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群人到了警局，小汪陪着小刘去确认尸体，舞象和黄三在外边等待。
技术科外，明阿姨站在那里等待着小刘。看到小刘的胳膊，明阿姨有些心疼，询问了半天，确定问题不大，刘阿姨也算放了心。
“闲不住，返聘回来了，初七我就回来上班了，之前是两个孩子在忙，我不放心救过来了，谁知道...哎...”明阿姨轻轻拍了拍小刘的背部：“已经是巨人观了...你其实不用看也行....”
“看一下吧...”
“我也去..”
明阿姨看了一眼小汪，点了点头。
虽然是寒冬，但尸体的气味依然令人作呕，第一次离巨人观的尸体不到两米，不论是视觉还是嗅觉，对于人都是一种虐待。
因为在水中长期浸泡，尸体呈现了青绿色。本来小刘的父亲就有些龅牙，现在嘴巴成为了一个“哦”形，牙齿像七鳃鳗一般盘踞着。紧皱在一起的五官，眼球突出，青面獠牙的状态，让小汪想到了寺庙那些托塔李天王的雕像。
“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
“DNA检测过，确实是刘瘸子，如果不是陈欧指甲上有皮肤抓痕，以及你父亲之前坐牢提取过指纹和DNA，估计还确定不了。”
从停尸间出来，明阿姨也大喘了一口气，带着两个人去了检验科。刚休息了一下，小刘就被警察带走做了询问，小汪被赶到了大厅等待。
大厅里很冷，小汪穿的有点薄，跟律师打字的时候，手指冻得通红。小刘的事情，虽然小汪现在还不知道来龙去脉，但明白了父亲的刑事犯罪不影响儿子，只有民事赔偿，小汪也安了心，钱，不是问题。
正当小汪搓手决定干脆打电话算了时，面前递来了一杯咖啡。
小汪刚准备拿，抬起头，才发现不是舞象，而是看到了光头。
“狗哥好...”今天的光头，脸上没了笑意，礼貌却制。
“光头，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是你家人？”小汪接过咖啡，紧张地看着光头。因为光头早就带着家人离开了这个城市，小汪怎么想都想不出小刘父亲一个瘸子，会伤害光头的家人。
“是...家人....那个人...奸杀了小欧。”小欧这个词一出口，光头一个没忍住，哇一声哭了起来。
“你说什么？？”
这样的展开，让小汪脑子“嗡”一下，陈欧，死了？
光头哭够了，稳定了一下情绪，讲述了事情的全部。案件之复杂，再加上光头带着口音还断断续续的哭诉，弄得小汪不得不整理了一下思绪。
本来陈欧今年跟光头在戈壁省会城市过年，大年初二，陈欧非要回娘家，但是陈欧的母亲不喜欢光头，说什么不肯见光头。
“我就让陈欧让去送东西，我在下边等着，等啊等啊，没人下来...我就上去了...然后...我就看到陈欧躺在地上，头已经被砸凹了进去....我为什么不陪她一起上去呢....”
原来，陈欧母亲还住在当年霸占的房子，小刘父亲的那间。陈欧到达之前，其实刘瘸子已经找到了自己家，准备跟陈欧母亲对峙。
可谁知，到了陈欧家，刘瘸子发现门大开着，走进去一看，陈欧的母亲已经气绝身亡。慌乱之中，恰逢陈欧敲门时，刘瘸子一紧张，起了杀心，在开门的一瞬间，袭击了毫无防备的陈欧。
挣扎中，陈欧抓伤了刘瘸子，然而这样激烈的反抗，反而激起了刘瘸子扭曲的欲望，侵犯了陈欧。
“然后，经过那个王麻子交代了，他带着箱子回家，看到了刘瘸子和陈欧，也是一愣，一番搏斗后，王麻子杀死了刘瘸子，然后把刘瘸子装进了本来准备放陈欧母亲的箱子里，想要制造一个‘畏罪自杀溺水而亡’的假象....”
“王麻子拎着箱子下楼时，我还跟他打招呼，问他.要不要送，当时刘瘸子就箱子里...”光头拧了一下鼻子继续说。
王麻子离开后，光头左等右等觉得王麻子说没看到陈欧不对，就冲上楼看到一滴鲜血，连忙报警，然后开车去追王麻子，虽然王麻子被抓到了，但刘瘸子的尸体已经被扔进了水里。
“王麻子全都交代了...但交代了又怎么样呢....”
