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房子……”
秦歌翻手机,联系大表姐:学院区这套别墅算我的吗?
大表姐回信息:想得美!房产证上没写你的名字,当然不算啦。
——“砰砰砰!”
南国门外喊:“——开门!”
“你没带钥匙?”秦歌拉开门
只见南国搬着三个大箱子——一箱奶茶、一箱运动饮料,最下面是一箱肉松饼,正呼哧呼哧喘气。
“我没手开门。让个道,哎哟沉死我了。”
傍晚,苏长青拎着暖壶回来,看到铺了一地的箱子吓住:“这是……这是开小卖铺?宿舍里禁止私人兜售零食。”
忙着拆箱子的南国抹了把热汗,抽空回了一句:“这是存粮。食堂饭忒难吃了,订外卖还得下六楼去取,所以老子决定以后不去食堂不订外卖,以后靠零食生存下去。”
苏长青无语,然后一瓶奶茶送到面前。
秦歌说:“味道不错,尝尝。”
“你不帮忙劝劝他?”
“本来想劝的,只不过……”他仰头喝了口奶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有时候起晚了可以拿饼干当早饭,这么利己的事情干嘛要阻止。”
南国:“嗯嗯然后他就同意了,还让我买一箱龙须丝配馒头特别有味儿。”
苏长青被shock!了,然后默许了。
安逸的生活使人倒退。自从有了南国的零食百宝箱,秦歌的起床时间从五点半调到了六点半,苏长青再也不掐着时间段去食堂排队买豆浆了,南国睡到自然醒除了上厕所基本不下床。不仅如此,秦歌时不时从家里带来新鲜稀罕的水果,621宿舍的生活档次因此上调了好几个水准。
隔壁宿舍的周舟每天来蹭吃蹭喝,顺走多瓶奶茶。
南国恨得牙痒痒:“又不是买给你吃的!”
“这话说的,不是见者有份嘛。”
说着,又拿了四包方便面、一盒车厘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今天农历三月二,明天上巳节,宜春游。
新三食堂刚吃完饭,南国一边下楼一边抱住苏长青的胳膊哭诉:
“那个二周太过分了。我花钱买的零嘴儿,他吃一口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吃,还装进兜里带回去让他们宿舍的一起吃。一箱肉松饼我吃了六七个,其它全没了!秦歌带的水果,咱们还没吃几个呢,他闻着味儿就来了,下手真不客气,都成盒成盒地拿呀!”
苏长青被搂得紧,慢腾腾挪着步子,嘴里念叨:“看路!看路!”
可南国没听见,松开苏长青又去闹秦歌:
“怎么办呀,我买来不是给619吃的,是咱们吃的!——嗳听我说——”
秦歌躲得很快,南国死命追,突然绊了一跤,“扑通”一下——
苏长青、秦歌齐齐低头
正在食堂门口,不少学生围过来。因为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大马趴,“大”字形脸朝地,俩人赶紧拉他起来。
南国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好好儿地说这话怎么就摔倒了。而且摔得半边脸麻木,被搀扶着站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膝盖、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见围过来的观众有漂亮妹子,迅速捂脸:
“快撤——”
此事,成为南国大学生涯不堪回首的糗事之下。
宿舍楼下有一棵海棠树,一簇簇胭脂红的花朵十分娇艳,有一枝不知被谁撇断,此时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枝上的海棠花浅粉酥软,经过的南国顺手折下。
酥软的花瓣簌簌而落
秦歌评价:“手贱”
苏长青赞同地点头
南国一边揉着厚脸皮一边就地坐下,看风吹起花瓣再飘飘摇摇地散落,胸中萌发出一股文绉绉的诗意:“明日三月三,宜会友踏春,约否?”
秦歌冷笑:“不约”
他期待地看苏长青
苏长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别,我回家伺候我妈。”
周舟知道了,从619宿舍飞奔而来,到621大门紧闭,于是“砰砰砰”拍门:
“——好友!好友我约呀!我刚买了一套汉服,没钱,山的。客服小哥说平胸不适合襦裙,所以我入了一套袄裙,六米裙摆转圈圈真漂亮。”
秦歌起身去开门,南国连忙阻止,同时大声说:
“有朋自远方来,鞭数十,驱之别院!”
然后作“掩面而泣”状,趴在瑜伽垫上倒地不起。
秦歌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他立即指着空空如也的箱子:“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那货偷空了我的肉松饼!——我发誓他肯定不是想跟我踏春赏花的,他目的不纯!分明是跑来套近乎,蹭吃蹭喝的。”
南国的声音很大,门外的周舟听得一清二楚,立即羞答答地解释:“别这么大火气嘛,我赔就是了。”
“——怎么赔?”
