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树木疯了一般向后跑着，小刘的脑子里的画面跳跃到了另一段记忆里。
EICU观察病房会开放30分钟，一次一个人探视，亲人们跑接力赛一般，快速的问候两句换下一位。
今天也是如此，小汪用不想面对来应付小刘。
“跟他说句话吧，最起码要谢谢啊。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终于，EICU里边的大夫看不下去嘟囔了一句。
借酒消愁的小汪，因为失眠服用安眠药出现了昏迷，呕吐倒吸。如果不是小刘抢救及时，已经当场窒息。接踵而至的，吸入性肺炎，虽然保住了命，现在只能在EICU里观察。
看着不愿沟通的小汪，小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紧紧抓着病床的护栏，戒指碰到了防摔栏杆，发出了“咯咯”的响声。
“明天我就要去报道了。”
没有回应。
“体检结束后，是三个月封闭训练。”
依然没有回应。
“去一年。”
小刘看到小汪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
“我会想你的。”
说完这句，小刘把一个小本子放在了小汪得身旁，转身离去。小刘离开后，小汪翻看着本子，看到里边一只一只可爱的小河豚，小汪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哭泣的，不只有小汪。病房的通道内，小刘没走多远，就停下脚步，捏了一下山根，却没有止住眼泪的下落。
“你确定世界上真的有游一这个人？”
“有。”
“有你个头啊。”
那天晚上，小刘被小黄带到了干舅家。最近的干舅，脸色相当的不好，嘴唇是青色的。
“查过了，没这个人。没有出入境记录，那个什么学生证，假的....我查过那所学校的入学记录，没有游一，核对过照片，没有这个人。”
“你说..”小刘抬起头，显得有些惊恐：“会不会这个人的信息被全部删掉了。”
“哇，你以为是写小说呢，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小黄说完笑了笑：“你以为现实记录是网络上删稿子，输入个关键词，刷刷刷信息就全没了。千禧年那时候数字化确实不行，但也绝对没那么差。”
话虽如此，小刘却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的蹊跷。小刘试着搜索过游一，只有几个毫不相关的信息，当年刍狗那篇主角叫游一的文网上完全看不到了。
“传说是出版社害怕刍狗当年的作品被发现，所以全网删除了。”
那天要不是小刘从刍狗的超级粉丝静静那里拿到了一份存了十几年的文包，在里边找到了写游一的那篇文章，小刘都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跟文还有人储存不同，当年小汪遇到的那场车祸，彻底是在网络平台中消失了。现实中，十几年前的报纸，根本找不到。
“你对这个游一这么执着干嘛啊，你打算认哥啊。”不明真相的小黄嘿嘿一笑。
“那是小汪的前男友。”
“？？？刘侑你竟然是这种吃前男友醋的人？”小黄思考了一下，反问了一句：“是不是，你觉得现实中找到不任何存在的证据，这个人，这个人可能是被幻想出来的？”
这种解释，小刘也觉得新奇。
“难道游一真的是小汪编造出来的？车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没有谋杀，没有间谍？而我只是恰好和小汪理想中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了？”
小黄的一句话，让小刘思绪万千。
学生证是假的，证件照自然也可能是假的....
但这种想法很快被小刘否定了，小刘发现，身边有人见过游一，比如干舅。
小刘刚准备开口，就被小黄拦住了：“你不是准备去问老天吧。”
“问我什么？关于游一的事？”虽然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毫无精神的干舅，耳朵却异常灵敏：“游一当然是真人，干过。不过他具体真实名字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就是跟小刘长得差不多，我第一次见到也很意外。应该是死了吧..反正我们都没见到尸体。”
一开始就铁了心要跟外甥一起骗小刘的干舅，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表情。
干舅这边没有进展，小刘唯二知道游一存在的人，就是汪光铭，当然，小刘不会联系他。
小汪在急诊躺着这几天，汪光铭跟死了一样，小刘只是看到了小汪名不正言不顺的“姐夫”汪睪出现过一次。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姐夫给了小刘一种灵感，那天，小刘忽然给母亲的丈夫发了条微信。
“叔叔...您记得..大概就是我出生前那一年..跟我姥爷厂里合作的，有一位姓游的人么...”
