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骑着一匹铁蹄,赶到了出发地点,也亲眼见到了沫萝的青梅竹马萧寒。
那是一个方面阔鼻、浓眉厚唇,一眼瞧上去,很正直刚勇的男人。他骑在一匹精装铁蹄上,背后跟着三两个人。他们的服饰差不多,但额头上显现的修为则明显的道出了他们的差别。
萧寒看到了宋墨,微微点头:“准备好了,就走吧。”
宋墨环顾四周,不见押送愿力珠的车厢,只见一群被修士们围在中间咩咩叫的绵羊,不禁疑惑道:“货物都没清点完毕,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于是他说,“货物没清点好,就算再怎么早抵达千泽林,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萧寒笑了笑,很友善地说:“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好好跟着队伍就是,报酬是如论如何都不会少了你的!”说罢,他立即下了出发的命令。
宋墨满腹狐疑地跟着押送愿力珠的队伍启程。
半个月后,队伍顺利抵达千泽林。
千泽林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恍如天界遗落的林园。它占据东部最东位置,是第一个看到朝阳升起、月亮隐没的地方。因为苍翠的密林中,镶嵌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彩色湖泊而得名,是东部神君董卿的私人地盘。
队伍停在千泽林外围。宋墨和其他初次来此的队员目不暇接的浏览着这里的风景,只有萧寒一人在干正事。他抱拳行礼,道:“御剑门使者,萧寒已将年贡送达,请神君检阅!”说着,他拔出腰间长剑,刺入羊肚。
绵羊倒下,它裂开的肚子里没有流出丝毫鲜血和内脏,只有满满当当的愿力珠。那些水晶般的愿力珠,颗颗都有鹅卵石大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宋墨看到那些愿力珠,眼睛都直了。他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愿力珠!
千泽林里走出一对儿青衣美女,她们轻点完愿力珠的数目、一颗不差,轻轻挥手,那些愿力珠登时被收进她们手腕上那对翡翠镯子里。
萧寒恭敬地迎送那两位美女:“夏蜻、夏蜓姑姑走好!”
任务交了差,萧寒才道:“虽然这些愿力珠是献给东部神君的,但以愿力珠对修士们的吸引力,保不齐就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来偷,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门主将愿力珠塞在一群羊中几个羊的肚子里头。至于是哪几个羊,则只有门主和使者知道……”
宋墨这才了解了前因后果。
队伍没了羊群拖累,花了七天返程。
回去后,萧寒付给了宋墨相应的报酬。除此之外,他还托宋墨带一份信给沫萝,说:“有劳小舅子了!”
宋墨道:“应该的,用不着那么客气!”
与萧寒分别后,宋墨回到了沧澜宗,并把萧寒要他带到的信带到了沫萝手中。
至于那五颗下品愿力珠,只有龙眼大小,成色也远不如他们押送的那些。因此宋墨估计,那些愿力珠不是中品就是上品。想到这一层,他心酸感慨之余,更加坚定了要发展沧澜宗的意志。
那五颗愿力珠,宋墨一颗给方小贵做打赏,一颗给沫萝做嘉奖,最后只留下三颗给自己。
宋墨将宗中的杂事交给方小贵处理,自己开始闭关修炼。他将愿力珠含在口中,摧动《沧澜诀》,愿力珠就像硬糖果般慢慢融化在嘴里,愿力抽丝剥茧般慢慢顺着喉咙流入丹田。然而,整个过程,宋墨的精神都是紧绷的。因为毕竟愿力珠虽好,但控制不当,却容易走火入魔!
提炼完愿力珠,宋墨已经是白莲三瓣修为。他知道除了官家那有愿力珠,民间也有不少。毕竟愿力珠这东西本就是出自民间的。于是对此只有个模糊概念的他,一出关就跟方小贵说要去拜见东临城城主。
东临城是沧澜宗山脚下方圆十几里的一座城池,很是富饶。
方小贵思考了一会,说:“宗主,您这身行头有些寒酸了。您这样出去的话,别人会小瞧我们的。”
闻言,宋墨特意为自己添置了一套新衣。
那时候正是初冬,天气偏冷。他个子拔高不少,便为自己添置了一套黑色的宽袖长袍,外披一件黑羽大氅。这样一身行头,果真添彩。一眼看过去,他的确比平时要显得体面许多。
宋墨让方小贵留着看守沧澜宗,但是却让沫萝陪同自己一起去见东临城城主。
沫萝穿着新买的胭脂色石榴裙,十分高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道:“有漂亮的新衣服穿,还能出去玩,何乐而不为呢?”
