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想到秦远的身份可能是“魔教小少主”时,脸色很难看。如果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那么,肯定会有人将此事禀告给上层,这样一来,沧澜宗就完了!
这性质就等于东部神君董卿的外孙风满去了魔域,并且拜了一个小喽啰为师,还扬言要堕入魔道一样……可怕。这样的事情,如果被董卿知道,他恐怕会不遗余力的把风满抓回来,并杀了那个小喽啰,跟魔域开启一场大战。
现在,秦远就相当于‘风满’,秦盛就相当于‘董卿’,东部就相当于‘魔域’,宋墨就相当于‘小喽啰’,低级功法就相当于‘修魔’……
拜师之后,秦远更加卖力的服侍着宋墨,衣食住行全包。
然而,宋墨知道自己无福消受这样的伺候,便不让秦远再服侍自己了。他整天闭关修炼,几乎不再见客。
秦远却并不听宋墨的话,依旧干着那些琐碎的事:撒扫庭院、修剪花草、清洗衣物、整理房间、给宋墨定时送饭等等。
沫萝早就看宋墨不顺眼了,现在见宋墨收秦远为徒,却不管不问,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想吞下那三株星华草,而不准备有任何付出,便心中十分窝火。她问秦远:“那姓宋的闭关几天了?”
秦远如实说:“师父已经闭关十来天了。”
沫萝哼了一声:“你等着,看我怎么把他叫出来!”就大步跨到闭关房前,抽出腰间粉笛,抵在唇边吹走起来。
一阵乱音自唇边迸出,化作紊乱的粉光音波。
秦远见此,焦急喊道:“别!”但是沫萝并不听。
这闭关房的屋子只有宋墨能开,且宋墨进去后只能从内部打开。这时,只听沉闷的一声巨响响起,盖过了沫萝的笛声,石门缓缓被打开。
见此,沫萝仰着脑袋,得意的说:“小样儿,我难道还没办法治你?”
沫萝话音刚落,一把黑色的刀就飞了出来,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带下几捋长发。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就在刚才,死神离她是如此之近!想到这里,她瞳孔一缩,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宋墨从石门内走了出来,他脸色很冷,就像冬夜里照雪的月光一样冷。他没有看沫萝,只走向自己的刀,将其从树上拔下。抽刀的瞬间,那棵树断倒在地。
沫萝见此,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顿觉遍体生寒。她浑身颤抖着,心想:“宋墨这家伙,刚才难不成是想杀了我?”
宋墨对秦远道:“为师在用愿力珠修炼,一个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你要是不想为师死的太早,就把闭关房给守好!”
闻言,秦远眼眶一红,心中十分自责。他点头应是。
随后宋墨就踏进闭关房,继续修炼了。
门再次关闭,沫萝望着那道石门,心想:“有这么严重吗?”但是她受惊怕死,觉得宋墨差点要了她的命,便觉得宋墨这话不可信。她气哭,哼道:“以后你要是敢来找我,我要你好看、要你好看!”她扯着裙边,像是在扯宋墨那张可恶的脸。
随后,沫萝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宋墨,本来就长的好看……
沫萝发泄完心中的不满,她的裙子已经破的不堪入目了。这时候,她看向秦远,柔声劝道:“你为姓宋的做了那么多,他却视而不见。要知道,世界上喜欢你的人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既然如此,你就别再为他枉费心思了。”
秦远心想:“我不期待所有人都喜欢我,我想要的只是……我喜欢的人,他喜欢我啊!”于是他婉拒了沫萝的提议,继续守在空无一人的沧澜居内、闭关房外。
一个月后,宋墨出关,此时他已经是白莲四瓣修为。一出门,他看见秦远捧着小食盒在外守着。
秦远见到宋墨出来,一扫脸上的倦容,喜道:“师父!”
宋墨修炼时心性有所进长,此时已经觉得秦远无论身份如何,终究是他徒弟。他嗯了一声。
秦远道:“我准备了点吃的,师父现在饿不饿?”
宋墨简洁地说了个“饿”字,秦远立即打开食盒,里面摆满了精致的菜点。
宋墨狼吞虎咽地吃完食盒里的东西,问:“味道不错,在哪儿买的?”
秦远说:“这是我做的!”他一脸春暖花开的样子,“若是师父喜欢……”
宋墨连忙做了个打住得手势,说:“不必。”
秦远愣了愣,望着宋墨,不明白宋墨为什么这样。
宋墨道:“接下来为师要出去一趟。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才回。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切记一点——不要修炼!”
秦远本以为成为宋墨的徒弟以后,两人可以有更多相处的时间,谁知道还反不如以前。收徒后,宋墨立即闭关一月,刚出来,就要走,三年之后才可能回来。他感到无比的失落难过。
秦远问:“师父,你要去哪里?可不可以带上我?”