光头忽然身体一直，顺着望去，小汪看到了小刘走了出来。小汪还没来得及阻拦，光头就冲了上去，提着拳头照着小刘的脸砸去。
小刘也没躲闪，愣愣的看着光头，准备硬着那一记老拳。
然而，光头那一拳并没有打出去，在距离小刘脸几公分的位置，光头收回了拳头，最后抽了自己一巴掌，随后扑在小刘怀里嗷嗷大哭。
“光头！我会尽可能补偿你的.......”
“人都没了...补偿个什么啊..”
一番哭闹后，一群回到了小汪的房子里，光头却始终不肯说话。
许久，喝了好几杯茶之后，光头去了个厕所，抓起桌子上的橙子一通猛吃，吃完打了个饱嗝，玩弄着一堆橘子皮，终于开口了。
“刘哥，小欧一直想跟你道歉...她总是说对不起小刘，当年小欧一次在回家路上被人欺负了，最后还是刘哥把她送回了家...但是她被逼无路的时候，却反咬了一口，刘哥也没跟她计较，还又帮了她一次。那天送小欧回家，我还跟小欧商量，把房子还给刘瘸子，我给她和她妈妈再买一间房子好了，虽然我不喜欢王麻子，但...那也算是小欧的半个父亲吧，我也会跟着孝顺的...我之前还跟小欧说，等我们治好了病，有了孩子，就去跟刘哥道歉...没想到.....”说完这些光头又止不住哭了起来，接过小汪递来的毛巾，光头连后脑勺一起擦了擦：“这人怎么就怎么这么倒霉呢.....”
光头又哭了一阵子，累了，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小刘给光头盖上毛毯，光头猛地抽醒，抬头看到是小刘，擦了擦眼泪，继续睡去。
“那次我遇到陈欧时，我已经被带到凤尾螺了。跟别的孩子一个星期会被带回去一趟不一样，那里成了我临时的家，白天去上学，晚上回去接客。当时我还觉得凤尾螺挺好的，最起码饿不着，冻不着，还有地方写作业看书，只要乖乖按照他们说的做，也没人打我，总比我家强吧....”卧室里，小刘拉开窗帘，看着飘窗下那个冒着金光的贝壳，嘴角拉平，除了苦笑，还能怎么样。
“有一天我放学，那天正好下雨，我看到一群小姑娘在打一个女孩子，我就喊了一声，然后我看到陈欧光着身体蹲在地上，书包被扔到了水池里....然后我就把外套和雨伞都给了陈欧，帮她把书包捞了出来。也叫借花献佛吧，衣服和伞都是九城的人给我买的....那是我小学以后第一次穿新衣服...”
“没有然后，我们再次相见就是学校那次了...”
一声叹息，当年的萍水相逢，谁能料到未来有这么多的故事。
“然后那天我回到凤尾螺有些发烧，医生一直在照顾我...现在想想，医生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后来埋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似乎也是被九城资助的，跟我们一样，也是个尿袋...哦，九成的人叫我们睡美人，我们都自称尿袋.....传说那个医生本来在别的城市当医生，后来是被九城集团强制带回来的...医生对于我们，是个好人，会辅导我们功课，会给我们讲故事，还自己给我们买各种书，会鼓励我们要好好活着....”
小汪走到小刘背后，靠在小刘背上，从背后听着小刘心跳的声音，非常平稳，就像小刘的情绪一般，不知道是走出了，还是把感情分离了出去，让自己感受不到痛苦。
“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见完那个人，我就准备回去实习了。”
“你光想着实习么？”
“不然呢？”
“给我戒指！我现在就要！”
小刘刚准备说好，忽然犹豫了一下，明白小汪在犹豫什么，便狠狠的捏了小刘一把：“头发丝缠的我也要！！”
听到小刘的承诺，小汪往前一冲抱住了小刘的脖子，这猛烈的碰触，让小刘胳膊一酸，但还是忍住了。
正当小汪享受着小刘的怀抱时，他看到床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
小汪冲过去，一把抓起手机，紧贴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声音。
“经过两次测试三次审核，确定刘侑和刘瘸子没有血缘关系...”
意料之中，却让人无法接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小刘...活了几十年不过是一场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