拾缀体面后,两人结伴来到东临城。
细雪如鹅毛,纷纷扬扬的落下。远远望去,雪落城门的景象不但不萧索,反而更显的城外山河气势磅礴。
沫萝抬头看鸭蛋青色的天空,伸手去接那羽绒似的雪花,忍不住叹道:“好美!”在现代几乎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宋墨去过千泽林,看过无比瑰丽清艳的景色,对这番枯燥无味的景致没什么欣赏的念头。他道:“走吧!”
沫萝不敢一人逗留于此,只好跟上宋墨的脚步。她追上去,喊叫道:“有必要这么急吗?真是的!唉——你等等我!”
随后,两人通过检查,来了城中。
城里家家户户挂红灯、贴春联、放鞭炮,街上一层淡淡的积雪全被追逐玩耍的小孩踩没了,他们手里拿着烟花,口里含着糖果,脸上洋溢着天真可爱的笑容……
沫萝看着街上这年味儿十足的一切,想起在现代时自己的家人,忍不住思念。但是不待她如何留恋,他们都已经来到城主府门前。
城主府在东临城中间,由十条曲曲绕绕的巷子将它与普通民众住宅隔绝区别开来。据宋墨所知,单这城主府的占地面积就比整个沧澜宗还要大……
城主府由两个白莲三瓣修为的修士守门,因此,沫萝有点不敢敲门进去。
宋墨看过《厚黑学》里几章内容,虽然还没有摸透,但他肯拿出那样的精神去东临城城主这儿试一试。于是,他上前一步,拱手对两个门卫很客气道:“在下是沧澜宗宗主,宋墨。今日特来拜见城主。但求一见!”
门卫们听宋墨说的自然诚恳,便有一人说了句:“稍等。”就进去通报了。
“城主,沧澜宗宗主求见。”
许绍洋正在和女儿下棋,闻言,并不答。
转眼间,日暮黄昏,夕阳霞光为这座披雪的城染上一层温馨的暖橘色。
徐冬冬眼见自己要输,撅起肉嘟嘟的嘴唇,道:“爹,下个棋而已,干嘛那么认真?”她一挥手,将棋盘打翻。
伴随着棋子噼里啪啦的落地声,徐冬冬嘟囔道:“真是的,下棋一点儿也不好玩!”
“城主……沧澜宗宗主还在门外候着呢……”
许绍洋挑眉,问:“什么沧澜宗宗主?”
徐冬冬闻言,好像找到了新得玩具,眼睛一亮。她挽起许绍洋的胳膊,撒娇道:“走,咱们出去瞧瞧!”
许绍洋无奈的看着女儿,刮了刮她翘翘的小鼻子,道:“你这丫头!”便起身道,“既然如此,便见见吧。”
徐冬冬道:“咱们出去见,不让他进咱们家。”她拉着许绍洋,跟着那门卫来到门口。
“唉!我说你!你还要死皮赖脸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不嫌丢人嘛你!”沫萝耐性不佳,这样的话,从到门口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徐冬冬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是一个饶有几分姿色的红衣少女。她心想:“这人肯定不是宗主。”在她印象中,被称为宗主的应该都是大胡子老头。
可是另一个人,就更不像宗主了。他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好像随时都能消失……
徐冬冬直勾勾望着宋墨,眼珠子像黏住了一样,没法挪开。看着宋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许绍洋见女儿失态,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他挡住徐冬冬的视线,道:“哪位是沧澜宗宗主?找本城主有何事?”
宋墨见来人是一个留着胡子,看起来很气宇轩昂的男人。那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他缓缓垂下眼睑,“在下正是沧澜宗宗主,宋墨。”
沫萝见那屁大点的小女孩看着宋墨流口水,不由想笑。
徐冬冬推开许绍洋双手的阻挡,迈着小萝卜腿噔噔噔跑到宋墨跟前,仰着脑袋道:“原来你就是宗主啊,没想到这么年轻!”
宋墨不接徐冬冬的话,只对许绍洋道:“不知城主府中可缺少人手?沧澜宗或许有人能为城主效力。”
徐冬冬也不恼宋墨忽视她,她眼珠子一转,笑道:“缺。”她指了指宋墨,“本小姐缺个陪玩,你肯来么?”