小刘没想到，对面很快就给了答案“游长虹”，但几乎是一眨眼的，这个名字被删除了。
正在小刘莫名其妙时，对面打来了电话：“小刘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个人，你不要去查了，你也找不到，你就当他死了吧。”
鬼迷心窍的小刘，自然没有放弃，他让小黄去查询了这个名字，结果还找到了，游长虹没有死，但有些让小刘咋舌。
游长虹，未婚，无子。
“我想见一见游长虹。”确定了所有信息都能对的上，小刘对小黄说。
而小黄，这次真的是差点给小刘跪下了：“大哥，你知道游长虹关在那里么？你以为跟关押刘瘸子一样啊....这人是谁...你亲爹么？”
“我觉得可能是...”
“你能找个正常人当爹么？”
“能选择我不活了也会要他们两个。”
关押游长虹的地方，小刘大概也猜到了。
可就在小刘觉得一切陷入了死胡同，没有再追查的意义时，他接到了一个加密电话。本来还以为是通知体检事情的，结果听过却陌生的声音。
“明14点，XX路口，去见游长虹。”
没有怀疑真实性，小刘按照约定来到了见面地点，2点整，一辆黑色的四个圈停到了小刘面前，车窗摇下，是小汪的“姐夫，汪睪。
每次都是这样，见到汪睪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汪睪每次都带着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小刘。
一路无言，两个人到达了目的地。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挂牌，看着更像疗养院。查了证件进去，小刘被带到了见面室。
跟去看刘瘸子的那种隔着玻璃的见面室完全不同，更类似电影中，犯人和律师交流的空间，面对面的桌子，后边有警卫。
姐夫站在小刘后边，跟对面的保安板着统一模板摁出来的扑克脸。对面的门打开时，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老人，带着眼镜，文质彬彬。
老人看到小刘，眼睛一亮，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再被保安摁住时，依然大声的呼喊着：“有意！”
被人认错，小刘心口一疼，真的这么像么。
老人再被保安摁下后，就陷入了漫长的静坐，一直搓着手，想说又不敢言，而小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话说，就到这里吧，带下去吧。走了。”汪睪拍了拍小刘的肩膀，示意其离去。
“等等，你是谁？你不是游一...你是谁。”老人疯了一样准备扑上来抓住小刘的手，再次被保安反扣住。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看你....我....没什么要说的。”
小刘和汪睪走出房间时，小刘还能听到里边的喊声，“有意”，应该是游一的小名吧。
回到了车上，汪睪递给了小刘一份文件、打开来，是游一的资料。
果然，全部都是假的。姓名，国籍，甚至年龄都是假的，唯独那张证件照，小刘是小刘熟悉的。
“这个人，真名叫曾有意，也就是游一，确实是间谍...”
“你说什么？”
“信不信由你。”
小刘低头反复翻看着那页资料，一大部分被涂黑了，但余下来的档案，只言片语，却表明了游一的身份。
“游一的目标，本来是把小汪带出国当威胁的人质，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放弃了行动，并且自杀了。”
“自杀？不是车祸么？”
“车祸之前，游一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瞪大了眼睛，小刘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汪小说中的情节，小刘已经觉得很夸张，但现实似乎更加夸张。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找个机会我慢慢跟你说。”缓慢地开动着车子，汪睪看着远方，慢条斯理的说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情节。在这个人的嘴里，生死欺骗，似乎不如肥皂剧中的聊天气对白精彩。
“小汪...知道么...”
“知道什么？游一自杀？可能不知道吧。”
再接下来 ，保持着沉默，小刘被送回了他和小汪的家。打开门，猫咪们紧张地看着小刘，小刘却直径走到了书房，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在主卧的水池里，小刘找到了一些燃烧过后留下的残骸，发现了一些微妙。
其中一份鉴定书的日子，是遇到汪光铭的那一年...虽然很奇怪，小刘还是捡起了碎屑，撕成粉末，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人生是一场笑话，那么是谁制造了最初的闹剧。
很多人生下来就是还债的，小刘在急诊室见到了太多太多。凭什么？为什么？好累，想逃避。
自己的父亲是个QJ杀人犯可怕，还是一个ZZ犯更可怕，小刘不能想，因为这两个人都是他的父亲，生父和养父。
“为什么呢...”抱住自己的头，坐在地板上，小刘能感受到多多在背后蹭他，在喵喵叫，在关心他。
可现在的小刘，只想忘记一切，然后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