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荀听着身后杂乱叫嚣的声音,难得好心情的勾了勾唇角,伸手抚上刻着‘简单谷’三个大字的石碑,心中从未有过的一种畅快感游遍全身。
“想要留住本尊,呵……痴心妄想……”
最后一字落下,一人就从他身后跃过,稳落到了他面前。
薛荀皱了皱眉。
皇甫怀?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自诩从始至终并未露出什么破绽,就连此番给魔道中人通信,意欲逃走之事连傅子苏都瞒了过去,更何况是这眼前从未说过话的皇甫怀。
想着,也不打算再多做久留,绕过石碑就往前走去。
“没有‘渊祭’在手,应该很不习惯吧?”皇甫怀忽然出声道。
薛荀袖中的手忽地攥紧,却还是神色平静的往前走着,“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至于‘渊祭’,呵……灵宝大会就在你身后,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碰着也说不定呢?”
他不由加快了步伐。
‘铿——’
薛荀屏气反手掏出匕首,旋即与冷剑重重碰在一起,接着虎口处不由一阵发麻,却还是紧咬着牙挡了下来,“我向来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非要跟我过不去?”
“无冤无仇?”皇甫怀低低笑了起来,手腕一转,凌厉的剑气直接将薛荀挥了出去,“你跟我之间的仇,可大着呢……”
“咳咳——”
薛荀这会儿真想骂祖宗了,他现在功力就还剩一半,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可能跟得了剑亦山庄真传的皇甫怀单打独斗。
奶奶个腿的!
薛荀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鲜血,眼神阴桀森冷的很,轻笑道:“你可是剑亦山庄的大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过是一无名小卒,什么‘渊祭’不‘渊祭’的我可不清楚。就算我是,口说无凭,你又能奈我何?”
他缓缓的站直了身子,语气中说不出的肆意狂妄。
他给褚向衍的命令是引动骚乱,随后立即撤退,一个时辰后在之前歇息处的破庙中与他汇合。
若是见破庙无人,势必会前来查看,他就不信,这皇甫怀还能跟他死磕到底不成。
“别等了,他不会来的。”
薛荀心中一横,“你什么意思?”
皇甫怀看着他,却是大声笑了起来,越笑越放肆,声音近乎变调的尖锐,“哈哈哈,薛荀啊薛荀,一百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自负……”
薛荀屏住了呼吸。
一个从未想过的荒诞的事实让他心底里瞬间升起一股凉意,顺着四肢百骸爬进脑髓,直冻得他手脚冰凉。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早晚会死在你的这份自负上,偏偏就不听我的话,真是一点都不乖……”
话音未落,薛荀身影微动,直接纵身掠上枝头,几乎是不惜一切的运用着全身的力气,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皇甫怀盯着他的身影,从容不迫的将剑插回插回剑鞘内。
“阿荀,不乖可是会要接受惩罚的哦……”
快点!再快点!
薛荀心里疯狂的呐喊着,也不顾体内横冲直撞紊乱的真气,就连嘴角流出的鲜血也顾不上了。
一切……现在所有的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很快他就觉肩头一重,尚且是未等身体做出本能反应,背后就是袭来重重一掌,直接将他打落了下去。
“该死的!”
刹那间,皇甫怀不顾他反抗,一手抓住他手腕,一手直接抚上他的耳根处,只听得‘刺啦’一声脸上的□□就被撕扯了下来。
他强掰过薛荀的下巴,逼着他与他对视,温和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乖,可是会有惩罚的。”说完,他就将薛荀重重一扔。
薛荀捂着胸口又咳嗽了几声,正在猜测他有何企图时,四周忽地沙沙作响,接踵而至的是众人杂七杂八的脚步声。
一抬头,就见四大宗门的人面肃杀意的看着他。
原来,如此。
他单手艰难的撑起身子,笑着将众人的神情扫了一遍,最后落到了皇甫怀身上,语调幽幽道:“啧,果然老怪物就是老怪物。哎,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做,不如……坐上第一仙主的位置怎么样,哈哈哈哈……”
“吩咐下去,灵宝大会如期举行,所有人不得透露一点风声,”慕容子瑜冷声道,“还有,立即通知四大宗门宗主,请他们出山。”
那日在天净台之时,他尚且可以放纵不管。可如今薛荀现在是出现在他们简单谷的范围之内,若是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到时候直接一顶帽子扣下来,简单谷将会直接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薛荀却倒还是有闲心的盘起了腿,不得不说,这人无论什么时候笑起来都是极为好看的,“啧,这么紧张做什么,我现在也就半条命撑着,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闭嘴!”钟离念手中冷剑直抵上他的下颚,“我问你,子苏在哪里?”
