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要不是场合不对,慕深就想笑出声了。
这天道实在是有点蠢,倒是也难怪能做出那些“官逼民反”的奇葩事。
“都是他们的错啊……”天道悠长的叹息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如果不是他们,你不会遭受这么多年的苦难,你是天生的神木,不过是被姬轩辕这些人利用了。”
慕深表示,自己的内心毫无波动,觉得天道真是无理取闹。
恨从何来?是恨殷澜没有阻止盘古开天辟地?
就像殷澜说的,所谓因果,实在是很玄妙的一件事,没有什么该与不该,都不过是一念之差罢了,无论这天地如何,该来的躲不过,多得的,迟早也要还回去。
至于恨他对所谓“心系之人”不屑一顾,那就更是无稽之谈。别说当初殷澜还没能遇见自己,就算是如今,他也从未想过要心爱的人为自己牺牲什么。
至于第二段幻境看到的白泽和黄帝……
被伤害后,不去报复杀人的那个,却偏偏去责怪铸刀的人,那就更可笑了。只有懦夫才会如此逃避。
慕深想是这样想,嘴上却没吭声,甚至为了配合天道表演,刻意的抿了抿嘴角。
他还想知道更多,这天道似乎也正想给他看,那配合他演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道如慕深所想的那样,又一次失去了踪迹。
眼前的场景一变,他看到了一颗嫩紫色的小树苗,慕深心中一动,他能感觉到,那是幼年期的自己。
果然,下一刻,几道身影被小建木出世时周身的光华吸引,落了下来,最先落地的是一身明黄的青年姬轩辕,紧随其后又是两道身影,也都是熟人,正是红鸾和紫微。
三人互相看了看,姬轩辕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建木树苗捞进了怀里,反手就扔进了自己的小空间,做的异常熟练。
红鸾堂堂一个星君,何时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家伙,二话不说先将东西占为己有,这大概是洪荒大陆的常态,可惜,天上落下来的小仙女此时还不是很适应洪荒生态系统。
“这位道友……”红鸾踟躇,她能感觉到那颗没来得及看清楚的小树苗和自己有一份师徒之缘,于是欢欢喜喜的下来捡徒弟,哪想到连徒弟的面都没就见到,徒弟就落进了歹人的兜里呢!
姬轩辕将建木苗装好,大大松了口气,整个人又变得彬彬有礼道貌岸然:“道友可是红鸾星君?久闻星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与紫微帝君佳偶天成,般配的紧。”
红鸾、紫微:“……”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姬轩辕上来就是一通夸奖,别的还不要紧,但这佳偶天成实在是搔到了痒处,让小仙女抢东西都不好意思了,于是委婉道:“阁下想来就是轩辕黄帝,红鸾也久仰大名。”
姬轩辕又是一通哪里哪里,客气客气,你们才是洪荒有名的好情侣,到处都在称颂你们的爱情故事,我们这些单身狗真是羡慕不来云云。
一套组合拳下来,将红鸾哄得团团转,最后还是紫微看不下去,看出在这么绕下去,可能就是告辞回见拜拜了您内,于是直接道:“我等见此地宝光乍现,有灵木出世,红鸾算出这灵木与她有一份师徒之缘,是以……”
是以你能不能别说废话了把我们徒弟还回来?
紫微充满暗示的看向姬轩辕,姬轩辕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就在二人以为这家伙要把建木拱手送上的时候,姬轩辕又道:“唉,这就难办了,二位星君久居星域,有所不知,我们陆地上的规矩,宝物这东西,谁先那道就是谁的。”
红鸾闻言皱了皱眉,显然是很不喜欢自家未来徒弟与那些凡俗宝物相提并论。
姬轩辕占领了个“按理来讲”的制高点,立刻又来了个峰回路转:“当然,这灵木也不能与凡俗宝物相提并论,既然是红鸾星君的徒弟,那我自然是不能无理强占的。”
所以我打算有理强占!
红鸾松了口气,慕深在一旁全程围观,默默感慨,自家大师父比起二师父,论起这不要脸和强词夺理,实在是差了太多。
果然,姬轩辕又道:“但是,不巧,我与这灵木也有一段缘分,二位若是不信,大可算上一算。”
紫微身为星辰之首,对于这掐算格外擅长,当下捏了个手诀,然后蹙起眉,朝红鸾点了点头。
红鸾这下就不知怎么是好了,按理说她来接自己的徒弟,怎么都是有道理的,却哪想到那抢了徒弟的人也有这么一段缘分,偏偏他们还后人一步,应该是先到先得……
不谙世事的小仙女没了主意。
姬轩辕多精明,立刻就看明白了,当下又开始灌迷魂汤:“星君,不如这样吧,既然这灵木与你我二人都有一段缘分,我也不能阻你收他为弟子,但到底要讲求个先来后到,所以且让我将他带回去养,等到养育成妖,你再来将他收为弟子,两全其美,可好?”