沫萝见小萝莉调戏自家师弟,忍不住脸红起来。
宋墨思绪万千,眉尖不知不觉蹙起,道:“小姐粉雕玉琢,天真可爱,能陪小姐玩耍,正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在下来历不明,恐城主不敢放心。”
徐冬冬牵起宋墨的手,甩头冲许绍洋喊道:“爹!”
许绍洋哪能不知道女儿的意思?但他的确不放心宋墨。尤其是宋墨低眉顺眼的时候,很是惹人怜惜。不可不防。他道:“本城主这里要什么没有?根本不缺你那里几个人!”
东临城是官家的,只要能和官家攀上关系,东部所有宗门都不可能轻易去动沧澜宗。
宋墨心里很明白,他道:“可沧澜宗的人缺在城主身边侍奉的机会!”他说着,撩袍直跪下。碰的一声,干脆利落。
许绍洋并不为所动:“不止你沧澜宗的人的缺这样的机会,太多小门派的人都缺这样的机会!”他撇撇嘴,“可是你们缺,本城主就一定要给么?”
沫萝看着跪在被清扫的干干净净,坚硬花岗岩上的宋墨,刚才那些羞涩瞬间被心酸冲散了。
徐冬冬见宋墨下跪,那紧绷的唇线也紧紧绷着她的心。她焦急地冲许绍洋喊道:“爹!你怎么这么坏啊!你看他都跪下来求你啦——”她的眼泪盈满眼眶,几乎要夺眶而出。
“咦?我怎么觉得师弟在使‘美男计’?”沫萝心酸之余冒出了这个想法。
许绍洋见女儿为一个陌生男人掉眼泪,有些心碎。他道:“好吧,看在冬冬的面子上,本城主就给你一个机会!”
宋墨立即起身,道:“多谢城主。”
“哼!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吧!”许绍洋道。
宋墨对徐冬冬道:“多谢。”
徐冬冬破涕为笑,摆手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见此,沫萝一颗心大定。她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抵了宋墨一下:“师弟,你还真有两下子。”
宋墨板着个丧亲脸,一言不发。
四人进入城主府,走了一段路程后,来到了比武场。
此时,比武场上全是人。他们有的耍棍、有的舞刀、有的弄枪、有的全靠肉搏……
许绍洋道:“只要你能打败这里的一个人,我就给沧澜宗安插一个人。”他说着,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看戏。
徐冬冬有些不满,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宋墨道:“三个。”
许绍洋道:“冬冬,来爹这。”他招手,徐冬冬没动。
宋墨道:“这里危险。”
徐冬冬觉得这里没人敢伤害她,一点儿也不危险。但是听宋墨这么说,还是“嗯”了一声,吧嗒吧嗒跑到许绍洋身边去了。她道:“你一定要赢啊!”
宋墨没有回答,道:“先来一个人吧。”
一个耍棍子的瘦子上前,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口气倒不小!且让我来会会你,看你有几份本事!”他话音刚掷地,手上握着的那根十节双截棍便如木蛇般游来。
宋墨继承了沧澜宗宗主的一系列配置。除了《沧澜诀》功法以外,还有一本刀法《沧刀》和一本身法《步惊微澜》。
宋墨动用身法,身子如不倒翁一般微微一晃,便躲过了那瘦子几次甩来的长棍。
宋墨不想与人久战,在躲了几次后,心下已有决断。他立即抽出腰间的长刀,朝那瘦子左手刺去。
瘦子见此,缩左手,使棍往右一打。
谁料宋墨那是虚招,他刀势忽变,从下往上一划,就削了人胳膊。
瘦子本想避过,却已来不及。那刀唰唰砍下他左臂,他肩上断口处如泉涌般喷洒出血,落下的手臂还在地上扭动着,这场景着实骇人。
徐冬冬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看。
沫萝惊叫一声,双手捂眼。
宋墨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连小虫子落到身上也不去打杀,如今却卸掉了一个大活人的手臂。他心里混混沌沌的说不上什么感受,只看着那瘦子面目狰狞地捡起地上的手臂,说了句“我认输”才有点回过味来。
宋墨瞥了眼地上那滩还热乎的血,心里确实有些恐惧害怕,但是转念他又想,“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若是我不这么干,那么地上那滩血就该是我流的了!我不能仁慈软弱!”这么一想,他心里才好受了些。
接着上前的一人操大刀,力气跟蛮牛一样大,宋墨仗着身法躲过那人虎虎生风的攻击。他身形飘摇潇洒,如一只迷路的黑蝴蝶。
那蛮牛出手攻击,多次不中,心里生出怨念。他咒骂道:“你这龟孙子,就知道躲!再敢躲一次,老子就把你剁成肉糜!”他这么一喝,没多少战斗经验的宋墨吓得脚下一歪,露出好大破绽来。等他回过神,意识到这不过是糊弄人的玩意儿,那大刀已经从他头顶落下。
徐冬冬见此,差点要冲上去,但却被许绍洋揪住了,无法脱身。眼睁睁看着大刀劈落,她只能大喝道:“你敢!”
