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回到营区时,已经三天后。那天全班人都围了过来,这个抱抱,那个拍拍,弄得小黄非常不好意思,怎么自己明明是个骗子,却受到了凯旋英雄的待遇。
“有什么不舒服的说,别硬扛着,万一出事情了呢?哎...”班长苦口婆心的跟小汪讲,万一死了个兵是多大的问题。
小黄呢,煽风点火不嫌事情大:“对对,狗哥,你觉得你要是死这里,你爹不闹?你分明是嫌大家活得好。”
休息了一下,小汪表示要去找小刘补课,到了“办公室”却发现“人去楼空”。
“在咱们上课的教室呢,教官非要小刘讲一下高考时候考场的事项。”小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说了一句。
小汪呢,自然也是抱着书冲了过去。
显然,进门时,小刘就发现小汪进来了,简单地点头示意,继续讲注意事项和一些问题的处理。小汪,坐在台下,就像几年前在小刘学校那般,听得痴如痴醉。
“放平心态,把会做的都做对,你们就战胜了一大部分人,不会做的没关系,你不会大家都不会,赌运气的事情,不要影响心情。”小刘说完,掌声之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去。小刘大步走下来检查了小汪。
“我....”
小汪还没开口,小刘就打了一个嘘的动作:“我都知道了.....”
刚准备解释,没想到小刘接着说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就好了。”
“心跳什么你都摸过,你知道我没事...”
“望闻问切的时代过去了。”小刘从书里抽出了小汪的化验单:“很多时候我更相信这些。几个重要指标我都跟干舅说过了,他帮忙问了医生,没有发现问题。”
“你也太小心了啊,没事的,咱们每年不是都有体检的么?”小刘的认真让小汪更加不好意思了。
“很多急症身体变化是很快的。你忘了去年在医院见到的那个血管瘤爆裂的男孩子,比咱们小一点。”
这个小男生,小汪当然有印象,那天他们去医院参观最新的 CT后,路过一个加床,眼睁睁看着一个准备出院的小男生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倒下去的。误诊的原因,是小男生说刚做过CT没多久,不需要再做了,就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
“咱们将来是医生,必须什么事都认真一点,提前一点,能救人。”小刘说完,放下书,一边一个捏住了小汪的脸蛋,拉的老长:“更何况,万一你在我面前出什么事情,我会后悔一辈子。”
小汪,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感叹小刘的话,还是因为脸疼,总之那天,小汪更加确信,小刘能成为一个好医生。但打心底里,小汪仍不希望小刘成为医生,尤其是部队的医生,现在是和平年代,万一将来打仗了呢,虽然机会很小,但不意味着没有。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要去观摩跳伞。”
在小刘的劝说下,两个人肩并肩走回了营房。
如果对空降兵不了解,大概会觉得跳伞大概就是飞机上一装,到了指定地点一扔就完事了。其实并不是,日常的跳伞训练,对于风速、能见度、高度以及地勤都有非常严格要求。
“地面上这么多人啊。”当60个学生聚集在空地上,等待着飞机从天空飞过,一朵朵白色的伞花开放在空中,地面上的指挥和教官们跑来跑去,景象颇为壮观。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大家都很兴奋,不停地交头接耳说个没完。只有小汪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表情,想必小时候是没少看这样的景象。
空降兵很多地方都让小刘感兴趣,都知道空降兵有一双极为有力的“金腿”,并且在跳跃时要保持“乌□□、兔子背”这样奇怪的造型,在给学员们补课的时候,小刘没事就在算着地时的冲击力对于腰脊椎的损伤,虽然感觉有点变态,但实用的。
