨思考片刻,觉得这件事既能让皱眉找个女人传宗接代,又能为沧澜宗招揽李想、林雪儿这样的炼器好手,是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好。”
“宗主尽力就好。”
“你还有什么事?”
“嗯……”方白沉吟片刻,“宗主,方白并非不愿继续追随您,只是想冒险走个捷径,还望您能体谅。”他虽然说的并不明显,但已足够让宋墨明白。
宋墨笑了,他道:“俗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其实在我知道石光死的消息后,就知道你迟早要离开。沧澜宗这棵小树、这片小池塘是留不住你的。”他的语气中没有惋惜和挽留,有的只是一种释然和洒脱。
“宗主。”方白的手在袖中攥紧,他眉头一皱,“这么说,您倒是希望我离开?”
“不”,宋墨被方白这么一问,下意识地连忙否认,“我只是说沧澜宗留不住你,可从未说过要赶你的话。如果,你想要留下来……”
“那么,您希望我留下来吗?”
“当然。”宋墨回答的肯定。
方白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他遥望着化作黑点的星海宿,“宗主,自从决定跟随您以后,我就再也没想过要离开。如果沧澜宗现在只是一棵小树、一片池塘,那么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变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条可通江海的池塘。”他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到宋墨身上,“请您相信我。”
宋墨很诚恳地说:“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方白心头闪过一丝闪电般迅猛、不可捕捉的温暖。他说:“我决不会辜负您的信任、让您失望的。”
两人又继续谈了点别的,在谈到在星海宿的收获时,宋墨将在虚幻之境得到的“年华”赠给了方白:“你一直没有武器,这把年华你拿着吧。”
方白接过年华,“多谢。”他将青莲镖放到宋墨手上,“这是回礼。”
有那么一瞬,宋墨忽然感觉他和方白不是主仆、被追随者和追随者的关系,只是一对关系融洽的朋友。然而,他收起青莲镖的同时也收起了那不切实际的错觉,“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容易相处、值得信任罢了,实际上谁又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两人站在一起看风景,终于,太阳消失在海平面上,月亮于云层中悄然隐现,海水在月光下更为深沉和通透,时候已经不早了。
宋墨问:“你一直待在这里,是在陪我吗?”
方白说:“跟宗主待在一起,我整个人都会自然而然的放松和宁静下来,这是我一人的时候难以办到的。所以,我呆在您身边,这并不光是为了陪您。”他看向宋墨,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况且我们像这样独处的时间并不多。”
宋墨垂下眼帘,心冒出些古怪的念头:“他这么说,仿佛是在故意否认陪我这个事实似的。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是在暗示什么……”
“宗主?”方白问,“您在想什么?”
宋墨的视线落到方白身上,茫然的“啊?”了一声。
方白道:“就在刚才,您的身躯微微侧偏了一下。”他说的一脸认真,弄得宋墨一脸尴尬。
宋墨没有实话实说,他扯了个之前没想通的问题,道:“我在想,你要娶的那个女孩儿是谁?”
方白道:“不满您说,那正是北部神君。”
宋墨本想绷住脸,但是脸上的肌肉竟不受控制,没有绷住。他不自然地笑了,嘴里甚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呵。本来,他看不见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是透过方白那双眼,他看清了:双眉微挑,眼珠子左斜,在眼睫毛的遮掩下,眼白显得比较多。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挑衅。就他自己而言,他觉得这副表情欠揍极了。
“您不必介意。”方白这样说,他似乎想辩解,但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没有介意,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宋墨观察到方白想要解释的神情,却装作没看到,说,“如果你和她举行婚宴,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
珠儿曾问过方白为什么从不在宗主面前喝酒,方白回答说“人喝酒以后,另一个自己就会出来。有的人喝醉了会唱歌跳舞、有的人喝醉了会找人拼命聊天、有的人喝醉了会大哭、有的人喝醉了会做平时绝不敢做的事情、有的人喝醉了会呼呼大睡……我知道我的本性如何,所以我不想喝醉后在他面前露出本相。”
方白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半点牵强虚伪:“好。到时我一定亲自敬您。”
……
皱眉带着处于昏迷中的珠贝贝和血女去了北部。
无果跟着席地去了西部。
萧寒和沫萝决定回去后举办婚宴,结为道侣。
风满见到了董卿给他挑选的侍女。那是个嘴唇丰满,脸蛋浑圆,容貌娇艳的女子。据说她本名叫徐冬冬,是东临城城主的女儿。然而,他仅只看了一眼,就说:“外公,我不需要侍女,我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了。”
董卿表示风满年纪也不小了,这侍女不但能帮他处理日常生活,培养成心腹,还能做枕边人……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风满更强的排斥。
风满说:“够了!外公,枉外人称你为东林儒士,谁知道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不知羞耻!”
董卿表示汗颜,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就在风满要离开的时候,风京玉进来了。他说:“你外公自然不可能在你面前摆神君的架子,他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徐冬冬身上,“怎么,这丫头长的哪儿不好?惹得你跟你外公如此大发脾气?连不知羞耻都用上了!”
风满一见到风京玉就怂了,他说:“也不是哪儿不好。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侍女,外公还非得给我找一个……爹,你说外公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吗?”他压根不敢提“不知羞耻”这话。
风京玉坐了下来,他冷冷望着风满,“就算如此,你也不必如此抵触。”
风满攥紧了拳头,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半晌后,他松开拳头,语气疲惫道:“父亲,外公,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你们总是为我好,却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在你们身边,我一点儿也不开心。我甚至感觉我就像一个被你们玩弄摆布的玩偶!”