红鸾下意识的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到底是没想出来,琢磨一番,姬轩辕说的这还颇为有理,暗自愧疚自己小人之心。
也是因着并不了解洪荒老流氓们的本性,心想堂堂人皇,轩辕黄帝,怎么也犯不着诓骗自己,遂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姬轩辕顺利的带走了小建木,转过身去救笑容满面的直奔都广之野,种树去了!
反正现在建木在自己手上,到时候开了灵智成了妖,怎么都是他一手带大,师父也是自己在前!
慕深看着此时的姬轩辕自信满满的表情,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这可能就是世事无常恶有恶报,他大师父合该是他大师父。
天道的声音又不依不饶的传了过来:“你看,红鸾根本不想要你,就将你丢给姬轩辕了,要是她将你带走……”
慕深无语,觉得这个攻击的点实在是牵强附会,可能这就是恶人眼中的世界,处处是不平,挺可笑的。
慕深还是一言未发,眼前画面又是一转。
这次,他看到了许多熟人,有白泽,有紫微,有女娲,有姬轩辕,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没有殷澜。
一群大能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聚会,黑漆漆的,全靠其中一个格外俊美的青年发光。
是的,青年,发光。
“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发光的青年叹息出声,和他照明身份十分不符合。
此时的白泽不见了上一个画面中的少年气,眼中是不该属于一个瑞兽的凶煞之气,看向说话的青年,沉重的摇了摇头:“是,只有这一条路了。”
许久没人开口,是紫微打破了僵局:“那就这样吧,周天星辰待命,且做这第一把火。”
慕深注意到白泽紧紧的攥拳,半晌,他深深躬下身去,朝着紫微行了一个大礼。
紫微说出了刚才那句话后,似乎是释然了,竟是难得的笑了起来,笑容舒朗,甚至开起了玩笑:“别这样,反正在场诸位,也就是一个先后问题,实在是没必要提前给我上香。”
玩笑实在是不怎么好笑,但意外的,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慕深一时之间,只能想起一个烂俗的比喻——像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发光那个青年甚至回敬一句:“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金乌可是没什么大事的,诸位且放心,朋友一场,到时候我给你们烧纸。”
紫微凉凉的怼回去:“且让你再笑两天,太一,你猜你是不是最后的那个‘金’。”
此时的“金”还没孕育出来,所有人都以为,是要落到东皇身上,包括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太一对紫微的一针见血毫不生气,无所谓的摊摊手:“唉,那我就没办法了,我说你们怎么不叫我哥,原来是看上我这个被针对的小可怜。”
白泽当然听出来太一话中的担心,遂道:“放心,帝俊陛下身上带着妖族大气运,绝对不会被‘金’选中。”
太一听到白泽这样保证,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那没办法了各位,到时候女娲立了轮回,我们一起到了下边,就只有我一个有亲有故的给我烧纸,真是想想都觉得开心。”
在场众人都哄笑出声,慕深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是要在什么样的无奈下,才能说出这样的“玩笑话”?
充满了漫无边际的无奈,和令人窒息的晦暗,难听极了。
他们却都不以为意,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话也是送给自己的。
“那我再复述一遍计划,”哄笑之后是长长的安静,白泽吁出一口气,站起身道:“首先,是星辰。”
紫微星君点头,白泽嘱咐道:“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他’不可能反应不过来,所以一定要小心,三百六十五位星君,一旦有一个被控制住,计划就完了。”
“我明白的,放心。”紫微郑重的点头。
白泽转向姬轩辕和蚩尤:“这场仗已经顺着他的心意打了许久了,是时候准备决战了。”
姬轩辕和蚩尤对视一眼,点头。
“最终的战场定在这里,”白泽说着,指了指地图上涿鹿两个大字:“准备向这个方向收缩,到时候共工和祝融撞断天柱,在此之前,你们要赶到都广之野……”
“斩断建木!”
姬轩辕表情不变,点了点头:“放心。”
天道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你看,养你长大的人,你的师父,你的朋友们,他们都知道,甚至是一手谋划了这一切,是他们亲手杀了你,不,或者这样说,姬轩辕养你就是为了杀你,你的师父和朋友接近你,是为了现在,为了再一次杀了你……”
“你不恨吗?”天道的声音充满蛊惑:“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群人去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天道:你知道安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