宋墨道:“为师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不能带你去。”
说完,宋墨不给秦远再次说话的机会,来到方白住的白鹭园。秦远跟在宋墨身后,望着那修长而清瘦的背影,心中止不住悸动,更止不住悲凉。
宋墨见方白已经将行礼准备好了,接过行礼,瞥了眼身后的秦远,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秦远就托你照顾了。”
方白浅笑道:“白,定不负宗主所托。”
秦远扯住宋墨的衣袖,“师父,你说过,只要你在世一天,就会管我一天的!”
宋墨问道:“那为师管你,你可听?”
秦远刚想说什么,就听宋墨继续道:“你要是听,就不会在拜师后还继续做那些仆人才做的活儿了。既然你不听,为师管你做甚?”
秦远意识到此话不妙,立即叫道:“怎么会?师父说的每一句话,徒儿都有记在心上!”
宋墨道:“那好,那你可记得刚才为师嘱托方白什么?”
秦远道:“记得,可是……”
宋墨随手拍拍秦远手感很好的脸蛋,“没有什么可是的。”就大步离开了。
秦远看着宋墨离开,想去追,却被方白摁住肩膀,动弹不得。他看向方白,只听这个看起来宛如兰花般清雅、月亮般皎洁的男子说:“宗主不带你走,也是为你好。”
秦远说:“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方白见宋墨的身影已经瞧不见了,才缓缓松手,问:“那你为何还执意要跟着宗主?”
秦远说:“我虽不知师父要去的是什么危险之地,但只让师父一人去,我心里总归不安。而且,我不想与师父分开,他一不在,我就觉得生活没了意思,人生没了目标,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方白道:“告诉你,宗主要去的地方是西部的沙海之地。那地方环境恶劣,还有妖兽出没,寻常人可不敢孤身独往。但是这些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就是遇到‘龙卷风’和‘海市蜃楼’……”
秦远焦急地打断方白的话:“既然那地方如此危险,师父为何还要去?”他眼眶都急红了,语音哽咽,要哭似的。
方白勾唇一笑,宛如月夜兰花初绽,分外幽清:“因为我没有合适的修炼功法,宗主说要为我去寻。”他看着秦远大受打击的模样,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还是不由得身心愉悦。
“若你也想获得宗主重视,就必须要有足够的价值。”方白缓缓地说。
秦远问:“价值?我怎样才能变得有价值?”
“成为修士。”方白轻笑说。
秦远道:“可是……师父他不允许我修炼。”
方白笑道:“那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
且说宋墨。
沧澜宗是有十几只铁蹄可以代步的,但是宋墨知道如果要挑的话,他们肯定会挑最好的那只给他。如果他真骑着铁蹄走,那么那个铁蹄□□程是回不去了。为了不减少沧澜宗的资源,他拒绝了这个提议,徒步走到西部。
宋墨走了一个月,已经里沧澜宗很远了。这天天色已晚,他来到来到一家驿站。在此不得不提一下,《启天录》里是没有这样的驿站的,这是在万年的演变中才诞生的——可供行脚的修士免费住宿的地方,但饭菜并不免费。
宋墨休息至半夜,外面吵哄哄的,他走出去一看,只见驿站站长正在赶人。赶的不是别人,正是住在驿站里的那些修士。
宋墨正觉得奇怪,就看见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紫衣少年正磕着瓜子,问:“怎么人还没赶完?”
那站长汗如雨下,道:“今日投宿的人有点多了……”说罢,他就被那紫衣少年一脚踹在脸上,“废物!”
站长连忙爬起来,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把脸扇成猪头。
紫衣少年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滚!”
但是宋墨看不清此人的脸,一时认不出是谁。
闻言,站长立即滚走,然后鼓动人手,将所有人哄了出去。宋墨也在其列,他随着大流离开,听到许多人不满的咕哝声:“什么玩意儿?凭什么赶我们走?”、“那嚣张的小子是谁?”
站长道:“他是御剑门门主风京玉的儿子,神君的外孙!”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闭口屏息,不敢多舌。
宋墨回头一看,才认出那少年是东部神君董卿的外孙,风满。他心想:“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风满站起来,说了句:“等一下!”所有人都停下了,直直望着他。
风满走进人群,人们不约而同的给他让开一条道。他停到宋墨跟前,一改之前凶恶乖张的嘴脸,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是你啊!“
宋墨定定望着风满片刻,才意识到风满正在跟自己说话。他立即朝风满行了一礼,道:“没想到少公子还记得在下!”
风满赞叹道:“你这样的人,在人群中总是能一眼望见。我又怎么会记不住呢?”他说着,扶起宋墨,然后冷着眼瞧其他人,“还愣在哪儿干甚?还不快滚!”