董卿闻言,惊讶万分,不禁愧疚。
风京玉不为所动,“哦,那你想要什么?那个名叫‘宋墨’的少年吗?你想跟他如何?”
“我”,风满一时哑然,然而这时候他的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忽然,他仿佛认清自己似的,语气笃定地说,“爹,我喜欢他。”
风京玉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风满的话,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我想…我总是会止不住的想他,没关联的事也会扯到他身上。而且只要一想到他,我心就会跳的很快、很乱,可心情却很宁静美好。”
“爹,我想…和他在一块。我想和他结成…就像你和娘、外公和外婆那样…那样的关系。”
风京玉勃然大怒,拍桌道:“不可能!”
风满道:“为什么!之前你骗我说他死了,后来又说他没死,还说要是他能活着从星海宿回来,就答应我跟他在一块,怎么事到如今又反悔了?”
风京玉闭口不谈自己食言的事,反道:“难道你想跟那个野小子在一块,这事就不是不知羞耻了么?”
风满为宋墨辩护道:“爹,他不是野小子,不知羞耻的也只是我一人而已。”
风京玉被气的七窍生烟。
董卿想了想,说:“你喜欢他是不错,可是你喜欢他哪里?他可否喜欢你?若你们是两厢情愿,外公……”
风京玉道:“您可不能由着这小子……”
董卿道:“既然是他想要,就让他去争取。如果能收获辛福,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事情不成,到时候不用我们劝,他自然就明白了……”
风京玉妥协了:“好吧。”
……
秦远和宋墨在一条船上,但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粘在宋墨身边,而是和南宫待在一块。
在秦远期待的眼神下,南宫艰难地开口了:“先不管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他始终都是个男人。”他从没这么为难过,那感觉就像自己所说的每个字都不能轻易脱口而出,因为那个孩子在期待着他的话、并会为此付诸于行动。
南宫深呼吸一口气,道:“据为父所知,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必须有出色的、能吸引人的外貌。”说到这里,他开始打量起秦远。他发现秦远眉眼与自己很像,头发和嘴唇和秦越玉很像,相貌气质和身材骨架样样都好,无可挑剔。
秦远用一种极为肯定的口吻说:“父亲,看你和娘的样子,我应该长的不差。”
南宫道:“嗯,不过穿着打扮略显幼稚。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你……”
秦远道:“师父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
南宫道:“这个为父岂能知道?得你自己去问。”
秦远传念问道:“师父,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宋墨此时正在打坐修炼,闻言,思考片刻,反问:“你问这个做甚?”
秦远传念:“我希望师父喜欢我,所以我想了解师父喜欢什么样的人。师父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将来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师父,你就告诉我吧!”
宋墨回复道:“为师喜欢独立、有思想的人。其实你不必迁就为师的喜好,若是想成为什么人,就朝那个方向努力,为师绝对只有支持,绝不阻拦。只是…你若不思进取、作恶多端,为师必当亲自清理门户!”
秦远心想:“如果……我想成为你的妻子呢?”但这样的话他没勇气问出口。
秦远说:“师父喜欢独立、有思想的人。”
南宫道:“既然如此,你行事得有独特的风格,才能独树一帜、引人注意。穿衣也需如此。”他想了想,道,“你师父常年穿黑色,是喜欢黑色的缘故?”
于是,秦远又传念:“师父,你喜欢什么颜色?”
宋墨回复:“黑色、银色。黑色寂静、银色清冷,这两种颜色都很漂亮。”
秦远道:“师父确实喜欢黑色,因为黑色寂静。同时,他也喜欢银色,因为银色清冷。以后,我要多穿戴银色物件!”
南宫道:“这么说,你要像那颜色一样,成为一个清冷的人?”
秦远茫然的“啊?”了一声。
南宫道:“你师父身穿黑衣,为人寂静。你若身穿银色,却形似神离、徒有其表,那还不如随性穿搭。”
秦远问:“什么样的人能被称作‘清冷’?”
南宫道:“真正清冷的人,为父还从未见过。因为他们要么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么就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再者不过伪装坚强的‘女人’。正真清冷的人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要清澈不虚伪,冷傲有风骨,绝不是不谙世事或外冷内热这般。”
南宫叹了口气,“什么样的人才能有一颗清冷的心呢?恐怕得是大道至臻之人了。”
秦远听得似懂非懂。
“俗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昔年,为父为了博取美人关注,曾苦下功夫,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今日就传授与你。”
“好。”
“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还得有才艺。琴棋书画,必得有一样拿的出手。”
“我会弹琵琶、作曲。”
“……”
南宫心想:“像我儿子这样好的人,宋墨怎能不动心?”
“因为师父只关心沧澜宗的发展、修炼悟道的事。况且在他眼里,我始终只是个孩子。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他打算在我达到红莲境界后就放我离开。”
原来南宫不知不觉间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南宫听到秦远的回答,不由明白了秦远喜欢宋墨的原因。当然,就他本人而言,并不喜欢宋墨那类人。他喜欢温柔款款的类型。
作者有话要说:
好希望有人评论,告诉我在看文,然后看了有什么想法之类。你可以指正我的不足之处,如果却是说的不错,我会酌情改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