宋墨情急之下脑子灵光一闪,对《步惊微澜》理解更进一步。他脚下一滑,如泥鳅般滑倒了蛮牛身后。那蛮牛这本来势在必得的一刀落空,正诧异刀下的人怎么不见了,就被宋墨从后面拦腰分成两段。
蛮牛上半身往前倒去,他还不晓得是什么把自己绊倒的,转身一看,他的脚还站在地上,不应该摔倒啊。突然,剧烈的疼痛传来,他惊呼一声,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身子分了家,他怒喝一声,双手撑地,爬向宋墨……沿路肠子和内脏拖了一地。
宋墨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看过的电视剧里,没有哪个出现过这么骇人的镜头,见此,登时吓得脸上毫无血色。他手一软,刀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半弧,扎到了蛮牛脑子里。那蛮牛被利刀穿脑,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他身躯痉挛了几下后不再动,才终于死透。
其他人完全看不出宋墨手生、心里恐惧,只觉得:“这家伙出手真是狠辣,竟然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宋墨缓缓踱步过去,踩着蛮牛的脑壳拔出刀。
见此,其他人更觉得宋墨:“小小年纪,就杀人不眨眼!”
许绍洋见宋墨在人死后小心踱步过去,以为宋墨这是谨慎之举,不由十分赞赏。哪里知道宋墨这是在缓过劲来——他头一遭杀死人,心里惊怕,身上疲软,完全使不上劲!
许绍洋站起身来,道:“第三个不用比了。你十分不错!”他走到宋墨面前,赞许地拍拍宋墨的肩,“到时候沧澜宗派来的三个人就到‘慈愿府’去工作。”
慈愿府是专门收纳愿力珠的地方,里面油水十分充足。由此可见许绍洋对宋墨的看重程度。
宋墨被许绍洋这么一拍,差点倒下去,但是许绍洋的话入耳,他又硬生生抗住了。他真情实意道:“感念城主赏识,在下定不负所托。”
事情搞定后,徐冬冬要留宋墨和沫萝吃晚饭、过夜。她掰着指头,细数着晚上那些菜品:“有八宝鸭、小鸡炖蘑菇、清蒸鲈鱼、炙烤乳鸽……”
沫萝闻言,咽了口唾沫,馋的不行。天知道她最近吃的都是什么!青菜豆腐、白菜豆腐、清炖豆腐……啊!听到这些荤腥菜,她感到悲愤欲绝……尤其是宋墨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竟然谢绝了人家的好意,死拖硬拽拉着她离开!
夜里,明月如灯,清辉铺路,两人走在鹅毛大雪里,举步维艰。
沫萝忍不住想,要是在城主府过夜,现在估计她已经美餐过一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可是现在呢!?却在冒着风雪往那个又破烂、又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赶!她只要一想想,就觉得肺都快气炸了!
同样是风雪之夜,城主府内却暖融融的。
徐冬冬百无聊赖的吃着饭,心不在焉,道:“爹,你说他们现在应该在哪儿了?”
许绍洋有些不快,道:“这句话你从刚才就一直问,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闻言,徐冬冬快速的扒拉完碗里的饭,道:“我吃饱了。”说着就要下凳。
“区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把你的魂儿给勾走了!”许绍洋骂道,“没出息!”
徐冬冬拿肉嘟嘟的小手指着许绍洋:“不许你这么说他!”
许绍洋见此,又气,又觉得好笑。他道:“行!我不说他了,你也不许再说,好好吃饭!”他起身去抱女儿。
徐冬冬这才跳到许绍洋腿上乖乖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是不是玛丽苏的很?
没办法,设定就是主角,很美嘛……
性格上依旧不明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