闻言,宋墨也想离开。无奈手腕被风满拉住,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以不变应万变,看看风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风满拉住宋墨,坐到桌边,道:“其实我这次离家,是特地来寻你的。”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但是我到沧澜宗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后来我花重金买得你的消息,才知道你往西部去。我座下有一只紫毛狻猊,而你则是徒步,追上你并不是什么难事。今日眼看天色已晚,我路过这里休息,没想到就碰到了你,还真是缘分!”说罢,他饮尽杯中酒。
宋墨心想:“他找我做甚?难不成是龙凤体的事……”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头顶上那把剑的尖已经贴到他的头皮上。但是,瞬间他又意识到情况不对:除非方白叛变,否则龙凤体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暴露。而且,如果此事暴露了,他们很有可能会灭了沧澜宗,然后派人追杀自己——自己可能连东部都没踏出去就死了。
宋墨不清楚风满的来意,疑心重重。
风满叫了一桌好酒好肉,甚至还给宋墨夹鸡腿,这一幕看的站长膛目结舌,暗自揣度宋墨的身份:“这穷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得风满如此优待!”
宋墨态度始终不温不火。他吃完了饭,说:“天快亮了,在下还要赶路,就此别过。”他拱手,那句“后会有期,有缘再见”的客套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风满将筷子狠狠拍在桌上——桌子和桌子上的东西纹丝不动,地面岩石已经呈龟纹状碎裂开来。
宋墨立即退至门外,发现门口趴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紫毛狻猊。这时,他听风满在屋内说:“不急,我可以送你过去。”
宋墨说:“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
宋墨肯陪风满喝酒。风满很是开心,他喝的醉醺醺的,还跟宋墨吐槽自己的老爹和外公。而宋墨饮酒极少,一来是他不爱喝,二来是他觉得酒会误事。
第二天中午,风满才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紫毛狻猊身上,身上盖了件黑色大氅。宋墨坐在紫毛狻猊身上,紫毛狻猊正极速飞奔着。
风满啊了一声,彻底清醒过来。他看向宋墨,问:“现在已经到哪里了?”
宋墨回答说:“快到边境了。”
闻言,风满觉得气不打一出来,他本以为宋墨要等他睡醒再上路,谁知道宋墨趁他不备,直接把他拐上了路!
一刻钟后,两人到了东西边境的一座城市,咕噜城。宋墨跳下紫毛狻猊的背,道:“有道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少公子将在下送至此地,已是仁至义尽,可以止步了。接下来的路,不适合您走……”
风满说:“适不适合,可不是由你来定的!”
宋墨道:“这并不是由在下来定的,而是事实本就如此。少公子身份尊贵,若是无故离开东部,踏入沙海之地,恐生是非……”
风满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宋墨说得对。有时候,高贵的身份、显赫的出身反而是一种负累。他望着宋墨良久,道,“好!我不去……”他将背上的伞递给宋墨,“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
宋墨思忖片刻,接过伞,说:“好。”
风满说:“我这把伞名为‘幻’,共有二十四根伞骨,可抵挡二十四名金莲修士的联合攻击。今日借你,等你回来那天,就去御剑门找我……还伞。”
宋墨试问:“如果……伞坏了呢?”
风满闻言,并不发怒、刁难,而是撇撇嘴,不以为意道:“我老爹认识玲珑阁掌门,就算坏了,难道还会修不好么?”
宋墨不明白自己和风满不过一面之缘,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不一般。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问。他请风满回去,又说:“少公子,我那件大氅……”
风满挑眉,说:“我连心爱的幻伞都借你了,你还舍不得一件大氅?”他双腿一踢,驾着紫毛狻猊离开了。那句嘹亮的“这件大氅本少爷要了,你要想拿回,就来御剑门找我”从远处传来。
咕噜城里建筑并不是用木头和砖块堆积成的,都是泥巴石块堆砌的房屋。地面上有一层怎么也弄不干净的尘土,只要有人跑的稍微快些,就能弄得尘土飞扬。
宋墨走在路上,看着这里装束各异的人,心想:“我从没去过沙海之地,总得寻个有经验的人给我指指路才好。”于是,他开始为自己物色向导。
宋墨也考虑过几个经验丰富的向导,但是那些人要价太高,他不想为此花那么多愿力珠,就放弃了。之后,他也试着和一些要价合理的人交流,却发现那些人不通东部语言,于是此事再次吹了。
宋墨晃荡了一天,没遇到合适的人,有些失去耐心了。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顽皮地拽了拽宋墨的头发,说:“请问施主可是在找向导?”用的竟然是通行四部的一口地道官腔。
宋墨回头一看,看不见人。他垂眸,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纯金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檀木佛珠,脑袋上点了四行戒疤的小和尚。
宋墨说:“是。难不成你要介绍向导给我?”
小和尚行一匝佛礼,道:“不错。正是如此。施主当真慧根不浅。”
宋墨问:“经验怎样?价格呢?会不会说东部语言?”
小和尚说:“他是土生土长的西部人士,进沙海之地就如逛自家后院一样。价格……只要一路管吃管喝就行。而且,四方语言无一不通!”他笑眯眯问,“施主觉得怎么样?”
宋墨怀疑说:“还有这样的好事?”
小和尚说:“是的!”
宋墨问:“那人呢?”
小和尚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墨说:“你是说,你自己?”
小和尚说:“正是!”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没人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