看了一下四周,小刘眼睛一亮,小汪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小刘:“我觉得快要开始了。就看谁是倒霉蛋了。”
正说着,就看到教《野战外科学》的老师对着一个小战士挥了挥手,“来来,你过来。”
小战士一脸懵逼,看了看自己的指导员。
“快过去,教官能吃了你。”指导员话音未落,小战士就跟兔子一样,呲溜一身冲了过来,还特别礼貌的对着大哥哥们敬了个礼。
“那我们今天,就讲脊柱和脊椎战斗创伤。”老师说着,还把小战士转了过去,背面示人。
“报告教官..我我....挺好的...没受伤。”被当做教学道具,小战士脸都红了。
这时小汪才明白小刘说的是什么意思,内心不由同情起了眼前的小朋友,理论上应该已经十八岁了,可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初中生模样。
“知道,拿你当例子,站直。”
闻声,小战士连忙挺直了脊椎,让后边一群大哥哥们看着感觉有点可怜。
“脊椎的损伤机制分类大概有几种,谁来说说。”老师说完划拉了一下小战士的背,小战士吓得一哆嗦。
可爱的反应,连小刘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刘侑,你来说一下。”虽然讲课的老师是第三医学院的,但是不知道为何特别喜欢小刘,第一次就记住了名字,上课还特别爱点小刘回答,经常叨叨:“你怎么不来我们学校啊..”也正是这种喜爱,让小刘受到了各种三医大飞来的白眼。
“屈曲压缩骨折、屈曲旋转脱位骨折、爆裂骨折、屈曲牵张骨折、剪力型脱位。”小刘说完,下边又是一阵啧声,瞬间场上第二和第三第四大学互相飞白眼的战争。
面对小刘完美的回答,老师是相当满意的,从小到大,这种跑在前边的学生,永远是老师的最爱。说完了脊柱伤的类型,老师又讲了脊柱战创伤的临床表现、神经损害表现等等。
当例子的小男生,跟这些背过十几本书啥都没见过的医学生哥哥们完全不同,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最后还是指导员看不下去,要求换了一个人。被换来的人,正好是一连的姜连长。
一连连长人高马大,正好老师讲解到体格检查,那就更不客气了,完全把姜连长当作教学仪器翻来覆去的比划来比划去,显然,姜连长自己也觉得很有趣,再加上上课气氛比较活络,姜连长也一直在憋笑。当然,乐归乐,当讲解到现场急救和处理原则的时候,姜连长听得非常认真。
而当课程最后,降到“脊柱脊椎战创伤并发症”的时候,一抹惊讶迅速的从连长脸上滑过。姜连长精通跳伞,能出色的完成过多次演习任务,但对于受伤和预后,似乎第一次有了系统而科学的了解。军人的特色,就是强有力的脸部肌肉控制,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脸回复了平静。
“怎么样,听了这些,是不是以后对跳伞有心理阴影了?”在指导员的催促下,课程终于结束了,老师满意的拍了拍“教学道具”姜连长问。
“之前知道,但知道的并不详细,今天终于有机会学习了一下,感谢老师讲解。”脸长得脸上依然是那样的坚毅,丝毫没有畏惧:“我不能保证将来我们的人不受伤,但我一定会把伤害降低到最小,学习后,这是我的责任,今天的学习,弥补了我知识上不足,以后我还要学习,为我的连队为了我的士兵做最大的保障。”
在很多人听起来有些“假大空”的话,配合着连长认真的表情,非常具有感染力。班长发言结束,小刘是第一个带头鼓掌的人,随后班级里陆陆续续想起了一些掌声。
看到一些人脸上挂着明显的轻蔑,小汪恶心。
“总是那几个人。”
那几个不顾安危希望打仗能出人头地的,那几个上课带着玩世不恭态度的,那几个听过到别人表决心出现嘲讽意味的。这些学生,直接拉低了小汪对于兄弟学校的好感度。
“世界上什么人都有,所以我们更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整队时,小刘快速的在小汪耳边呢喃了一句,就朝大排头冲去。
又一次,小刘就像小汪肚子里的蛔虫,读明白了小汪的表情。
不,还不如蛔虫呢,蛔虫好歹是在小汪身体里,小刘呢,别说进入腹腔,口腔都不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