其他人也是一愣。
不是说傅子苏正在仙山上闭关养生伤吗?
薛荀砸吧了几下嘴,冰凉的感觉又贴近了几分,这才掀了掀眼皮,“喏,不就在你后面吗?”
风尘仆仆赶来的傅子苏此时也已将脸上的□□揭了去,露出了原本的面容,他先从薛荀身上划过,见只是受了伤后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后这才对钟离念道:“师姐……”
‘啪——’
这一巴掌响亮的很,不仅把众人给愣了一下,就连薛荀都错愕的看了过去。
“别叫我师姐!”
钟离念眼眶微红,“你这样子,怎么对得起大师兄,对得起整个空峒仙门!”
当日她回来时,大师兄曾私下叫她过去说过此事,没有人知道她当时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的生父母,就是这般死在了魔教的手下,在她来到仙山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已经将整个空峒仙门当做了自己的家,她怎么可以允许她的亲人去包庇一个嗜血成性的魔头,怎么可以……
“对不起……”傅子苏愧疚道。
是他辜负了师姐对他的信任。
很快,前去报信的人就回来道:“少主,谷主有令,先将魔头押入地牢,听候处置。”
“呵,”薛荀轻嗤了一声,慢腾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甚至是很有闲心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本尊有手有脚,不需要诸位屈尊降贵,要是沾了魔头的气息,那可是脏得很!”
从他站起来开始,目光就似是有意无意的躲避着某处,嘴角肆意上扬着,旁若无人的一步一步走着。
“你又骗了我。”
他听到傅子苏如实说道。
他下意识的看过去,见傅子苏眸子里的光暗了一些,又含着一股沉重的温和,让人看了不禁跟着难过起来。
薛荀深吸了一口气,那温和下睨的目光更是抽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连血管里,骨髓里的最后一点温度都焚烧殆尽了,只剩下一点点冰冷的灰烬。
他的心,甚至是还有一点痛。
旋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笑了笑,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这世上,哪有这么傻的疯子啊……
一日后,四大宗门商议决定,仍是将薛荀交由空峒仙门收押,并于一月后在天净台召开诛魔大会,亲手处决魔头,给天下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为了防止薛荀逃跑,剩余半身的功力也被尽数废了去,饶是现在打开大门让他跑,恐怕就连简单谷的石碑地界都走不出去。
好在这些人还算可以,至少给了他个代步的囚车,啧啧,要不然他们可就要轮流背着他走一遭嘞。
饶是竭力将薛荀还活着的消息掩盖了下去,谁料还是走露了风声,纷纷叫嚣着自诩的正义人士,顿时将前进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薛荀一一扫过那些丑恶的嘴脸,忽地低着头低声笑了起来,起初吭哧吭哧的,就跟偷了腥的老鼠,后来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连争得面赤耳红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砰——’
不知道是谁先扔了第一块石头。
有第一块,就有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甚至是更多……
石块砸在额头上,红色的鲜血顺着侧脸留了下来,一直留到了嘴边,薛荀伸出舌头轻舔了舔嘴角。
唔,还是那股熟悉的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成了最令自己讨厌的那个人。
他现在,好想喝一口热乎乎的米粥啊。
脸上的鲜血还在流着,他的视线,也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不知怎的,他竟是下意识的往傅子苏那边瞧了一眼,那双眼中多了他太多看不清的情绪,心疼、自责、后悔……
原来,还是有人会心疼他的啊。
经过此次事件后,不仅薛荀昏迷了过去,就连负责押送的宗门弟子身上也尽数挂了大小不一的伤。最后无奈之下,只得启用调虎离山之计,由小部分人连夜将薛荀押着回了仙山。
花蕊坐在栏杆上听着下人传回来的消息,双脚在空中悬荡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你说,小连子真的是魔尊薛荀吗?”
一旁的冷谢宣摆了摆手,示意让周围的人退下,随后才道:“四大宗门中见过他的人不计其数,应错不了才是。”
“这样啊……”花蕊轻喃道,“那他会死吗?”
冷谢宣皱眉。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