“以身相许嘤嘤嘤”
——“啊呸!”
南国麻利儿地爬起来,隔着门,声音听着十分痛惜地说:“毫无姿色,让我怎么下得去嘴?!”
椅子上高贵冷艳的秦歌冷冷一笑,评价中肯:“这俩人甚贱。”
磨叨到傍晚,周舟终于敲开了621宿舍的大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像进了自家家门一般拧开一瓶奶茶,拆开一包干脆面“咯嘣”“咯嘣”,还埋怨:“你最近不怎么打游戏啊,我找不到上分对友,掉了好几颗星星好心疼~~”
南国找到扫把:“你再吭一个字?”
受到威胁的周舟果断闭嘴了
终于落得清净的南国继续在瑜伽垫上瘫着,无聊地刷手机,突然刷到一则“坠楼”新闻:【网爆xx服装厂女老板张婷雇凶杀人,殴打1小时推下楼坠亡】说是婷美服装厂某男子坠楼身亡,事发现场有员工称是女老板张婷带几个打手将男子殴打致死扔下9楼。
“啧啧这么惨。这男的惹上事了吧,要不无缘无故打死他?老板名字挺耳熟的,张婷……哪儿听过来着?”
周舟瞥了一眼,立即撸袖子义愤填膺:“万恶的娘们儿!中午的新闻,我室友他哥就在服装厂上班,说是仓库总丢东西,女老板带人去查,当时值班的就是这傻子。傻子不咋会说话,女老板是个狠角色,当场就把傻子拎上楼顶,没多久人就坠楼了。就为这事网上吵翻天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胆敢杀人,男的听说才21岁,是本地人,家里有个老母亲还有上大学的弟弟,反正挺可怜的。”
南国随口接道:“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也怪他倒霉,轮到他值班还是个傻子,我说既然是傻子干嘛去厂里干活呀,不平白受人欺负嘛。哟哟后续出来了,警方通报……‘死者遭受殴打并被扔下楼’不实,张某等5名嫌疑人已被刑拘。”
刚念完最后一个字,突然一个黑影“嗖”地扑过来。
手机被抢走了
南国吓了一跳,拍胸口:“你怎么啦秦歌,这么毛毛躁躁不符合你的人设哦!你对这新闻感兴趣么,还是死者是你熟人……怎么可能,你大富大贵怎么有服装厂打工还是傻子的……亲……戚……”
最后两个字仿佛从滚动的风沙石砾里挤出去,听着十分艰难。
紧接着,学秦歌那样扑上周舟,十指将他的衣领子揪成一团,每一字清晰而沉重地蹦出来:“是谁——”
——会是谁?!
那送外卖总带来麦芽糖的小哥儿,嘴笨不会说话但像苏长青那样笑起来腼腆温柔的青年,他的面孔此时无比清晰与图片上摔得血肉模糊的死者重合起来。
会不会是……
这么凑巧,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南国的脸色铁青着,仿佛笼罩着风雨欲来的阴沉狂暴的嚎啕怒气,以致他的五官看上去有些狰狞变形,问:
“死者是谁?”
周舟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吓懵,下意识地回答:“苏某某,本地人,其它的……真不知道了。”
南国呆愣住
这时快八点,他又扭头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喃喃地说:“……怎么还没回来?”
秦歌已经拨通苏长青的手机,可是:“没人接。”
重拨
……重拨
一次又一次地重拨过去
这时候的秦歌很有耐心,一遍遍地拨打,可是没过多久,他跟着变急躁起来,甚至失态地骂了一句:“操!——还不接!”
联系不上苏长青
半夜9点的时候,网上爆出来“死者母亲抱住儿子痛哭”的视频,这回南国甚至没敢点开。封面上头发花白的妇女跪在地上,朴素的衣着看着老土破旧。
镜头定格在妇女遍布着沧桑纹路的,此时哭得变了形的脸上,大张的嘴巴好像下一刻就能听见悲恸响亮的哭喊声。
这张脸,印象中不是这样的。
他垂下眼帘,此刻才确认:“是他,没有错……”
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地上,然后彻底瘫倒在了椅子上,混混沌沌成一摊烂泥。
同时,秦歌露出落寞而哀伤的神色。
这一幕犹如囚禁在惊悚恐怖的梦境,谁也无法逃脱,621宿舍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他们不再垂死挣扎,而是等待着……
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的降临