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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 告别

作者:纸扇留白 当前章节:35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6

实验室里,众多“吱吱”的小白鼠就数秦歌养得那只最肥。秦歌面无表情地采取血液标本,软乎乎毛茸茸的小白鼠指甲全部抓断,都舍不得挠秦歌一下,直到头颈分离处死的时候,它那黑豆子的眼睛都一直盯着秦歌。

同组女生的小鼠猝死失败,小白鼠又抓又咬疯狂地攻击一切,老师司空见惯地将脚踩上去,“咯吱”那样骨肉碾碎的声响让女生再也承受不住,崩溃地蹲在地上大哭。

老师说:“你们要是学不好,对得起这些死在你们手里头的小白鼠?”

秦歌低着头,模糊视线里的小鼠已经不再动了。

考试完,秦歌回宿舍将小鼠的笼子、小鼠的棉垫子、小鼠的葵瓜子花生米全丢进垃圾桶,然后坐在椅子上复习。一直持续到晚上,他都不曾翻书,始终停留在那一页。

菜市场回来的南国进门开灯,见书桌前的秦歌吓了一跳:“原来有人呀!你看书咋不开灯,练火眼金睛呢?”

秦歌合上书,淡淡地说:“你翘了考试去菜市场?”

“怎么会?!我考试完才去的,冬枣好便宜,我买了两包,哦对了微子启让我带话,说今晚九点在楼下等你。你去见不?”

秦歌冷笑:“不见。”

“可微子启说有话跟你说啊!他大二就去法国留学了,待三年呢,要是我冷不丁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待三年,还语言不通,呵杀了我算了!唉秦歌,他那么求我挺可怜的,你就见一见吧,啊?”

南国蹲在椅子前,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秦歌的模样像只求主人宠爱的大型犬,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很真诚。

秦歌不禁想起小时候养的黄毛,每当他拌好狗粮的时候,它也是这样眼巴巴看着他,立即心软了,点头。

“嗷呜——秦歌你真好!我替微子启谢谢你!”

毛茸茸的脑袋钻进秦歌怀里,撒娇一样拱了拱。

秦歌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挺软。

九点的时候,微子启准时来了。

秦歌一副任你海浪滔天、我自闲庭信步的模样下了楼,但出门的时候绊到了脚。

南国:“你紧张什么呀?”

“啊呸!谁紧张了。”

秦歌忘了穿羽绒服,出门冻得哆嗦,见微子启身上已落了一层薄雪,脸颊是不见血色的极白。他手中拿着一幅装裱的画,秦歌走近几步,不由得皱眉问:“有什么事?”

微子启身姿俊秀挺拔,站在一起,比秦歌还要高一点。微子启先脱下身上纯白的羽绒服,并上前几步,将羽绒服披在秦歌的肩膀上。

羽绒服领子上绣有一红一黑两条游动的锦鲤,贴近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秦歌觉得不自在,尤其是衣服里还留着微子启温暖的体温,仿佛要将他包裹起来。

“秦歌,你听我说,我跟杨柳依在一起了。”

秦歌垂下眸子,羽扇般的睫毛落了一片雪花。雪花很快融化为雪水,湿漉漉的映着他的眸子像泛着水光。

秦歌说:“你跟谁交往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下学期我去新疆采风,会与杨柳依一起。”

“……哦”

“大二去法国留学三年,也跟她一起。”

“或许三年后回来的时候,我们会结婚。”

微子启的声音很轻,脸上的表情很从容,每一个字说得很清晰。

“秦歌,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像是一首娓娓道来的情诗,呼之欲出的热烈又疯狂的眷恋几经周折,最终化为了悄无声息。

秦歌突然打断:“你不用跟我告别。你我只见过几次面,又不是很熟的关系。”

微子启似反应迟钝地停了很久,才低下头,轻声说:

“好的,我听你的,不说这些。我连夜画了这幅画,里面的人是你,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画了,可每次下笔总觉心不在焉。这副画也不够好,但我想我从未送过你什么,思来想去只有这么做。”

他双手托起画,珍惜地送到秦歌的眼前。

秦歌眼神闪了闪,张开嘴唇,还未发出声音,微子启已焦急地抢先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送别的。”

“……不需要了”

秦歌淡淡地回答,眼睛透露出水雾迷离的感伤,说:“给我吧。我拿了画,你可别再找我了。我是真的……真的,不愿再见你了。”

他那双纤长白皙的手接过画,因为心不在焉,没拿稳画就掉了出去。

秦歌弯腰去捡,恰好碰到了微子启伸出的手。

这时,秦歌脸红到了耳朵尖儿,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躁动又滚烫,以至于这么冷的下雪的夜晚,手心仿佛要出汗。

他想,这辈子他与微子启的关系就停留在此了。

往后的日日夜夜,都不会再出现这个胆小害羞的人。

……至于“我爱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苏长青拎着四个暖壶回宿舍,见一高瘦的身影直愣愣地站在雪地里,呼啸的寒风凛冽刺骨,那个影子却一动不动,十分奇怪。待走近了,苏长青才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

“秦歌?!……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那身影晃了晃,迟疑了会儿才转过身,然后冷淡地说:“没什么,考试完心里烦躁。”

“是不是没考好啊,你的眼睛都红了……”

苏长青顿了顿,又说:

“小白鼠死了,你在伤心对吗?”

只见秦歌懵懂得眨着眼睛,眨着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眨出了星子般晶亮的泪光。

“……是的”

秦歌说:“小鼠死了,我在伤心。”

苏长青放下暖壶,用勒出红印子、冻得发僵无法伸展的手轻轻摇了摇秦歌的手臂,像是触动了某根思念的弦,他露出感伤而忧郁的神色,微微低下头,轻声话语如包含着风雪夜里一缕含蓄的温情:

“……不要伤心了。他不懂你、你不愿说,怎么会有心意相通的那一天呢,所以他总会走的。你不要太难过,我可能不太懂你此刻的心情,可是……跟你说,我那时候听到爸爸牺牲的消息我也是很难过的……所以我想,这种伤心的心情是一样的罢。”

苏长青说着,声音有种奇特而沙哑的温柔:

“……妈妈说,两个人总有别离的那天,不是生离,就是死别。或早或晚,你跟我,还有南国、沈荼也有生离的那一天,那时候,我想我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伤心的样子。”

苏长青说:“没有谁是值得念念不忘的,更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你也陪着他。”

他还说:

“你性子太傲,不懂得低头更不会示弱,以后还会吃亏。改一改罢。”

秦歌抽噎了许久,揉着眼睛推开苏长青,哽着嗓子说:

“上楼!考试月忙得很,没空伤心。”

他帮拎了两个暖壶,爬上六楼。

南国正端出一个盛冬枣的大盆,见热水来了很是兴奋,像往常一样先接冷水再倒入热水,手试了试温度,可以,搬来小马扎舒舒服服地将双脚放进去,一边从水里捞冬枣吃一边看主播打游戏。

起初并未发现不妥

“挺甜挺脆的,来来来都分一把。”

沈荼听见“甜”,立即醒了,坐在上铺要他递上来一把冬枣,可看见南国边泡脚边从水盆里捞冬枣吃的一幕,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永远睡不醒的脸……凌乱了。

秦歌就站在一旁,面容雪白清俊带有冷笑,双手插兜,眼神像看一个重症患儿。

计算机学院是最早考试完的,回家那天,南国睡到中午才开始收拾行李,苏长青鬼鬼祟祟地找他:

“你能帮我约下微子启吗?”

“微子启放假比我还早,已经不在学校了。”

“……唉,好吧。”

这声叹气让南国觉得奇怪:“宿舍长怎么找他,有啥事啊?要是送东西啥的,我路上拐他家一趟,至于其它着急电话里头又说不清楚的……只能等寒假开学了。”

苏长青摆了摆手:“越管越乱,还是不管他了。我下午没考试,送你去火车站。”

“——宿舍长你真是太好啦!刚洗好的冬枣尝一颗不?”

苏长青连连后退:“不了,我有心理阴影。”

南国离家远,火车二十多个小时,但他没抢到硬卧,只好买了硬座票,行李箱、大背包,一兜标配的零食矿泉水哼哧哼哧地扛上了火车,紧接着愣住了。

通常的长途硬座是十分吵闹的,蹬腿小孩儿鬼哭狼嚎,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人推人、人挤人,过道都是人,行李到处堆,大爷大妈们唠家常,哪儿都是乱哄哄挤攘攘的。

可这回不同,放眼望去整节车厢清一色的军绿,行李架上放置得整整齐齐的军用背包、座位上坐姿笔直板正的兵哥哥,每个人都安安静静。

只有南国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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